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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一百四十六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五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1296–1307 段

长防成筭,以厌伏四夷。然其言专以难任人为本。葢任人处内,则主听▯;主听▯,则任使不明,忠邪杂进,虽有知勇,安所施?任人放逺,则智者竭其智,勇者献其力。夫如是,则何蛮夷之足虑哉!」

译长久地制定严密的谋划,以此来震慑、降伏四方外族。然而他的言论专门以难以任用的人为根本。大概任用的人身处朝廷内部,那么君主就会听信谗言;君主听信谗言,那么对人才的任用和差遣就不明辨,忠臣与奸佞混杂进用,即使有智慧勇敢的人,又能施展到哪里呢?如果将难以任用的人放逐到远方,那么有智慧的人就会竭尽他们的智谋,勇敢的人就会贡献他们的力量。像这样,那么还有什么蛮夷值得忧虑的呢!」

大禹谟》益曰:“无怠无荒,四夷来王。”

朱熹曰:「九州之外,世一见曰王帝。于是以上文八者,朝夕戒惧,无怠于心,无荒于事,则治道益隆,四夷之逺,莫不归往矣。」

臣按上文所谓儆戒无虞,罔失法度,罔游于逸,罔淫于乐,任贤不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熈,罔违道以干百姓之誉,罔咈百姓以从己之欲,是即无怠无荒之实也。夫人君儆戒于宫闱之中,朝廷之上,京邑国都之内,何预于四夷哉?然而一念不谨,万事为之废弛;一言有失,四方为之传播。是故自古镇服外国之道,不在于边鄙,而在于朝廷。虽以舜大圣人,而伯益犹以怠荒为戒。良以一人无怠荒之失,则四夷有归往之诚;外无边患,则内有善治,而吾君享安富尊荣之乐矣!吁!伯益所事者舜也,而犹切切儆戒如此。后世人主无帝舜万分一,乃欲生事四夷,而为其臣者不敢辄出一言谏正,或者又从而从臾之。其臣可谓不忠矣,而其君亦岂智者哉?

三旬,苖民逆命。益赞【佐也】于禹曰:「惟徳动天,无逺弗届【至也】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至諴感神,矧兹有苗?」禹拜昌言【盛徳之言】曰:「俞!」班【还也】师,振【整也】旅。帝乃诞【大也】敷文德【文命徳教】舞干【盾也】羽于两阶【賔主之阶】七旬,有苖格【至也】

朱熹曰:「三旬,三十日也。以师临之,阅月,苗民犹不听服。」也是时,益葢从禹出征,以苖负固恃强,未可威服,故赞佐于禹,以为惟徳可以动天,其感通之妙,无逺不致。葢欲禹还兵而增修其徳也。满损,谦益,即《易》所谓「天道亏盈而益谦」也。诚感物曰諴,益又推极至诚之道,以为神明亦且感格,而况于苗民乎?言班师七旬而有苖来格也。史臣以禹班师而归,弛其威武,专尚徳敎,干羽之舞,雍容不廹,有苖之至▯,当其时,故作史者因即其实,以形容有虞之徳。

陈栎曰:「益之赞禹,谓天道之逺,而徳可动;神明之幽,而诚可感。苗亦人耳,岂有徳之盛、诚之至而不可动者?当不烦兵而自服也。」

臣按:益之赞禹,所谓「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者,若就战伐言之,小国若能制节谨度,不敢纵逸,则必得大国賔礼之益;不然,负其强固,侮慢自贤,则大国必有所不堪者,而谋动干戈,所损大矣。大国若能包含徧覆,嘉善而矜不能,必得小国賔贡之益;不然,恃其众大,非礼侵陵,则小国必有所不堪者,而肆其蜂虿之毒,岂得无损哉!若是者,即《易》所谓「亏盈而益谦者,乃天之道也」。上之人,体天道以字小;下之人,奉天道以事大,则上下各得其所,而兵戈不兴矣。

旅獒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西方蛮夷国名】底贡厥獒【犬高四尺】大保【召公奭也】乃作旅▯,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徳,四夷咸賔服,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方土所生之物】

蔡沈曰:「九夷八蛮,多之称也。武王克商之后,威徳广被,九州之外,蛮夷戎狄莫不梯山航海而至。曰通道云者,葢蛮夷来王,则道路自通,非武王有意于开四夷、斥大境土。」

臣按徳而谓之慎者,葢必兢兢业业,不敢有须臾放肆者也。慎徳而必归之明王者,葢人心虚灵不昧,乃能知所谨。彼昏迷蔽塞者,乌知所慎哉?徳昏而不谨,则虽宫禁之中,左右使令之人,或有以致其怨;京辇之下,百官庻姓之众,或有以激其怒。况四海之外,九夷八蛮之逺,而能得其来賔哉?是故人君之徳,不可以不明。既明矣,而尤不可以不慎也。故明明徳于天下者,当何如而用功?《大学》曰:「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

鲁颂曰:「翩彼飞鸮【恶声之鸟】集于泮林,食我桑黮【桑实】懐我好音。」憬【觉悟也】彼淮夷来献其琛【寳也】元【大也】▯【尺二寸】象齿,大赂【遗也】南金。

曹居贞曰:「传曰:桑黮甘甜,鸱鸮革响。是知鸮食桑黮,则其音变而美也。泮林有黮,鸮来食之。归我好音,则淮夷被泮宫之化,其有不革靣而柔服者哉?」

臣按:泮水

译《大禹谟》中伯益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蛮夷就会前来朝拜称王。”

朱熹说:“九州之外,每三十年见天子一次称为‘王’。因此,用上述八种德行,早晚警戒恐惧,心中不怠慢,事务不荒废,那么治国之道就会更加兴隆,遥远的四方蛮夷,没有不归附前往的。”

臣按:上文所说的警惕戒备而不存侥幸心理,不丧失法度,不沉溺于安逸,不纵情于享乐,任用贤才不犹豫,去除奸邪不迟疑,可疑的计谋不施行,各种志向都光明正大,不违背正道去谋求百姓的赞誉,不违背百姓的意愿去顺从自己的私欲,这就是“无怠无荒”的实际内容。君主在宫闱之中、朝廷之上、京邑国都之内保持警惕戒备,这与四方蛮夷有什么关系呢?然而,一个念头不谨慎,万事就会废弛;一句话有失误,四方就会传播。所以,自古以来镇服外国的方法,不在于边疆,而在于朝廷。即使是舜这样的大圣人,伯益仍然以懈怠荒废来告诫他。确实,君主没有懈怠荒废的过失,四方蛮夷就会有归附的诚意;外部没有边患,内部就有良好的治理,我们的君主就能享受安定、富足、尊贵、荣耀的乐趣了!唉!伯益侍奉的是舜,尚且如此恳切地警戒。后世的君主没有帝舜万分之一的美德,却想要生事于四方蛮夷,而他们的臣子不敢轻易进言劝谏,有的反而顺从怂恿。这些臣子可以说是不忠了,而他们的君主又难道是明智的人吗?

过了三十天,有苗部族违背命令。伯益辅佐大禹说:“只有德行能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的。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至诚能感动神明,何况是有苗呢?”大禹拜谢这美好的言论说:“好!”于是班师回朝,整顿军队。帝舜于是大举施行文德教化,在宾主两阶之间举行盾牌和羽毛的舞蹈。过了七十天,有苗部族前来归顺。

朱熹说:“三旬,就是三十天。用军队逼近他们,经过一个月,有苗部族仍然不听服。”这时,伯益大概跟随大禹出征,因为有苗负固恃强,不能用武力制服,所以辅佐大禹,认为只有德行可以感动上天,其感通的妙用,没有远方不能达到的。大概是希望大禹撤兵而增进修养德行。自满招损,谦虚受益,就是《易经》所说的“天道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真诚感动万物称为“諴”,伯益又推究至诚的道理,认为神明尚且能被感动,何况是有苗部族呢?说的是班师七十天后有苗来归顺。史官因为大禹班师回朝,放松了威武,专门崇尚德教,干羽之舞,从容不迫,有苗到来,在当时,作史的人就根据事实,来描绘有虞氏的德行。

陈栎说:“伯益辅佐大禹,是说天道虽然遥远,但德行可以感动;神明虽然幽深,但真诚可以感通。有苗也是人,难道有德行盛大、真诚至极而不能感动的吗?应当不烦劳用兵而自然归服。”

臣按:伯益辅佐大禹,所说的“自满招致损失,谦虚得到益处,这是天道”,如果就战争来说,小国如果能够节制谨慎,不敢放纵逸乐,就一定能得到大国以宾客之礼相待的益处;如果不这样,倚仗其强固,轻慢自以为是,那么大国有不能忍受的地方,就会谋划发动战争,损失就大了。大国如果能够包容覆盖,嘉奖善行而怜悯无能,一定能得到小国进贡的益处;如果不这样,倚仗其众多强大,不合礼法地侵犯欺凌,那么小国有不能忍受的地方,就会施展蜂虿般的毒害,难道能没有损失吗!像这样的情况,就是《易经》所说的“减损盈满而增益谦虚,是天道的表现”。在上位的人,体察天道来爱护小国;在下位的人,奉行天道来侍奉大国,那么上下各自得到合适的位置,而战争就不会兴起了。

《旅獒》篇说:周武王能够攻克商朝,于是开通了通往九夷八蛮的道路,西旅(西方蛮夷国名)进贡他们的獒犬(犬高四尺)。太保(召公奭)于是作了《旅獒》篇,用来训诫周武王说:“唉!英明的君王谨慎德行,四方蛮夷都归顺服从,无论远近,全都进献地方特产。”

蔡沈说:“九夷八蛮,是多的说法。武王攻克商朝之后,威德广泛覆盖,九州之外,蛮夷戎狄没有不翻山越海而来的。说‘开通道路’,大概是蛮夷前来朝拜,道路自然开通,并非武王有意开拓四方蛮夷、扩张疆土。”

臣按:德行而称为谨慎,大概是因为必须兢兢业业,不敢有片刻的放纵。谨慎德行而一定归结于英明君王,大概是因为人心虚灵不昧,才能知道所应谨慎的。那些昏迷蔽塞的人,哪里知道所应谨慎的呢?德行昏昧而不谨慎,那么即使在宫禁之中,左右使唤的人,有的会因此产生怨恨;京城之下,百官百姓众多,有的会因此激起愤怒。何况四海之外,九夷八蛮的远方,而能让他们前来朝拜呢?所以君主的德行,不可以不明。既然明白了,尤其不可以不谨慎。所以在天下彰显明德的人,应当如何下功夫?《大学》说:“想要使意念真诚,先要获得知识。”

《鲁颂》说:“那飞翔的鸱鸮(恶声之鸟)聚集在泮水边的树林,吃我的桑葚(桑实),怀念它美好的声音。”觉悟了的淮夷前来进献他们的珍宝(宝),巨大的象牙,厚赠南方的黄金。

曹居贞说:“传文说:桑葚甘甜,鸱鸮改变声音。由此知道鸱鸮吃了桑葚,那么它的声音就变得美好。泮水边的树林有桑葚,鸱鸮来吃它。归给我美好的声音,那么淮夷受到泮宫教化的影响,难道有不改变面貌而柔顺归服的吗?”

臣按:泮水

之诗,説者以为鲁侯与羣臣燕饮泮宫而作。所谓淮夷之服,葢无此事,诗人颂祷愿望耳。虽然,学校者,修崇教化之地也。敎化修,则义理明;义理明,则人心固;人心固,则士气作;士气作,则彼蠢然冥顽者,亦将惕然感动,幡然归顺矣。

译这首诗,解说的人认为是鲁侯与群臣在泮宫宴饮时所作。所谓淮夷臣服,大概没有这回事,只是诗人颂扬祈祷的愿望罢了。虽然如此,学校是修明推崇教化的地方。教化修明,那么义理就彰明;义理彰明,那么人心就稳固;人心稳固,那么士气就振作;士气振作,那么那些愚昧冥顽的人,也将惊惧感动,彻底归顺了。

交阯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三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逺,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徳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耉曰:‘乆矣,天之无烈风雷▯,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王。

臣按:越裳重译来朝,可见周之徳及乎人;而其所以朝者,则曰:「乆矣,天之无烈风雷▯。」可见周之徳格乎天矣。

国语》穆王将征犬戎,祭公谋父谏曰:「先王之训也,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谴责】不贡,告【以文辞告晓之】不王。于是乎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令,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又不至,则又増修于徳,无勤民于逺,是以近无不聼,逺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戎之二君】之终也,犬戎氏以其职来王。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示也】之兵。』其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危也】顿【败也】乎?吾闻夫犬戎树惇【言其立性淳朴】能帅旧徳而守终纯固【纯専固守而身不移】其有以御我矣。」王不聼,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

臣按:穆王征犬戎,无故兴万里之师,所费不知几何,而所得者仅四狼、四鹿而已。呜呼!损亿兆之财,弃千万人之命,所得不偿所失,而又使荒服之君由此而轻我中国,不复朝贡,则并其先世以来保世之具而失之,其所损又不但财而已。

论语》子曰:「葢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朱熹曰:「均谓各得其分,安谓上下相安。内治修,然后逺人服。有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亦不当勤兵于逺臣。按所谓文徳者,徳即《虞书》惟徳动天之徳,文即《禹贡》揆文教之文也。文徳与武功对,所谓文徳之修,即内治之有条理者是也。」

汉光武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求和亲,不许。臧宫、马武上疏曰:“虏今人畜度死,旱蝗赤地,疲困乏力,不当中国一郡万里死命。县【平声】在陛下,岂宜固守文徳而隳其事乎?今命将临塞,厚县【平声】购赏,谕告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其左;发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羌胡,击其右。如此匈奴之灭,不过数年。”诏报曰:“黄石公记曰:‘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者徳也,刚者贼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归也。’故曰:‘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乆而亡。’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劳政多乱人。故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彊。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灭之政,虽成必败。今国无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保,而复欲逺事边外乎?孔子曰:‘吾恐季氏之忧不在颛臾。’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之事,恒多失实。诚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岂非至愿?茍非其时,不如息人。”自是诸将莫敢言兵事者。

戴溪曰:「光武启中兴之运,悼斯民之涂炭,亲拯救而抚摩之初,遣冯异入闗,戒以征伐,非必屠城,要在还定安集之耳。复遣岑彭撃蜀,告以每一发兵髪动,皓白常欲置隗嚣、公孙述于度外。自陇蜀平后,非警急未尝复言军旅,务休息羣黎而巩固汉业。其肯遵高祖颠沛之畏涂,蹈武帝虚耗之覆辙,而舍近谋逺,争胜负于夷狄乎?故二将抗章比伐,诏引黄石公刚强柔弱之説而报之。帝王之道,然也。」

臣按:光武此诏,所谓有徳之君,以所乐乐人;无徳之君,以所乐乐身。乐人者,其乐长乐;身者不乆而亾。舍近谋逺者,劳而无功;舍逺谋近者,逸而有终。又曰:务广地者荒,务广徳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之有者残。与夫,人不自保,而欲逺事边外,传闻之事,恒多失实。凡此皆药石之格言,无间古今,皆所同然也。后世人主,有欲勤兵于逺者,尚其鉴诸。

  以上慎

译交阯以南有越裳国。周公摄政三年,制定礼乐,天下太平。越裳国通过三层翻译进献白雉,说:“路途遥远,山川险峻,使者无法直接沟通,所以经过多次翻译来朝见。”成王把白雉送给周公。周公说:“恩德没有施加于人,君子就不会接受他的礼物;政令没有施行于人,君子就不会使那人臣服。我凭什么得到这份赏赐呢?”越裳国的使者请求说:“我接受命令,我国的老寿星说:‘很久没有狂风雷暴了,莫非中原有圣人吗?如果有,为什么不前去朝见呢?’”周公于是把白雉归还给成王。

臣按:越裳国经过多次翻译前来朝见,可见周朝的恩德已经遍及人民;而他们朝见的原因,说是“很久没有狂风雷暴了”,可见周朝的恩德已经感通上天了。

《国语》记载,周穆王将要征讨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先王的训诫是,有刑罚不祭祀,讨伐不祭祀,征讨不献享,谴责不朝贡,以文辞告晓不称王。因此有刑罚的法度,有攻伐的军队,有征讨的准备,有谴责的命令,有文告的辞令。颁布命令陈述辞令,如果对方还不来,那就再修明恩德,不要使百姓在远方劳苦,所以近处没有不听从的,远处没有不服从的。现在自从大毕、伯士死后,犬戎按照职责来朝见天子。天子说:‘我一定要以不献享为由征讨他们,并且展示武力。’这恐怕是废弃先王的训诫,而使王位危险败坏吧?我听说犬戎树立敦厚,能够遵循旧有的恩德而始终纯固,他们有所抵御我们的办法。”穆王不听,于是征讨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回来。从此荒服之地的诸侯不再来朝见。

臣按:穆王征讨犬戎,无故兴兵万里,耗费不知多少,而所得的仅仅是四狼、四鹿而已。唉!损失亿万财富,抛弃千万人性命,所得抵不上所失,又使得荒服之地的君主因此轻视我们中国,不再朝贡,那么连祖宗以来保全世业的凭借都失去了,所损失的不仅仅是财富而已。

《论语》孔子说:“大概平均就没有贫穷,和睦就没有人少,安定就没有倾覆。像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已经招致来了,就使他们安定。”

朱熹说:“均指各得其分,安指上下相安。内部治理修明,然后远方的人服从。有不服从的,就修明文德来招致他们,也不应当使军队在远方劳苦。臣按:所谓文德,德就是《虞书》中‘惟德动天’的德,文就是《禹贡》中‘揆文教’的文。文德与武功相对,所谓修明文德,就是内部治理有条理的意思。”

汉光武帝建武二十七年,北匈奴请求和亲,不许。臧宫、马武上书说:“敌人现在人畜度过死亡,旱蝗赤地,疲惫困顿无力,抵不上中国一个郡的万里死命。悬在陛下,难道应该固守文德而败坏大事吗?现在命令将领临边,厚悬赏赐,告知高句骊、乌桓、鲜卑,攻击他们的左边;发动河西四郡天水、陇西的羌胡,攻击他们的右边。这样匈奴的灭亡,不过数年。”诏书回复说:“黄石公记说:‘柔能制刚,弱能制强。柔是德,刚是贼;弱是仁的辅助,强是怨恨的归宿。’所以说:‘有德的君主用所乐来乐人,无德的君主用所乐来乐身。乐人的君主其乐长久,乐身的君主不久就灭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逸政多忠臣,乱政多乱人。所以说:‘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贪人有者残。’残暴的政令,虽然成功必定失败。现在国家没有善政,灾变不息,百姓惊惶,人不自我保全,又想要远事边外吗?孔子说:‘我担心季氏的忧患不在颛臾。’况且北狄尚强,而屯田警备,传闻的事情,常常多失实。如果真的能举天下之半以灭大寇,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如果不是时候,不如息民。”从此将领们不敢再谈论兵事。

戴溪说:“光武帝开启中兴的运势,哀悼百姓的涂炭,亲自拯救抚摩之初,派遣冯异入关,告诫以征伐,不一定屠城,关键在于还定安集。又派遣岑彭击蜀,告知以每一发兵发动,皓白常欲置隗嚣、公孙绍于度外。自从陇蜀平定后,非警急未尝再言军旅,务求休息群黎而巩固汉业。他肯遵循高祖颠沛的畏途,蹈武帝虚耗的覆辙,而舍近谋远,争胜负于夷狄吗?所以二将抗章比伐,诏引黄石公刚强弱弱的说法而回复。帝王之道,就是这样。”

臣按:光武此诏,所谓有德的君主,用所乐来乐人;无德的君主,用所乐来乐身。乐人的君主,其乐长久;乐身的君主,不久就灭亡。舍近谋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又说:务广地者荒,务广德者强。有其有的君主安,贪人之有的君主残。与夫,人不自我保全,而想要远事边外,传闻的事情,常常多失实。凡此都是药石的格言,无论古今,都是相同的。后世君主,有想要使军队在远方劳苦的,尚且以此为鉴。

以上慎

徳怀逺之道

  译言賔待之礼

译德怀远之道

译言賔待之礼

周礼》懐方氏掌来逺方之民,致方贡,致逺物,而送逆之,逹之以节,治其委积,馆舍,饮食。

郑▯曰:「怀来也,逺方之民,四夷之民也,谕徳延誉以来之。」

王昭禹曰:「致方贡,则逺方所贡之物,若西旅底贡厥獒是也;致逺物,则致逺方所献之物,所谓无有逺迩,毕献方物是也。逺方之有贡,犹六服之贡,则世一见,各以其所贡之寳为挚是也;逺方有所献之物,犹六服诸侯之献国珍是也。送逆之送,往而逆来,以为之礼也;逹之以节,逹民以旌节,逹贡物以玺节也。治其委积,所以备其用也;治其馆舍,所以安其居也;治其饮食,所以顺其嗜好也。」

臣按:成周设官,以待外夷之来朝贡者,逹之以节,则其往来闗津道路之间,无有留难淹滞之阻,即今给驿劵也。治其委积馆舍饮食,则其日用居止饩廪刍秣,而无饥寒困乏之忧,即今之馆驿廪给及有司餽送是也。凡若此者,皆所以怀逺人也。名官而谓之怀方氏,岂无意也?

象胥掌蛮夷闽貉戎狄之国使【谓蕃国之使】掌传王之言而谕説焉,以和亲之。若以时入賔,则协其礼与其辞言,传之。凡其出入送逆之礼节、币帛、辞令而賔相之。

郑▯曰:「通外国之言者曰象胥。凡其出入送逆之礼、节币帛、辞令而摈相之,从来至去,皆为相而诏侑其礼仪也。」

朱申曰:「八蛮、四夷、七闽、九貉、五戎、六狄之国,遣使来朝贡,不晓中国言语,故象胥传王言而开谕、解説之。如此则逺人之心和而不乖,亲而不疏也。若蕃国之君,世一见之,其礼不同于中国,象胥则敎之,使恊于礼。其言不通于中国,则传其言辞。出则送之,入则逆之,礼节以相接,币帛以致享,辞令以相与。」接賔曰:「摈赞礼曰相。」

臣按:外国之人,其拜揖进退、拜伏之礼,不同于中国。象胥掌教之,以中国之仪,用恊于礼也。夫上有所言,则象胥为之传导,而开谕晓説之,然后从而译其言,以达之于上焉。今制鸿胪寺设通事官,即周之象胥也。

大行人九州之外谓之蕃国,世一见,各以其所贵寳为挚。

郑▯曰:「九州之外,蕃服也。无朝贡之歳,父死子立,及嗣王即位,乃一来耳。各以其所贵寳为挚,则蕃国之君无执玉瑞矣。所贵者,若犬戎献白狼、白鹿是也。」

礼记》:「中国夷戎,五方之民,皆有性也,不可推移。五方之民,言语不通,嗜欲不同,逹其志,通其欲。东方曰寄,南方曰象,西方曰狄鞮,北方曰译。」

郑▯曰:「五方之民性,不可推移,地气使之然也。」方慤曰:「以言语之不通也,则必达其志;以嗜欲之不同也,则必通其欲。必欲达其志、通其欲,非寄象鞮译则不可。故先王设官以掌之:寄言能寓风俗之异于此,象言能仿象风俗之异于彼;鞮则欲别其服饰之异,译则欲辨其言语之异。《周官》通谓之象胥,而世俗通谓之译也。」

臣按:译言之官,自古有之。然惟译其言语而已也。彼时外夷,犹未有字书。自佛教入中国,始有天竺字。其后回回、女直、防古、缅甸,其国人之黠慧者,各因其国俗,而自为一种字书。其来朝贡,及其陈説、辨诉、求索,各用其国书,必加翻译,然后知其意向之所在。唐宋以来,虽有润文译经,使之衔,然惟以译佛书而已。我文皇帝始设为八馆,曰西天,曰鞑鞑曰回回,曰女直,曰高昌,曰西蕃,曰缅甸,曰百夷。初以举人为之,其就礼部试,则以蕃书译其所作经义,稍通者得聮名于进士榜,授以文学之职,而译书如故。其后又择俊民,俾专其业,艺成会六部大臣试之,通者冠带,又三年授以官,葢重其选也。葢此一事,似缓而实急,似轻而实重。一旦外夷有事,上书来言其情,使人人皆不知其所谓,或知之而未尽,则我所以应之者,岂不至相矛盾哉?非惟失逺情,而或至启边衅者,亦有之矣。我文皇帝专设官以司之,其虑逺哉!

明堂位:「九夷之国,东门之外,西靣北上;八蛮之国,南门之外,北靣东上;六戎之国,西门之外,东靣南上;五狄之国

译《周礼》中,怀方氏负责招来远方的百姓,收取方国的贡品,招致远方的特产,并负责他们的送迎,用符节来传达命令,管理他们的物资储备、馆舍住宿和饮食。

郑玄说:“‘怀’是招来的意思,‘远方之民’指的是四方夷狄的百姓,通过宣扬德行、延揽声誉来招致他们。”

王昭禹说:“‘致方贡’,是指远方所进贡的物品,就像西旅进献大狗那样;‘致远物’,是指招致远方所献的物品,所谓无论远近,全都进献方物就是这样。远方有贡品,就像六服之地的贡品,每隔一代才来一次,各自以所贡的宝物作为见面礼;远方有所献的物品,就像六服诸侯进献国家的珍宝那样。‘送逆之’,‘送’是送往,‘逆’是迎来,以此作为礼仪;‘达之以节’,用旌节来传达对百姓的命令,用玺节来传达贡品。管理他们的物资储备,是为了预备他们的使用;管理他们的馆舍,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居住;管理他们的饮食,是为了顺应他们的喜好。”

臣按:成周时期设置官职,以接待前来朝贡的外夷,用符节来传达命令,那么他们在往来关津道路之间,就不会有留难滞留的阻碍,这就是当今的驿券。管理他们的物资储备、馆舍和饮食,那么他们日常使用的居处、粮食和草料,就没有饥寒困乏的忧虑,这就是当今的馆驿廪给以及有关部门的馈赠。凡像这样的措施,都是为了怀柔远方的人。将官职命名为怀方氏,难道没有深意吗?

象胥掌管蛮、夷、闽、貉、戎、狄等国的使者【指藩属国的使者】,负责传达君王的话并开导解说,以此来和睦亲近他们。如果按时入朝为宾,就协调他们的礼仪和言辞,并传达给君王。凡是他们出入时的送迎礼节、币帛礼物、辞令应对,都由象胥作为宾相协助。

郑玄说:“通晓外国语言的人叫象胥。凡是他们出入时的送迎礼节、符节币帛、辞令应对,都由象胥作为摈相协助,从到来直到离去,都为他们做向导并劝勉其礼仪。”

朱申说:“八蛮、四夷、七闽、九貉、五戎六狄等国,派遣使者来朝贡,不懂中原的语言,所以象胥传达君王的话并开导解说。这样远方人的心就会和睦而不背离,亲近而不疏远。如果藩属国的君主,每隔一代来朝见一次,他们的礼仪不同于中原,象胥就教导他们,使符合礼仪。他们的语言不通于中原,就翻译他们的言辞。出朝时送他们,入朝时迎他们,用礼节来相接,用币帛来进献,用辞令来相互应对。”接引宾客叫“摈”,赞导礼仪叫“相”。

臣按:外国人,他们的拜揖进退、跪拜伏地的礼仪,不同于中原。象胥负责教导他们,用中原的仪制,使符合礼仪。君王有所言语,就由象胥为之传导,开导晓谕,然后翻译他们的言语,传达给君王。现在的制度中,鸿胪寺设有通事官,就是周朝的象胥。

大行人规定,九州之外称为藩国,每隔一代朝见一次,各自以所珍视的宝物作为见面礼。

郑玄说:“九州之外,是藩服之地。没有固定的朝贡年份,父亲去世儿子继位,以及新王即位时,才来一次。各自以所珍视的宝物作为见面礼,那么藩属国的君主就不手持玉瑞了。所珍视的,就像犬戎进献白狼、白鹿那样。”

《礼记》说:“中原与夷戎,五方之地的百姓,都有各自的性情,不可改变。五方之地的百姓,语言不通,嗜欲不同,要通达他们的志向,沟通他们的欲望。东方叫寄,南方叫象,西方叫狄鞮,北方叫译。”

郑玄说:“五方百姓的性情不可改变,是地气使然。”方慤说:“因为语言不通,所以必须通达他们的志向;因为嗜欲不同,所以必须沟通他们的欲望。要想通达他们的志向、沟通他们的欲望,非寄、象、鞮、译不可。所以先王设置官职来掌管:‘寄’言能寄托风俗的差异于此,‘象’言能仿效风俗的差异于彼;‘鞮’是要辨别服饰的差异,‘译’是要辨析语言的差异。《周官》统称为象胥,而世俗统称为译。”

臣按:翻译语言的官职,自古就有。然而只是翻译他们的言语罢了。那时外夷,还没有文字。自从佛教传入中国,才开始有天竺文字。其后回回、女真、蒙古、缅甸,他们国家中聪明的人,各自根据本国习俗,自创一种文字。他们来朝贡,以及陈述、辩诉、求索时,各自使用本国的文字,必须加以翻译,然后才知道他们的意向所在。唐宋以来,虽然有润文译经使之衔,但只是用来翻译佛书罢了。我太祖皇帝开始设立八馆,叫西天、鞑鞑、回回、女真、高昌、西蕃、缅甸、百夷。起初由举人担任,他们在礼部考试时,就用番书翻译所作的经义,稍通者得以名列进士榜,授予文学之职,而翻译书籍如故。其后又选拔俊才,使他们专攻此业,技艺成后由六部大臣考试,通晓者赐冠带,又三年授予官职,大概是重视其选拔。大概这件事,看似缓慢而实际紧急,看似轻微而实际重要。一旦外夷有事,上书陈述其情,如果人人都不知其所指,或者知道了但未完全了解,那么我们应对他们,岂不是会自相矛盾吗?不仅会失去远方的实情,甚至可能引发边境争端,也是有的。我太祖皇帝专门设置官职来掌管此事,他的考虑真是深远啊!

《明堂位》说:“九夷之国,在东门之外,西面北上;八蛮之国,在南门之外,北面东上;六戎之国,在西门之外,东面南上;五狄之国”

,北门之外,南靣东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北靣东上。」四塞世告至。

译北门之外,面向南,以东为上;九采之国,应门之外,面向北,以东为上。」四塞之地的诸侯前来报告天子驾崩的消息。

孔頴达曰:「按《职方》云: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戎、六狄。《尔雅》云: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数不同者,文异尔九州之外,夷狄为四方蕃塞,每世一至,或新王即位,及其君嗣立,皆来朝也。」

陆佃曰:「九采之国,所谓要服、荒服欤?四塞即九夷、八蛮、六戎、五狄也。」

陈澔曰:「夷、蛮、戎、狄,各从其方之门,而以右为尊。独南靣、东上者不然。方氏以为南靣疑于君,故与北靣者同其上也。」四塞九州之外,夷狄也。

臣按:此古者蕃国君长来朝,入门立班之制。

中庸孔子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其八曰柔远人也。」又曰:「柔逺人,则四方归之。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

朱熹曰:「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来则丰其委积以迎之。」又曰:「逺人来至,去时有节以授之,过所在为照。如汉之出入闗者用繻,唐谓之给过所者是也。」

臣按《周礼》秋官环人所掌送逆邦国之通賔客,以路节达诸四方,送逆及疆,是则为之授节以送之也。地官遗人所掌邦之委积,以待賔客,野鄙之委积,以待羇旅。十里有庐,庐有饮食;三十里有宿,宿有委;五十里有市,市有▯馆,▯馆有积。是则丰其委积以迎之也。旧注以柔逺人为蕃国,朱注始以为无忘賔旅。葢以九经之次,列于怀诸侯之上,以逺先近,非其序也。窃意成周盛时,环人、遗人之所掌,在于道路之间,非特为中国设也,则虽夷狄之经行者,亦为之送迎焉。况九经之名,其八者各有所指,而此通谓之人。意者凡逺去其家乡而出于道途,以朝京阙者,皆给之欤。

汉志,典客,秦官,掌归义蛮夷。景帝更名大行令,武帝更名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

臣按,此秦汉以来设官主掌蛮夷之始,所谓大行令,即《周礼》行人之职;译官,即《王制》所谓寄译之类也。考史,昭帝用苏武为典属国,亦掌夷狄之官,而《百官表》不载。臣以为汉大鸿胪,即今鸿胪寺卿;译官,即今通事之职;典属国,其今御前通事之武臣欤?

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欵五原塞,愿朝。三年正月,诏有司议其仪。丞相御史曰:“单于朝贺,宜如诸侯王,位次在下。”萧望之以为:“单于非正朔所加,故称敌国,宜待以不臣之礼,位在诸侯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让而不臣,此则羇縻之谊,谦亨之福也。《书》曰:‘戎狄荒服’,言其来服荒忽无常。如使匈奴后嗣卒有鸟窜鼠伏,阙于朝享,不为畔臣,万世之长防也。”天子采之,诏曰:“匈奴单于称北藩朝正朔,其以客礼待之,令单于位在诸侯王上,谒赞称臣而不名。”

荀悦曰:「春秋之义,王者无外,欲一于天下也。戎狄道里辽逺,人迹介絶,故正朔不及,礼教不加,非尊之也。诗曰:『自彼氐羌,莫敢不来王。』故要荒之君,必奉王贡。若不供职,则有辞让号令加焉,非敌国之谓也。」望之之议,僣度失序,以乱天常,非礼也。

臣按:胡安国谓荀氏为此説,其知内外之防,明于驭戎之道。

唐志,主客郎中掌诸蕃朝见之事。殊俗入贡者,始至之州给牒,覆其人数,谓之边牒。蕃州都督、刺史视品给以衣冠、袴褶。初至及辞,设会参曰设食。

臣按,外夷而来朝,给以衣冠宴食,自古皆然。然唐志但谓之会,而不以宴名,葢不备燕享之礼也。然惟主之以礼部之属,而未尝专命大臣。后世乃或有用武将待之者,臣窃以为非宜。葢礼仪非武臣所宜预,将乃吾国之爪牙,止可使敌闻其名,不可使敌识其靣。设或有貎不掦,如裴度者,中虽有智,彼恶知之哉?或因此而藐我将相,闗系亦不小也。吁!武将且不可,况内侍乎?昔童贯初使辽也,辽人以为宋无人,因此以占宋人失政,而启其轻蔑之心,此前代之明鉴也。

鸿胪寺领典客、司仪二署,凡四夷君长,以蕃望高下为簿,朝见辨其等位。诸蕃封命,则执册而往。凡献物,皆各执以见。驼马则陈于朝堂,不足进者,州县留之。其属有典客署令,掌四夷归

译孔颖达说:“按照《职方氏》的记载:四夷、八蛮、七闽、九貉、五�、六狄。《尔雅》说:九夷、八狄、七戎、六蛮,称为四海。数目不同的原因,是因为文献记载有差异罢了。九州之外,夷狄作为四方的屏障,每代一次,或者新王即位,以及君主继位时,都来朝见。”

陆佃说:“九采的国家,大概就是所谓的要服、荒服吧?四塞就是指九夷、八蛮、六戎、五狄。”

陈澔说:“夷、蛮、戎、狄,各自从所在方位的门进入,并以右边为尊。只有南面、东上的情况不是这样。方氏认为南面疑似君主之位,所以与北面的人一样以上为尊。”四塞是九州之外的夷狄。

臣按:这是古代藩属国君长来朝见时,入门站立排班的制度。

《中庸》中孔子说:“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条常道,其中第八条是安抚远方的人。”又说:“安抚远方的人,四方的人就会归附。送别远行的人,迎接到来的人,赞美善行而怜悯无能的人,这就是安抚远方的人的方法。”

朱熹说:“送别时授予符节,迎接时丰厚地准备物资。”又说:“远方的人到来,离开时授予符节作为凭证,经过的地方予以照应。就像汉代出入关隘使用繻帛,唐代称为给过所一样。”

臣按《周礼》秋官环人掌管送迎邦国的宾客,用路节通达四方,送迎到达边境,这就是授予符节送别他们。地官遗人掌管国家的物资储备,以接待宾客,郊野的物资储备,以接待旅客。十里设有庐舍,庐舍提供饮食;三十里设有宿处,宿处有物资;五十里设有市场,市场有馆舍,馆舍有积蓄。这就是丰厚准备物资迎接他们。旧注认为安抚远方的人是指藩属国,朱注才开始认为是不忘记旅客。大概因为九经的顺序,列在怀柔诸侯之上,以远先近,不符合次序。我私下认为成周盛世时,环人、遗人所掌管的,在于道路之间,不仅仅是为中国设立的,即使是夷狄经过的,也为他们送迎。况且九经的名称,其他八条各有指代,而这一条通称为人。大概凡是远离家乡而出现在道路上,来朝见京城的人,都给予供给吧。

《汉书·百官公卿表》记载,典客,是秦朝的官职,掌管归顺的蛮夷。景帝改名为大行令,武帝改名为大鸿胪。属官有行人、译官。

臣按,这是秦汉以来设置官职主管蛮夷的开始,所谓的大行令,就是《周礼》中行人之职;译官,就是《王制》所说的寄译之类。考察史书,昭帝任用苏武为典属国,也是掌管夷狄的官职,而《百官表》没有记载。我认为汉代的大鸿胪,就是现在的鸿胪寺卿;译官,就是现在通事的职务;典属国,大概是现在御前通事的武臣吧?

宣帝时,匈奴呼韩邪单于抵达五原塞,愿意朝见。三年正月,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礼仪。丞相御史说:“单于朝贺,应该像诸侯王一样,位次在下面。”萧望之认为:“单于不是正朔所加,所以称为敌国,应该用不臣的礼节对待,位次在诸侯王之上。外夷稽首称藩,中国谦让而不以臣下对待,这就是羁縻的道义,谦和亨通的福分。《尚书》说:‘戎狄荒服’,是说他们来归服时忽远忽近没有常度。如果让匈奴后代突然像鸟飞鼠窜一样,缺于朝贡,也不算是叛臣,这是万世的长远防备。”天子采纳了他的意见,下诏说:“匈奴单于称北藩朝见正朔,用客礼对待他,让单于位次在诸侯王之上,谒赞称臣而不直呼其名。”

荀悦说:“春秋的道义,王者没有外域,想要统一天下。戎狄道路遥远,人迹隔绝,所以正朔不及,礼教不加,并不是尊重他们。《诗经》说:‘从那些氐羌,没有敢不来朝王的。’所以要荒之地的君主,必定奉王贡。如果不供职,就有辞让号令加在他们身上,并不是敌国的说法。”萧望之的议论,僭越失序,扰乱天常,不符合礼制。

臣按:胡安国说荀氏提出这个说法,他懂得内外的界限,明白驾驭戎狄的方法。

《唐书》记载,主客郎中掌管各藩属国朝见的事宜。不同风俗的人入贡,刚到达的州发给文书,核查人数,称为边牒。藩州都督、刺史按品级给予衣冠、裤褶。刚到达和辞别时,设会参称为设食。

臣按,外夷来朝见,给予衣冠宴饮,自古都是这样。然而《唐书》只称为会,而不以宴命名,大概是不具备燕享的礼节。然而只是由礼部的属官主持,而没有专门任命大臣。后世有时有用武将接待的,我私下认为不合适。大概礼仪不是武臣应该参与的,将帅是我国的爪牙,只可以让他们听到名字,不可以让他们认识面孔。假设有貌不扬的人,像裴度那样,心中虽然有智慧,他们怎么知道呢?或许因此轻视我们的将相,关系也不小啊。唉!武将尚且不可以,何况内侍呢?从前童贯初次出使辽国,辽国人认为宋朝没有人,因此占据宋朝失政,而开启轻蔑之心,这是前代的明鉴。

鸿胪寺统领典客、司仪两个署,凡是四夷君长,以藩望高低为簿册,朝见时辨别他们的等级位次。各藩属国的封命,就拿着册命前往。凡是献物,都各自拿着来见。驼马则陈列在朝堂,不足以进献的,州县留下。其属官有典客署令,掌管四夷归

化、朝贡、酋渠首领朝见者,给廪食。病则遣医给汤药,防则给以所须。还蕃赐物,则佐其受领,教拜谢之节。

译对于前来朝贡、朝见的酋长和首领,供给他们粮食。生病就派遣医生并提供汤药,防范疾病则供给所需物品。返回部落时赏赐物品,就协助他们接收,并教导他们拜谢的礼节。

臣按:唐人之待蕃夷之朝贡者,既有宴赐、资给,其不幸而病及防者,亦有给赐焉。

宋设鸿胪寺,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凡四夷君长使价朝见,辨其等位,以賔礼待之,授以馆舍,而颁其见辞、赐予、宴设之式。戒有司先期办具。有贡物,则具其数,报四方馆,引见以进。诸蕃封册,即行其礼命。

  臣按唐宋俱有诸蕃封册之礼

四夷君长来朝,先遣使迎劳于▯馆。次日奉见于乾元殿,设黄麾仗及宫悬大乐。典仪设君长位于悬南道西北阿,又设其诸官位于后。所司引其国君,服其国服,至明徳门外。通事舍人引就位,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即御位。典仪赞拜,国君拜稽首。侍中承制降劳,皆再拜稽首复位。次引其国诸官,以次入就位,拜如仪。其赐宴与受诸国使表及币,皆有仪具,载《开寳通礼》。元丰八年夏,使来,诏夏国使见辞仪制,依嘉祐八年见于皇仪殿门外辞,诣垂拱殿。

凡蕃使见辞,同日者先,夏国次,高丽次,交阯次,海外蕃客次,蛮夷。

臣按:采人外夷,朝见皆于别殿,不在常朝之所。其同日辞见者,亦有次第。葢朝廷之于外夷,不能无厚薄,同时待之而各异其礼,固非一视同仁之道,亦恐因此而启其忿忿不平之心也。

唐太宗贞观四年,高昌王麴文泰入朝,西域诸国皆因文泰请朝。上令文泰使人迎之。魏徴諌曰:「昔光武不聼西域送侍子,置都防,以为不以蛮夷劳中国。前者文泰之来,縁道供亿甚苦,若诸国皆来,将不胜其▯。姑聼其商贾往来,与边民交市则可矣。傥以賔客遇之,非中国之利也。」时所使人已行,上遽止之。

臣按:人君行事,当务实,不可徇虚名。蛮夷慕义而朝,固是美事,然其中亦有贪中国货物而假以朝贡为名者,不可不知也。所以待之者,要在得其轻重之宜,既不为所欺绐,而又不失其礼,可也。

宋哲宗元祐中学士院言:诸蕃初入贡者,请令安抚、钤辖、转运等司体问其国所在逺近、大小,与见今入贡何国为比,保明闻奏,庻待遇之礼不致失当。

臣按:诸蕃初入贡者,前此未有体例,因其所言而制为礼节,欺无失矣。

汉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休屠王帅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乗迎之,县官无钱,从民贳马。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右内史汲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臣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敝中国之人乎?”上黙然。及浑邪王至,贾人与市者坐当死五百余人。黯请间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今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飬,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阑出财物于边闗乎?陛下纵不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防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臣按:此以外夷来降,罢敝中国,虽与朝贡者不同,然后世外夷入贡,经过郡县,为生民扰害,亦往往有类此者。汲黯论匈奴来降,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臣窃以为外夷朝贡而不为之节制,则是慕虚名而受实害也。况后世人心不古,非独中国为然,而外夷尤甚。彼其所以梯山航海而来者,慕华向义之心,固不能无,然亦多有贪中国之货物而欲以转货他国,以取厚利者,此亦不可不知也。今宜为之制,随其地逺近,立定年限,亦如宋朝立回赐于阗国信分物法,所遣使虽多,止一加赐,又命于阗国使以表章至,则间嵗聼一入贡,余令于熈秦州贸易。及元丰着令,西南五姓蕃毎年许一贡,期限不及者不许。如此则朝廷既得懐柔外夷之道,而我之百姓亦不至罢敝于道路矣。

宋哲宗元祐中,礼部尚书蘓轼言:「高丽人毎次入贡朝廷,及淮浙两路赐予餽送燕劳之费,约十余万贯,而修饰亭馆,骚动行市,调发人船之费,不在焉。除官吏得少餽遗外,了无丝毫之利。所得贡献,皆是玩好无用之物,

译臣按:唐朝对待前来朝贡的蕃夷,既有宴饮赏赐、资助供给,那些不幸生病或到达边境防区的,也有赏赐。

宋朝设立鸿胪寺,掌管四方夷狄朝贡、宴饮慰劳、赏赐、送迎等事务。凡是四方夷狄的君长使者来朝见,辨别他们的等级地位,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授予馆舍,并颁布觐见辞别、赏赐、宴饮的仪制。告诫有关部门提前准备。有贡物的,就统计其数量,上报四方馆,引见进献。各蕃国的封册,就执行其礼仪任命。

臣按:唐宋都有对各蕃国封册的礼仪。

四方夷狄的君长来朝,先派遣使者到〇馆迎接慰劳。第二天在乾元殿奉见,设置黄麾仪仗及宫悬大乐。典仪在悬南道西北角设置君长的位置,又在其后设置其官员的位置。有关部门引导该国君主,穿着本国服饰,到达明德门外。通事舍人引导就位,皇帝穿着通天冠、绛纱袍,登上御位。典仪赞导拜礼,国君行拜稽首礼。侍中秉承皇帝旨意降阶慰劳,都再次行拜稽首礼后复位。接着引导该国官员,依次进入就位,拜礼如仪。赐宴以及接受各国使者的表章和币帛,都有详细的仪制,记载在《开宝通礼》中。元丰八年夏天,使者来朝,诏令夏国使者觐见辞别的仪制,依照嘉祐八年觐见皇仪殿门外辞别,前往垂拱殿。

凡是蕃使觐见辞别,同日的,夏国在先,高丽次之,交阯再次之,海外蕃客又次之,蛮夷最后。

臣按:接纳外夷,朝见都在别殿,不在常朝的地方。同日辞见的,也有先后次序。大概朝廷对待外夷,不能没有厚薄之分,同时接待却给予不同的礼遇,固然不是一视同仁的做法,也担心因此激起他们愤愤不平之心。

唐太宗贞观四年,高昌王麴文泰来朝,西域各国都通过麴文泰请求朝见。皇上命令麴文泰派人去迎接他们。魏徵劝谏说:“从前光武帝不听从西域送人质,设置都护府,认为不应该因为蛮夷而劳累中国。先前麴文泰来朝,沿途供应非常艰苦,如果各国都来,将承受不了这种〇。暂且允许他们商贾往来,与边民交易就可以了。如果以宾客之礼对待他们,不是中国的利益。”当时所派使者已经出发,皇上急忙阻止。

臣按:君主行事,应当务实,不可追求虚名。蛮夷仰慕道义而来朝,固然是美事,但其中也有贪图中国货物而假借朝贡名义的,不可不知道。所以对待他们,关键在于掌握轻重适宜,既不被他们欺骗,又不失礼,就可以了。

宋哲宗元祐年间,学士院上言:各蕃国初次来贡的,请求让安抚、钤辖、转运等司查访该国距离远近、大小,与现在来贡的哪国相比,核实后上报,以便待遇之礼不至于失当。

臣按:各蕃国初次来贡的,此前没有先例,根据他们所说的情况制定礼节,就不会有失误了。

汉武帝元狩二年,匈奴浑邪王、休屠王率领部众来降。汉朝出动两万辆车迎接他们,官府没有钱,向百姓赊借马匹。有的百姓藏匿马匹,马匹不足,皇上发怒,想要斩首长安令。右内史汲黯说:“长安令无罪,只斩我汲黯,百姓才肯拿出马匹。况且匈奴背叛其君主而降汉,汉朝慢慢按县次传递他们,何至于让天下骚动,使中国百姓疲敝呢?”皇上沉默不语。等到浑邪王到达,与商人做买卖的被判死罪的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进见说:“匈奴攻打当路,断绝和亲,中国兴兵讨伐他们,死伤的人不可胜计,费用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到胡人,都当作奴婢,赐给从军死事者的家属。现在反而空虚府库赏赐,征发良民侍奉供养,好比奉养骄纵的儿子。愚民哪里知道在长安城中买卖物品,而文吏却以非法携带财物出边关的罪名绳之以法呢?陛下即使得不到匈奴的资助来答谢天下,又以防禁条文杀死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的庇护叶子而伤害枝条,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采取这种做法。”

臣按:这是以外夷来降,使中国疲敝,虽然与朝贡者不同,但后世外夷入贡,经过郡县,扰害百姓,也往往有类似的情况。汲黯论述匈奴来降,说是庇护叶子而伤害枝条。臣私下认为外夷朝贡而不加以节制,就是追求虚名而遭受实害。况且后世人心不古,不仅中国如此,外夷尤其严重。他们之所以翻山越海而来,仰慕中华、向往道义之心,固然不能没有,但也多有贪图中国货物而想要转运他国,以获取厚利的人,这也不可不知道。现在应当为他们制定制度,根据他们距离的远近,确定年限,也如宋朝制定回赐于阗国信物分配法,所派遣的使者虽多,只加赐一次,又命令于阗国使者带着表章到达,则隔年允许一次入贡,其余令其在熙秦州贸易。以及元丰年间制定法令,西南五姓蕃每年允许一次入贡,期限未到者不许。这样朝廷既得到了怀柔外夷的方法,而我们的百姓也不至于在道路上疲敝了。

宋哲宗元祐年间,礼部尚书苏轼上言:“高丽每次入贡朝廷,以及淮浙两路赐予、馈赠、宴劳的费用,大约十余万贯,而修饰亭馆,骚扰行市,调发人船的费用,不在其中。除官吏得到少许馈赠外,毫无丝毫利益。所得贡献,都是玩好无用之物,

而所费皆是帑廪之实,民之膏血也。今来直牒国子监収买诸般文字,内有防府元▯歴代史及勅式。国子监知其不便,申禀都省,下礼部防详。谨按《汉书》:东平王来朝,上疏求诸子及太史公书,当时大臣以为诸子书或反经术,非圣人,或明▯神信物恠,太史公书有战国纵横权谲之谋,汉兴之初谋臣竒防,天官灾异,地形阨塞,皆不宜在诸侯王,不可与。诏从之。臣窃以为东平王骨肉至亲,特以备位藩臣,犹不得赐,而况海外之裔夷乎?臣闻河北▯塲禁出文书,其法甚严,徒以契丹故也。今高丽与契丹何异?」

译然而所耗费的都是国库粮仓中的实物,是百姓的脂膏心血。如今直接发文给国子监,购买各种书籍,其中包含边防府库原本收藏的历代史书以及朝廷的法令制度。国子监知道这样做不妥当,便向都省申报,都省又下达给礼部详细审议。恭敬地查考《汉书》记载:东平王来朝见,上疏请求诸子百家著作以及太史公的《史记》,当时的大臣认为诸子百家的书有的违背经典学术,不尊崇圣人,有的宣扬鬼神怪异之物;太史公的《史记》中有战国时期纵横家的权谋诡诈之策,汉朝初年谋臣的奇谋异策,以及天象灾异、地形险要关塞等内容,这些都不应该让诸侯王拥有,不能赐予。皇帝下诏听从了大臣的意见。臣私下认为,东平王是皇室骨肉至亲,只是作为藩臣备位而已,尚且不能赐予,何况是海外的夷狄呢?臣听说河北边境严禁文书流出,法令非常严格,只是因为契丹的缘故。现在高丽与契丹有什么不同呢?

臣按:今四夷之好书籍者,惟安南与朝鲜。朝鲜恭顺朝廷,岁时觐聘,礼节无失。所经过郡县无多,而货买止于京师。安南入贡虽疏,然经行道路几至万里,沿途随处得以市买。且宋朝书籍版本俱在国子监,今书籍处处有之。请自今外夷有来朝贡者,非有防,不得与交易。而于书籍一事,尤宜严禁。彼欲得之,许具数以闻,下翰林院防详可否,然后与之。

  大学衍义补巻一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驭外蕃

  征讨绥和之义【上】

周易·既济》九三:高宗伐▯方,三年克之,小人勿用。程頥曰:高宗,商之高宗也。天下之事,既济而逺伐,暴乱也。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若骋威武,忿不服,贪土地,则残民肆欲也。三年克之,见其劳惫之甚。

朱熹曰:「三年克之,言其乆而后克戒,不可轻动之意。」郑汝谐曰:「以高宗之盛,而伐▯方,犹三年而后克之,其可用小人而启多事之源乎?无事之世,舍内治而幸邉功者,皆小人启之也。」

臣按:先儒谓「威武可及,而以救民为心,乃王者之事也」。唯圣贤之君,则可。高宗,商中兴之君,虽不至于圣,亦不可不谓之贤君也。其所伐之▯方,意其人必有可伐之罪,不得已而兴师以吊民。然而不急近功,不用非人,是以兵虽乆用,而处之者有道,不至于罢敝中国。师虽逺出,而任之者得人,不至于别生他变。后世以帝王之师为吊伐之举者,必须事出乎万全,非万全不可举也。是故于未济之初,审几而缓进;于既济之后,择人而任用。

虞书》帝曰:“咨!禹,惟时有苖弗率,汝徂征。”禹乃会羣后,誓于师曰:“济济有众,咸聼朕命。蠢兹有苖,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民弃不保。天降之咎,肆予以尔众士,奉辞伐罪。尔尚一乃心力,其克有勲。”臣按:此万世中国帝王征讨蛮夷之始。葢夷有四,而居南方者谓之苖。苖民弗循正理,故帝舜遣禹征之。由此一事而观,可见唐虞之世,非独政教与后世不同,其征伐亦与后世不同也。何也?后世之征伐四夷,皆以其侵轶我边境,戕贼我生灵,以故兴师讨之。而帝舜之命禹、大禹之誓众,则惟数有苖之罪,所谓昏迷不恭,侮慢自贤,反道败徳,责其行己之不循正道也。君子在野,小人在位,责其用人之不循正道也。民弃不保,责其不循正道以恤民而致其怨。天降之咎,责其不循正道以奉天而召其怒。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未尝有一言而及国家疆埸之事。呜呼,此所以为帝王之师也欤?

诗序:六月,宣王北伐也。其首章曰:「六月栖栖【皇皇,不安之貎】戎车【兵车】既饬【整也】四牧骙骙【强貌】载是常服【戎事之常服】玁狁孔【甚也】炽【盛也】我是用急,王于出征,以匡王国。」

朱熹曰:「六月,建未之月也。成康既没,周室渐衰,八世而玁狁见侵,逼近京邑。宣王即位,命尹吉甫帅师伐之,有功而归。诗人作诗以序其事,如此。《司马法》冬夏不兴师』,今乃六月而出师者,以玁狁甚炽,其事危急,故不得已而王命于是出征,以正王国也。」

谢枋得曰:「戎车曰既饬,则车马器械、士卒、马牛无一物不整齐矣。四牧曰骙骙,则无一马不精强矣。曰载是常服,则无一衣一裳不经▯检矣。」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先王之法,天下有大变,诸侯有能讨之者,许之,先发而后闻。其急如此。今玁狁内侵,不得已而应之,虽六月出师,而人不以为暴者,知其过之不在于君上。葢以为所以劳我者,乃所以安我也。」

其第四章曰:「玁狁匪茹【度也】整居焦【地名】获【地名】侵镐【地名】及方【朔方】至于泾阳【言其深入为冦】织【帜同】文鸟章【鸟▯之章】白斾【继旐】央央【鲜明貌】元戎【戎车】十乗,以先启【开也】行【道也,启行犹言发程】

朱熹曰:「言玁狁不自量

译臣按:如今喜爱书籍的四方夷狄,只有安南和朝鲜。朝鲜恭敬顺从朝廷,按时节朝觐聘问,礼节没有缺失。他们经过的郡县不多,而且购买货物只限于京城。安南入贡虽然稀疏,但经过的道路几乎达到万里,沿途随处都可以买卖。况且宋朝的书籍版本都在国子监,如今书籍到处都有。请求从今以后,外夷有来朝贡的,除非有防备的需要,不得与他们交易。而在书籍这一件事上,尤其应当严格禁止。他们想要得到书籍,允许他们列出数目上报,下达翰林院详细审议是否可行,然后才给他们。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一百四十六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驾驭外蕃

征讨与安抚的意义【上】

《周易·既济》九三爻辞: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攻克它,不可任用小人。程颐说:高宗,是商朝的高宗。天下的事情,已经安定却去远征,是暴乱的行为。威武可以到达,而以拯救百姓为心意,这才是王者做的事。只有圣贤的君主才可以这样做,如果炫耀威武,愤恨不服从,贪图土地,那就是残害百姓、放纵欲望了。三年才攻克它,可见其劳苦疲惫到了极点。

朱熹说:“三年才攻克它,是说时间很久才攻克,告诫不可轻易发动战争的意思。”郑汝谐说:“凭借高宗的强盛,讨伐鬼方,还用了三年才攻克,难道可以任用小人而开启多事的源头吗?太平无事的时代,舍弃内部治理而侥幸追求边境战功的,都是小人挑起的。”

臣按:先代儒者说“威武可以到达,而以拯救百姓为心意,才是王者做的事”。只有圣贤的君主才可以这样做。高宗是商朝中兴的君主,虽然达不到圣人的境界,也不能不说是贤明的君主。他所讨伐的鬼方,想必其人一定有可讨伐的罪过,不得已才兴师以安抚百姓。然而他不追求眼前的功利,不任用非贤之人,所以军队虽然长期征用,但处理事务有法度,不至于使中原疲敝。军队虽然远征,但任用的人得当,不至于产生其他变故。后世以帝王之师进行吊民伐罪之举的,必须事情出于万全之策,不是万全就不能行动。因此在局势未定之初,要审慎观察时机而缓慢进军;在局势安定之后,要挑选人才而加以任用。

《虞书》帝说:“咨!禹,现在有苗不服从,你去征讨。”禹于是会合诸侯,在军队中誓师说:“众多的将士,都听我的命令。蠢笨的有苗,昏庸迷乱不恭敬,傲慢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坏德行。君子在民间,小人在朝堂,百姓被抛弃得不到保护。上天降下灾祸,所以我率领你们众将士,秉承天意讨伐有罪之人。你们要集中心力,才能建立功勋。”臣按:这是万世以来中国帝王征讨蛮夷的开始。大概夷狄有四种,居住在南方的是有苗。有苗百姓不遵循正道,所以帝舜派遣禹去征讨。从这件事来看,可见唐虞时代,不仅政教与后世不同,其征伐也与后世不同。为什么呢?后世征伐四夷,都是因为侵犯我的边境,残害我的百姓,所以兴师讨伐。而帝舜命令禹、大禹誓师众将,只是列举有苗的罪过,所谓昏庸迷乱不恭敬,傲慢自以为是,违背正道败乱德行,是责备他们个人行为不遵循正道。君子在民间,小人在朝堂,是责备他们用人不遵循正道。百姓被抛弃得不到保护,是责备他们不遵循正道来体恤百姓而招致怨恨。上天降下灾祸,是责备他们不遵循正道来侍奉上天而招致愤怒。大概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曾有一句话涉及国家疆域之事。唉,这就是帝王之师的原因吧?

《诗经》序言:《六月》,是周宣王北伐的诗。其首章说:“六月奔波忙碌,兵车已经整治,四方的马匹强壮,穿着军中的常服,玁狁非常猖獗,我因此紧急,君王出征,以匡正王国。”

朱熹说:“六月,是建未之月。成王、康王去世后,周王室逐渐衰微,八代之后玁狁进犯,逼近京城。宣王即位,命令尹吉甫率领军队讨伐他们,有功而回。诗人作诗以叙述其事,如此。《司马法》说‘冬夏不兴师’,如今却在六月出兵,是因为玁狁非常猖獗,事情危急,所以不得已君王在此时出征,以匡正王国。”

谢枋得说:“兵车说已经整治,那么车马器械、士卒、马牛没有一样不整齐了。四方的马匹说强壮,那么没有一匹马不精壮了。说穿着常服,那么没有一件衣服不经过检验了。”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说:“先王的法度,天下有大变,诸侯有能讨伐的,允许他,先发兵而后报告。紧急到如此地步。如今玁狁内侵,不得已而应对,虽然在六月出兵,但人们不认为这是暴虐,因为知道过错不在于君主。大概认为所以劳累我们的,正是所以安定我们的。”

其第四章说:“玁狁不自量力,驻扎在焦获,侵犯镐京及朔方,直到泾阳,说他们深入为寇。旗帜上有鸟的图案,白色的旗帜鲜明,大车十辆,以先行开路。”

朱熹说:“说玁狁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