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衍义补卷六
。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凡四等。不能五十里,不达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因大国以姓名,通谓之附庸】天子之卿受地视【比也】侯,大夫受地视伯,元士受地视子男【不言中下士视附庸也】大国地方百里【次国七十里,小国五十里】君十【十倍之也】卿禄,卿禄四【四倍之也】大夫【次国卿禄三,大夫小国二,大夫】大夫倍【倍一倍也】上士,上士倍,中士,中士倍,下士,下士与庻人在官者同禄,禄足以代其耕也【次国小国皆同】
译公侯的封地都是方圆百里,伯爵的封地是方圆七十里,子爵和男爵的封地是方圆五十里,总共分为四个等级。封地不足方圆五十里的,不能直接朝见天子,依附于诸侯,称为附庸【因为依靠大国而存在,所以通称为附庸】。天子的卿所受封的土地比照侯爵,大夫所受封的土地比照伯爵,元士所受封的土地比照子爵和男爵【没有提到中士和下士比照附庸】。大国的封地方圆百里【次等国家的封地方圆七十里,小国的封地方圆五十里】,国君的俸禄是卿的十倍,卿的俸禄是大夫的四倍【次等国家的卿俸禄是大夫的三倍,小国的卿俸禄是大夫的二倍】,大夫的俸禄是上士的一倍,上士的俸禄是中士的一倍,中士的俸禄是下士的一倍,下士的俸禄与在官府任职的庶人相同,俸禄足以替代他们耕种所得【次等国家和小国的情况都相同】。
朱熹曰:「此班禄之制也。君以下所食之禄,皆助法之公田,借农夫之力以耕,而收其租。士之无田与庻人在官者,则但受禄于官,如田之入而已也。」
臣按:孟子言班爵禄之制,与《周礼》《王制》不同。《周礼》诸公之地,封疆方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而孟子则通天子而言,公侯皆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制》王者之制禄爵,公侯伯子男凡五等;而孟子则通天子言,而以子男同一位而爲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凡五等;而孟子则兼君言,而通以爲六等。与夫王朝卿大夫士分地受禄之制,亦有不同者焉。孟子固先自言其详不可得闻矣,此盖其畧尔。先儒亦谓其不可考,阙之可也。臣姑载之于篇,而微考其所以与二书不同者,以见成周所颁爵禄之制,其大畧有如此者【以上爵禄之制】
洪范凡厥正人,既富【禄之也】方谷【善也】汝弗能使有好于而家,时人斯其辜。
蔡沈曰:「在官之人,有禄可仰,然后可责其爲善。廪禄不继,衣食不给,不能使其和好于而家,则是人将陷于罪戻矣。」又曰:「必富之,而后责其善者,圣人设教,欲中人以上皆可能也。」
臣按:汉张敞、萧望之言于其君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案身爲亷,其势不能。宋夏竦亦曰:「爲国者,皆患吏之贪,而不知去贪之道也;皆欲吏之清,而不知致清之本也。」臣以爲,去贪、致清者,在乎厚其禄,均其俸而已。夫衣食阙于家,虽严父慈母不能制其子,况君长能检其臣乎?冻馁切于身,虽巢、由、夷、齐不能固其节,况凡人能守清白乎?二臣之言,其庶几《洪范》之意欤?
王制曰夫圭田无征
孟子曰:「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畆。」
朱熹曰:「此世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所以厚君子也。圭洁也,所以奉祭祀也。」
臣按:三代盛时,所以优待君子者,如此其厚。唐、宋之职田,盖其遗意也。
汉宣帝诏天下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俸禄薄,欲其毋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百石以下俸十五【若食一石,则益五斗】
光武诏:「増百官俸十石以上,减于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増于旧秩。」
臣按:此二诏皆推《洪范》「既富方谷」之意,益官之俸,而于吏之小者尤加厚,可谓善推古人之意而广之矣。宣帝所谓「吏不廉平,则治道衰」,尤爲确论,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不知也。
宋太祖诏曰:「吏员冗多,难以求其治;俸禄鲜薄,而未可责以廉。与其冗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州县宜以口数爲率,差减其员;旧俸外増给五千。」
臣按:宋太祖所谓「与其冗官而重费,不若省官而益俸」,此古今之至论也。臣敢举以爲今日献。
以上论颁爵禄之制
正百官
敬大臣之礼
周易·晋【坤下离上】康侯【安国之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
程頥曰:六五以柔居君位,明而顺,丽爲能待下,宠遇亲宻之义是以爲康侯,用锡马蕃庶,昼日三接也。大明之君,安天下者也。诸侯能顺附天子之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也,故谓之康侯。是以享宠锡而见亲礼昼日之间三接见于天子也。不曰公卿而曰侯,天子治于上者也,诸侯治于下者也。在下而顺附于大明之君,诸侯之象也。
朱熹曰:「晋,进也。锡马蕃庶,昼日三接。言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也。」
臣按:侯而谓之康者,以其有康民安国之功,而得爲侯者也。大明之君在上,臣下顺附而奉承之,而有康民安国之功,是以人君必锡之以宠,数车马至于众多,接之以亲礼,昼日至于三接。在外之侯且然,则内之公卿可知也。后世人主于在外之诸侯,旷世不一再见;于内之公卿,或五日一朝,或间日视朝。其勤者,虽一日一朝,然惟应故事而已,顔靣之不亲,情意之不孚,况望其昼日之间三接乎?夫惟接见之频,然后其情可以通,其言可以入,势分不
译朱熹说:“这是分封俸禄的制度。国君以下所享用的俸禄,都来自助法下的公田,借农夫的劳力来耕种,从而收取租税。那些没有田地以及身为庶人却在官府任职的人,则只是从官府领取俸禄,如同田地的收入罢了。”
臣按:孟子所说的分封爵位和俸禄的制度,与《周礼》《王制》不同。《周礼》中,公的封地方圆五百里,侯四百里,伯三百里,子二百里,男百里;而孟子则是连同天子一起论述,公侯都是方圆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王制》中,王者制定俸禄爵位,公、侯、伯、子、男共五等;而孟子则是连同天子一起论述,将子男合为一等,从而定为五等。诸侯之上大夫、卿、下大夫、上士、中士、下士共五等;而孟子则是连同国君一起论述,通共定为六等。至于王朝卿大夫士分地受禄的制度,也有不同的地方。孟子本来自己说过,详细的制度已经无法听闻了,这大概只是其大略而已。先儒也说这无法考证,缺漏是可以的。臣姑且记载在篇中,并稍微考证它与那两本书不同的原因,以显示成周所颁布的爵位俸禄制度,其大略就是这样的【以上爵位俸禄的制度】
《洪范》说:“凡是正直的人,既然富裕【给予俸禄】,才去追求善行【善政】。如果你不能使他们在家中拥有良好的品行,这些人就会陷入罪过。”
蔡沈说:“在官的人,有俸禄可以依靠,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行善。如果俸禄不连续,衣食不供给,不能使他们在家中和睦友好,那么这些人就会陷入罪过了。”又说:“一定要使他们富裕,然后才要求他们行善,这是圣人设立教化,希望中等以上的人都能做到。”
臣按:汉朝张敞、萧望之对国君说:“粮仓充实就知道礼节,衣食充足就知道荣辱。”现在小吏的俸禄大多不足,常常有担忧父母妻儿的心思,即使想约束自身保持廉洁,形势也不允许。宋朝夏竦也说:“治理国家的人,都担心官吏贪婪,却不知道去除贪婪的方法;都希望官吏清廉,却不知道达到清廉的根本。”臣认为,去除贪婪、达到清廉,在于厚待他们的俸禄,均衡他们的薪水罢了。如果家中衣食缺乏,即使是严父慈母也不能约束他们的儿子,何况国君能检束他的臣子呢?如果冻饿紧迫于身,即使是巢父、许由、伯夷、叔齐也不能坚守他们的节操,何况普通人能保持清白呢?这两位大臣的话,大概接近《洪范》的意思吧?
《王制》说:“圭田不征税。”
孟子说:“卿以下一定有圭田。圭田五十亩。”
朱熹说:“这是在世袭俸禄常制之外,又有圭田,用来厚待君子。圭是洁净的意思,用来供奉祭祀。”
臣按:三代兴盛时期,用来优待君子的措施,如此丰厚。唐、宋的职田,大概是这种遗意。
汉宣帝诏告天下说:“官吏不廉洁公平,那么治国之道就会衰败。现在小吏都勤于事务,而俸禄微薄,想要他们不侵扰百姓,很难了。增加百石以下官吏的俸禄十五【如果吃一石,就增加五斗】。”
光武帝诏令:“增加百官俸禄十石以上,减少西京旧制;六百石以下,增加于旧秩。”
臣按:这两道诏令都推行《洪范》“既然富裕才追求善行”的意思,增加官吏的俸禄,而对于小吏尤其加厚,可以说是善于推演古人的意思并加以推广了。宣帝所说的“官吏不廉洁公平,那么治国之道就会衰败”,尤为确切的论断,拥有天下国家的人不可不知道。
宋太祖诏令说:“官吏冗员太多,难以求得治理;俸禄稀少微薄,还不可以要求他们廉洁。与其冗员而耗费沉重,不如精简官员而增加俸禄。州县应当以人口数为标准,酌情减少员额;在旧俸之外增加五千。”
臣按:宋太祖所说的“与其冗官而耗费沉重,不如精简官员而增加俸禄”,这是古今的至理名言。臣敢举此作为今天的进献。
以上论述分封爵位俸禄的制度
整顿百官
尊敬大臣的礼节
《周易·晋卦》【坤下离上】:康侯【安国之侯】受赐马匹众多,白天三次接见。
程颐说:“六五以柔顺居于君位,光明而顺从,依附于能够接待下属,宠遇亲密的意义,所以称为康侯,受赐马匹众多,白天三次接见。大明之君,是安定天下的人。诸侯能顺从依附天子的明德,是康民安国之侯,所以称为康侯。因此享受宠赐而被亲近礼遇,白天之间三次接见于天子。不说公卿而说侯,天子治理在上,诸侯治理在下。在下而顺从依附于大明之君,是诸侯的象征。”
朱熹说:“晋,进也。受赐马匹众多,白天三次接见。是说多受大赐,而显被亲礼。”
臣按:侯而称为康,是因为他有康民安国之功,而得以成为侯。大明之君在上,臣下顺从依附而奉承他,而有康民安国之功,所以人君一定赐给他宠遇,车马众多,以亲礼接见他,白天三次接见。在外的诸侯尚且如此,那么在内的公卿就可以知道了。后世君主对于在外的诸侯,隔代都不一定再见一次;对于在内的公卿,有的五天一朝,有的隔日视朝。勤勉的,即使一天一朝,也只是应付故事罢了,面容不亲近,情意不信任,何况期望白天之间三次接见呢?只有接见频繁,然后情意可以沟通,言语可以进入,权势
至于悬隔,而上下无壅蔽之患,内外无废坠之事也。有志任贤求治之主,尚念之哉!
译至于使上下之间没有阻隔,从而消除上下信息不通的隐患,内外没有荒废败坏的事情。有志于任用贤才、追求治世的主君,应当牢记这一点啊!
虞书》帝曰:「吁!臣哉,邻哉,邻哉,臣哉!」禹曰:「俞。」
孔頴达曰:「邻近也。君臣道近,相须而成。」
臣按:先儒谓臣以分言,邻以情言。君臣之间,一于分则离,一于情则防。故帝舜于大禹,既欲其尽臣道以亲助于我,曰:“臣哉,邻哉!”又欲其亲助我以尽臣道,曰:“邻哉,臣哉!”反覆咏叹之不置。舜叹而言之,禹俞而然之。君臣之际,其交相亲近有如此者。后世人君之于臣下,不过于严则过于渎,此上下之情所以不孚,而治功之成,恒不若于古欤?
帝庸【用也】作歌【诗歌】曰:「勅【戒勅】天之命,惟时【无时而不戒勅】惟几【几事之防也,无事而不戒勅】乃歌曰:「股肱【臣也】喜哉,元首【君也】起【兴也】哉,百工熈【广也】哉。」臯陶拜手稽首,飏【大言而疾曰飏】言曰:「念哉,率【总率】作兴事,愼乃宪【谨其所守之法】钦哉。」屡【数也】省乃成,钦哉。乃赓【续也】载【成也】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安也】哉。」又歌曰:「元首丛脞【烦碎】哉,股肱惰【懈怠】哉,万事堕【倾圮】哉。」帝拜曰:「俞,往钦哉。」蔡沈曰:「舜将欲作歌,而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臯陶将欲赓歌,而亦先述其所以歌之意。舜作歌而责难于臣,臯陶赓歌而责难于君,君臣之相责难者如此,有虞之治,兹所以爲不可及也。」
臣按:虞廷君臣相与赓歌,以元首股肱爲言,以见君臣一体之意。君之歌则先股肱,臣之歌则先元首。于咏歌欢乐之中,寓推尊致敬之意。当是时也,一堂之间,君臣之际,臣敬君则拜稽以飏其言,君敬臣则致拜以俞其语。君臣一心,上下忘势。此虞廷之君臣所以爲万世法,而其治效所以爲不可及欤?
诗》大雅《卷阿》其首章曰:「有卷【曲也】者阿【阿,大陵也】飘风自南。岂弟君子【指成王也,下放此】来游来歌以矢【陈也】其音。」次章曰:「伴涣尔游矣,优游尔休矣【伴涣、优游皆闲暇之意】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似先公酋矣【酋,终也】
朱熹曰:「此诗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因王之歌而作此,以爲戒。首一章总叙,以发端;次章言王既伴涣优游矣,又呼而告之,言使尔终其寿命,似先君善始而善终也。」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曰:「天下之可乐者,莫如泰和盛治之时;而可虑者,亦莫如泰和盛治之时。曷爲其可乐而又可虑也?盖泰和盛治之时,以三光则得其明,以四时则得其序,以庶类则得其所,是诚可乐也。然治极而不戒,则乱亦于此乎兆。天地盈虚,与时消息,而谓治可保其常不乱乎?此其所可虑也。夫惟虑之于极治之时,此有虞所以有臯陶之赓歌,有周所以有召公之卷阿也。」
第三章曰:「尔土宇昄章【昄章,大明也】亦孔之厚矣。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百神尔主矣【谓终其身爲天地山川▯神之主也】第四章曰:「尔受命长矣,茀禄尔康矣【茀禄,皆福也】岂弟君子,俾尔弥尔性,纯嘏尔常矣【则纯大之福常享而不失矣】
臣按,此二章,朱熹所谓极言夀考福禄之盛,以广王心而歆动之者也。宋儒有言:「汉文之时,贾谊爲之痛哭流涕,如祸患之迫乎其后。」谊之忧国诚深矣,然其言太过,而无优游不迫之意。帝退而观天下之势,不至于此,则一不之信。然后知康公之戒君,其言亦有法也。由是以观,则知人臣之告君,惧之以祸患,不如歆之以福寿,可知矣。虽然,此爲人臣告君者言尔。若夫人君畏天命而悲人穷者,固当求贤慕祖,以迓福寿于方来,尤当戒谨恐惧,以消祸患于将萌。二者不可偏废也。
第五章曰:有冯【谓可爲依者】有翼【谓可爲辅者】有孝【谓能事亲者】有德【谓得于已者】以引【导也】以翼【相也】岂弟君子,四方爲则。
吕祖谦曰:「贤者之行,非一端。必曰有孝有德者,何也?盖人主常与慈祥笃实之人处,其所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其躁而消其邪,日改月化,有不在言语之间者矣。」
朱熹曰:「此章言得贤以
译《虞书》中,帝舜说:“唉!做我的臣子吧,亲近我吧,亲近我吧,做我的臣子吧!”禹说:“是的。”
孔颖达说:“邻,是亲近的意思。君臣之道亲近,相互依赖才能成就。”
臣按:先代儒者认为,臣是从职分来说的,邻是从情感来说的。君臣之间,如果只讲职分就会疏离,只讲情感就会产生防备。所以帝舜对大禹,既希望他尽到臣子的本分来亲近辅佐我,说:“做我的臣子吧,亲近我吧!”又希望他亲近辅佐我来尽到臣子的本分,说:“亲近我吧,做我的臣子吧!”反复咏叹不停。舜感叹着说出来,禹应允着表示赞同。君臣之间,他们相互亲近到了这种地步。后世君主对待臣下,不是过于严厉就是过于轻慢,这就是上下之间情感不能信服,而治理的功业,常常不如古代的缘故吧?
帝舜任用(禹)作歌说:“警惕上天的命令,无时无刻不警惕,细微之事也要防备,于是歌唱说:‘辅佐大臣欢喜啊,君主兴起啊,百官兴盛啊。’”皋陶拜手叩头,高声疾速地说:“要思念啊,总领兴办事务,谨慎遵守你们所守的法律,恭敬啊。多次省察你们的成就,恭敬啊。于是继续完成歌唱说:‘君主英明啊,辅佐大臣贤良啊,万事安宁啊。’又歌唱说:‘君主烦琐细碎啊,辅佐大臣懈怠啊,万事败坏啊。’”帝舜拜谢说:“是的,去吧,恭敬啊。”蔡沈说:“舜将要作歌,先陈述他作歌的意图;皋陶将要续歌,也先陈述他作歌的意图。舜作歌而责备臣子,皋陶续歌而责备君主,君臣之间相互责备到了这种地步,有虞氏的治理,这就是它之所以不可及的原因。”
臣按:虞朝朝廷君臣相互续歌,以元首和股肱为话题,来显示君臣一体的意思。君主的歌先说股肱,臣子的歌先说元首。在咏歌欢乐之中,寄托了推尊致敬的意思。在这个时候,一堂之间,君臣之际,臣敬君就拜手叩头来高声疾速地进言,君敬臣就拜谢来应允他的话。君臣一心,上下忘却权势。这就是虞朝君臣之所以成为万世法则,而其治理成效之所以不可及的缘故吧?
《诗经》大雅《卷阿》的首章说:“有弯曲的大山陵,飘风从南边吹来。和乐平易的君子(指成王,以下同),来游玩来歌唱以陈述他的声音。”次章说:“你悠闲地游玩了,安逸地休息了,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寿命,像先公那样善始善终。”
朱熹说:“这首诗是召公随从成王游玩,在卷阿之上歌唱,趁着王歌唱而作此诗,用来作为告诫。首章总叙,用来发端;次章说王已经悠闲安逸地游玩休息了,又呼告他,说使你终其寿命,像先君那样善始善终。”
臣按:本朝学士朱善说:“天下最可乐的,没有比得上泰和盛治之时;而最可忧虑的,也没有比得上泰和盛治之时。为什么可乐而又可忧虑呢?大概泰和盛治之时,以三光来说得到了光明,以四时来说得到了顺序,以万物来说得到了适宜,这确实是可乐的。然而治理到了极点而不警惕,那么祸乱也在这里萌芽。天地盈虚,随着时间消长,难道治理可以保持长久不乱吗?这就是可忧虑的。只有在极治之时忧虑,这就是有虞氏之所以有皋陶的续歌,周朝之所以有召公的《卷阿》的原因。”
第三章说:“你的土地疆域广大明亮,也非常丰厚。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寿命,百神都归你主宰。”第四章说:“你承受天命长久,福禄使你安康。和乐平易的君子,使你终其寿命,纯大的福泽常享而不失。”
臣按:这两章,是朱熹所说的极力言说寿考福禄的兴盛,来宽慰王的心而使他动心的。宋儒有言:“汉文帝之时,贾谊为之痛哭流涕,好像祸患迫在眉睫。”贾谊忧国确实深切,然而他的话太过,而没有悠闲不紧迫的意思。皇帝退而观察天下的形势,不至于如此,那么就不相信他。然后才知道康公告诫君主,他的话也有方法。由此来看,就知道臣子告诫君主,用祸患来使他恐惧,不如用福寿来使他欣悦,可以知道了。虽然如此,这是为臣子告诫君主说的。至于君主敬畏天命而悲悯百姓困穷的,固然应当求贤慕祖,以迎接未来的福寿,尤其应当警惕恐惧,以消除将萌发的祸患。这两者不可偏废。
第五章说:“有依靠,有辅佐,有孝行,有德行,来引导,来辅佐,和乐平易的君子,成为四方的准则。”
吕祖谦说:“贤者的行为,不是单一的。必定说有孝行有德行,为什么呢?大概君主常与慈祥笃实的人相处,他用来兴起善端,涵养德性,镇定躁气而消除邪气,日改月化,有不在于言语之间的。”
朱熹说:“这一章说得到贤人来
自辅,如此则其德日修,而四方以爲则矣。自此章以下,乃言所以致上章福禄之由也。」
译自我辅助,像这样,那么他的德行就会日益修养完善,而四方诸侯都将以此为准则。从这一章以下,是阐述导致上一章所述福禄的原因。」
其卒章曰:「君子之车,既庶且多;君子之马,既闲且驰。矢【陈也】诗不多,维以遂歌。」
朱熹曰:「此章谓君子之车马则既众多而闲习矣,其意若曰:是亦足以待天下之贤者而不厌其多矣,遂歌。」盖继王之声而遂歌之,犹书所谓赓载歌也。臣按:此诗先儒谓召公从成王游歌于卷阿之上而作,其卒章所谓「维以遂歌」,犹书臯陶赓帝舜之载歌也。则是自古圣帝明王所以敬礼其臣,相与游歌者有自来矣。洪惟我太祖高皇帝,万几之暇,条成大诰三编,以示天下臣民。其初编之首,即托始以君臣同游爲第一,其言曰:「昔者人臣得与君同游者,其竭忠成全其君,饮食梦寐未尝忘其政。」所以政者何?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显祖宗于地下,欢父母于生前,荣妻子于当时,身名流芳千万载不磨。噫!圣祖之心所以爲圣子神孙虑者深矣。盖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其分至严,矧继世之君生长深宫,其于臣下尤易悬絶。盖一日之间视朝之际,仅数刻耳,退朝之后所亲接者,宦官宫人,所谓贤士大夫者无由亲近也。于是乎发爲君臣同游之训,谓之游者,则凡便殿燕闲之所,禁籞行幸之处,无不偕焉。如臯陶赓明良之歌,召公从卷阿之游,是已然。尤恐其臣之同游也,或啓君之怠荒,或长君之▯纵。于是又教之曰:「务在成全其君,饮食梦寐不忘其政,惟务爲民造福,拾君之失,撙君之过,补君之阙。」又恐其臣不知所以感发而歆动者,于是又期之以显祖宗,欢父母,显荣生前,流芳后世。噫!圣祖之心所以感发其臣而爲圣子神孙虑,一何深且远哉!臣于是尤有以见古今圣君贤相其心千万世而相通也。何则?召公作诗以臣而告君也,故以夀考福禄之盛,以歆动其君之心,俾其兴起于善,求贤用善,以爲法祖致治之基。圣祖作诰以君而告臣也,故以显荣流芳之效,以歆动其臣之心,使其感发于善,尽忠福民,以爲成全其君之地,可见君臣之义。千古一心,圣贤之心,万世一理。后之践圣祖之位,以奉天出治者,尚当以圣祖之心爲心。居召公之位,以从君游歌者,尚当以召公之心爲心。臣不胜惓惓。
周书召诰:「今冲【防也】子嗣则无遗寿耉。曰:其稽【考也】我古人之德。矧曰其有能稽谋自天。」
蔡沈曰:「防冲之主,于老成之臣,尤易疎远。故召公言:『今王以童子嗣位,不可遗弃老臣。』言其能稽古人之德,是固不可遗也。况言其能稽谋自天,是尤不可遗也。稽古人之德,则于事有所证;稽谋自天,则于理无所遗。无遗寿耉,盖君天下者之要务。故召公特首言之。」
臣按:蔡沈言,无遗寿耉君天下者之要务。盖寿耉之人,阅世久而涉歴深,于凡前王之政,祖宗之典,古今兴衰治乱之迹,当世沿革废举之由,莫不有以知其所当然,及其所以然。如此,则是如此;则非如此,则成;如此,则败;如此,则治;如此,则乱。灼然于心胷之间,了然于见闻之际,粲然于指画之顷。于事有所证,非徒爲是空言也;于理无所遗,非徒爲此驾说也。人君爲治,诚能不遗斯人,惟其言之是咨是用,则其治效之臻,视夫用彼新进少年,不经事者,其相去奚翅十百哉!
毕命惟公【毕公】懋【盛大之义】德,克勤小物【细行也】弼亮四世【文武成康】正色率下,罔不祗【敬也】师【法也】言【训也】嘉绩多于先王,予小子【康王自谓也】垂【垂衣】拱【拱手】仰成。
蔡沈曰:「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世,风采凝峻,表仪朝【着【谓朝内列位有常处】若大若小,罔不祗服。师训休嘉之绩,盖多于先王之时矣。今我小子复何爲哉?垂衣拱手,以仰其成而已。」
臣按史渐曰:忠厚近迂濶,老成若迟钝,先王终不以此易彼者,盖世臣旧德,功业已见于时,闻望已孚于人。商功利,课殿最,虽不若新进者,至于雍容廊庙,天下想望其风采,足以廉顽立懦,敦薄厉偷,如泰山乔岳,初无运动之劳,而功之及人厚矣。毕公四世元老,虽
译那诗的末章说:“君子的车驾,既众多又丰富;君子的马匹,既驯服又善跑。诗句不多,只为伴随歌唱。”
朱熹说:“这一章是说君子的车马已经众多且驯服熟练了,其意好像是说:这也足以接待天下的贤者而不会嫌他们太多,于是伴随歌唱。”大概是接着王的声音而随之歌唱,就像《尚书》所说的“赓载歌”一样。臣按:这首诗,以前的儒者认为是召公跟随成王在卷阿之上游玩歌唱时所作,其末章所说的“维以遂歌”,就像《尚书》中皋陶接续帝舜的歌唱一样。那么自古以来,圣帝明王用来尊敬礼遇臣下,一同游玩歌唱的传统,由来已久了。洪大啊,我们太祖高皇帝,在万机政务的闲暇之时,编撰成《大诰》三编,以昭示天下臣民。其初编的开头,就假托以君臣同游作为第一篇,其中说:“从前臣子能够与君主一同游玩的,他们竭尽忠诚成全君主,饮食梦寐未曾忘记政事。”所谓的政事是什么呢?只是致力于为民造福,拾取君主的失误,抑制君主的过错,弥补君主的缺失,使祖宗在地下显赫,使父母在生前欢愉,使妻儿在当时荣耀,自身名声流传千万年而不磨灭。唉!圣祖的心意,为圣明的子孙后代考虑得多么深远啊!大概君主尊贵如天,臣子卑微如地,名分极其严正,何况继位的君主生长在深宫之中,对于臣下尤其容易疏远隔绝。大概一天之中上朝的时候,仅仅几个时辰罢了,退朝之后所亲近接触的,是宦官宫女,所谓贤士大夫没有机会亲近。于是发出君臣同游的训诫,称为游玩,那么凡是便殿闲适之所,禁苑巡幸之处,没有不一起去的。像皋陶接续明良之歌,召公跟随卷阿之游,就是这样。又恐怕臣子同游时,或许会开启君主的懈怠荒废,或许会助长君主的放纵。于是又教导他们说:“务必在于成全君主,饮食梦寐不忘政事,只致力于为民造福,拾取君主的失误,抑制君主的过错,弥补君主的缺失。”又恐怕臣子不知道什么能感发并使他们心动,于是又期望他们能显扬祖宗,使父母欢愉,生前显赫荣耀,后世流芳。唉!圣祖的心意,用来感发臣子而为圣明的子孙后代考虑,是多么深远啊!臣因此尤其可以看出古今圣君贤相的心意,千万世都是相通的。为什么呢?召公作诗是以臣子的身份告诉君主,所以用长寿福禄的盛大,来感动君主的心,使他兴起善念,求贤用善,作为效法祖先、治理天下的基础。圣祖作诰是以君主的身份告诉臣子,所以用显赫荣耀、流芳百世的成效,来感动臣子的心,使他们感发善念,尽忠福民,作为成全君主的根基,可见君臣之义,千古一心,圣贤之心,万世一理。后世继承圣祖之位,奉行天命治理天下的人,还应当以圣祖的心意为心意。处于召公之位,跟随君主游玩歌唱的人,还应当以召公的心意为心意。臣不胜恳切之情。
《周书·召诰》:“现在年幼的君主继承王位,不要遗弃长寿的老臣。说:要考察古人的德行。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划来自上天。”
蔡沈说:“年幼的君主,对于老成之臣,尤其容易疏远。所以召公说:‘现在王以童子身份继承王位,不可遗弃老臣。’说他们能考察古人的德行,这本来就不可以遗弃。何况说他们能考察谋划来自上天,这就更不可以遗弃了。考察古人的德行,那么在事情上有所印证;考察谋划来自上天,那么在道理上没有遗漏。不遗弃长寿老臣,大概是治理天下者的要务。所以召公特别首先提到这一点。”
臣按:蔡沈说,不遗弃长寿老臣是治理天下者的要务。大概长寿老臣,经历世事久长且阅历深厚,对于从前君王的政事,祖宗的典章,古今兴衰治乱的踪迹,当世沿革废举的原因,没有不知道其应当如此,以及其所以如此的原因。像这样,就是这样;不像这样,就失败;像这样,就成功;像这样,就治理;像这样,就混乱。在胸中明确,在见闻中清楚,在指点画间鲜明。在事情上有所印证,不只是空谈;在道理上没有遗漏,不只是虚说。人君治理天下,如果真的能不遗弃这些人,只咨询并采用他们的言论,那么治理成效的达成,比起任用那些新进少年、没有经历过事情的人,相差何止十倍百倍呢!
《毕命》说:“只有您毕公,德行盛大,能勤于细微之事,辅佐四代君王(文、武、成、康),正色率下,无不敬守法度,训诫嘉美的功绩多于先王,我小子(康王自称)垂衣拱手,仰赖成功。”
蔡沈说:“毕公既有盛德,又能勤于细行,辅导四代君王,风采凝峻,表仪朝堂,无论大小官员,无不敬服。师训休嘉的功绩,大概多于先王之时了。现在我小子还有什么可做的呢?垂衣拱手,仰赖他的成功罢了。”
臣按:史渐说:忠厚近乎迂阔,老成看似迟钝,先王终究不因此替换彼者,大概是因为世臣旧德,功业已经显见于时,声望已经信服于人。讲求功利,考核优劣,虽然不如新进之人,至于在朝廷上雍容大度,天下人想望其风采,足以使顽劣者廉洁,使懦弱者自立,使薄俗者敦厚,使怠惰者勤勉,像泰山高岳,起初没有运动的劳累,而功绩惠及人深厚啊。毕公是四代元老,虽然
有不可及之盛德,常有不自足之诚心。小物不以,不必勤而不勤;嘉绩不以已多于前时,而或怠。正色敛容,而使人之非意自消;出辞吐气,而使天下之羣心胥服。吁!斯人也,其书所谓寿耉,诗所谓老成人欤?人君诚能得斯人而付倚毘之任,以正朝纲,以敦雅俗,垂衣拱手以仰其成,尚何政教之不孚,强暴之不服哉!
译拥有高深莫测的盛德,却常怀有不知足的诚心。不因小事而有所不为,不必勤勉却并不懈怠;不因美好的功绩已多于从前,而有所懈怠。神色庄重,收敛容颜,使他人的非分之想自然消除;言语吐露,使天下众人的心都归服。唉!这样的人,大概就是《尚书》中所说的长寿老人,《诗经》中所说的老成之人吧?君主如果真的能得到这样的人,并托付以辅佐的重任,以此来端正朝廷纲纪,以此来敦厚雅正的风俗,垂衣拱手而仰赖他的成就,还有什么政教不能取信于民,强暴之人不能归服的呢!
诗序》曰:「行苇,忠厚也。周家忠厚,仁及草木,故能内睦九族,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焉。」
臣按,此诗旧序,朱熹辨其与诗意不合,然以其外尊事黄耉,养老乞言,以成其福禄,得古昔盛王敬老求言之意,故载于篇。
荡之什》曰:「匪上帝不时,殷不用旧。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听,大命以倾。」
朱熹曰:「老成人,旧臣也;典刑,旧法也。言非上帝爲此不善之时,但以殷不用旧,致此祸尔。虽无老成人与图先王旧政,然典刑尚在,可以循守,乃无听用之者,是以大命倾覆而不可救也。」
谢枋得曰:「三代而上,国有大政,有大议,有大疑,皆决于老成人之言。曰图任旧臣,人共政,殷先王所以立国也。曰人惟求旧,曰无侮老成人,盘庚所以兴也。曰汝惟商耉成人,宅心知训,周公所以训康叔也。犂老播弃,格人罔敢知吉,纣所以亡也。在位罔有耆旧,俊在厥服,平王所以东迁也。」
臣按:爲治之具,在人与法而已。有人以爲咨询谋爲之用,有法以爲持循凭藉之资。用老成之人,行见成之法,则凡所以咨询而见于谋爲者,皆先王之旧政成宪。用之久而事无弊,行之习而民相安者,由是而循守之,以爲凭藉之资,则可以存国体,安民生,保天命,千万年如一日也。不幸而老成凋丧,而先王之旧法幸有存者,持循而凭藉之,犹可以系人心,延国祚,而不至于倾覆。茍骤用新进,轻变旧法,其不至于丧乱也者,几希。若宋神宗舍韩琦、富弼,听用王安石,变祖宗旧法,以驯致靖康之祸,兹其明验欤?
礼记·内则:「凡养老,五帝宪【法也】三王有【乂也】乞言。」
臣按年之贵乎天下久矣。五帝三王莫不有养老之礼。然其所以养之者,有国老焉,有庶老焉。所谓国老者,国家耆旧之臣,盖尝执政服役,食君之禄,任君之事者也。非徒加之以执浆执爵之仪,祝噎祝哽之礼,实欲法其善行体之于已,以爲美德;求其善言服之于行,以爲良法焉。
中庸子曰:「敬大臣,则不▯。」又曰:「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
朱熹曰:「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盖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
臣按:朱熹于《中庸》或问论劝大臣之道,无复余蕴,前编已载之矣,兹不重赘。夫敬大臣,九经之一也。教大臣,本于尊贤;尊贤,本于修身;而修身则又本于诚焉。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心有不诚,则所以修身者无实德,所以尊贤者无实礼,所以敬大臣者,貌敬而心不孚,言入而实不继,皆爲虚文矣。故曰:「凡爲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一者,诚而已矣。」
汉贾谊上文帝疏曰:「廉耻节礼以治君子,故有赐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蹵其刍者有罚,所以爲主上豫远不敬也,所以体貌大臣而厉其节也。臣闻之:履虽鲜,不加于枕;冠虽敝,不以苴履【苴者,履中之借也】夫已尝在贵宠之位,天子改容而礼貌之矣;吏民尝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过,令废之可也,退之可也,赐之死可也。若夫束缚之,系緤之【谓以长绳系之】输之司冦,编之徒官,小吏詈骂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众庶见也。夫卑贱者习知尊贵者之一旦,吾亦乃可以加此也,非所以尊尊贵贵之化也【详见前编】
臣按贾谊此言,盖爲当时大臣多以罪下狱,而发文帝果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是后大臣有罪,皆自杀不受刑。呜呼!谊之此言,非特以救当时之弊,盖人君待臣之礼所当然也。史谓文帝深纳其言,养臣下有节。养之云者,盖欲其同入于德善之中,而不至于罹吾之法也。孟子曰:「以善养人」,文帝其庶矣乎!
以上论敬大臣之礼。臣按前编于正伦理已载君使臣之礼,而此又有敬大臣者,盖彼所谓臣者,通小大而言,此则专言大臣也。
大学衍义补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
译《诗序》说:“《行苇》这首诗,表现的是忠厚。周朝王室忠厚,仁爱甚至波及草木,所以能够对内和睦九族,对外尊敬侍奉高龄老人,供养老人并向他们请教治国之言,从而成就他们的福禄。”
臣按:这首诗的旧序,朱熹辨析说它与诗意不符,但因为它提到对外尊敬侍奉高龄老人,供养老人并向他们请教以成就福禄,符合古代圣王敬老求言的本意,所以收录在篇中。
《荡之什》说:“不是上帝不按时节行事,而是殷朝不沿用旧制。虽然没有老成持重的臣子,但还有旧的法度。竟然没有人听从,导致天命倾覆。”
朱熹说:“老成人,就是旧臣;典刑,就是旧法。意思是说,并非上帝造成这种不好的时局,只是因为殷朝不沿用旧制,才招致这样的祸患。虽然没有了老成持重的臣子来谋划先王的旧政,但旧法尚存,可以遵循遵守,却没有人听从采用,因此天命倾覆而无法挽救。”
谢枋得说:“夏商周三代以前,国家有重大政事、重大议论、重大疑难,都取决于老成持重之人的言论。说‘谋划任用旧臣,众人共同处理政务’,这是殷朝先王立国的原因。说‘用人只寻求旧人’,说‘不要轻慢老成持重的人’,这是盘庚兴盛的原因。说‘你们这些商朝的长老和成德之人,内心知晓训诫’,这是周公训诫康叔的原因。抛弃老成之人,正直的人不敢知晓吉凶,这是纣王灭亡的原因。在位者没有年高德劭的旧臣,只有俊才在职位上,这是平王东迁的原因。”
臣按:治理国家的工具,在于人和法而已。有人作为咨询谋划的对象,有法作为遵循凭借的资本。任用老成持重的人,实行现成的法度,那么所有用于咨询并体现在谋划中的,都是先王的旧政成宪。使用久了事情没有弊端,实行习惯了百姓相安无事,由此遵循遵守,作为凭借的资本,就可以保存国家体制,安定百姓生活,保全天命,千万年如同一天一样。不幸老成之人凋谢丧亡,而先王的旧法幸好还有存留的,遵循并凭借它,仍然可以维系人心,延长国运,不至于倾覆。如果骤然任用新进之人,轻易改变旧法,那不至于丧乱的情况,几乎没有。像宋神宗舍弃韩琦、富弼,听信任用王安石,改变祖宗旧法,从而招致靖康之祸,这就是明显的验证啊?
《礼记·内则》:“凡是养老,五帝效法,三王治理,都要向老人请教。”
臣按:年长者在天下尊贵已经很久了。五帝三王没有不实行养老之礼的。然而他们用来供养老人的,有国老,有庶老。所谓国老,是国家年高德劭的旧臣,曾经执政服役,享受君主的俸禄,承担君主的事务。不仅仅给予他们执浆执爵的仪式,祝噎祝哽的礼节,实际上是想要效法他们的善行并体现在自己身上,作为美德;寻求他们的善言并付诸行动,作为良法。
《中庸》说:“尊敬大臣,就不会迷惑。”又说:“官员众多足以任使,是用来鼓励大臣的。”
朱熹说:“不迷惑,是说不会在事情上迷失;尊敬大臣,就会信任专一,而小臣不能离间,所以面对事情时不会迷惑。官员众多足以任使,是说官属众多,足以承担使令。大概大臣不应当亲自处理琐碎小事,所以这样优待他们。”
臣按:朱熹在《中庸》或问中论述鼓励大臣的道理,没有多余的蕴意,前编已经记载了,这里不再重复。尊敬大臣,是九经之一。教育大臣,根本在于尊重贤人;尊重贤人,根本在于修身;而修身又根本在于诚。诚,就是真实无妄的意思。心中不诚,那么用来修身的就没有实际的德行,用来尊重贤人的就没有实际的礼节,用来尊敬大臣的,只是表面恭敬而内心不信任,言语进入但实际不延续,都成为虚文了。所以说:“凡治理天下国家有九经,用来实行它们的只有一个。这个一,就是诚而已。”
汉代贾谊向汉文帝上疏说:“用廉耻节礼来治理君子,所以有赐死而没有杀戮侮辱,因此黥刑劓刑的罪过不及大夫。礼制规定不敢数君主路马的牙齿,践踏它的草料的人有惩罚,这是为了替君主预先远离不敬,为了体现大臣的体面并激励他们的节操。我听说:鞋子虽然新,不放在枕头上;帽子虽然破旧,不垫在鞋子底下。那些曾经在尊贵宠幸之位的人,天子改变容貌而礼貌对待他们;官吏百姓曾经俯伏敬畏他们。现在如果有过错,罢免他们可以,退位他们可以,赐死他们可以。至于捆绑他们,系缚他们,送到司寇那里,编入徒官,让小吏辱骂鞭打他们,大概不是让大众看到的。卑贱的人习惯知道尊贵的人一旦失势,我也能这样对待他们,这不是尊重尊贵者的教化。”
臣按:贾谊这番话,大概是针对当时大臣多因罪下狱而言,汉文帝果然深深采纳他的话,供养臣下有节制。此后大臣有罪,都自杀而不受刑。唉!贾谊这番话,不仅仅是为了挽救当时的弊端,也是君主对待臣下礼节所应当如此的。史书说文帝深深采纳他的话,供养臣下有节制。所谓供养,大概是希望他们一同进入德善之中,不至于触犯我们的法律。孟子说:“用善来供养人”,文帝大概接近于此吧!
以上论述尊敬大臣的礼节。臣按:前编在正伦理中已经记载了君主使唤臣下的礼节,而这里又有尊敬大臣,大概前编所说的臣,是通指大小臣子而言,这里则专门说大臣。
《大学衍义补》卷六
<子部,儒家类,《大学衍义补》>
钦定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