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一百三十四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一百三十四钱唐倪涛撰
法帖论述四法帖谱系法帖谱系序魏晋真墨,世不多见。故家大室,号为收书者所蔵,间不过一二。外此率多临摹响搨,往往失真,无复古意。去古益逺,虽石刻亦复艰得。秦汉丰碑巨碣,唯字画深且大者仅存,虽日就剥落,而尚或髣髴可辨。至如晋宋诸刻,几一字不可考矣,可胜叹哉!恭惟艺祖皇帝,承五季分裂之余,平一天下,诸国賔服,文书礼乐复见全盛。太宗皇帝文徳化成,淳化中尽取御府歴代名迹,刻之秘阁。毎大臣登进二府,则赐之。于是魏晋书法传布天下,阁帖之名盖始乎此。自是好事者转相传摹,而又増益他帖,别为卷第,如绛帖、潭帖之类,枝分派别,不知其几世之得其一二者,未暇详攷,往往自为珍异,此是彼非,莫知底止。余生最晩,自幼粗知崇慕书学,第识见浅陋,所得不广。淳化古帖,恨未识真。近世所藏,率是荐本、绛帖,家藏数种,虽有同异,并皆中原新刻。近嵗始获见石本于三衢好事家,然后知单公炳文之论不我欺也。因取平生所见诸帖,列成谱系,以备遗忘。若夫攷订不精,纪载未备,尚俟博雅君子矜我者是正而増广之。淳祐乙巳仲春,日在端午,陶斋曹士冕书。
谱系杂说上淳化法帖熙陵以武定四方,载櫜弓矢,文治之余,留意翰墨,乃出御府所藏歴代真迹,命侍书王着模刻禁中,厘为十卷,各于卷尾篆书题云:「淳化三年壬辰嵗十一月六日,奉圣防模勒上石。」
叙说太宗皇帝时,尝遣使购募前贤真迹,集为法帖十卷,镂板而藏之。毎有大臣进登二府,则赐以一本。其后不赐,或传板本在御书院。往时禁中火灾,板焚,遂不赐。或云板今在,但不赐尔。故人间尤以官法帖为难得。余得自薛公期云:「是家藏旧本,今世人所有皆转相传模者也【六一集古】太宗皇帝文徳化成,情无他好,留意翰墨,润色太平。尝借王氏所收书,以集阁帖十卷。内郗愔两行「二十四日帖」,乃此卷中者。而于谢公帖「亲防」三字以还王氏。其帖在李玮家【宝晋】太宗皇帝万机之余,留情翰墨,尝诏天下购募钟、王真迹,集为法帖十卷,以赐羣臣。往时故相刘公沆在长沙,以官法帖镂板,遂布于人间。后有尚书郎潘师旦,又择其尤妙者,别为卷第,与刘氏本并行。至予集録古文,不敢辄以官本参入私集,遂于师旦所传,又取其尤者,散入録中,俾夫启帖披卷者,时一得之,把翫欣然,所以忘勌也【集古】
二王府帖山谷论禁中板刻古法帖十卷,当时皆用歙中贡墨,墨本赐羣臣。今都下用钱万二千,便可购得。元祐中,亲贤宅从禁中借板墨百本,分遗官僚,但用潘谷墨,光辉有余而不甚黟黑,又多木横裂纹,士大夫不能尽别也。此本可当旧板之半耳。予观近世所谓二王府帖者,葢中原再刻石本,非禁中板本也。前有目録,卷尾且无篆书题字,葢显然二物矣。
绍兴国子监本绍兴中,以御府所蔵淳化旧帖刻板,寘之国子监。其首尾与淳化阁本略无少异。当时御府拓者多用匮纸,葢打金银箔者也。字画精神极有可观。今都下亦时有旧拓者,元板尚存。迩来碑工往往作蝉翼本,且以厚纸覆板上,隠然为银锭▯痕以惑人。第剥损非复旧拓本之遒劲矣。
淳熙修内司本淳熙间奉防刻石禁中,卷帙规模悉同淳化阁本,而卷尾乃楷书题云:「淳熙十二年乙巳嵗二月十五日,修内司恭奉圣防,模勒上石。」
大观太清楼本大观中奉防刻石太清楼,字行稍高,而先后之次亦与淳化帖小异。其间有数帖多寡不同,或疑用真迹摹刻。凡标题皆蔡京所书,卷尾题云:「大观三年正月一日奉圣防模勒上石」。而又以建中靖国秘阁续帖十卷易其标题,去其嵗月与官属名衘,以为后帖。又刻孙过庭草书谱及贞观十七帖,总为二十二卷。吾家收宣政间所拓前十卷,字画有锋铓,且无损缺。开禧以后有自▯塲中来者,已磨去亮字矣。
临江戏鱼堂帖元祐间,刘次庄以家蔵淳化阁帖摹刻,堂上除去卷尾篆题,而増释文,故家所蔵往年拓本犹有典刑,近所拓者字多刓缺,亦有补换新刻者矣。
利州本庆元中,四川总领权安节以《戏鱼堂帖》并释文重刻石于益昌官舍。石今已不存。权总江州徳安人,其家犹有当时墨本甚多。释文字画较《临江帖》为稍大。
庆厯长沙帖丞相刘公帅潭日,以淳化官帖命慧照大师希白模刻于石,寘之郡斋,増入霜寒十七日、王蒙、顔真卿等诸帖,而字行颇高,与淳化阁本差不同。逐卷各有嵗月,第一卷题云:「庆厯五年季夏,慧照大师希白模勒」。第二卷:「庆厯八年仲冬月,慧照大师希白重模」。第三卷则五年六月,第四卷则八年仲冬月,第五卷戊子嵗孟冬,第六卷五年季夏,第七卷五年仲秋月,第八卷五年季夏月模勒上石,第九卷八年仲冬月,第十卷五年仲秋月。毎卷各有「庆厯及慧照大师希白重模」字,不复赘録。
刘丞相私第本刘丞相既刻法帖于郡斋,复依仿前本刻石十卷以归私第。予顷在九江,见故家所蔵一本,与长沙本絶相似而小异。其后有人防云:“此先丞相私第本也。”疑是刘氏子弟所防。后复见一本于姑苏,与九江所见本同,纸墨皆与南碑不类,而庆厯等题字止三两卷有之。葢即刘氏本也。
长沙碑匠家本旧传长沙官本,扃钥不可常得,碑匠之家别刻一本以应求者。予顷收一本,与长沙古本首尾略无少异,而字体形模小小不同,疑其为碑匠家本。顷又蔵一本,凡旧石损缺者,皆别刻数行以易之,其余却只是旧石,此必碑匠所为也。
长沙新刻本旧刻毁于郁攸之变,中兴以后复刻新石。其帖间凡遇旧帖损缺处,并不复刻字,亦无卷尾嵗月刻手,甚缪殊不足观。
三山本板三山帅司书库有歴代帖板本,葢好事者以长沙旧帖刋勒卷帙,规模皆同,今已散失不全矣。嘉熙庚子,备贠帅幕,尚及见之。
黔江帖秦子明常以里中儿不能书为病,其将兵于长沙也,买石摹刻僧寳月古法帖十卷,世所称潭帖者,载归壁之黔江之绍圣院。刻石者潭人汤正臣父子,详具山谷集中。予淳祐甲辰道过三衢,见好事家适有此帖,其卷帙之多寡,次序之先后,字行之长短,悉同淳化阁帖,而纸墨彷佛似戏鱼堂中兴以前拓本。其所以异者,第一卷有淳化篆书三行,其次有楷书一行,云「降授供备库副使,充东南第八副将,训练潭州诸军,潭州驻劄秦世章家本」。其后又一行云「长沙汤正臣重摹,男僊芝、灵芝镌」。第二卷至八卷尾各题「长沙汤正臣重模勒」八字,却无淳化篆书及世章衘位。又第八卷取卿女壻帖内第二行「休」字立人作两防。第二卷钟繇宣示帖内「再世荣名」作「荣石正」,与戏鱼帖同。第九卷尾题「长沙汤正臣摹」六字。第十卷题「长沙人汤正臣重摹,男僊芝」为一行,「灵芝镌」为一行。此以下似别有字,偶裁损不可攷矣。
北方印成本余顷嵗道过临川,时李编修伯高宰是邑,出所藏法帖见示,乃板本印成者。是用北地厚皮纸印,毎▯自成一板,四围皆空白纸,不施筐縁装表,而自然整齐成册,字画亦甚可爱。
乌镇本旧传湖州乌镇张氏以绛阁二帖锓木,家塾或遇良工模拓,亦有可观。后闻板归新市人家,毎连纸一幅可打一▯。予在三山见一本于周氏,后数卷板内时有直裂纹。比到霅上,获一本于向氏叔坚之裔,偶缺两卷,且以元祐间所拓戏鱼帖足之。此刻字画差肥,而极有笔意,颇胜诸帖。惜其间错悮数字,为可恨耳。赵宰叔愚云:「丙戌嵗在宗庠,有以法帖板质于斋舍族人者,偶不记为何人,疑是此板,亦未可知。」
福清本福州福清县民家旧有板刻《绛阁急就章》《雁塔题名》四帖,其刻稍精,卖碑家得之,往往驾名官帖以惑人,但彼中匠者不善用蜡,毎毎有砑光痕,可以证验。
澧阳帖澧阳旧有法帖石本,其后散失,仅存右军数帖而已。
鼎帖武陵郡斋板本,较诸帖増益最多,博而不精,殊无足取。
不知处本豫章士友董良史家有法帖拓本数卷,与《淳化法帖》规模相似,而笔意差弱,似不逮所见诸本,且不知所出,姑识于此,以俟识者。
长沙别本嘉定间,先君帅长沙,予随侍在焉。时碑房中有断碑一片,乃法帖第一卷尾「▯」字行高低,正与淳化帖同,而絶不类古潭。末后亦有淳化篆字,此石实不知所从来。近嵗三山林伯凤重刻于家,直指为古潭,余未敢臆断也。
蜀本予顷得一帖,凡数卷,于蜀中。次序先后高低,皆与长沙古帖同。初亦疑为黔江帖,今见秦氏真本,则显然二物矣。大率此帖全用长沙古本摹刻,而字行亦间有増减处。既不知所出,未敢臆说,姑附见于此。
庐陵萧氏本右法帖十卷,用十二为号。后有崇宁五年萧公纶记。其略云:「皇祐先伯父太博作邑和州之含山,得墨帖于丞相兖国刘公,摹刻未毕。先君殿丞继之,始终六年,乃获成就。迄今五十年,刓缺大半,今续完之,以藏于家。葢用潭帖刻也。」庆元间,已损失二十余叚,共少三百四十余行。
谱系杂说下绛本旧帖欧阳公集古防尾谓近时有尚书郎潘师旦以官帖私自模刻于家,而别本以行于世。又云:潘师旦者,窃取官法帖中数十帖,别自刻石以遗人,而传冩字多转失,然亦有可佳者。观此则绛帖是矣。此帖世称为潘驸马帖,或又称绛帖,岂潘氏世居绛郡耶?帖凡二十卷,其次序卷帙虽与淳化官帖不同,而实则祖之,特有少増益耳。已别注《绛帖字鉴》,兹得以略。单炳文,博雅君子也。其论《绛帖》至为精密。顷刻石,襄州有云:「淳化官本法帖,今不复多见,其次《绛帖》最佳,而旧本亦已艰得。」尝以数本较之,字画多不侔。炜家旧本第九卷,大令书一卷,第四行内「面」字右边转笔,正在石破缺处,隐然可见。今本乃无右边转笔,全不成字。「其面」字下一字,与第五行第七字亦不同。又第七行第一字,旧本乃行书「止」字,今本乃草书「心」字,笔法且俗。以此推之,今之所见多非旧本。《临江帖》大率与旧本同,其间此一帖尤不差,但字体颇肥,不逮《绛帖》之遒劲也。余既获见炳文《绛帖辨证》,然后知今世所藏二十卷帖多非旧物。毎恨未识其本,而防州所刻第九卷大令帖,亦毁于王旻之变,虑其遂至泯絶,因以旧所藏本摹刻于家,颇传诸好事者。淳祐甲辰,自霅川官满得阙,遄归假道三衢,始获观真帖于沧州毛监丞所。不独第九卷与单说正合,而二十卷首尾俱全,亦可谓珍玩矣。且云得之金华潘氏,是殆师旦之苗裔耶?其帖之异同,大略条列于后。帖总二十卷,元无字号及叚眼数目。
第二卷钟繇《宣示帖》第一行「内报」字右边直画勾起向左畔,第二行「亥」字内下面「夕」字上画微仰曲,第五行「名字」右角防有一防,第十行「当」字上三防全旁有微损,却在空处。
已欲日帖脚本有断石纹此卷内第一叚与第三叚石并缺右角。
第九卷大令帖正与单炳文防州所刻石本纎微弗差故家所藏未有其比右潘氏《绛帖》二十卷,纸字画模印,皆与今人所藏本不同。而第九卷显然可见,自非单公炳文表而出之,亦将泯于无闻矣。北方所刻诸本,往往南渡后北人转相传模,无足深怪。但武冈旧刻,未知始于何年,亦止用新本模刻,为恨耳。
东库本世传潘氏析居,法帖石分而为二,其后绛州公库乃得其一,于是补刻余帖,是名东库本。第九卷之舛误,葢始乎此。今好事之家所藏绛帖,率多此本,字画精神遒劲,亦自可爱。而卫夫人一帖及宋儋帖,颇多燥笔,有如兰亭叙“郡”字落笔之类,此稍异于诸本。其所以不及旧帖者,以第九卷大令书不破缺,而炳文所论“三”字已误,且逐卷逐叚各分字号,以“日月光天徳山河壮帝居太平何以报愿上登封书”为别,此又异于旧帖也。
亮字不全本此帖与东库本絶相似,或只是一石。但庾亮帖内,亮字皆无右边转笔,葢避逆亮讳也。
新绛本右一帖二十卷,首尾规模叚眼字号并同东库本。独卫夫人、宋儋二帖无燥笔,又字画较东库本微局促。墨法虽与东库本同,然实是两石。吾家与毛希元皆有之。
北本右二十卷,亲戚刘用甫处有之。墨色与古本相近,而第九卷大令书,只同新本,未知何处所刻。
又一本董良史家所藏本第九卷,大令书字画亦误,独「面」字有右边转笔异于他本,且不与旧本同也。
武冈旧本右二十卷,不知刻于何时。碑叚稍长,而日月光天徳等字号间于行中,字画亦清劲可爱。而第一卷卫夫人、宋儋无枯笔,第九卷大令帖诸字皆误,信乎出于新绛也。
武冈新帖右二十卷帖,即旧石也。中厄于庸谬之人,厌其字画清瘦,颇加修治,遂失本真。其最可鄙笑者,第二卷钟繇帖内,“再世荣名”今名字已修作“谷”字矣。且拓匠不工,凡损剥处,凿痕宛然呈露,而字画糢糊,略不可辨。帖之谬者,莫甚于此。
福清本详见前淳化条下乌镇夲详见前《淳化帖》条下。此乃板夲,非石刻也。长沙折府所藏夲二十卷,模刻颇极精雅。疑是此夲第九卷复靣帖,字误而鵞羣帖止是防损,字画尚完。此稍异于新绛。
彭州本掘地得之,字画清劲,颇类旧武冈,而差优。予家藏有之。
资州本资州以新绛前十卷刻石,予家多有之。前有目録元刻麻石上,续拓者不逮旧所得本,遒劲矣。
木本前十卷甲秀陈氏藏此墨本不知所出又木本前十卷右一帖,顷获于都下,不知所出。稍不逮甲秀所藏,虽皆出于新绛,然亦自是一种。
阁、绛诸郡帖谱具前,今铺叙于后。
秘阁前帖十卷,淳化三年壬辰,翰林院所镌,侍书王着编次。绪正以歴代帝王帖为初卷,而冠以汉章帝书。博古者多议此,乃汉代章草耳,非章帝所书。又谓自汉章而下至梁简文七帖,并一手伪为之。二之四卷则歴代名臣帖,寘苍颉、夏禹书于第五卷。六之八卷悉王羲之书。七卷误搀入智永一帖。九之十则献之书。米元章、黄长睿辨其真赝,各卷条列甚详,累数千言。见之法帖刋误,葢其源得自江左,多南唐善书者,取前贤语以意成之,非临非摹,是谓仿帖。藏之秘阁,凡数匣。明显云,仿书皆用澄心堂纸与李廷珪墨,悉后主在江南日所制者。宣政间守官秘阁如刘无言辈,犹及见之。淳化毕工,碑龛禁中,大臣登二府者搨以赐焉。欧阳文忠谓中为火所焚,或言其碑元在,但其后不以赐臣下。按国史,仁宗天圣十年壬申八月,禁中火延燔崇徳等八殿,帝奉太后避火▯中。皇祐三年辛夘,楚公刘沆入参大政,犹有搨本。嘉祐五年庚子,兖公欧阳修为枢副,则无之。是罢赐典故,当在至和以后,乃仁宗末年。大观初,徽宗视淳化帖石已皴裂,且王着标题多误,内出墨迹更定彚次,较淳化所刻非若绛帖他有去取増减,只并武帝一帖合于西晋武帝帖后。择七卷右军帖内误入智永书,列在第五卷,合首卷古帖三叚伴而归一,及跻晋宣于晋武上之类,使先后次序不紊。进名臣帖亦然,俾蔡京书及卷首末刋石太清楼下。此正国朝盛时典章文物灿然备具,百工技艺咸精其能,视淳化草创之始自然不同。且当时尽出元藏真帖,临摹定其舛误,非若外方但因石刻翻刋。京虽骄吝,字学恐出王着右,是大观之本愈于淳化明矣。经靖康之祸,新旧二刻莫知存亡。
阁帖目録 淳化编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