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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大学衍义补三十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九

儒藏 · 语录 · 已译 · 第 297–302 段

然盐铁之为用,民食淡则不能下咽,民徒手则不能断物以成器,是不可一日阙焉者也。于是而▯之,已非王政。矧茶之为物,民之日用,不可无,非可以他物代之,胡亦榷以为利焉?呜呼!民资五谷以为食,所以下食者盐,而消其食者茶也。既以税其食,而又税其所下食之具,及其所消食者,亦税之,民亦不幸而生于唐宋之世哉!

译然而盐和铁作为必需品,百姓饮食没有咸味就无法下咽,百姓空手就无法切断物体来制作器具,这是不能一天缺少的。在这种情况下对它们实行专卖,已经不是圣王的政治了。何况茶这种东西,是百姓日常所用,不可没有,不能用其他物品代替,为什么也要实行专卖来谋取利益呢?唉!百姓依靠五谷作为食物,用来帮助进食的是盐,用来消化食物的是茶。既然已经对食物征税,又对帮助进食的盐征税,甚至对消化食物的茶也征税,百姓也太不幸而生在唐宋时代了!

穆宗时,王播为盐铁使,增天下茶税,率百钱增五十。及播为相,置▯使,自领之。

李珏曰:「榷茶起于养兵,今边境无虞,而厚敛伤民,不可一也。茗饮人之所资,重赋税则价必增,贫弱益困,不可二也。山泽之饶,其出不赀,论税以售,多为利价腾踊,则市者稀,不可三也。」

臣按:茶有税,始于赵赞。然寻即亟罢。张滂所得,其利尚微。至王播增税,而又置使以▯茶,遂为天下生民无穷之害。

宋太祖干德二年,诏在京、建州、汉阳、蕲口各置榷货务,五年始禁私卖。

开寳七年,有司以湖南新茶异于常歳,请高其价以鬻之。太祖曰:「茶则善矣,无乃重困吾民乎?」即诏第复旧制,勿增价直。

臣按:宋太祖此言,蔼然仁民爱物之心,溢于言外,可以为万世帝王法。

陈恕为三司使,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条利害,第为三等。副使宋太初曰:“吾视上等之说,利取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下等固灭裂无取,惟中等之说,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行之数年,公用足而民富实。

臣按:宋太初此言,可以为人臣司国计者之法。所谓可行之商贾,不可行之朝廷。此一言,非但为茶法也。繇是推之,则汉人之平凖,宋人之市易,其是非不待辩而明矣。

仁宗初建茶务,歳造大小龙凤茶,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

欧阳脩曰:「君谟【蔡襄字】士人也,何至作此事!」

臣按:宋人造作有二类,曰片,曰散。片茶蒸造成,片者,散茶则既蒸而研,合以诸香,以为饼,所谓大小龙团是也。龙团之造,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谓小人,不足道也;襄士人,而亦为此,欧阳脩所以为之叹邪?苏轼曰:「武夷溪边粟粒芽,今年鬬品充官茶。吾君所乏岂此物?致养口体何陋邪!」读之令人深省。

神宗熙宁七年,干当公事李杞入蜀,经画买茶于秦凤、熙河,博马。王韶又言:「西人颇以善马至边,所嗜惟茶。自熙丰来,旧博马皆以粗茶,乾道末始以细茶遗之。」成都利州路十一州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茶马司所収,大较若此。

臣按,后世以茶易马事,始见于此。盖自唐世,囘纥入贡,己以马易茶。则西北之人嗜茶,有自来矣。盖西北多嗜乳酪,乳酪滞膈,而茶性通利,能荡涤之故也。是则茶之为物,虽不用于三代,而用于唐。然非独中国用之,而外夷亦莫不用焉。宋人始置茶马司。本朝捐茶利予民,而不利其入。凡前代所谓榷务、贴射、交引、茶繇诸种名色,今皆无之。惟于四川置茶马司一,陜西置茶马司四,间于闗津要害置数批验茶引所而已。及每年遣行人赍榜于行茶地方张挂,俾民知禁。又于西蕃入贡为之禁限,每人许其顺带有定数。所以然者,非为私奉,盖欲资外国之马,以为边境之备焉耳。其视前代夺民生日用之资,以为国家经费之用,岂不天渊哉!圣世仁民之泽大矣。生斯世而为斯民者,乌可不知所自。

侍御史刘摰言:「蜀地▯茶之害,园戸有逃以免者,有投死以免者,而其害犹及邻伍。欲伐茶则有禁,欲增植则加市。故其俗论谓:『地非生茶也,实生旤也。』」

知彭州吕陶言:川陜西路所出茶,货北方、东南诸处,十不及一。诸路既许通商,两川却为禁地。且如解州有盐池,民间煎者乃是私盐;晋州有矾山,民间炼者乃是私矾。今蜀州茶园乃百姓已物,显与解盐、晋矾事体不同。臣按:产茶之地,江南最多,今日皆无榷法,独于川陜禁法颇严,盖为市马故也。夫以中国无用之茶,而易外国有用之马,虽曰取茶于民,然因是可以得马,以为民衞。其视山东、河南养马之役,固已轻矣。然恩泽既厚,怨讟易生。天下皆无而已,独有之,民愚不能反已,况其地素贫而易变。伏惟当世司国计者,宜有以调停而优待之,俾两得其便,一方之人不胜幸甚。

元世祖至元十七年,置榷茶都转运司于江州,总江淮、荆南、福、广之税。其茶有末茶,有叶茶。

臣按:茶之名始见于王褒《僮约》,而盛着于陆羽《茶经

译唐穆宗时,王播担任盐铁使,增加天下的茶税,每百钱增加五十钱。等到王播担任宰相,设置榷茶使,自己兼任。

李珏说:“专卖茶叶起源于供养军队,如今边境没有忧患,却加重赋税伤害百姓,这是不可取的第一点。茶是人们生活所依赖的,加重赋税则价格必然上涨,贫弱百姓更加困苦,这是不可取的第二点。山泽的物产丰富,其产出不可计量,按税额出售,大多导致利价暴涨,那么购买的人就少了,这是不可取的第三点。”

臣按:茶税始于赵赞。但不久就急忙废止了。张滂所获得的利益还很少。到了王播增加茶税,又设置使职来垄断茶叶,于是成为天下百姓无穷的祸害。

宋太祖乾德二年,下诏在京城、建州、汉阳、蕲口各设置榷货务,乾德五年才开始禁止私卖。

开宝七年,有关部门认为湖南的新茶与往年不同,请求提高价格出售。太祖说:“茶是好茶,但这不会过分困顿我的百姓吧?”立即下诏只恢复旧制,不要增加价格。

臣按:宋太祖这番话,仁爱百姓、爱惜万物之心,洋溢在言语之外,可以作为万世帝王的法则。

陈恕担任三司使,将要制定茶法,召集几十名茶商,让他们分条陈述利弊,分为三等。副使宋太初说:“我看上等的说法,取利太深,这可以在商贾中实行,不能在朝廷中实行。下等的说法固然粗疏没有可取之处,只有中等的说法,公私都能兼顾,我加以裁减,可以长久实行。”实行几年后,公家费用充足而百姓富裕充实。

臣按:宋太初这番话,可以作为臣子掌管国家财政的法则。所谓可以在商贾中实行,不能在朝廷中实行。这一句话,不仅适用于茶法。由此推论,那么汉代的平准法、宋代的市易法,其是非不用辩驳就明白了。

宋仁宗初年建立茶务,每年制作大小龙凤茶,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

欧阳修说:“君谟(蔡襄的字)是读书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臣按:宋人制作的茶有两类,叫片茶,叫散茶。片茶是蒸制而成的,片茶就是散茶,散茶则是蒸过后研磨,混合各种香料,制成饼,所谓的大小龙团就是这种。龙团的制作,始于丁谓,而成于蔡襄。丁谓是小人,不值得说;蔡襄是读书人,也做这种事,这就是欧阳修感叹的原因吧?苏轼说:“武夷溪边的粟粒芽,今年斗茶充作官茶。我们的君主缺乏的难道是这种东西吗?用来滋养口腹身体多么鄙陋啊!”读来令人深深醒悟。

宋神宗熙宁七年,干当公事李杞入蜀,筹划在秦凤、熙河购买茶叶,换取马匹。王韶又说:“西人颇有带着好马来到边境的,他们嗜好只有茶。自熙宁、元丰以来,旧时换马都用粗茶,乾道末年才开始用细茶赠送给他们。”成都、利州路十一州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茶马司所征收的,大致如此。

臣按:后世用茶换马的事,开始见于此处。大概从唐代,回纥入贡,已经用马换茶。那么西北人嗜好茶,由来已久了。大概西北人多嗜好乳酪,乳酪滞留在膈膜,而茶性通利,能荡涤它,所以如此。这就是茶这种东西,虽然不用于夏商周三代,却用于唐代。然而不仅中国使用它,外族也没有不使用的。宋人开始设置茶马司。本朝舍弃茶利给予百姓,而不贪图其收入。凡是前代所谓的榷务、贴射、交引、茶繇等各种名目,现在都没有了。只在四川设置一个茶马司,陕西设置四个茶马司,偶尔在关卡津渡要害处设置几个批验茶引所罢了。以及每年派遣行人携带榜文在行茶地方张贴,让百姓知道禁令。又对西蕃入贡制定禁限,每人允许顺带有一定数量。之所以这样,不是为了私奉,大概是想借助外国的马匹,作为边境的防备罢了。这比起前代夺取百姓日常生活的资财,作为国家经费的用途,难道不是天壤之别吗!圣世仁爱百姓的恩泽太大了。生活在这个时代而做这个时代的百姓,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本分呢。

侍御史刘挚说:“蜀地垄断茶叶的祸害,园户有逃亡来免除的,有投死来免除的,而其祸害还波及邻里。想砍伐茶树则有禁令,想增加种植则增加市税。所以当地舆论说:‘土地不是生长茶叶,实在是生长祸患。’”

知彭州吕陶说:川陕西路所出产的茶,运往北方、东南各处,十成不到一成。各路既然允许通商,两川却成为禁地。况且像解州有盐池,民间煎煮的乃是私盐;晋州有矾山,民间冶炼的乃是私矾。现在蜀州的茶园是百姓已有的财产,明显与解盐、晋矾的事体不同。臣按:产茶的地方,江南最多,今天都没有专卖法,唯独在川陕禁令颇严,大概是为了市马的缘故吧。用中国无用的茶,换取外国有用的马,虽然说从百姓那里取茶,但因此可以得到马,作为百姓的保卫。这比起山东、河南养马的劳役,固然已经轻了。然而恩泽既厚,怨恨容易滋生。天下都没有而唯独这里有,百姓愚昧不能反省自己,况且那地方一向贫困而容易生变。希望当世掌管国家财政的人,应该有办法调停而优待他们,使双方都得到便利,一方的人不胜庆幸。

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在江州设置榷茶都转运司,总领江淮、荆南、福建、广东的税。那里的茶有末茶,有叶茶。

臣按:茶的名字开始见于王褒的《僮约》,而盛行并著录于陆羽的《茶经》。

》。唐宋以来,遂为人家日用,一日不可无之物。然唐宋用茶,皆为细末,制为饼片,临用而辗之。唐卢仝诗所谓「首阅月团」,宋范仲淹诗所谓「辗畔尘飞」者是也。元志犹有末茶之説,今世惟闽广间用末茶,而叶茶之用遍于中国,而外夷亦然。世不复知有末茶矣【已上言茶】

译唐宋以来,茶便成为百姓日常所用、一天也不能缺少的东西。然而唐宋时期所用的茶,都是细碎的粉末,制成饼片,临用时再碾碎。唐代卢仝诗中说的“首阅月团”,宋代范仲淹诗中说的“碾畔尘飞”,指的就是这种情况。元代茶志中还有关于末茶的记载,如今只有福建、广东一带使用末茶,而叶茶的使用遍布中国,外国也是如此。世人不再知道有末茶了【以上讲述茶】

周礼》丱【故猛反】人掌金玉锡石之地,而为之厉禁以守之。若以时取之,则物其地图而授之,廵其禁令。

臣按丱之言矿也,金锡未成器曰矿物,其地视其土色以别其所产也,图而授之,使取矿者知所得也,廵其禁令,防人之窃取也。

管子曰:「今铁官之数曰:一女必有一鍼一刀,若【若,犹然后】其事立。耕者必有一耒一耜一铫【太锄也】若其事立。行服连【连,辇也,人所挽者】轺輂【居玉反,大车驾马者】者,必有一斤一锯一锥一凿,若其事立。不尔而成事者,天下无有。」

臣按:自古商利者,言盐必与铁俱。盖以盐者,民食之不可无;铁者,民用之不可阙。计口食盐,则盐日以销,然生者又继取用,无已。若夫铁之为用,则成一器之用,或以终身,不然,亦或致歳月之久,非盐之可比也。言利之徒,乃以铁并盐而言。至其设官也,亦兼以盐铁为名,其轻重不伦矣。呜呼!米盐,民所食者,既因以取利;刀鍼、耒耜之类,民所用以为衣食者,又且不免焉。三代取民之法,岂有是哉?

汉武帝从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言,置铁官,凡四十郡,郡不出铁者置小铁官,使属所在县。敢有私铸铁器者,釱右趾,没入其器物。

马廷鸾曰:「孔仅咸阳所言,前之属少府者,其利防;今改属大农,则其利尽。此聚敛之臣饰説以盖其私也。管仲之盐铁,其大法税之而已。盐虽官,尝自煮以权取时利,亦非久行;铁则官未尝冶铸也。与桑、孔之法异矣。」

臣按:汉置铁官四十郡,不出铁处,又置小铁官,则是鼓铸之官,几遍天下。而民间之一刀一鍼,一斤一锯,皆有税焉。呜呼!天子富有万方,赋税贡献之入,奚趐亿兆,而取之民也,琐屑如是哉!我朝惟于出铁之处,谪徒治冶,又多捐之于民,不取焉。一何仁厚之至哉【以上言铁】

  汉武帝铸黄金为麟趾褭蹄

苏轼曰:「王莽败时,省中黄金六十万斤,陈平以四万斤间楚。董卓郿坞金亦多,其余三五十斤者不可胜数。近世金不以斤计,虽人主未有以百金与人者。何古多而今少也?」

叶梦得曰:「汉时赐臣下黄金,每百斤、二百斤,少亦三十斤。虽燕王刘泽以诸侯赐田生金,亦二百斤。梁孝王死,有金四十余万斤。盖币轻故米贱,金多也。」臣按:「昔人有言,汉武帝置铁官,徧于天下,未闻有犯金之禁。铁至贱也,而榷之;析秋毫。金至贵也,而用之如泥沙。然则国家之征利,无资于金也。」《货殖传》所载蜀卓氏、山东程郑辈之富,皆言其擅铁冶之利,而未闻有藏金之事。上下之间,好尚如此,盖犹有古人不贵难得之货之遗意云。呜呼!金之为物,可以从革以为器。用好大喜功之君如汉武帝者,犹不之好,则夫金元以来所谓寳石者,何足尚哉!

后汉明帝永平十一年,漅湖出黄金,卢江太守取以献。元魏宣武帝延昌三年,有司奏,骊山有银鑛二石,得银七两;又恒州言,白登山有银鑛八石,得银七两。诏并置银官,常令采铸。

  臣按采银之官始置于此

唐太宗贞观初,侍御史权万纪言:“宣、饶二州银大发,采之歳可得数百万缗。”帝曰:“朕之所乏者,非财也,但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耳。卿未尝进一贤,退一不肖,而专言税银之利,欲以桓、灵待我耶?”廼黜万纪。

臣按:太宗不纳权万纪采银之説,而黜之,且曰:“恨无嘉言可以利民,而谓其以桓、灵相待,可以为百世帝王之师矣。”后世人主以言利赏其臣,谓其能益国家,岂非太宗之罪人哉!

宋太祖开寳三年诏曰:「古者不贵难得之货,后代赋及山泽,上加侵削,下益刓敝。每念兹事,深疚于懐。未能捐金于山,岂忍夺人之利?自今桂阳监歳输课银,宜减三分。」

太宗至道二年,有司言:「凤州山内出铜,丱定州诸山出银鑛,请置官署掌其事。」上曰:「地不爱寳,当与众庻共之。」不许。

臣按:宋二帝所言,皆所谓仁人之言也。太祖曰:“未能捐金于山,岂忍夺人之利?”太宗曰:“地不爱寳当与众共。”之后世

译《周礼》规定,丱人掌管出产金、玉、锡、石的土地,并设立严厉的禁令来守护这些资源。如果按时令开采,就绘制地图并授予开采者,同时巡视禁令的执行情况。

臣按:丱字意为矿。金、锡尚未制成器物时称为矿物,其产地可根据土色来辨别所产之物。绘制地图授予开采者,是为了让采矿者知道所得之物;巡视禁令,是为了防止他人窃取。

《管子》说:“如今铁官统计说:一个女子必须有一根针、一把刀,然后事情才能办成。耕种的人必须有一把耒、一把耜、一把铫(大锄),然后事情才能办成。乘坐连车(辇车,人拉的车)和轺车、輂车(大车,马驾的车)的人,必须有一把斤(斧)、一把锯、一把锥、一把凿,然后事情才能办成。不这样却能成事的,天下没有。”

臣按:自古以来谈论商业利益的人,提到盐必定连带提到铁。大概是因为盐是百姓饮食中不可缺少的;铁是百姓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按人口计算食盐,盐每天消耗,但生产又接续供应,取用没有止境。至于铁的用途,制成一件器物后,有的可以使用终身,不然也能使用多年,这与盐不可同日而语。谈论利益的人,却将铁与盐并列提及。等到设置官职时,也以盐铁为名,这是轻重不分、类别不清啊。唉!米和盐,是百姓食用的,已经借此谋取利益;刀、针、耒、耜之类,是百姓用来维持衣食的,又怎能免于此呢?夏、商、周三代治理百姓的方法,难道是这样吗?

汉武帝听从盐铁丞孔仅、东郭咸阳的建议,设置铁官,共四十个郡。郡中不出产铁的,设置小铁官,隶属于所在的县。敢有私自铸造铁器的,在右脚趾上戴铁钳,没收其器物。

马廷鸾说:“孔仅、东郭咸阳所说的,以前隶属于少府的利益,现在改为隶属于大司农,则利益全部被获取。这是聚敛之臣用花言巧语来掩盖私心。管仲的盐铁政策,其大法是征税而已。盐虽然由官府管理,曾经允许百姓自煮以权宜获取时利,也并非长久实行;铁则官府未曾冶炼铸造。这与桑弘羊、孔仅的政策不同。”

臣按:汉朝在四十个郡设置铁官,不出产铁的地方,又设置小铁官,那么鼓铸的官员几乎遍布天下。而民间的一把刀、一根针、一把斤、一把锯,都有税收。唉!天子富有天下,赋税贡献的收入,何止亿万,而对百姓的索取,竟然如此琐碎!我朝只在出产铁的地方,流放囚犯去冶炼,又多将铁捐给百姓,不收取利益。这是多么仁厚啊!【以上论铁】

汉武帝铸造黄金为麟趾、褭蹄形状。

苏轼说:“王莽败亡时,宫中黄金有六十万斤,陈平用四万斤黄金离间楚军。董卓郿坞的黄金也很多,其余三五十斤的不可胜数。近代黄金不以斤计算,即使是君主也没有用百金赠予他人的。为什么古代多而近代少呢?”

叶梦得说:“汉朝赏赐臣下黄金,每次百斤、二百斤,少的也有三十斤。即使是燕王刘泽以诸侯身份赏赐田生黄金,也有二百斤。梁孝王死后,有黄金四十多万斤。大概是货币轻所以米价贱,黄金多。”臣按:“过去有人说,汉武帝设置铁官,遍布天下,没听说有触犯黄金禁令的。铁是最贱的,却垄断它,剖析秋毫;金是最贵的,却像泥沙一样使用。那么国家的征税,并不依赖黄金。”《货殖传》所载蜀地卓氏、山东程郑等人的富有,都说他们独占铁冶之利,却没听说有藏金之事。上下之间,喜好崇尚如此,大概还保留着古人不贵重难得之物的遗意。唉!黄金这种物品,可以加工制成器物。像汉武帝这样喜好大喜功的君主,尚且不喜好黄金,那么金元以来所谓的宝石,哪里值得崇尚呢!

后汉明帝永平十一年,漅湖出产黄金,卢江太守取来进献。北魏宣武帝延昌三年,有关部门奏报,骊山有银矿二石,得到银七两;又恒州奏报,白登山有银矿八石,得到银七两。下诏都设置银官,经常令其采铸。

臣按:采银的官职开始设置于此。

唐太宗贞观初年,侍御史权万纪说:“宣州、饶州二州银矿大量开采,每年可得到数百万缗。”太宗说:“我所缺乏的,不是钱财,只是遗憾没有好的言论可以利于百姓。你未曾举荐一个贤人,罢免一个不肖之人,却专门谈论税银的利益,是想用汉桓帝、汉灵帝来对待我吗?”于是罢免了权万纪。

臣按:太宗不采纳权万纪采银的建议,而罢免他,并且说:“遗憾没有好的言论可以利于百姓,而认为他像对待汉桓帝、汉灵帝那样对待我,这可以作为百代帝王的老师。”后世君主因为谈论利益而赏赐臣子,认为他们能增加国家财富,难道不是太宗的罪人吗!

宋太祖开宝三年下诏说:“古代不贵重难得的物品,后代赋税涉及山泽,上面更加侵削,下面更加残害。每次想到这件事,心中深深愧疚。未能将黄金捐弃于山中,怎忍心夺取百姓的利益?从今以后,桂阳监每年缴纳的银税,应当减少三分之一。”

太宗至道二年,有关部门说:“凤州山内出产铜,丱定州各山出产银矿,请求设置官署掌管此事。”太宗说:“大地不吝惜宝物,应当与百姓共享。”不允许。

臣按:宋朝两位皇帝所说的,都是所谓仁人的言论。太祖说:“未能将黄金捐弃于山中,怎忍心夺取百姓的利益?”太宗说:“大地不吝惜宝物,应当与百姓共享。”这

人主,于其臣下有以兴利为言者,宜举二帝之言以拒之。

译君主对于臣下那些以兴办利事为说辞的人,应当援引两位帝王的言论来驳斥他们。

太宗问秘閤校理杜镐曰:「西汉赐与悉用黄金,而近代为难得之货,何也?」镐对曰:「当是时,佛事未兴,故金价甚贱。」

真宗语大臣曰:「京师士庶衣服器玩,多镕金为饰,廼诏申明旧制,募告者赏之。自今乘舆服御,涂金绣金之类,亦不须用。」

富弼曰:「国之去奢,自上者始,则天下无不从化。况法禁严明,真宗朝禁销金服,甚谨,然累下制令,而犯者不絶。故内诏宫中以下,外自大臣之家,悉不得以金饰衣服。复申严宪,布于天下,自此更无犯者。」

臣按:金有五,而黄金最为贵重之物。地之所产最少,而人之所用最多。五金之中,而黄之价最贵;五色之中,而金之色最炫。世之人,非但用之器皿首饰,廼至镕而销之,或以缕而为服,或以嵌而为器。上而冠帻,下而靴履,与夫食用、戏具,无不用焉。其尤费之多者,宫室之饰,土木之偶,甚至一佛寺之兴,一神像之设,靡费廼至千百两焉。杜镐答太宗谓汉时佛事未兴,故金多,诚非虚语也。」真宗禁销金,虽乘舆服御亦不须用,所谓立法自上始者欤?宜乎当时禁之更无犯者也。不然,上为之而禁,下欲其不为,岂所谓以身敎哉?

宋朝金银铜铁铅锡之冶,总二百七十一,皆置吏主之。大率山泽之利有限,或暴发辄竭,或采取歳久,所得不偿所费,而歳课不足,有司必责主者取盈。

臣按:宋朝坑冶所在如此之多,而元朝之坑冶亦比今日加十数倍,何也?盖天地生物有生生不已者,谷粟桑麻之类是也;有与地土俱生者,金银铜铁之类是也。昔者圣王定为取民之赋,有米粟之征,有布缕之征,而无有所谓金银铜铁之征者,岂不以山泽之利与土地俱生,取之有穷而生之者不继乎?譬之山林之上有草木焉,有土石焉,其间草木取之者既尽,而生之者随继,故虽日日取之,歳歳取之,而不见其竭也。若夫山间之土石,掘而去之则深而成洼,舁而去之则空而留迹,是何也?其形一定故也。是以坑冶之利,在前代则多,在后代则少,循歴至于今日,尤其少焉,无足怪者。我朝坑冶之利,比前代不及什之一二,间或有之,随取随竭。曩者固已于浙之温、处,闽之建、福,开塲置官,令内臣以守之,差宪臣以督之,然所得不偿所费。如宋人所云者,今则多行革罢,而均其课于民赋之中矣。虽然,今日不徒不得其利,而往往又罹其害。盖以山泽之利,官取之则不足,民取之则有余。今处州等山塲虽闭,而其间尤不能无渗漏之微利遗焉,此不逞之徒所以犹囊橐其间,以竞利起乱也。为今之计,宜于坑塲遗利之处,严守捕法,可筑塞者筑塞之,可栅堑者栅堑之,俾其不至聚众争夺,以贻天下生灵之害可也【以上坑冶】

唐于晋州置平阳院,以収矾利。开成三年罢之,以矾山归州县。

宋太祖命晋州制置矾务,许商人输金帛、丝绵、茶及缗钱,官以矾偿。

陈傅良曰:「宋太祖矾禁,为契丹、北汉设也。其后并盐、酒皆榷之,非本意也。」

臣按:本朝于凡前代取民之利,如矾之类,一切革之;而并其一二于歳课。仁厚之泽,惠民也深矣【以上言矾】

  以上山泽之利【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征榷之课

周礼太宰九赋,其七曰闗市之赋【闗以征其货之出入,市以征其货之所在】大府掌九赋之贰,以受其货贿之入,闗市之赋以待王之膳服。

  司市国凶荒札丧则市无征

防人凡珍异之有滞者,敛而入于膳府。

王安石曰:「闗市,商旅所防共;王膳服者,百物珍异,于此乎在故也。夫以闗市待王之膳服,凶荒札丧,闗市无征,而王于是时亦不举而素服也。」

陈傅良曰:「王之膳服,仅取具于闗市。古者,闗讥而不征,市防而不征,其税入视他至薄也。不常获也。以富有四海,而一人之奉,特居经费之九一。又取其至薄不常获者,如是足矣。而司市又严为国君、夫人、世子命夫妇过

译宋太宗问秘阁校理杜镐说:“西汉赏赐全都使用黄金,而近代黄金却成为难得的货物,这是为什么呢?”杜镐回答说:“在那时,佛教事务尚未兴盛,所以金价非常低廉。”

宋真宗对大臣们说:“京城士人百姓的衣服器物玩物,大多熔化黄金作为装饰,于是下诏重申旧制,招募告发的人给予赏赐。从今以后,皇帝车驾服御用品中,涂金、绣金之类的,也不必再使用。”

富弼说:“国家去除奢侈,应当从上层开始,那么天下没有不跟随教化的。况且法律禁令严明,真宗朝禁止销金服饰,非常谨慎,然而屡次下达诏令,违犯的人却不断绝。所以内诏宫中以下,外至大臣家中,一律不得用黄金装饰衣服。再次申明严法,颁布于天下,从此再也没有违犯的人了。”

臣按:金属有五种,而黄金是最为贵重的物品。大地所产出的最少,而人们所使用的最多。五种金属之中,黄金的价格最贵;五种颜色之中,金色的色泽最炫目。世上的人,不仅用它制作器皿首饰,甚至熔化销毁它,有的编成丝线做成衣服,有的镶嵌做成器物。上至帽子头巾,下至靴子鞋子,以及饮食用具、游戏器具,没有不使用的。其中耗费最多的,是宫室的装饰、土木塑造的偶像,甚至兴建一座佛寺、设置一尊神像,耗费竟然达到千百两黄金。杜镐回答太宗说汉代佛教事务尚未兴盛,所以黄金多,这确实不是虚妄的话。真宗禁止销金,即使是皇帝车驾服御用品也不须使用,这就是所说的立法从上层开始吧?难怪当时禁止后就没有人违犯了。如果不这样,上层带头做却禁止,下层想要不这样做,难道能称为以身作则吗?

宋朝金银铜铁铅锡的矿冶,总共二百七十一处,都设置官吏管理。大抵山泽的利益有限,有的突然爆发随即枯竭,有的开采多年,所得不能抵偿所费,而每年的赋税不足,有关部门必定责成主管者补足定额。

臣按:宋朝矿冶所在如此之多,而元朝的矿冶也比今天增加十几倍,为什么呢?大概天地所生的万物,有生生不息的,谷粟桑麻之类就是;有与土地一起生成的,金银铜铁之类就是。从前圣王制定征收百姓的赋税,有米粟的征敛,有布缕的征敛,而没有所谓金银铜铁的征敛,难道不是因为山泽的利益与土地一起生成,取之有穷而生产它的不接续吗?比如山林上有草木,有土石,其中草木取用的已经尽了,而生产它的随即接续,所以虽然天天取用,年年取用,也不见它枯竭。至于山间的土石,挖掘去掉它就深而成洼,搬运去掉它就空而留迹,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它的形态一定不变。所以矿冶的利益,在前代多,在后代少,沿袭经历到今天,尤其少了,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我朝矿冶的利益,比起前代不及十分之一二,偶尔有的,随取随竭。从前本来已经在浙江的温州、处州,福建的建州、福州,开设矿场设置官员,命令宦官看守,派遣御史监督,然而所得不能抵偿所费。如宋人所说的那样,现在大多已经革除罢免,而将其赋税摊入民赋之中。虽然如此,今天不仅得不到利益,而往往又遭受其害。大概因为山泽的利益,官府取用则不足,百姓取用则有余。现在处州等矿场虽然关闭,但其中仍然不能没有渗漏的微利遗留,这就是那些不法之徒之所以还在其中装袋获利,竞相逐利引起动乱的原因。为今天的计策,应当在矿场遗留利益的地方,严守捕盗之法,可以筑塞的就筑塞它,可以设栅栏挖壕沟的就设栅栏挖壕沟,使他们不至于聚众争夺,以遗留给天下百姓祸害就可以了【以上矿冶】

唐朝在晋州设置平阳院,以收取矾石之利。开成三年罢除它,将矾山归还州县。

宋太祖命令晋州设置矾务,允许商人缴纳金帛、丝绵、茶及铜钱,官府用矾石偿还。

陈傅良说:“宋太祖矾石禁令,是为契丹、北汉设置的。其后将盐、酒都专卖,不是本意。”

臣按:本朝对于前代取民之利,如矾石之类,一切革除;而将其一二项并入岁课。仁厚的恩泽,惠及百姓很深了【以上言矾】

以上山泽之利【下】

大学衍义补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衍义补卷三十

明 丘濬 撰

治国平天下之要

制国用

征榷之课

《周礼》太宰九赋,其中第七项是关市之赋【关征收货物出入的税,市征收货物所在地的税】大府掌管九赋的副本,以接受货物财货的收入,关市之赋用来供给王的膳食服饰。

司市在国家遭遇凶荒、瘟疫、丧事时,市场不征税。

防人凡珍奇物品有滞销的,征收后送入膳府。

王安石说:“关市,是商旅共同经过的地方;王的膳食服饰,各种珍奇物品,都在这里所以。用关市之税供给王的膳食服饰,凶荒瘟疫丧事时,关市不征税,而王在这种时候也不举乐而穿素服。”

陈傅良说:“王的膳食服饰,仅仅从关市取用。古时候,关只稽查而不征税,市只管理而不征税,其税收收入比其他税薄得多。不常获得。以富有四海,而一人的奉养,特别只占经费的九分之一。又取用最薄且不常获得的,这样足够了。而司市又严格为国君、夫人、世子、命妇、夫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