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三
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矦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
臣按:秦致负海之粟,犹是资以行师,而国都之漕尚未讲也。至汉张良所论,始是漕挽以为国都之给。然是时也,凡事草创,所以给中都官者,仅数十万石,不啻足矣。
译黄河和渭河的漕运连接天下,向西供给京城。如果诸侯发生叛乱,顺流而下,足以运输物资。
臣按:秦国将沿海地区的粮食运来,尚且是用这些物资来供给军队,而国都的漕运问题还没有被重视。到了汉代张良所论述的,才开始用漕运来供给国都。然而当时凡事都是初创,所以供给中央各官署的粮食,仅仅几十万石,也就足够了。
孝文时,贾谊上疏曰:「天子都长安,而以淮南东道为奉地,镪道数千,不轻致输。郡或乃越诸矦而遂调,均发徴至无状也。古者天子地方千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远者不在五百里而至。公矦地百里,中之而为都,输将繇使,逺者不在五十里而至。输者不苦其繇,繇者不伤其费,故逺方人安。及秦不能分人寸地,欲自有之,输将起海上而来,一钱之赋,数十钱之费,不轻而致也。上之所得甚少,人之所苦甚多也。」
臣按:贾谊此言,则汉都闗中,固已资淮南以为奉地,不特唐宋以来然也。所谓一钱之赋,而用数十钱之费,始能致,岂特秦人海运然哉?凡逺地之输将,无不然者。人君观之,其尚思物之难致如此。其禄赐于人,非真有功劳者,乌可以轻予之哉!
武帝时,通西南夷,作者数万人,负担馈粮,率十余钟致一石,其后东灭朝鲜,人徒之众,拟西南夷,又击匈奴,取河南地【今朔方】复兴十万余人,筑卫朔方,转漕甚逺,自山东咸被其劳。
臣按:武帝通西南夷,灭朝鲜,击匈奴,而劳中国;人漕中国粟,以争无用之地。是犹以璀璨之珠而弹啁啾之雀也。务虚名而受实害,捐有用之财而易无用之地。岂帝王盛徳事哉!
元光中,大司农郑当时言:“闗东运粟,漕水从渭中上,度六月而罢。而渭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并【傍也】南山下,至河三百余里,径易漕,度可三月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此损漕省卒,上以为然。”发卒穿渠以漕,运大便利。
吕祖谦曰:「汉初高后、文景时,中都所用者省,歳计不过数十万石而足。是时漕运之法亦未讲也。到得武帝,官多徒役众,在闗中之粟四百万,犹不足以给之。所以郑当时议开漕渠,引渭入河。葢缘是时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讲。」
臣按:吕祖谦言,武帝时官多,徒役众,用粟之多,漕法不得不讲。所谓官多,徒役众,此二者,国粟所以费之由也。官多而不切于用者,可以减其冗员;徒役众而无益于事者,可以省其冗卒。如是,则食粟者少,食粟者少,则可以省歳漕之数。漕数日省,则国用日舒,民力日寛矣。丰国裕民之策,莫先于此。
武帝作栢梁台,宫室之脩由此日丽。徒奴婢众,而下河漕度四百万石,及官自籴乃足。
元封元年,桑▯羊请令民入粟补吏赎罪,他郡各输急处,而诸农各致粟,山东漕益,歳六百万石。
臣按:昔人言,汉初致山东之粟,歳数十万石耳。至孝武,歳至六百万石,则几十倍其数矣。虽征敛苛烦,取之无艺,亦由河渠疏利,致之有道也。虽然,与其致之有道,而积粟于国之多,孰若用之有节,而藏粟于民之多之为愈哉?葢粟资民力以种种成,而不得食,而输于官以为之食。官食之而自取之可也,而又资民力以输将之焉?造作舟车之费,疏通沟渠之劳,防渉河流之苦,鞭挞赔偿之惨,百千万状,乃达京师。使其所养者,皆有功于国,有益于民之人,不徒费也。不然,何苦苦吾有用之民,而养此无用之人,为此无益之事哉?呜呼!人主授一官,兴一役,费一物,必以此为念,而痛为之撙节焉。非决不可不已,必已也。国用其有不给,民生其有不安者哉?
昭帝元凤二年诏曰:「前年减漕三百万石,三年又诏曰:『民被水灾,颇匮于食,其止。』四年勿漕。」
臣按:昭帝承武帝歳漕六百万石之后,一歳而减其半,又一歳而并免漕。矧武帝末年,海内虚耗,而昭帝即位之初,又从贤良文学言,罢征▯之课。是时霍光辅政,知时务之要,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是而又免漕,何以为国用哉!吁!国用之赢缩,在用度之侈俭,而不在漕运之多少也。
宣帝五凤中,耿寿昌奏:“故事,歳漕闗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用,卒六万人。宜籴三辅、▯农、河东、上党、太原诸郡谷,足供京师,可省闗东漕卒过半。”
臣按:寿昌此议,遇京辅丰穰之歳,亦可行之。
赵充国条留屯十二便,其五曰: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
译汉孝文帝时,贾谊上奏疏说:“天子定都长安,却把淮南以东的道路作为供应物资的通道,路途长达数千里,物资运输并不轻松。有的郡甚至要越过诸侯王的封地才能调运物资,这种征调方式实在是不合理。古时候天子领地方圆千里,在中心建都,输送物资和征发徭役,最远的也不超过五百里就能到达。公侯领地方圆百里,在中心建都,输送物资和征发徭,最远的也不超过五十里就能到达。输送物资的人不苦于劳役,服劳役的人不伤于耗费,所以远方的人心安。等到秦朝不能分封土地给他人,想全部据为己有,物资运输从海边开始,一钱的赋税,要花费数十钱的代价,运输并不轻松。皇上得到的很少,百姓受的苦却很多。”
臣按:贾谊这番话,说明汉朝定都关中,本来就依靠淮南作为供应基地,不只是唐宋以来如此。所谓一钱的赋税,要花费数十钱的代价才能运到,难道只是秦朝海运如此吗?凡是远方的物资运输,没有不是这样的。君主看了,应当想到物资难以运到是这样。对于赏赐给臣下的俸禄,如果不是真正有功的人,怎么可以轻易给予呢!
汉武帝时,开通西南夷,服役的有几万人,背负粮食,大约十钟粮食才能运到一石。后来向东灭掉朝鲜,服役的人数,与西南夷相当。又攻打匈奴,夺取河南地【今朔方】,再次征发十万余人,修筑卫朔方城,转运粮食非常遥远,从崤山以东都受到劳苦。
臣按:汉武帝开通西南夷,灭掉朝鲜,攻打匈奴,却使中原百姓劳苦;让中原百姓漕运粮食,去争夺无用的土地。这就像用璀璨的珍珠去弹打啁啾的小鸟。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抛弃有用的财物去交换无用的土地。这难道是帝王盛德的事吗!
元光年间,大司农郑当时说:“崤山以东运粮,漕运水路从渭水向上,经过六个月才停止。而渭水水路九百余里,有时有难以通行的地方。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开始,沿着南山脚下,到黄河三百余里,道路容易,漕运方便,估计三个月就可以停止。而渠道下的民田万余顷,又可以用来灌溉。这样既减少漕运节省士卒,皇上认为正确。”征发士卒开凿渠道用于漕运,运输非常便利。
吕祖谦说:“汉朝初年高后、文景时,中央所用物资节省,每年计算不过数十万石就足够了。这时漕运的方法也没有讲究。到了武帝,官吏多,徒役众,在关中的粮食四百万石,还不足以供给。所以郑当时建议开凿漕渠,引渭水入黄河。大概因为这时用粮多,漕运方法不得不讲究。”
臣按:吕祖谦说,武帝时官吏多,徒役众,用粮多,漕运方法不得不讲究。所谓官吏多,徒役众,这两者,是国家粮食耗费的原因。官吏多而不切合实用的人,可以削减其冗员;徒役众而无益于事的人,可以节省其冗卒。这样,吃粮食的人就少了,吃粮食的人少了,就可以节省每年漕运的数量。漕运数量每天节省,那么国家用度就每天宽裕,民力就每天宽缓了。使国家富足、百姓富裕的策略,没有比这更优先的。
汉武帝修建柏梁台,宫室的修缮从此日益华丽。徒役奴婢众多,而从黄河漕运的粮食达到四百万石,等到官府自己购买粮食才够。
元封元年,桑弘羊请求让百姓纳粮补官赎罪,其他郡县各自输送到急需的地方,而各地农民各自运送粮食,崤山以东漕运增加,每年六百万石。
臣按:前人曾说,汉朝初年运送崤山以东的粮食,每年数十万石罢了。到了孝武帝,每年达到六百万石,那么是十倍于原来的数量了。虽然征敛苛烦,取之无度,也是因为河渠疏通便利,运输有方法。虽然如此,与其运输有方法,而在国家积粮多,哪里比得上用之有节制,而在民间藏粮多更好呢?大概粮食依靠民力种植而成,百姓不能食用,却输送给官府作为粮食。官府食用而自取是可以的,却又依靠民力来运输呢?制造舟车的费用,疏通沟渠的劳苦,防备河流险阻的痛苦,鞭挞赔偿的惨状,千姿百态,才到达京城。假使所供养的人,都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益,就不只是耗费了。不然,为什么苦苦折磨我们有用的百姓,去供养这些无用的人,做这些无益的事呢?唉!君主授予一个官职,兴起一项徭役,耗费一件物品,一定要以此作为念想,而痛加节制。如果不是决不可不做的,一定要停止。国家用度怎么会不足,民生怎么会不安定呢?
汉昭帝元凤二年下诏说:“前年减少漕运三百万石,三年又下诏说:‘百姓遭受水灾,粮食颇为缺乏,停止漕运。’四年不再漕运。”
臣按:昭帝继承武帝每年漕运六百万石之后,一年就减少了一半,又一年就完全免除漕运。况且武帝末年,天下空虚耗损,而昭帝即位之初,又听从贤良文学的建议,罢免盐铁专营的课税。这时霍光辅政,知道时务的要害,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至此又免除漕运,国家用度靠什么呢!唉!国家用度的盈余或短缺,在于用度的奢侈或节俭,而不在于漕运的多少。
汉宣帝五凤年间,耿寿昌上奏:“旧例,每年漕运崤山以东谷物四百万斛,用来供给京师用度,士卒六万人。应当在三辅、弘农、河东、上党、太原等郡购买谷物,足以供给京师,可以节省崤山以东漕运士卒过半。”
臣按:寿昌这个建议,遇到京辅丰收的年份,也可以实行。
赵充国列举留屯十二个便利,其中第五条说:到了春天节省甲士士卒,沿着河湟漕运谷物到
臣按:充国此议,边方无事,遇歳丰稔,亦可行之。
光武北征,命寇恂守河内,收四百万斛以给军,以辇车骊驾转输不絶。
臣按:自古输运,皆以转为名,是以汉、唐、宋之漕挽,皆是转相递送,而未有长运者。而长运之法,始见于本朝。
明帝永平十三年,汴渠初成,河汴分流,复其旧迹。胡寅曰:「世言隋炀帝开汴渠以幸▯州,据此则是明帝时已有汴渠矣。」
臣按:河即黄河,汴乃汴渠也。史称明帝时,河汴决壊,乆而不修。至是,明帝遣王景发卒数十万,修汴渠堤,自荥阳东至千乘【今青州乐安县也】海口,千余里。葢昔河汴隄壊,则汴水东与河合,日月弥广,而为兖豫民害。今隄既成,则河东北入海,而汴东南入泗,是分流复其故迹也。
诸葛亮在蜀,劝农讲武,作木牛流马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閤,息民休士,三十年而后用之。
马廷鸾曰邸閤者仓廪之异名
臣按:牛马之制,不可考。葢蜀地出褒斜,不通舟楫,亮不得已而为此,非通行之法也。
魏正始四年,邓艾行陈项以东,至夀春,开广漕渠。东南有事,兴众泛舟而下,达于江淮。资食有储,而无水害。
臣按:凡漕运者,皆自南而运于北,而此则自北而运于南。
后魏自徐▯州内附之后,经略江淮,转运中州以实边镇。有司请于水运之次,随便置仓。乃于小平、石门、白马津、漳涯、黑水、济州、陈郡、大梁凡八所,各立邸閤。每军国有须,应机漕引。
臣按:后魏于水运之次,随便置仓,此亦良便。
隋文帝开皇三年,以京师仓廪尚虚,议为水旱之备,诏于蒲、陜、虢、熊、伊、洛、郑、怀、邠、卫、汴、许、汝等水次十三州置募运米丁,又于卫置黎阳仓,陜州置常平仓,华州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闗东及汾、晋之粟,以给京师。
臣按:隋于蒲陜等十三州募运米丁,又于卫陜等州置仓,转相灌注,漕粟以给京师。葢于凡经过之处,以丁夫逓运,要害之处置仓场,收贮次第运之,以至京师。运丁得以番休而不乆劳,漕船得以囬转而不长运,而所漕之粟亦得以随宜措注,而或发或留也。
四年,又诏宇文恺率水工凿渠,引渭水,自大兴城东至潼闗,三百余里,名曰广通渠,转运通利,闗内便之。炀帝大业元年,发河南诸郡,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又引河通于淮海。自是天下利于转输。四年,又发河北诸郡,开永济渠,引沚水,南达于北河,通涿郡。臣按:隋虽无道,然开此三渠以通天下漕,虽一时役重民苦,然百世之后,頼以通济。
炀帝又置洛口囘洛仓,穿三千三百窖,窖容八千。胡寅曰:「隋炀积米多至二千六百余万石,何凶旱水溢之足虞?然极奢于内,穷武于外,耕桑失业,民不聊生。所谓江河之水,不能实漏瓮也。」
臣按:国家以得民心为治本,仓廪之积虽多,不足恃也。其多,适足以为盗贼之资耳。
唐都闗中,歳漕东南之粟。高祖、太宗之时,用物有节而易赡,水陆漕运不过二十万石。
臣按:创业之君,以兵戎得天下,所与共成王业者,将帅士卒耳。其赐予之骈蕃,周给之优裕,固其所也。况宫室未备,城池未固,凡百乘舆什器当用之物,皆未具焉,必须一一剏置而经营之,宜其用度之广也。然汉、唐之初,歳漕不过一二十万,及夫继世之君,往往歳漕至百倍其数,何也?史所谓「用物有节而易赡」,一言足以尽之矣。斯言也,岂难为哉?继世而有天下者,诚能以祖宗之心为心,一切用度俱从撙节,其复祖宗之治,功不难矣。
▯宗开元十八年,裴耀卿请于河口置武牢仓,巩县置洛口仓,使江南之舟不入黄河,黄河之舟不入洛口。而河阳、栢崖、太原、永丰、渭南诸仓节级转运,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不滞远船,不忧欠耗。比于旷年长运,利便一倍有余。
臣按:耀卿此奏,▯宗不省。在当时虽未行,然其所谓沿河置仓,水通则舟行,水浅则寓于仓以待,此法亦良便。
二十一年,裴耀卿请罢陆运,而置仓河
译臣按:赵充国的这个建议,在边境没有战事、遇到丰收年份时,也可以实行。
光武帝北征,命令寇恂镇守河内,征收四百万斛粮食供给军队,用车马转运,运输不断绝。
臣按:自古以来的运输,都称为“转”,所以汉、唐、宋的漕运,都是转相递送,而没有长途运输的。而长途运输的方法,开始出现在本朝。
明帝永平十三年,汴渠刚刚修成,黄河与汴水分流,恢复了旧日的河道。胡寅说:“世人说隋炀帝开凿汴渠是为了去扬州,根据这个记载,那么在明帝时就已经有汴渠了。”
臣按:河就是黄河,汴就是汴渠。史书记载明帝时,黄河与汴渠决口毁坏,很久没有修缮。到了这时,明帝派遣王景征发数十万士兵,修筑汴渠堤坝,从荥阳向东直到千乘(今青州乐安县)海口,长达一千多里。大概以前黄河与汴渠堤坝毁坏,汴水向东与黄河合流,日益泛滥,成为兖州、豫州百姓的祸害。现在堤坝修成,黄河向东北流入大海,而汴水向东南流入泗水,这就是分流并恢复了旧日的河道。
诸葛亮在蜀地,鼓励农耕,训练军队,制造木牛流马运输粮食,聚集在斜谷口,修治斜谷的仓库,让百姓休养生息,士兵得到休息,经过三十年后才加以使用。
马廷鸾说:邸阁是仓库的别称。
臣按:木牛流马的形制,已经无法考证。大概蜀地通往褒斜道,不通舟船,诸葛亮不得已才这样做,这并不是通行的方法。
魏正始四年,邓艾巡视陈、项以东,到达寿春,开凿拓宽漕渠。东南方有战事,就征发民众乘船而下,直达江淮。粮食储备充足,而没有水灾的危害。
臣按:凡是漕运,都是从南方向北方运输,而这次却是从北方向南方运输。
后魏自从徐州等地归附之后,经略江淮地区,转运中原的物资来充实边防镇守。有关部门请求在水运的沿途,顺便设置粮仓。于是在小平、石门、白马津、漳涯、黑水、济宁、陈郡、大梁等八个地方,各自设立仓库。每当军国需要,就根据情况漕运调拨。
臣按:后魏在水运的沿途,顺便设置粮仓,这也确实方便。
隋文帝开皇三年,因为京城仓库粮食尚且空虚,商议为水旱灾害做准备,下诏在蒲、陕、虢、熊、伊、洛、郑、怀邠、卫、汴、许、汝等水路沿岸的十三个州招募运输粮食的民夫,又在卫州设置黎阳仓,在陕州设置常平仓,在华州设置广通仓,转相灌注,漕运关东以及汾、晋地区的粮食,来供给京城。
臣按:隋朝在蒲、陕等十三个州招募运输粮食的民夫,又在卫、陕等州设置粮仓,转相灌注,漕运粮食来供给京城。大概在所有经过的地方,由民夫接力运输,在要害的地方设置粮仓,依次收贮运输,直到京城。运输的民夫可以轮换休息而不长期劳累,漕运的船只可以往返周转而不长途运输,而所漕运的粮食也可以根据情况安排,或者发放或者留存。
开皇四年,又下诏让宇文恺率领水工开凿渠道,引渭水,从大兴城向东直到潼关,三百多里,名叫广通渠,转运通畅便利,关内地区觉得方便。炀帝大业元年,征发河南各郡,开凿通济渠,从西苑引谷水、洛水,到达黄河,又引黄河水通向淮海。从此天下利于转运。大业四年,又征发河北各郡,开凿永济渠,引沚水,向南到达北河,通向涿郡。臣按:隋朝虽然无道,但是开凿这三条渠道来贯通天下的漕运,虽然一时役使繁重、百姓受苦,但是百世之后,依靠它来通达济用。
炀帝又设置洛口、回洛仓,挖掘三千三百个窖,每个窖容纳八千石。胡寅说:“隋炀帝积存的粮食多达二千六百余万石,何必担心凶旱水涝呢?然而在宫内极度奢侈,对外穷兵黩武,耕种桑蚕的百姓失去生计,民不聊生。所谓江河的水,不能填满漏底的瓮。”
臣按:国家以得到民心为治理的根本,仓库粮食的积蓄虽然多,不足以依赖。那些多出来的粮食,恰好足以成为盗贼的资财罢了。
唐朝定都关中,每年漕运东南地区的粮食。高祖、太宗的时候,用度有节制而容易供给,水陆漕运不超过二十万石。
臣按:创业的君主,凭借武力得到天下,共同成就王业的,是将帅和士兵。他们的赏赐繁多,周济优厚,本来是理所当然的。况且宫室没有完备,城池没有坚固,各种车马器物应当使用的物品,都没有具备,必须一一创设经营,适宜其用度广大。然而汉、唐初年,每年漕运不过一二十万石,等到继位的君主,往往每年漕运达到百倍的数量,为什么呢?史书所说的“用度有节制而容易供给”,一句话足以概括了。这句话,难道难做到吗?继位而拥有天下的人,如果真的能以祖宗的心为心,一切用度都加以节省,恢复祖宗的治理,功业就不难成就了。
玄宗开元十八年,裴耀卿请求在河口设置武牢仓,在巩县设置洛口仓,让江南的船只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只不进入洛口。而河阳、柏崖、太原、永丰、渭南等仓库分级转运,水流通畅就行船,水浅就寄存在仓库等待,不滞留远方的船只,不担心短缺损耗。比起多年的长途运输,便利一倍有余。
臣按:裴耀卿的这个奏议,玄宗没有采纳。在当时虽然没有实行,然而他所说的沿河设置粮仓,水流通畅就行船,水浅就寄存在等待,这个方法也确实方便。
开元二十一年,裴耀卿请求停止陆运,而在河边设置粮仓
口,乃于河隂置河隂仓,河西置栢崖仓,三门东置集津仓,西置盐仓,凿山十八里,以陆运自江淮漕者,皆输河隂仓,自河隂西至太原仓,谓之北运,自太原仓浮渭以实京师,益漕魏、濮等郡租,输诸仓,转而入渭,凡三歳漕七百万石。臣按:自汉以来,至于今日,漕运之数,无有逾于此数者。
译于是,在河阴设置河阴仓,在河西设置柏崖仓,在三门以东设置集津仓,在三门以西设置盐仓,开凿山路十八里,将江淮地区通过水路运来的粮食,都输送到河阴仓;从河阴仓向西运到太原仓,称为北运;再从太原仓顺渭水漂流以充实京城,又增加漕运魏郡、濮郡等郡的租税,输送到各个粮仓,转而进入渭水,总共三年漕运了七百万石。臣按:自从汉朝以来,直到今天,漕运的数量,没有超过这个数字的。
代宗广徳二载,刘晏领漕事。晏即盐利雇佣,分吏督之。随江、汴、河、渭所宜,故时转运船繇润州陆运至扬子,斗米费钱十九。晏命囊米而载以舟,减钱十五。繇扬州距河隂,斗米费钱百二十。晏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自扬州遣将部送至河隂,上三门,斗米减钱九十。江船不入汴,汴船不入河,河船不入渭。江南之运积扬州,汴河之运积河隂,河船之运积渭口,渭船之运入太仓。歳转粟百一十万石,无升斗溺者。
臣按:自古称善理财者,首刘晏。然晏歳运之数,止百一十万石尔。然当时运夫皆是官雇,而所用佣钱皆以盐利,非若今役食粮之军多加兑以为费也。今米石加兑五六,是民之纳租名一石者,出石五六斗;田之起科名三升者,加多一升半。且军在卫所,既支月粮及出运,又有行粮之给,而一夫歳运不过三十石,通其所加兑及所支给者而计之,则多于所运之数矣。葢费一石有余而得一石也,而舟船之费不与焉。又晏所造歇艎支江船二千艘,每船受千斛,十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工五十人,则是三百五十人驾十船运米一万石。较之今日十人驾一船,一船载米三百石,通三十船运米九千石,其人少五十,其米少一千而不甚相逺也。惟所谓囊米之説,今日尚有未行,纲米所以耗损,运卒所以困毙者,坐此故也。史谓晏歳转运粟百一十万,无斗升溺,然当时未闻有加兑也。其所行漕乃大江大河,而又随处转运,非但若今长运于窄浅之漕渠者,何以能无溺哉?况今加兑浮于所运之半,而歳歳有所损溺,官军赔偿,举债鬻产,无有已时。所以然者,政坐剥浅之费广,挨次之日多,不幸而沉溺,颗粒无余也。为今之计,宜如刘晏之法,所运之米皆以囊盛,遇河浅澁,暂舁岸上,过浅而复舁归舟,或分载小舟以过浅,亦有包封不致散失。不幸而沉溺,捞而出之,不致全失,纵有浥烂,亦可他用也。説者若谓囊米恐舟浅不能受,夫既实满艎中,宜加之艎板之上,防以竹簟苇席以蔽▯水,其后船毁再造,量加大之可也。然则米皆用囊,如费将益多?何夫囊以布为之,可用数年,有山处可用竹篾,近江处可用蒲苇,其所费比所散失亦为省矣。
徳宗贞元初,闗辅宿兵,米斗千钱,太仓供天子六宫之膳,不及十日,禁中不能酿酒,以飞龙驼负永丰仓米给禁军,江淮米不至,六军脱巾于道上,忧之。防韩滉运米至陜上喜,谓太子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置酒相庆。
臣按:人君之处国,亦当如富民之处家。有富人焉,而城居负郭,无半畆田,而惟逺外之是资,其无逺图可知矣。一旦为道梗所隔,将何以度日哉?是以人君于丰足之时,恒为阏絶之虑,撙节用度,必使有余;而于畿甸之间,垦田务农,不颛颛待哺于逺漕也。唐徳宗事,可鉴也已。当是时也,上用且乏六军,百姓又何頼焉?
周世宗谓侍臣曰:「转输之物,向来皆给斗耗,自汉【谓北汉】以来,不与攴破,仓廪所纳新物,尚破省耗,况路所般,岂无损失?今后每石宜与耗一斗。」
胡寅曰:「观世宗此言,则知晋汉间取耗,未尝为耗用,直多取以实仓廪耳。世宗予之,善矣。」
臣按:国家处事,必须详察事理,曲尽物情。一事之行,必思其弊之所必至;一物之用,必思其患之所由来。况于转输粮斛,载以舟车,经渉艰险,积以歳月之乆,行于道路之间,霖▯风波,水火盗贼,不能保其必无。立法以防奸,不可不严;而体情以寛下,亦不可不尽。是以积粮者,自唐明宗始,给防雀耗,而运粮者亦给斗耗。用是故也,既名为耗,而官又取之,甚者计算俾其偿焉,是何理也?
以上论漕挽之宜【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漕挽之宜【下】
宋定都于汴,漕运之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
译唐肃宗代宗广德二年,刘晏主管漕运事务。刘晏就用盐税的收入来雇佣人员,分派官吏监督他们。根据长江、汴水、黄河、渭水各河道的特点,过去转运船从润州陆运到扬子,每斗米耗费钱十九文。刘晏命令将米装入袋子,用船装载,每斗米节省钱十五文。从扬州到河阴,每斗米耗费钱一百二十文。刘晏建造歇艎支江船两千艘,每船能装一千斛,十艘船编为一纲,每纲三百人,其中篙工五十人。从扬州派遣将领率领队伍护送到河阴,通过三门险滩,每斗米节省钱九十文。长江的船不进入汴水,汴水的船不进入黄河,黄河的船不进入渭水。江南的漕粮积聚在扬州,汴河的漕粮积聚在河阴,黄河船的漕粮积聚在渭口,渭水船的漕粮运入太仓。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升一斗沉没损失的。
臣按:自古以来被称为善于理财的人,首推刘晏。然而刘晏每年转运的数量,只有一百一十万石罢了。然而当时运粮的夫役都是官府雇佣的,而所用的雇佣钱都来自盐税收入,不像现在役使吃官粮的军队,还额外加征折色作为费用。现在每石米加征折色五六斗,这是百姓缴纳租税名义上是一石,实际要拿出五六斗;田地起科名义上是三升,却要多出一升半。况且军队在卫所,既领取月粮,又出运漕粮,还有行粮的供给,而一个士兵每年转运不过三十石,通盘计算他所加征的折色以及所领取的供给,就多于他所转运的数量了。大概耗费一石多粮食才能得到一石,而舟船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又刘晏所建造的歇艎支江船两千艘,每船装一千斛,十船为一纲,每纲三百人,篙五十人,那就是三百五十人驾驶十艘船运米一万石。比较今天十人驾驶一艘船,一艘船载米三百石,总共三十艘船运米九千石,人数少了五十人,米少了一千石,差别并不很大。只有所谓袋装米的说法,今天还没有实行,纲米之所以损耗,运卒之所以困苦致死,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史书说刘晏每年转运粮食一百一十万石,没有一斗一升沉没,然而当时没听说有加征折色的。他所进行的漕运是在大江大河,而且随处转运,不像现在这样在狭窄浅狭的漕渠中长距离运输,怎么能没有沉没损失呢?何况现在加征的折色超过所运粮食的一半,而每年都有损失沉没,官军赔偿,举债卖产,没有停止的时候。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剥浅的费用广大,挨次等待的日子多,不幸沉没,颗粒无存。为今天的计策,应该像刘晏的方法,所运的米都用袋子盛装,遇到河水浅涩,暂时抬到岸上,过了浅滩再抬回船上,或者分载小船通过浅滩,也有包装密封不至于散失。不幸沉没,打捞出来,不至于全部损失,纵然有受潮腐烂,也可以另作他用。有人说袋装米恐怕船浅不能容纳,既然装满船舱,应该加在船板之上,用竹席苇席覆盖以防雨水,后来船毁再造,酌情加大船体也可以。然而米都用袋子装,费用将会更多吗?袋子用布制作,可以使用几年,有山的地方可以用竹篾,近江的地方可以用蒲苇,所花费的比起所散失的也节省了。
唐德宗贞元初年,关中地区驻扎军队,米价每斗一千钱,太仓供给天子六宫的膳食,不到十天,宫中不能酿酒,用飞龙厩的骆驼背负永丰仓的米供给禁军,江淮的米运不到,六军在路上脱帽表示不满,令人担忧。恰逢韩滉运米到陕州,皇上大喜,对太子说:“米已经运到陕州,我们父子得以活命了。”摆设酒宴互相庆贺。
臣按:君主治理国家,也应当像富人治理家庭。有富人住在城里靠近城墙,没有半亩田地,只依赖远方的供给,其没有长远打算可知了。一旦道路阻隔,将靠什么度日呢?因此君主在丰足的时候,常为断绝的忧虑,节省用度,一定要使有余;而在京城附近,开垦田地务农,不专靠远方的漕运来养活。唐德宗的事,可以作为鉴戒。当时皇上用度尚且缺乏,六军百姓又靠什么呢?
后周世宗对侍臣说:“转运的物资,向来都给予斗耗,自从后汉以来,不给损耗,仓库所收纳的新粮,尚且要扣除损耗,何况路上搬运,岂无损失?今后每石应该给予一斗的损耗。”
胡寅说:“看世宗这话,就知道晋汉之间收取损耗,未曾用于损耗,只是多取来充实仓库罢了。世宗给予损耗,是好的。”
臣按:国家处理事务,必须详细考察事理,穷尽物情。一件事的实施,一定要思考弊端必然到达的地方;一样物品的使用,一定要思考祸患由来的原因。何况转运粮斛,用车船装载,经历艰险,积累岁月之久,行于道路之间,霖雨风波,水火盗贼,不能保证一定没有。立法以防奸,不可不严格;而体恤人情以宽待下属,也不可不尽。因此积粮的人,从唐明宗开始,给予防雀耗,而运粮的人也给予斗耗。就是这个原因,既然名为损耗,而官府又收取它,甚至计算让他们偿还,这是什么道理呢?
以上论述漕运的适宜【上】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三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四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漕运的适宜【下】
宋朝定都于汴京,漕运的方法分为四路:江南、淮南、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