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六
、幽州之玉田皆有玉焉。是时西域未通于中国也。今中国未闻有出玉之处,而所用之玉皆自于阗国来。于阗之玉有白、▯緑三种,皆出于河,亦与古人所谓“玉蕴石而山辉”者异。是则中国之玉出于石而必用斲,外夷之玉生于水而必用捞也。岂古今土地生物有不同欤?抑玉乃土石之精粹者,其生也有限,而取之也有尽耶?况古人以玉比德,无故不去其身,用以为噐,用杂佩之类不一而足。是以制字者如琼、瑶、瑄、璟之类逾二百,则玉在古多而为用伙可知矣。今世闾阎小民有不识玉者,何古如彼之多而今如此之少耶?由是推之,汉之金以斤计,而每以万为言;唐则以两计,而比于汉者少,而宋又少于唐,今日又少于宋。无乃数千年之后,中国之金殆将与玉同耶?为世道逺虑者,不可不为之限节也。
译幽州和玉田都出产玉石。那时西域还没有与中国相通。如今中国没有听说有出产玉石的地方,而所使用的玉石都来自于阗国。于阗的玉石有白色、黑色、绿色三种,都出产于河流之中,这也与古人所说的“玉石蕴藏在石头中而使山峦生辉”不同。这就是说,中国的玉石出产于石头中,必须用斧凿开采;外族的玉石生长在水中,必须用打捞获取。难道是古今土地所孕育的生物有所不同吗?还是说玉石乃是土石中的精粹之物,它的生成有限,而开采也有穷尽呢?况且古人用玉石来比喻品德,没有缘故不会离开身边,用来制作器物,用来作为杂佩之类,不一而足。因此造字的人像琼、瑶、瑄、璟这类字超过二百个,那么玉石在古代数量多且用途广泛就可以知道了。如今民间百姓有不认识玉石的,为什么古代那样多而今天这样少呢?由此推论,汉朝的黄金以斤计算,而且常常以万为单位来说;唐朝则以两计算,比起汉朝来少,而宋朝又比唐朝少,今天又比宋朝少。难道几千年之后,中国的黄金几乎将与玉石一样稀少吗?为世道长远考虑的人,不能不为此限制节制啊。
诗《鄘风》君子偕老曰:「副【祭服首饰】笄六珈【以玉加于笄为饰】
臣按:先儒谓副祭服之首饰,编发为之,笄衡笄也,垂于副之两旁,当耳,其下以紞悬瑱。衡笄以玉为之,今之簪也。紞织如绦,上属于衡。瑱以玉为之,以纩缚之,而属于紞,悬之当耳,似今之珥也。
卫风淇奥曰充耳琇莹
朱熹曰:「充耳瑱也,琇莹美石也,天子玉瑱,诸侯以石。」
郑风之女,曰鸡鸣,曰杂佩,以赠之。
朱熹曰:「杂佩者,左右佩玉也。上横曰珩,下系三组,贯以蠙珠。中组之半贯一大珠,曰瑀。末悬一玉,两端皆鋭,曰冲牙。两旁组半各悬一玉,长博而方,曰琚。其末各悬一玉,如半璧而内向,曰璜。又以两组贯珠,上系珩,两端下交贯于瑀,而下系两璜。行则冲牙触璜而有声也。」
齐风之着曰:「尚之以琼华乎?而尚之以琼莹乎?而尚之以琼英乎?」而
朱熹曰:「琼华,美石似玉者,即所以为瑱也。琼莹、琼英,亦皆美石似玉者。」
秦风之渭阳,曰:“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孔頴达曰:「琼者,玉之美名,非玉名也。瑰者,美石之名。」
小雅》之《采芑》曰:「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朱熹曰:「玱,玉声;葱,苍色,如葱者也。珩,佩首,横玉也。礼,三命赤芾,葱珩。」
斯干曰乃生男子载弄之璋
朱熹曰半圭曰璋
大东曰鞙鞙【长貌】佩璲
郑▯曰佩璲者以瑞玉为佩
大雅之棫朴曰:「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峩。」又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朱熹曰:「祭祀之礼,王祼以圭瓒,诸臣助之,亚祼以璋瓒,左右奉之。其判在内,亦有趣向之意,峩峩盛壮也。追雕也,金曰雕,玉曰琢。」
旱麓曰:瑟【缜密貌】彼玉瓒,黄流在中。
朱熹曰:「玉瓒,圭瓒也。以圭为柄,黄金为勺,青金为外,而朱其中也。黄流郁鬯也。酿秬黍为酒,筑郁金煮而和之,使芬芳条鬯,以瓒酌而礼之也。」
韩奕曰韩侯入觐以其介圭
朱熹曰:「介圭、封圭,执之为贽,以合瑞于王也。」
江汉曰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朱熹曰厘赐卣尊也
商颂之长发曰受小球大球
郑▯曰:「小球镇圭,尺有二寸;大球大圭,三尺也。」皆天子之所执也。
臣按:以上皆《三百篇》诗中所言及玉者,大抵先王之世所用,以为首饰、佩服、祭器、贡贽者,皆玉也。后世乃舎中国比德之玉,而宝逺夷无用之石以为用,甚至倾帑藏以易之,此何见也?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金玉玩好,共王之服玉、佩玉、珠玉。王齐则共食玉,大丧共含玉。若合诸侯,则共珠槃、玉敦。凡王之献金玉,受而藏之。
呉澂曰:金玉,人所宝者,服玉大圭之类,佩玉珩璜之类,珠玉则琢玉为珠,以饰冠冕也。食玉,所以养至阳之气;含玉,所以为死者口实。合诸侯,谓诸侯会同,则为坛三成,割牛耳,取血以防之。珠槃所以盛耳,玉敦所以盛血。
臣按:玉之为玉,古先帝王必以之为服佩之用者,以其色有黄、白、黒、苍之辨,其声有角、征、宫、羽之应,其象有仁、义、礼、乐、道德、忠、信之备。
春官大宗伯以玉作六瑞以等【犹齐等也】邦国。王执镇【安镇四方】圭,公执桓【柱也】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执谷璧,男执蒲璧。
刘彞曰:「舜受尧禅,执天下之大圭,而陟帝位。始受天下之朝,则辑五瑞。既月,乃日觐四岳,班瑞于羣后。是玉作六瑞,古已有矣。」
臣按,此即《舜典》所谓辑五瑞者,盖自帝世已有之矣。先儒谓六瑞之制,其形有圭之鋭、璧之圆,以象天之体用;其名有镇、桓、信、躬、谷、蒲,以别君德之隆杀。信、躬之名,则取诸身而象之也;镇、桓、谷、蒲之名,则取诸物而象之也。古人制噐,莫不各有取象,矧此乃天子所以合信于诸侯者乎?
以玉作六噐,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璜礼北方。皆有牲币,各放其噐之色。
译《诗经·鄘风·君子偕老》说:“副笄六珈。”
臣按:先儒说副是祭服的首饰,用编发的方法制成,笄是横贯发髻的簪子,垂在副的两旁,对着耳朵,下面用丝带悬挂瑱。衡笄用玉制成,就是现在的簪子。紞编织得像丝带,上面系在衡笄上。瑱用玉制成,用丝棉绑住,系在紞上,悬挂在耳边,像现在的耳饰。
《诗经·卫风·淇奥》说“充耳琇莹”。
朱熹说:“充耳就是瑱,琇莹是美石,天子用玉瑱,诸侯用石瑱。”
《诗经·郑风》的女子,在《鸡鸣》、《杂佩》中,用来赠送他。
朱熹说:“杂佩,是左右佩戴的玉饰。上面横着的叫珩,下面系着三组丝带,贯穿着蠙珠。中间那组丝带的一半处贯穿一颗大珠,叫瑀。末端悬挂一块玉,两端都尖锐,叫冲牙。两边丝带的一半处各悬挂一块玉,长宽而方正,叫琚。末端各悬挂一块玉,像半块璧而向内凹,叫璜。又用两组丝带贯穿珠子,上面系在珩上,两端向下交叉贯穿在瑀上,下面系着两块璜。行走时冲牙撞击璜而发出声音。”
《诗经·齐风·着》说:“尚之以琼华乎?尚之以琼莹乎?尚之以琼英乎?”
朱熹说:“琼华,是像玉的美石,就是用来做瑱的。琼莹、琼英,也都是像玉的美石。”
《诗经·秦风·渭阳》说:“何以赠之?琼瑰玉佩。”
孔颖达说:“琼,是玉的美称,不是玉的名字。瑰,是美石的名字。”
《诗经·小雅·采芑》说:“朱芾斯皇,有玱葱珩。”
朱熹说:“玱,是玉的声音;葱,是苍色,像葱一样的颜色。珩,是佩玉的首端,横着的玉。礼制规定,三命的大夫用红色的蔽膝,苍色的珩。”
《诗经·小雅·斯干》说“乃生男子,载弄之璋”。
朱熹说“半圭叫璋”。
《诗经·小雅·大东》说“鞙鞙佩璲”。
郑玄说“佩璲,是用瑞玉做的佩饰”。
《诗经·大雅·棫朴》说:“济济辟王,左右奉璋。奉璋峩峨。”又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
朱熹说:“祭祀的礼仪,王用圭瓒行灌礼,众臣协助,亚灌用璋瓒,左右捧着。它的尖端在内,也有趋向的意思,峩峨是盛壮的样子。追是雕刻,金叫雕,玉叫琢。”
《诗经·大雅·旱麓》说:“瑟彼玉瓒,黄流在中。”
朱熹说:“玉瓒,就是圭瓒。用圭做柄,黄金做勺,青金做外壁,里面是红色的。黄流是郁鬯酒。用黑黍酿酒,煮郁金调和其中,使芬芳通畅,用瓒舀酒来行礼。”
《诗经·大雅·韩奕》说“韩侯入觐,以其介圭”。
朱熹说:“介圭、封圭,拿着它作为见面礼,用来与王的瑞玉相合。”
《诗经·大雅·江汉》说“厘尔圭瓒秬鬯一卣”。
朱熹说“厘是赐,卣是尊”。
《诗经·商颂·长发》说“受小球大球”。
郑玄说:“小球是镇圭,长一尺二寸;大球是大圭,长三尺。”都是天子所执持的。
臣按:以上都是《诗经三百篇》中所提到的玉,大体上先王时代所用,作为首饰、佩饰、祭器、贡礼的,都是玉。后世却舍弃中国比德的玉,而珍视远方夷狄无用的石头作为实用之物,甚至倾尽国库去交换它,这是什么见识呢?
《周礼·天官·玉府》掌管王的金玉玩好,供给王的服玉、佩玉、珠玉。王斋戒时供给食玉,大丧时供给含玉。如果会合诸侯,就供给珠槃、玉敦。凡是王进献的金玉,接收并收藏起来。
吴澄说:金玉,是人所珍爱的,服玉是大圭之类,佩玉是珩璜之类,珠玉则是雕琢玉为珠,用来装饰冠冕。食玉,是用来养至阳之气的;含玉,是用来作为死者口中的实物。合诸侯,是说诸侯会盟,就筑坛三层,割牛耳,取血来涂在坛上。珠槃用来盛牛耳,玉敦用来盛血。
臣按:玉之所以为玉,古先帝王必定把它作为服佩之用,是因为它的颜色有黄、白、黑、苍的区别,它的声音有角、徵、宫、羽的相应,它的意象具备仁、义、礼、乐、道德、忠、信的完备。
《周礼·春官·大宗伯》用玉制作六瑞,用来区分邦国的等级。王执镇圭,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子執谷璧,男执蒲璧。
刘彝说:“舜接受尧的禅让,执持天下的大圭,而登上帝位。开始接受天下的朝见,就整理五瑞。过了一个月,就每天觐见四岳,把瑞玉分发给群后。所以玉作六瑞,古代就有了。”
臣按,这就是《舜典》所说的整理五瑞,大概从帝舜时代就有了。先儒说六瑞的制度,它的形状有圭的尖锐、璧的圆形,用来象征天的体用;它的名字有镇、桓、信、躬、谷、蒲,用来区别君主德行的隆盛与衰微。信、躬的名字,是从自身取象的;镇、桓、谷、蒲的名字,是从事物取象的。古人制造器物,无不各有取象,何况这是天子用来与诸侯合信的呢?
用玉制作六器,用来祭祀天地四方。用苍璧祭祀天,用黄琮祭祀地,用青圭祭祀东方,用赤璋祭祀南方,用白琥祭祀西方,用黑璜祭祀北方。都有牺牲和币帛,各自依照器物的颜色。
呉澂曰:「礼神者,始告神时,荐于神坐也。荐之在于作乐迎神之后。郑氏云:『先奏是乐以致其神,礼之以玉而祼焉,是也。』苍璧礼天,苍象天之色,圆象天之形;黄琮礼地,黄象地之色,琮八方,亦象地。其制,每角各刻出一寸,长六寸,厚八寸。青圭礼东方,圭制上左右各半寸,其鋭以象春物初生长。九寸,厚一寸,博三寸,礼东方以立春。赤璋礼南方,半圭曰璋。夏者,隂阳各居其半,故用璋,礼南方以立夏。白琥礼西方,以玉长九寸,广五寸,刻状虎形,髙三寸,礼西方以立秋。▯璜礼北方,半璧曰璜。冬者,隂阳亦居其半,故用璜,礼北方以立冬。六玉各象其方色,而牲币又象六玉之色。臣按:先儒谓玉者纯阳之精气,而圣人之至宝也。将礼于天地四方,而无以归其诚,乃以玉作六噐,既象天地四方之色,又拟其形以琢之,而柴槱禋燎埋瘗之所以答神之降飨也。后世惟祀天地有琮璧,而于其他之祭则无焉,岂非缺典乎?」
译吴澄说:“礼敬神灵,是在开始告祭神灵时,将祭品进献到神位前。进献祭品是在奏乐迎神之后。郑玄说:‘先演奏这种音乐来招致神灵,用玉来礼敬神灵并进行灌礼,这是对的。’苍璧用来礼敬上天,青色象征天的颜色,圆形象征天的形状;黄琮用来礼敬大地,黄色象征地的颜色,琮有八个方向,也象征大地。它的形制,每个角各刻出一寸,长六寸,厚八寸。”
“青圭用来礼敬东方,圭的形制上部左右各削去半寸,其尖锐形状象征春天万物初生。长九寸,厚一寸,宽三寸,在立春时礼敬东方。赤璋用来礼敬南方,半圭称为璋。夏天,阴阳各占一半,所以使用璋,在立夏时礼敬南方。白琥用来礼敬西方,用长九寸、宽五寸的玉,刻成虎的形状,高三寸,在立秋时礼敬西方。”
“〇璜用来礼敬北方,半璧称为璜。冬天,阴阳也各占一半,所以使用璜,在立冬时礼敬北方。这六种玉器各自象征其方位的颜色,而牺牲和币帛又象征这六种玉器的颜色。”
“臣按:前代儒者说玉是纯阳的精气,是圣人的至宝。将要礼敬天地四方,却没有东西来寄托诚意,于是用玉制作六种礼器,既象征天地四方的颜色,又模拟其形状来雕琢,从而通过柴祭、槱祭、禋祭、燎祭、埋祭、瘗祭来回应神灵降临享用祭品。后世只有祭祀天地时使用琮和璧,而在其他祭祀中则没有使用,这难道不是礼制的缺失吗?”
天府掌祖庙之守藏,与其禁令。凡国之玉镇大宝噐藏焉。
郑▯曰:「祖庙,始祖之庙。其宝物世传守之。若鲁宝玉、大弓者,玉镇、大宝噐、玉瑞、玉噐之美者。」
王昭禹曰:「左传曰:诸侯之封,皆受明噐于王室,以镇抚其社稷。则所谓玉镇者,美玉之可以为镇者也。」记曰:「崇鼎、贯鼎、大璜、封父▯,天子之噐也。所谓大宝噐者,亦类此。」郑景望曰:「大丧、大祭,则出而陈之。」胡安定曰:「告终易代,陈列先王所宝,非直为美观也,以见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也。夫以一噐一物传于先王者,犹谨如此,况神噐之大者乎?」汤有典宝之作,其以祖宗之物所当常宝,而无德则失,亦不可常乎?是义也,于周顾命尤详。
臣按《周礼》天府所藏,即《顾命》之所陈者也。《中庸》所谓「陈其宗噐」,即此所谓「国之玉镇大宝噐」,即《书》所谓「越玉五重」也。是五重者,即先世所传之重宝:曰▯璧,曰琬琰,曰大玉,曰夷玉,曰天球,是之谓五玉。▯璧,大璧也;琬琰,圭也;大玉,华山之玉;夷玉,东夷之玉;天球,鸣球也。是皆国之重镇大宝,而为子孙者所当谨守,以为传世之宝,以镇国家,以贻云仍,不可失坠焉者也。
典瑞掌玉瑞玉噐之藏,辨其名【名以命之】物【物以色之】与其用事【朝日祭祀之时】设其服饰【缫借之类】王晋【揷也】大圭【朴素无文】执镇圭【瑑四镇之山】缫【织组为藻】借【饰以借玉】五采【五色】五就【一半为一就】以朝日【春分半日】公执桓圭,侯执信圭,伯执躬圭,缫皆三采三就;子执谷璧,男执蒲璧,缫皆二采再就,以朝觐宗遇会同于王。诸侯相见,亦如之。瑑【刻上】圭【剡上】璋【半圭】璧【璧圆】琮【半璧】缫皆二采一就,以覜聘。四圭有邸【圭出于四旁】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出于两旁】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瓒,以肆先王,以祼賔客;圭璧【圭其邸为璧】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邸托于琮贯而射之】以祀山川,以造赠賔客;土圭以致四时日月封国,则以土地珍【当为镇】圭,以徴守,以恤凶荒;牙璋【瑑为齿牙】以起军旅,以治兵守;璧羡以起度。
郑▯曰:「人执以见曰瑞,礼神曰噐。」
臣按:先儒谓璧羡以起度者,古人之度,在乐则起于黄钟,在礼则起于璧羡。璧之圆,凡九寸,以其旁之一寸而羡。其上下则横径八寸而袤十寸。以十寸之尺而起度,则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之尺而起度,则八尺为寻,倍寻为常。使度或不存,天下后世因璧羡而可考,则王者之五度信矣。由是观之,则先王命典瑞之职,掌玉瑞玉噐之藏,非但备物以为当世之用,而又制噐以垂后世之则。三代盛时,礼乐之用备于上,礼乐之化孚于下,非但掌之者有其人,而制之者亦有其则。《诗》所谓「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亦此类欤。
玉人之事,镇圭【取镇安四方之义】尺有二寸,天子守之。命圭九寸,谓之桓圭【取强直有立之义】公守之。命圭七寸,谓之信【伸也】圭【取尊而不屈之义】侯守之。命圭七寸,谓之躬圭【取卑而不伸之义】伯守之。天子执冒【取覆冒之义】四寸以朝诸侯。天子用全【丝色】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以玉饰其柄】继子男执皮帛。天子圭中必【与縪同】四圭尺有二寸,以祀天。大圭长三尺,杼【杀也】上,终葵【椎也】首,天子服之。土圭尺有五寸,以致日,以土地祼圭尺有二寸,有瓒以祀庙。琬圭九寸而缫,以象徳。琰圭九寸,判规以除慝,以易行。璧羡度尺【用以起度】好【璧孔也】三寸以为度。
郑▯曰:「天子名玉曰冒者,言德能覆盖天下也。全纯色。」
臣按:玉人之所造,即典瑞之所掌也。然其间亦有详畧、多寡、同异者,互相备也。不然,其有缺文逸简欤?抑观成周之世,所以为玉瑞玉噐者,无非为祭神、行礼、致四时、赠賔客、防凶荒、起军旅而作。后世所以造作者,多以为服饰玩好,甚者以为戏具。求其为礼而作者,盖鲜矣。夫
译天府掌管祖庙的守藏事务,以及相关的禁令。凡是国家的玉镇、大宝器等宝物都收藏在这里。
郑玄说:“祖庙,是始祖的庙宇。那些宝物世代相传并守护着。就像鲁国的宝玉、大弓那样,玉镇、大宝器、玉瑞、玉器中美好的那些。”
王昭禹说:“《左传》说:诸侯受封,都从王室接受明器,用来镇抚他们的社稷。那么所谓的玉镇,就是可以作为镇守之用美玉。”《礼记》说:“崇鼎、贯鼎、大璜、封父权,是天子的宝器。所谓大宝器,也与此类似。”郑景望说:“在大丧、大祭时,就把它们拿出来陈列。”胡安定说:“在王朝更替时,陈列先王所珍视的宝物,不仅仅是为了美观,而是为了表明传承到了自己身上,能够完整地归还。那些由先王传下来的每一件器物,尚且如此谨慎,何况是那些神圣的大宝器呢?”商汤有《典宝》之作,大概是因为祖宗之物应当永远珍视,如果没有德行就会失去,难道还能长久保持吗?这个意义,在《周书·顾命》中尤其详细。
臣按:《周礼》中天府所收藏的,就是《顾命》中所陈列的。《中庸》所说的“陈其宗器”,就是这里所说的“国家的玉镇大宝器”,也就是《尚书》所说的“越玉五重”。这五重,就是先世所传承的重宝:称为琬琰璧,称为琬琰,称为大玉,称为夷玉,称为天球,这就是所谓的五玉。琬琰璧,是大璧;琬琰,是圭;大玉,是华山之玉;夷玉,是东夷之玉;天球,是鸣球。这些都是国家的重镇大宝,作为子孙应当谨慎守护,作为传世之宝,用来镇守国家,留给后代,不可丢失。
典瑞掌管玉瑞玉器的收藏,辨别它们的名称【名称用来命名】、类别【类别用来区分颜色】以及使用场合【如朝日祭祀之时】,设置它们的服饰【如缫、藉之类】。王插着大圭【朴素无纹】,手持镇圭【刻有四镇之山】,缫【织组为藻】藉【饰以藉玉】五采【五色】五就【一半称为一就】,用来朝日【春分半日】。公手持桓圭,侯手持信圭,伯手持躬圭,缫都是三采三就;子手持谷璧,男手持蒲璧,缫都是二采再就,用来朝觐、宗遇、会同于王。诸侯相见,也是如此。刻上圭【剡上】、璋【半圭】、璧【璧圆】、琮【半璧】,缫都是二采一就,用来覜聘。四圭有邸【圭从四方伸出】用来祀天旅上帝;两圭有邸【从两旁伸出】用来祀地旅四望;祼圭有瓒【瓒是圭上的勺】,用来肆先王,用来祼宾客;圭璧【圭的邸做成璧形】用来祀日月星辰;璋邸射【邸托在琮上贯穿而射】用来祀山川,用来造赠宾客;土圭用来致四时日月,封国时,就用土地珍【应为镇】圭,用来征守,用来恤凶荒;牙璋【刻成齿牙状】用来起军旅,用来治兵守;璧羡用来起度。
郑玄说:“人拿着用来相见叫做瑞,用来礼神叫做器。”
臣按:先儒说璧羡用来起度,古人的度量,在音乐上起源于黄钟,在礼仪上起源于璧羡。璧的圆形,直径九寸,以其旁边的一寸而羡。其上下则横径八寸而长十寸。以十寸的尺来起度,那么十尺为丈,十丈为引;以八寸的尺来起度,那么八尺为寻,倍寻为常。如果度量不存在了,天下后世因为璧羡而可以考证,那么王者的五度就确实可信了。由此看来,先王任命典瑞的职官,掌管玉瑞玉器的收藏,不仅仅是备物以供当世之用,而且制器以垂后世之则。三代盛世,礼乐之用完备于上,礼乐之化信服于下,不仅仅是掌管者有其人,而且制定者也有其法则。《诗经》所说的“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也是这类情况吧。
玉人的事务,镇圭【取镇安四方之义】长十二寸,天子守护它。命圭九寸,叫做桓圭【取强直有立之义】,公守护它。命圭七寸,叫做信【伸也】圭【取尊而不屈之义】,侯守护它。命圭七寸,叫做躬圭【取卑而不伸之义】,伯守护它。天子执冒【取覆冒之义】长四寸用来朝诸侯。天子用全【纯色】,上公用龙,侯用瓒,伯用将【用玉装饰其柄】,继子男执皮帛。天子圭中必(与縪同)四圭长十二寸,用来祀天。大圭长三尺,杼【削杀】上,终葵【椎】首,天子服之。土圭长十五寸,用来致日,用来土地;祼圭长十二寸,有瓒用来祀庙。琬圭九寸而缫,用来象德。琰圭九寸,判规用来除慝,用来易行。璧羡度尺【用来起度】,好【璧孔】三寸以为度。
郑玄说:“天子名玉曰冒者,是说德行能覆盖天下。全指纯色。”
臣按:玉人所制造的,就是典瑞所掌管的。然而其间也有详略、多寡、同异的地方,互相补充。不然的话,难道是有缺文逸简吗?或者看周成王时代,所以制作玉瑞玉器的原因,无非是为了祭神、行礼、致四时、赠宾客、防凶荒、起军旅而作。后世所制作的,大多是为了服饰玩好,甚至作为戏具。寻求其为礼而作的,大概很少了。
礼记曲礼玉曰嘉玉
陈澔曰无瑕之玉也
臣按:礼神以玉,取其清洁无瑕也。玉之为玉,或以为璧,或以为琮,或圭以青,或璋以白,或赤而为虎形,或▯而为半璧,或两圭而有邸,或四圭而有邸。茍有瑕而不纯,则非全矣。故必纯而全,然后谓之嘉焉。嘉者,美也。然是玉也,或焚焉,或藏焉。考《周礼》郑氏注,谓禋祀,禋烟也。为五币祭祀,焚之作烟,以报阳也。此焚玉之证也。天府若当祭祀讫事而藏之,此收玉之证也。是何也?盖用玉于神,有礼神者,有祀神者。礼神者,讫事即收;祀神者,与牲俱燎也。若夫《郊特牲》所谓圭璋,则用圭璋以盛鬯,用其气臭而已。
玉藻:天子搢【揷也】珽,方正于天下也。诸侯荼,前诎后直,让于天子也。大夫前诎后诎,无所不让也。
陈澔曰:珽亦笏也,即玉人所谓大圭长三尺者是也。以其挺然无所诎,故谓之珽。盖以端方正直之道示天下也。荼者,舒迟之义。前有所畏,则其进舒迟。诸侯之笏前诎者,圆杀其首也;后直者,下角正方也。以其让于天子,故杀其上也。大夫上有天子,下有己君,故笏之下角亦杀而圜,示无所不让也。
笏:天子以球玉,诸侯以象,大夫以鱼须文竹,士竹本象可也。
郑▯曰:「球,美玉也。文,犹饰也。大夫、士饰竹以为笏,不敢与君竝用纯物也。」
孔頴达曰:「鱼须文竹,谓以鲛须文饰其竹也。士以竹为本质以象牙饰其邉縁,可者通许之辞
臣按:以上圭笏之制,惟天子得用玉,诸侯则用象,大夫、士皆用竹,但用鱼须及象文饰之。今制则五品以上用象,六品以下皆用槐木简。
古之君子,必佩玉。右征、角,左宫、羽。
陈澔曰:「征角宫羽,以玉声所中言也。征为事,角为民,故在右。右为动作之方也。宫为君,羽为物。君道宜静,物道宜积,故在左。左乃无事之方也。不言商者,或以西方肃杀之音,故遗之欤?」
方慤曰:「征角为阳,宫羽为隂。阳主动,隂主静。右佩隂也,而声中征角之动;左佩阳也,而声中宫羽之静。何哉?盖佩所以为行止之节,时止则止,时行则行,此设备之意也。」
臣按:佩之制见于《诗》“杂佩”,其制有琚、瑀、珩、璜、冲牙五者。其所以为声者,在两璜与冲牙相触撃,行动之际,锵然以鸣。在右者必中征、角,在左者必中宫、羽。古之玉人所以制造之者,必有其度,然后能使声之所中,协于角、征、宫、羽之音。其大小厚薄必有等差,惜后世之无传也。
今制朝祭服皆有制,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药玉,近乃有铸铜为之者,殊失古制。盖玉之中商声者,以其有肃杀之声,尚不可用,况用金声乎?切宜禁革。
凡帯必用佩玉,惟丧否。佩玉有冲牙,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
贾公彦曰:「所触之玉,其形似牙,故曰冲牙。」
聘义: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焉,温润而泽,仁也;缜【致也】密以栗【坚貌】知也;亷而不刿【伤也】义也;垂之如坠,礼也;叩之其声清越【犹扬也】以长,其终诎【絶止貌】然,乐也;瑕【玉病也】不揜瑜【玉中美者】瑜不揜瑕,忠也;孚尹旁达,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珪璋特达,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贾公彦曰:「珪璋特达,谓行聘之时,惟执圭璋特得通达,不加饰弊也。」
马睎孟曰:「古人用玉,皆象其美。若镇圭,以召诸侯,以恤凶荒,用其仁也。齐有食玉,用其智也。牙璋以起军旅,用其义也。国君相见,以瑞相享,以璧,用其礼也。乐有鸣球,服有佩玉,用其乐也。邦国玉节,用其信也。琬以结好,琰以除慝,用其忠也。两圭祀地,黄琮礼地,用其能达于地也。四圭祀天,苍璧礼天,用其能达于天也。圭璋特达,用其能达于德也。已聘而还圭璋,已朝而班瑞,此皆古之为噐而用玉之美者也。古之善比君子于玉者,曰:『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曰:『追琢其章,金玉其相。』曰:『如圭如璧。』曰:『有美玉于斯。』
译《礼记·曲礼》说:“嘉玉。”
陈澔说:“是没有瑕疵的玉。”
臣按:用玉来礼敬神灵,是取其清洁无瑕。玉作为玉,有的做成璧,有的做成琮,有的圭用青色,有的璋用白色,有的呈赤色虎形,有的圆形为半璧,有的两圭而有邸,有的四圭而有邸。如果有了瑕疵而不纯粹,就不是完整的了。所以必须纯粹而完整,然后才称为“嘉”。嘉,就是美。然而这些玉,有的被焚烧,有的被收藏。考查《周礼》郑氏的注,说禋祀,禋就是烟。在五种币帛祭祀中,焚烧玉产生烟,用来报答阳气。这是焚烧玉的证据。天府如果在祭祀结束后收藏玉,这是收藏玉的证据。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用玉于神灵,有以礼敬神的,有以祭祀神的。以礼敬神的,事情结束后就收回;以祭祀神的,与牺牲一起焚烧。至于《郊特牲》所说的圭璋,则是用圭璋来盛放鬯酒,只是利用它的气味罢了。
《玉藻》说:天子插着珽,表示在天下方正。诸侯用荼,前部弯曲后部笔直,表示对天子谦让。大夫前部弯曲后部也弯曲,表示无所不让。
陈澔说:“珽也是笏,就是玉人所说的大圭,长三尺。因为它挺然没有弯曲,所以叫珽。大概是用端方正直的道理来昭示天下。荼,有舒缓迟缓的意思。前面有所敬畏,那么前进时就舒缓迟缓。诸侯的笏前部弯曲,是削圆其首;后部笔直,是下角方正。因为对天子谦让,所以削去上部。大夫上面有天子,下面有自己的君主,所以笏的下角也削圆,表示无所不让。”
《笏》说:天子用球玉,诸侯用象牙,大夫用鱼须纹饰的竹,士用竹本象牙也可以。
郑玄说:“球,是美玉。文,就是装饰。大夫、士装饰竹来做笏,不敢与君主并列使用纯物。”
孔颖达说:“鱼须文竹,是说用鲛鱼须来装饰竹。士以竹为本质,用象牙装饰其边缘,‘可’是通许之辞。”
臣按:以上关于圭笏的制度,只有天子可以用玉,诸侯则用象牙,大夫、士都用竹,只是用鱼须和象牙来装饰。现在的制度则是五品以上用象牙,六品以下都用槐木简。
古代的君子,必定佩戴玉。右边佩征、角,左边佩宫、羽。
陈澔说:“征角宫羽,是根据玉声所符合的音律来说的。征代表事,角代表民,所以在右边。右边是动作的方向。宫代表君,羽代表物。君道适宜静止,物道适宜积累,所以在左边。左边是无事的方向。不说商音,或许是因为西方肃杀之音,所以遗漏了吧?”
方慤说:“征角为阳,宫羽为阴。阳主动,阴主静。右边佩阴,而声音中征角之动;左边佩阳,而声音中宫羽之静。为什么呢?大概佩玉是用来作为行动停止的节度,该停止时就停止,该行动时就行动,这是设置防备的意思。”
臣按:佩玉的制度见于《诗经》中的“杂佩”,其制度有琚、瑀、珩、璜、沖牙五种。发出声音的,是在两璜与冲牙相撞击,行动之际,锵然作响。在右边的必定符合征、角,在左边的必定符合宫、羽。古代玉工制造它们,必定有其尺度,然后才能使声音所符合的,协调于角、征、宫、羽的音律。它们的大小厚薄必定有等级差别,可惜后世没有传承下来。
现在的制度,朝祭服都有规定,三品以上用玉,四品以下用药玉,近来甚至有铸造铜来做的,完全失去了古制。大概玉中符合商声的,因为它有肃杀之声,尚且不可用,何况用金声呢?切实应该禁止革除。
凡是腰带必定要用佩玉,只有丧事不用。佩玉有冲牙,君子没有缘故玉不离开身体。君子对于玉,比拟德行。
贾公彦说:“所触碰的玉,形状像牙,所以叫冲牙。”
《聘义》说:从前君子把德行比拟于玉,温润而有光泽,是仁;致密而坚实,是智;有棱角而不伤人,是义;垂挂下来像要坠落,是礼;敲击它声音清扬而长远,最终戛然而止,是乐;瑕疵不掩盖美玉,美玉也不掩盖瑕疵,是忠;光泽旁达,是信;气如白虹,是天;精神见于山川,是地;圭璋特别通达,是德。天下没有不珍贵的,是道。贾公彦说:“圭璋特达,是说行聘的时候,只有执圭璋特别能够通达,不加装饰掩饰。”
马睎孟说:“古人用玉,都象征它的美。比如镇圭,用来召见诸侯,用来救济凶荒,是利用它的仁。齐国有食玉,是利用它的智。牙璋用来起兵,是利用它的义。国君相见,用瑞玉互相馈赠,用璧,是利用它的礼。乐有鸣球,服饰有佩玉,是利用它的乐。邦国玉节,是利用它的信。琬用来结好,琰用来除害,是利用它的忠。两圭祭祀地,黄琮礼敬地,是利用它能通达于地。四圭祭祀天,苍璧礼敬天,是利用它能通达于天。圭璋特达,是利用它能通达于德。已经聘问就归还圭璋,已经朝见就分发瑞玉,这些都是古代制作器物而利用玉的美。古代善于把君子比拟于玉的人说:‘思念君子,温和如玉。’说:‘追琢其章,金玉其相。’说:‘如圭如璧。’说:‘有美玉于此。’”
韫匵而藏诸,曰:『玉振终条理。』曰:『瑾瑜匿瑕。』曰:『如玉如莹,爰变丹青。』此古人比君子于玉者也。」
译把它藏在匣子里珍藏起来,说:“玉的振动终结了条理。”说:“美玉中隐藏着瑕疵。”说:“像玉一样洁白晶莹,于是改变了丹青的色彩。”这就是古人把君子比作玉的情况。
臣按:玉者,天下莫不贵,君子之德似之,是以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右征角,左宫羽于玉,比德。盖求所以称夫仁义知礼乐忠信之德,而比之于玉也。
春秋定公八年,盗窃宝玉大弓。九年,得宝玉大弓。胡安国曰:「谷梁子曰:『宝玉,封圭;大弓,武王之戎弓。周公受赐藏之鲁。』或曰:『夏后氏之璜,封父之繁弱也。』子孙世守,防敢失坠,以昭先祖之德,存肃敬之心耳。古者告终易代,▯璧琬琰,天球夷玉,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莫不陈列,非直为美观也。先王所宝,传及其身,能全而归之,则可以免矣。鲁失其政,陪臣擅权,虽先公分噐,犹不能守,而盗得窃诸公宫,其能国乎?故失之书,得之书,所以讥公与执政之臣见不恭之大也。此义行,则有天下国家者各知所守之职,不敢忽矣。」
臣按:人君于先代所藏之重噐,手泽之所存,心神之所寓。有事于宗庙,则陈之以示其能守;临终而顾命,则列之以见其全归。非细故小事也。中庸以此表继述之能孝,周书以此见传守之不失。为人子孙,践祖宗之位,守祖宗之业,而不能守祖宗之遗物,岂得为孝乎?
唐▯宗天宝十载,诏曰:「礼神以玉,取其精洁温润。今有司竝用珉,自今礼神六噐、宗庙奠玉竝用真玉,诸祀用珉。如玉难得,大者寜小,其制度以取其真。」
臣按:祀神当以诚,以伪代真,则非诚矣。
肃宗宝应元年,楚州言:尼真如恍惚登天,见上帝,赐以宝玉十三枚,云中国有灾,以此镇之。羣臣贺表。
范祖禹曰:「尧命重黎絶地天通,盖恶巫觋矫妄而诬天防民也。后世主昏于上,民迷于下,黩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不相信,妖由人兴,故奸伪得以惑之。获宝不一月,而二帝崩。吉凶之騐,亦可覩矣。」
臣按:妖人假物以售其奸伪,明理之君必不为所惑。何也?盖宝玉之物,皆生于地,何由而上于天?所以琢磨而雕刻成噐者,非人力不能为也。天者,气而已矣。所能生者,浑然之质,而不能成竒巧之形。以是折之,则妖人无所容其伪矣。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遣使徃马八国,求竒宝。
臣按:自古中国所谓宝者,必可以为礼神之噐,必可以为佩服之用,必可以为噐用之饰。上可以镇国家,下可以诒后▯,非徒用以为观翫戏弄而已也。元人之所谓寳者,则异于是。史传之所不载,前代之所无有。形不如珠之圆莹,色不如玉之温润,质不如金之从革。盖与砂砾无异焉,乌足以为寳哉!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工作之用
易》曰:备物致用,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徐防曰:智者创物,巧者述之,皆足以为利,而物无不备用,无不致。立成噐以为天下利者,惟圣人为大臣。按天下之物,无一不起于圣人,是虽一耒耜之末,一门户之防,凡所以为利于天下者,皆有所取象,而非无所本也。
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盖取诸离。斲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盖取诸益。断木为杵,掘地为臼,臼杵之利,万民以济,盖取诸小过。
朱熹曰此圣人制噐尚象之事
胡炳文曰:「圣人之制此噐也,此卦之中自有此理而已。盖之一字,疑取诸此,而非必取之此也。」
臣按:圣人制噐,尚象。凡十三卦,此特録其三卦者,工作之噐尔。
书帝曰畴【谁也】若予工?佥曰垂哉!帝曰俞。咨垂,汝共工。朱熹曰:「若顺其理而治之也。」帝问:「谁能顺治予百工之事者?」垂,臣名有巧思。
臣按工而谓之若。若者,顺其理而治之也。先儒谓守法信度,因圣人创作之制而持循之,此之谓若。所谓因万物自然之理而为之,行其所无事之智焉耳。后世之工,作为滛巧以荡上心,岂所谓若哉?
周礼》太宰以九职任万民,五曰百工,饬化八材。
郑▯曰:「八材:珠曰切,象曰磋,玉曰琢,石曰磨,木曰刻,金曰镂,革曰剥,羽曰析。」
译臣按:玉是天下人都珍视的东西,君子的品德与它相似,因此君子没有特殊原因玉不离身。右边象征征角,左边象征宫羽,在玉上比拟德行。大概是为了寻求能够称颂仁义、智礼、乐忠、信等品德,并将它们比拟于玉。
春秋定公八年,有人盗窃了宝玉和大弓。九年,找回了宝玉和大弓。胡安国说:“《谷梁传》说:‘宝玉,是封圭;大弓,是武王的戎弓。周公受赐后收藏在鲁国。’有人说:‘是夏后氏的璜,封父的繁弱弓。’子孙世代守护,不敢丢失,是为了彰显先祖的德行,保持肃敬之心。古代王朝更替时,璧、琬、琰、天球、夷玉、兑的戈、和的弓、垂的竹箭,无不陈列,不仅仅是为了美观。先王所珍视的东西,传到自己手中,能够保全并归还,就可以免于灾祸了。鲁国政治失序,陪臣专权,即使是先公分赐的器物,尚且不能守护,竟然被盗贼从公宫窃走,这样的国家还能存在吗?所以史书记载丢失和找回,是为了讥讽国君和执政大臣见识不恭的重大过失。这种道理如果实行,那么拥有天下和国家的人就会各自知道所守的职责,不敢忽视了。”
臣按:君主对于前代所藏的重器,那是先人手泽留存的地方,心神寄托之处。在宗庙祭祀时,陈列它们以显示能够守护;临终遗命时,陈列它们以显示能够保全归还。这不是细微的小事。《中庸》以此表彰继承先志的孝道,《周书》以此显示传承守护没有失误。作为子孙,继承祖宗的位置,守护祖宗的基业,却不能守护祖宗留下的器物,怎么能算是孝呢?
唐玄宗天宝十年,下诏说:“祭祀神灵用玉,取其精洁温润。现在有关部门都用石髓代替,从今以后,祭祀神灵的六器、宗庙奠祭的玉都用真玉,其他祭祀用石髓。如果真玉难得,大的宁可小一些,其制度以取真玉为准。”
臣按:祭祀神灵应当以诚心,用假的东西代替真的,就不是诚心了。
肃宗宝应元年,楚州报告说:尼姑真如恍惚中登天,见到上帝,赐给她十三枚宝玉,说中国有灾难,用这些来镇守。群臣上表祝贺。
范祖禹说:“尧命令重黎断绝天地相通,大概是厌恶巫师妄言而欺骗上天、蒙蔽百姓。后世君主在上昏庸,百姓在下迷惑,亵渎扰乱天地,无所不有。肃宗父子互不信任,妖异由人兴起,所以奸伪得以迷惑他们。得到宝玉不到一个月,两位皇帝就去世了。吉凶的验证,也可以看到了。”
臣按:妖人借物来施展他们的奸伪,明理的君主一定不会被迷惑。为什么呢?因为宝玉这类东西,都生于大地,怎么能上升到天上?所以琢磨雕刻成器物的,不是人力不能做到。天,只是气罢了。所能生成的,是浑然一体的质地,而不能形成奇巧的形状。用这个道理来辩驳,那么妖人就无处施展他们的伪诈了。
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派遣使者前往马八国,寻求奇宝。
臣按:自古以来中国所说的宝,必定可以作为祭祀神灵的器物,必定可以作为佩戴使用的东西,必定可以作为器物的装饰。上可以镇守国家,下可以留给后代,不仅仅是用来观赏玩弄而已。元人所说的宝,则与此不同。史传中没有记载,前代所没有的。形状不如珍珠圆莹,颜色不如玉温润,质地不如金柔韧。大概与砂砾没有区别,怎么足以称为宝呢!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九十七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备规制
工作之用
《易经》说:备办物品以提供使用,制作成器以为天下谋利,没有比圣人更大的了。徐防说:智者创造物品,巧者继承它,都足以带来利益,而物品没有不备用的,没有不提供的。制作成器以为天下谋利的,只有圣人和大臣。按天下的物品,没有一样不是起源于圣人,即使是一柄耒耜的末端,一扇门户的防备,凡是用来为天下谋利的,都有所取象,而不是没有根据的。
制作结绳作为网罟,用来打猎捕鱼,大概是取象于离卦。砍削木头做耜,揉曲木头做耒,耒耨的便利,用来教导天下,大概是取象于益卦。砍断木头做杵,挖掘地面做臼,臼杵的便利,万民得以济助,大概是取象于小过卦。
朱熹说:这是圣人制器尚象的事情。
胡炳文说:“圣人制作这些器物,这卦之中自有这个理而已。‘盖’这个字,大概是取象于此,而不是必定取象于此。”
臣按:圣人制器,崇尚取象。凡十三卦,这里特别记录其中三卦,是工作之器罢了。
《尚书》帝说:谁能顺治我的百工之事?大家都说垂!帝说:好。咨询垂,你负责百工。朱熹说:“若,顺其理而治之也。”帝问:“谁能顺治我的百工之事?”垂,臣名,有巧思。
臣按:工而称为若。若,是顺其理而治之。先儒说守法信度,因圣人创作之制而持循它,这就是若。所谓因万物自然之理而为之,实行无所作为的智慧罢了。后世的工匠,制作淫巧以动摇上位者的心,哪里是所谓的若呢?
《周礼》太宰以九职任用万民,第五是百工,整治转化八种材料。
郑玄说:“八材:珠叫切,象叫磋,玉叫琢,石叫磨,木叫刻,金叫镂,革叫剥,羽叫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