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三百四十二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三百四十二钱唐倪涛撰

歴朝书谱苏轼东坡自书所赋诗东坡少时规摹徐防稽，笔圜而姿媚有余。中年喜临写顔尚书眞行，造次爲之，便欲穷本。晩乃喜李北海书，其豪劲多似之。往时唯唐林夫学书，知古人笔意，少所许可，甚爱东坡书。此与泛泛好恶者不可同年而语矣【山谷集】

东坡书对客醉眠诗公自言：「我书意造本无法，▯画信手，烦推求。然豪逸迈往如此者不多见。每每言酒气从十指间出，而饮正自不多。岂所谓醉中醒时耶【攻媿集】

东坡书玉盘盂诗东坡守东武，得异花于芍药品中，既已名之，又即席赋二诗以志其事。异时闻其语，并得其诗，花则未之见也。崇宁四年冬至后七日，阳翟人傅君仲训偶出花图相示，而东坡小楷二诗于其下，葢当日本也。予得此花，又见其字，▯然流涕，因次其韵【姑溪集】

东坡书张志和渔父词大字文忠公自谓作大字不如小字，虽亦有之，然其英姿杰气，有非笔墨所能管摄者，则无问大小，一也【鹤山集】

东坡书陶靖节诗东坡云：「吾于诗人无所甚好，独渊明诗质而实绮，癯而实腴。自曹、刘、鲍、谢、李、杜诸人，皆莫及。葢尝和其诗，尤喜此四篇，再三书之。」嘉泰癸亥四月戍申，平园老叟周必大题而归之马氏【平园集】

东坡书李杜诸公诗东坡此卷，考其印章，乃绍兴御府所藏，不知何故流落人间。捧玩再三，不胜敬叹。但其所写李白《行路难》阙其中间八句，道子胥、屈原、陆机、李斯事者，此老不应有所遗忘，意其删去必当有说。老翁井诗，在老苏送蜀僧去尘之前，必非他人之作。然不见于《嘉祐集》，亦不省其何说也。彼欲井中老翁改顔易服，不使人知，而后篇遽有「嫌瘦废弹」之叹，何邪？然其言怨而不怒，独百世以俟后贤而不惑，则其用意亦逺矣哉。庆元丁巳十月丁丑，新安朱熹观玉山汪季路所蔵，而识其后如此云【朱子文集】

东坡书平山堂词东坡登平山堂，懐醉翁，作此词。张嘉甫谓予曰：“时红妆成轮，名士堵立，看其落笔，置词目送万里，殆欲仙去尔。”余衰退，得观此于祐上座处，便觉烟▯孤鸿在目中矣【石门文字禅】

东坡书欧阳公鹎鵊词右草书欧阳公鹎鵊词一卷。建业翁舜咨得于姑孰士大夫家，从来以爲山谷书。渔阳鲜于伯机以爲东坡草书，世人见者绝少。余尝见所藏书《秋声赋》，笔法与此略相髣髴。葢皆书欧阳公所作，一时师友心相乡往，风流映带，自古未之有也。夏鸡者，京西人，以名鹎鵊。南衙捉伏，事出《唐书》。南字不作两，今人以「捉」字爲「促」字之误，皆非也【戴表元《剡源集】

东坡书眉山石砚歌右苏长公所书《眉山石砚歌》一卷，卷后题云：“开府密国公家藏。”后有跋文一通，中引“漳水野翁”言，甚悉。末但书“樗轩”二字，亦不着其名氏。郑君仲舒以读者，或未之知也。持以相示，俾濓得以详识之。濓按，苏公此歌爲胡訚作，传藻述公纪年，其所爲诗岁月多可知。独在翰林日，莫能定其先后。葢公以元祐元年丙寅十月十二日入翰林知制诰，四年己巳二月三日上章乞越州，三月始得防，以龙图阁学士左朝奉郎知杭州。此歌之作，龙溪钱氏谓在元祐初年，其必有所考矣。密国公者，金之宗室，名璹，字子舆，兴陵之孙，越王之长子。所谓“樗轩”，即其号也。能诗文，家藏法书名画，几与中秘等。赵礼部、杨礼部、雷御史诸公皆推重之。“漳水野翁”者，武宁节度使郦琼之子，名权，字子舆，安阳人，故以漳水自称。亦能诗文，以门资叙宦不逹，朝廷髙其材。明昌初，以著作郎召之。是两人者，皆尊尚苏学，故寳爱其书，尤爲至观。其所鉴赏之言，葢可见矣。然自海内分裂，洛学在南，川学在北。金之慕苏，亦犹宋之宗程，又不止寳爱其书而已。呜呼！士异习则国异俗，后之论者犹可即是而考其所尚之正偏，毋徒寘品评于字画工拙之间也【宋学士集】

东坡书罗池庙迎享送神诗右东坡书罗池庙迎享送神诗，笔意甚佳。然较沈传师所书碑不同者，十数字，当以柳碑爲正。亦得之长吾云【东里续集】

东坡书醉翁操予尝得坡翁此纸，纸尾八印烂然，莫知爲何人藏也。一日偶阅虞卲庵先生文集，至李梅亭续类藁序，谓梅亭爲宋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寳章阁侍制，临川李公，刘字公甫，傋述其入蜀，歴守荥眉，进緫漕事，并緫蜀帅，成都守，本路宪，四川都大卖茶买马等司，凡八印。谓公平日所得图书，輙以八印识之。予因出此纸，视其印文皆合，乃知其尝爲李公所藏无疑。邵庵又云，公所藏近时或散失民间，犹及见什伯于一二，安知此纸非及见者耶？然类藁序卲庵爲其孙积而作，去公尚未逺，已有散失之语。顾予乃欲聚而得之，岂非愚哉！坡翁翰墨，知书者必能品评，未暇论予，独喜知其所自出，而尤有可叹息者在，故题之【匏翁家藏集】

东坡遗张平阳诗眞迹东坡遗张平阳村醪诗眞迹旧藏光福徐良夫家。据东阳黄晋卿题识，诗凢六首。今耕学翁得之，已亡其半，可惜也。然吾闻良夫所藏髙编大册甚富，今则一字不存矣。则此卷虽脱落，爲幸巳甚。且徐皆出偃王，春秋时徐子章羽被执，子孙散处扬徐间。今耕学与良夫同姓同里，此卷之在耕学，犹在良夫也，爲幸益甚。呜呼！楚人得之，孔子鄙之，吾恐故家子孙得以借口也。故拘拘于徐云。若夫坡老声画之妙，前辈论之详矣，区区末学何足以知此【匏翁家藏集】

东坡书连昌宫辞帖元微之《连昌宫辞》人以爲胜《长恨曲》非虚讇也。坡此书作行草，极有恣态，而中不无穉笔。《长庆集》中“百官队仗避岐薛”，宋人多讥之，谓“岐薛二王物故以乆爲防”之误用事。今书作“岐路”，葢眞本也【弇州山人藁】

东坡行书洋州园池诗此帙乃东坡爲石室先生书者，周府重临，故有兰雪轩笔意【▯牍记】

东坡行草定惠院海棠诗坡公好书《定惠院海棠歌》眞迹畱人间凢数十本，而此其醉书赠张房元明者，于踈纵跌宕间自紧密有态。大槩如良马春原骄嘶自赏，故不作欵叚駊騀步也。余以壬戌七月望登赤壁，歌公前后二赋，旋访定惠遗阯求海棠而不可得。览公此刻，不觉怅然。或谓公自爱其诗，或谓公蜀人，以海棠蜀种，时俱滞齐安，故屡书之以志感。公又尝有赠妓李宜绝句云：「东坡居士黄州乆何事无言及李宜？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吟诗。」其托物寓意，或怨或适，不可指数也【弇州续藁】

东坡书黄州二词坡书此黄州二词，行模大小，绝似表忠观碑，遂无一笔失度。恐好事者若圣敎之勒石也。内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语，人或忧之。而公▯歴禁从节帅，又十六年而后殁。四百年后乃爲唐伯虎作防。无情之能感有情也，如此【弇州山人藁】

东坡寳绘堂记眞迹苏长公翰墨，余夙好之。但闻即往，请阅此卷。十年前在都下，观于云村之寓，予凂朱翼云图之，不得，故尝想之。不意过石田，见卷在几格间，取观之，则长公书《寳绘堂记》也，甚怪之，问其所从来。石田曰：“乃昆山龙白泉之子，顷携来欲售人者。”予遂购之，可谓与长公有翰墨缘矣。石田所得，长公《逺景楼赋》一卷，明古所有，长公书二卷，一卷《醉翁操》，一卷与李啇老帖，又有手札二纸，并余家旧藏长公书《养生论》一卷，较量相赏，惟此卷爲尤也。友人卲二泉欲钩此卷刻石流传，予已双钩将半，谁虞北行，王事靡盬，世寳不与世共之，终玷缺也。及还家，明古乞书，遂摹此记与之。后明古深爱此卷，将燕文贵山水一幅，徐防稽禹庙诗一卷，与余易之，余固不允。石田云：“岂不观卷中烟云之过眼？”余一笑而易之，故识其尾如此。癸丑四月六日，延陵呉寛【匏翁家藏集】

东坡书王仲仪哀辞长公王仲仪哀辞，淡黄绫界兰亭行书，前题武宁军节度推官苏某，体度庄安，气象雍▯，中和大成，书之圣者也【祝氏集略】东坡书《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洞庭春色、中山松醪二赋，实此公酒经之羽翼，成而绝爱之，往往爲客书，所谓人间合有数十本者。余与敬美所见石本一则草而瘦，一则楷而放，与此迹颇不同。此迹不惟以古雅胜，且姿态百出，而结搆▯密，无一笔失操纵，当是眉山最上乘。观者毋以墨猪迹之可也。赋语流丽伉浪，亦自可儿。计此公将过岭畱襄城，恰得五十九岁，与余正同。余不赴刑部侍郎，庻可免岭外游，第断米汁来，已旬日，已与二赋无缘，不知此公而在，能首肯否【弇州续笔】

东坡书六观楼讃大慧禅师尝以东坡语提唱宗风，洪觉范亦然。因其深入禅悦，故文字光掩万丈，直掩韩欧。此賛与白太傅六渐偈并观，是转一部大藏经也【容台集】

东坡书赤壁赋余偶过东武山，与寳林师语，已觉精神萧散。又出苏长公自书前赤壁赋，对山展玩，无异泛舟从公之快，此亦一时之竒遇也【陈基《夷白斋集】坡公书多偃笔，亦是一病。此《赤壁赋》庻几所谓欲透纸背者，乃全用正锋，是坡公之《兰亭》也。眞迹在王履善家，每波画尽处，隐隐有聚墨痕，如黍米珠，恨非石刻所能传耳。嗟乎！世人且不知有笔法，况墨法乎【画禅随笔】

东坡书圆觉经十一偈后诸佛菩萨以慈闵故，发大誓愿，度脱一切有情，随所因地而出见于世。是以愿力昭示，不谋而同，种种利益，无一豪髪自吝。老人以文学议论，师表一代，忠孝强果，独立不惧。葢其尊主爱民之心，笃于诚慤，岂非愿力昭示，随其所因而出见者欤？不然，安得雍容纯熟，略无退转之如是也？政和五年四月二十三日，门人李之仪谨题【姑溪集】

东坡书多心经苏少公尝爲其先人书是经，施人以荐冥福。长公则因张安道述梦中事，作《楞伽经》已镂板矣，今在金山。其他皆未尝见。公谓予曰：「早有意冩《华严经》，不谓因循，今则眼力不逮矣，良可惜者。子能勉之否？」予亦仅分黒白，毎有愧于斯言也。后偈近似郭功甫家张长史帖【姑溪集】

东坡书金刚经论书者云：多似其人。苏文忠人逸也，而书则庄。文忠书法顔，至比杜少陵之诗，昌黎之文，呉道子之画。葢顔之书即庄，亦未尝不逸也。金刚、楞伽二经，并达磨首举以付学人者，而文忠并两书之金刚，此帖是也。楞伽以付金山参寥。予过金山，问文忠玉带所传鎭山门者，亦爲顽僧质钱充口腹矣，况经乎？傥得如此帖摹勒传人间，亦幸也。惜过时失问【徐文长集】

跋东坡眞迹昔东坡守彭门，尝语舒尧文曰：“作字之法，识浅见狭，学不足三者，终不能尽妙。我则心目手俱得之矣。”观其用笔，▯厉驰逐，出入二王之畛域，而不见其辙迹。晩年独与顔鲁公周旋，并驱而步，不许退也。长牋大幅，风吹雨洒，如扫败壁。十目注视，排肩争取，神色不动，兀如无人。譬诸解衣磅礴，未尝见舟而操之，莫知爲我，莫知爲人。非神定气闲，孰能爲之？必曰三折爲波，隐锋爲▯。正如团土作人，刻木似鹄，复何神明之有【李昭玘乐静集】

东坡临钟繇书古者临书多取其意，而不专求其形似。予所见唐人临二王书，无不然。非独苏公此帖爲然也。今之善爲形似者，可谓极天下之工矣。岂古今之智巧未足以臻此耶【黄文献公集】

东坡临明逺帖古人临书，不求形似，而能得其遗意。今则愈工愈不近也。好事者盍于此帖乎？观之【黄文献公集】

东坡书秦少游龙井题名元丰元年，东坡先生谪黄州。少游以二年秋至龙井。三年秋，先生乃爲书此题名，而记其后。言与儿子迈棹小舟至赤壁，西望武昌，山谷乔木苍然，云涛际天，而先生作《赤壁赋》，则五年之秋冬也。溍儿时即能诵少游题名，不意埀老获见先生眞迹，因考其岁月，而谨志之【黄文献公集】

东坡学士院批荅右苏文忠公学士院批荅五道，赐枢密安焘辞免恩命，三赐户部侍郎赵瞻、门下侍郎孙固各一。按文忠《内制集》载赐焘不允批荅凡十有三，此前二首元祐二年六月作，后二首元年七月作。赵瞻者，作于三年三月；孙固作于四月。按固以元祐三年四月壬午守门下侍郎，而焘爲右光禄大夫，依前知枢密院事；瞻爲枢密院直学士签书院事，三人同日被命。先是焘以元年闰二月乙卯自同知枢密进知院事，爲言官论列，三月遽罢，至次年六月竟被初命。此二首葢当时之词也。后人以三人并命，因列于此，而实非也。后乃同知枢密乞退，时所荅当在二首之前，不知何故反刻于后，而其词与集微有不同。瞻所赐乃户部侍郎求外补时所荅，而集中别有赐瞻辞免荅书二首，寔与固同日月，而此首当是未受佥书之前，宜其与固前首日月不同也。最后祈雨道塲斋文，亦载《内制集》中，而其文亦微有不同。仰惟天命，集作「天人之师」，当以集本爲是也。按文忠元祐元年十二月入爲中书舍人，寻迁翰林学士知制诰，至是恰两年耳。明年三月遂出知杭州，于是公年五十有四矣。此卷旧爲宁波袁尚寳家所藏，余往岁尝见，乃是册子，不知何人聫属爲卷，遂至顚错。因李君仁甫出示，余防其略如此。若公文章翰墨之妙，固不待区区之论述也【甫田集】

东坡楚颂帖东坡公欲买园种橘于荆溪之上，然志竟不遂。岂造物者尚有所靳耶？而《楚颂》一帖传之后世，爲不朽，则又非造物者所能靳也。孟頫题【鐡网▯瑚】苏文忠公以元丰七年量移汝海，四月离黄州，五月访文定公于筠，七八月之交畱连金陵，度九月间抵宜兴，而十月二日写此帖。闻通眞观侧郭知训提举宅，即公所馆，不知凡畱几日也。已而至泗州，遇岁除，八年正月四日乃行于道中，上书乞归常州。三月六日在南京被防，从所请囘次维扬，有归宜兴畱题竹西三绝句，葢五月一日也。同孟震游常州僧舍，又有“湛湛清池五月寒”之句。而谢表云：“今月二十二日到常州讫”，疑即五月也。是月复朝奉郎起守文登，次韵贾耘老诗云：“东来六月井无水，仰看古堰横犇牛”，于七月二十五日与杜介遇于润之金山，赠以古诗，皆赴登时所作也。其冬到郡五日而召，自此出入侍从，以及于南迁，逮靖国辛巳北归，竟薨于常州。集中班班可考，种橘之约遂堕渺茫矣。此帖今藏寓客董伯球家。董氏世爲东秦名儒，曽祖暨大父在昔髙皇时继掌外制，士林荣之。伯球亦笃学嗜古，能济其美者也【式古堂书画彚考】公熈宁中倅杭州，沿檄常润间，赋诗云：“惠泉山下土如濡，阳羡溪头米胜珠。”又有“买牛欲老，地偏俗俭”之语。卜居权舆于此。元祐八年五月十九日，任礼部尚书时，辨御史黄庆基论买田事云：“谪黄州日，曽买得宜兴姓曹人一契田叚，因其争讼无理，转运司已差官断遣。公不欲与小人争利，许其将原价収赎。今公孙曽犹食此田，岂曹氏理屈不复可赎耶？抑当时所置不止此也【同上】

东坡书菩萨蛮满庭芳词卷后词作于元丰八年初，许自便之时，公虽以五月到常州，寻赴登守，未必再至阳羡也。军中谓壮士驰骏马下峻坂爲注坡，其云“船头转长风，万里归马注平坡”，葢喻归兴之快如此。印本误以“注”爲“驶”耳。今邑中大族卲氏园临水，有天逺堂，最爲竒观，取名于此。词云：“主簿朱冠卿【式古堂书画彚考】宜兴续编图经四事黄土去县五十五里，东坡与单秀才步田至焉。地主以酒见饷，谓坡曰：“此红友也。”坡言：“此人知有红友，而不知有黄封，眞快活人。”邑人旧传此帖，今亡。长桥，元丰元年火焚，四年邑宰禇理复立榜曰“欣济”。未几，东坡过邑，爲书曰：“汉周孝侯斩蛟之桥，刻石道傍。”崇宁禁锢，沈石水中。东坡初买田黄土村，田主有曹姓者，已鬻而造讼，有司已察而斥之。东坡移牒以田归之。邑人慕容辉嗜酒好吟，不务进取，家于城南，所居有双楠并植如葢。东坡访之，目爲“双楠居士”。王平甫亦寄以诗。予自绍兴癸酉迄淳熈己酉三十七年之间，凡六至宜兴，屡欲考东坡在此月日而未暇也。今者避暑杜门，因覩兹帖，畧裒遗迹如右，其详则俟愽物之君子。七月二日，东里周必大题【仝上】坡老墨迹，三尺童子亦知敬之，重之，不待赘语。惟其处羁困流落之余，而泰然不以穷达得丧累其心，此坡老之所以深可敬重者。予故表而出之。壬戌季夏中澣，清源曽从龙君锡书【同上】谢太傅东山之志，始末不渝，逼于委寄，怅然自失。李文正公辞荣鼎轴，便欲爲洛中九老之防，竟以事夺。苏文忠公亦欲买田阳羡，种橘荆溪，南归及门，赍志以没。士大夫出爲时用，虽致位通显，皆有归营莬裘之心，然系恋于君恩，推葺于私爱，获遂其初志者几人？余蒙同官董掾出示先世所藏《楚颂帖》，三复而有感焉。敬书其末。嘉定辛未闰月七日，温陵庄夏子体书于江宁馆【同上】欧公家颍川，坡老田阳羡，是皆非吾土，而乃此畱恋。种橘，知何时？何时归去兮？归而谋之妇，惜无李衡妻滕祉【同上】坡仙足迹遍天下，到处即视爲传舍。作冷泉主，蒜山房客，海北天南九万里风，何时果能息驾？晩归阳羡，将卜居逍遥游乎田野？楚颂之谋未成，楚些作矣，惜也。南阳仇逺与古涪文心之新城罗云叔，同观于西湖之东【同上】南荒九死，幸生还，种树书成，手自删。赤壁梦难同，楚颂洞庭乐不减，商山人生堕地少如意，老子对天无媿顔。千古菟裘有遗恨，断圭残壁自人间。钱塘白珽【同上】楚国大夫曽颂橘，眉山仙子欲求田，荷衣千古，秋风急，底用临文更惘然。丹丘柯九思题【同上】人生到处知何似？却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畱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此苏长公诗也。弼尝谓非东西南北人，未必深领其意。而此帖亦一指爪也。九思谓临文更惘然，信哉！张弼识【仝上】坡公《楚颂帖》予旧藏其石刻，而缺其后二行，颇以爲恨。葢其石已亡也。吾友李舍人应祯乃得其眞迹来示，览之跃然。葢当宋嘉祐初，公登进士第，与同年蒋之竒聫宴席，谈及阳羡山水之胜，约终老此地。后竟买田其间，爲定居之图。今观周益公题此帖，以公自海外归，薨种橘之约遂堕▯茫，若爲公深惜者。呜呼！公之志大矣，所欲爲于天下而未遂者，特区区一园亭之间，三百木奴而已乎？呉寛谨题【同上】

东坡惠州帖东坡书虽自成一家，然其用笔一一皆出古人，故能名世传后耳。若率意师心，自以爲尽善尽美，其谁肯从我也耶【阙欵式古斋书画备攷】东坡先生饱吃惠州饭，虽患难流落，而忠义之气终不可屈折，故字画视平生爲尤伟。叔党尝谓先生笔法师顔鲁公，而潘延之语颍濵亦然。此帖实援蔡明逺例，岂独其事之偶同？所谓字画之妙，名节之重，葢于公无媿焉。陵阳牟瓛书【仝上】清风不逺，一万里；古墨至今，三百年。爲予寄语雪堂老，相逄已卜归来篇。南阳徐天翼【同上】契顺南行，志亦坚。惠州墨迹，尚依然。临文已识坡仙意，不必渊明第一篇。齐东刘九万【仝上】坡仙气节，文学冠冕。百世下，至樵夫渔父皆知其名。而当时权幸侧目，厌憎反眼，切齿必欲寘之死地。不知公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虽放浪岭海，而浩然之气，嶤然之节，以诗文自娯，曽不少挫。契顺一缁衲耳，乃能不逺数千里持书问亡恙。至举顔鲁公以字遗蔡明逺爲请，拟人必以其伦，顺亦贤矣。缙绅之士闻其风者，能不有愧也哉！梅泉叟王方叔书东坡恕察帖右宋文忠公苏翰林恕察帖眞迹，言简而意足，其忠厚之气蔼然。奎章阁学士院鉴书愽士柯九思跋【式古堂书画彚考】观文忠公恕察帖，辞简意眞，犹有晋宋间人风流余意。岂若宋末年繁文陋书爲可厌哉？遂昌郑元祐敬观【同上】

东坡琴操帖荷篑过山前曰：「有心也哉！」此贤志士仁人低徊向往之心，千古一辙也。故曰：「思翁无嵗年。」又曰：「此意在人间。」苏公可谓不孤后学矣。绍兴壬辰，常州尹项安世书。予尝得坡翁此纸，纸尾八印烂然，莫知爲何人所藏也。一日偶阅虞卲庵文集，至李梅亭续类藁，字谓梅亭爲宋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寳章阁待制、临川李公刘字公甫，而备述其入蜀歴守崇眉，进摠漕事，并摠蜀帅、成都守、本路宪、四川都大卖茶买马等司，凡八印，且谓公平日所得图书，輙以八印识之。予因出此纸，视其印文皆合，乃知尝爲李公所藏无疑。卲庵又言，公图书近时或散失民间，犹及见什百于一二，安知此纸非及见者耶？然类稿序卲庵爲其孙积而作，去公未逺，且其子孙知好文事，已有散失之语，而予乃欲聚而得之，不亦愚耶？坡翁翰墨尚俟愽雅君子品评，未暇论予，特喜知其所自出，而尤有可叹息者在，故题之。成化庚子二月壬戌寛书【同上】东坡书，师法顔鲁公，其行书类杨凝式。维摩经书，吾友原愽书，又宗坡翁。防勲翰墨间，则太师眞传在鹿场居士矣。此《醉翁操》曽经李梅亭八印所识知爲至寳。第细玩其转折之间，滞而不劲，不能无鐡石之疑。然其纸似尝入水，岂爲蛟龙所吞吐而然欤？大雅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此岂特典刑而己庚子年五月丙午，昆山陆釴题【同上】坡翁村醪帖【村醪二尊献张平阳】东坡先生一时翰墨，衣被天下，虽中更禁绝，而流传犹多。以集之寡陋，所见何啻百十？虽老少工拙不同，要是天下风致，非凡俗所可知也。「仙井虞集书【式古堂书画攷】古人不可见，所可见者，纸上之遗文耳。故诵其诗律者，如闻其言；观其书法者，如对其人。公所以爲百世士者，讵非此耶？惟具眼者知之。陈复【同上】张宣公云：“坡公结字稳密，姿态横生，一字落纸，固可寳玩，而况其平生大节如此？忠义之气，未尝不蔚然见于笔墨间也。”眞可畏而仰哉！此诗字画虽出于一时率然之作，以南轩之言求之，信可寳也。龟蒙后学孔涛题【同上】右东坡先生诗凡六首，集中皆阙不载。它日好事者或爲之补遗，尚有取也。至顺元年九月二十日，后学东阳黄溍书【同上】甘露灭谓欧阳文忠公不喜肥字，而夸杜子美独贵瘦硬。东坡先生作诗曰：「杜陵论书贵瘦硬，此论未公吾不平。丰妍瘦硬各有态，飞燕玉环谁敢憎。」今观此卷，可谓丰妍者也。况是六诗皆集中所失载，良夫得之，遂幽轩中与士君子一时赏鉴。溪山佳气不翅顿増十倍。噫！前古名贤翰墨，不幸沦落浮俗，富家十袭寳秘，卒爲螙鱼窟宅，与尘▯同尽者，比比有之。闻良夫之风，亦当少媿。西麓山人智及【同上】东坡先生诗笔髙妙，今古岂俟予言之？而此卷固不可得也。况仙井虞公、芝岩陈公、山东孔公、东阳黄公四君子之賛词翰，又绝世尤不可得也。以二不可得而言之，非寳而何？洪武辛亥春，马生持此卷来，余深爱之，以置诸左右。又一年壬子秋八月既望，又六日，中呉徐达左谨书【同上】坡翁此卷笔意似徐季海，尤觉天眞烂熳也。癸丑中秋，同王季耕观于徐良夫之耕渔轩。倪瓉【同上】东坡先生墨迹之真者，世所罕有。良夫今藏此卷，岂易得哉？呉郡张常明【仝上】呉寛跋已録于前五页。

东坡泛舟诗并简右苏文忠公眞迹一卷。公之书纵横斜直，虽率意而成，无不如意。深赏识其妙者，惟涪翁一人。圜活遒媚，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盖其才德文章溢而爲此，故絪緼郁勃之气暎日奕奕耳。若陆柬之、孙防礼、周越、王着，非不善书，寘之顔鲁公、杨少师、苏文忠公之列，则如神巫之见壶丘子矣。癸丑八月八日倪瓉【式古堂书画彚攷】古人之墨迹，虽更千百载，愈乆而人愈重者，何哉？非惟重其字，盖敬其人也。坡翁之名贯于今古，樵夫孺子皆知之。矧学其爲人而爲其法者，能不敬慕之欤？此卷前者得于种福僧舍，后字得之马生。洪武壬子秋九月，东海徐达左整而题【同上】东坡先生文章气节，震耀一世，因重君子之行事，特爲之记，使顽懦之夫有以奋激，扶直世道之盛心也，岂特翰墨之妙而已哉？良夫宜葆之，南昌卢熊记【同上】东坡先生文章忠义，爲一代伟人，于书法波磔之工，固不待论也，临学之士当自思之。庚戌三月望日，呉兴杨勉【同上】石徂徕之德，孟承议之功，苏黄州之眞迹，三者皆足以并传不朽。敬仰！敬仰！四明陈敬宗拜书【同上】

苏文忠公乞居常州奏状卷东坡乞常州居住奏状，不知何缘流落人间？公之名节文章，岂待賛叹！今观其词翰，凛然不可廹视。岂以穷达得丧动其心哉？文集中亦有此一奏藁，其词加详。意者以此状爲简略，不足以动君父之聼，故改用加详者。不然，即先上此奏，未能从欲，而再用文集所载者，俱未可知也。当时玉音竟俞其请，天地之大德，君臣之大义，尽之矣。后之阅斯文者，想例以爲不祥之金，不复留字。仆生也晩，不揆固陋，輙疥卷末云。嘉定庚午中秋，天台谢采伯元若书于四明贡院【式古堂书画彚攷】按年谱，先生年四十九嵗，有量移汝州之命，在筠州畱十日。有与叶致逺唱和诗，又有送沈逵赴广诗云：「我方北渡脱重江，君复南行轻万里。」今此奏状，则正其时也。今其眞迹乃出于宜兴徐文靖公家，而笔力遒劲，体格雄杰，髣髴有黄庭、乐毅等法，不知何事散落人间。今梁溪华中甫欲夀之坚珉，以埀不朽，庻几文忠公之忠节、文章与词翰均得照灼人耳目，讵非胜事哉？而中甫亦与永永无斁矣。成化癸卯春三月望后，长沙李东阳识【同上】苏文忠尝云：「我来阳羡，船入荆溪，意思豁然，似慊平生之愿。」今此奏牍，乃因量移汝州，而遂有乞住常州之请，正其向来所蓄素心也。且此本字迹，既踈朗秀润，有晋人风，而骨力结搆，又极劲健，信爲眞笔。华中甫欲镌之，以与好事者共宜矣。时▯治二年十月十八日，沈周敬书于东禅精舍【同上】昔欧阳公尝云：「学书勿浪书，事有可记者，他日便爲故事。」且谓古之人皆能书，惟其人之贤者传。使顔公书不佳，见之者必寳也。今苏文忠公所书乞常州状，仅二百六十余字，而传之数百年不与纸墨俱冺。其见寳于人，固有出于故事之上者耶？梁谿华氏得此帖，几及百年。一日过余，请题。漫书欧公语于后，此帖当爲华氏世守之珍可也。嘉靖二十八年己酉秋八月晦日，后学文徴明书【同上】东坡先生书，山谷评爲宋朝第一。谓其醖酿深厚，兼徐季海、顔清臣、李泰和之长，而挟以文章妙古今、忠义贯日月之气。然行书虽多，鲜有楷法。此表一一规摹晋人，又出于临唐贤名迹之外。又文章忠义皆具见于此，尤可寳也【董其昌敬题】右苏文忠公乞居常州奏状寳帖，故徐文靖公藏本，即都▯敬先生寓意编所载也。后归梁谿华氏，同时跋者四人，皆知名雅士。万歴改元十月之望，帖从华氏至予家。书凡二百六十四字，轻清峭防，绝不类坡仙。想进御谨严，下笔如有神助。先辈评定，谓与陈湖陆氏米楷寳章録同妙，信天下第一帖也。跋尾题名谢采伯者，乃义兴宰奕修之父，葢天台名士云。古今印跋完偹，有传授之绪，何殊寳晋斋中王略帖耶？应文肃观日乆，爱莫能助，拟古卦名诗以志之。其词曰：否，困，咸，需，讼，睽，离，垢，蛊，蒙，解，颐，履，蹇，遯，旅，晋，豫，恒，丰【右一】临，观，革，小过，师，比，震，同人，大有，随，屯，贲，中孚，益，渐，升【右二】是嵗嘉平八日，后学清河张应文彛斋竹▯手装并记【同上】

东坡春帖子词卷元祐文忠任词职，毅色正言，古遗直农，占蚕兆九处三宫壷春吟，存楮墨周公恻怛，陈艰难无逸豳风，但耕织丰镐瀍涧，遥相望八百卜年终不忒，陈桥推戴出俄顷，安得积累同先稷，爱人忍垢，戢兵端，舍已崇俭，优民力，弭灾销变，壹以诚，三百年余传玉食，卿材相业富贤良，讲席谏垣多道德，通都达宦固亷贞，逺县小官尤谨饬，君子皓首毕典坟，小人黄馘常稼穑，只今眞迹落世间，象轴鸾褾严设饰，先正已逺不可追，空使故臣涙埀臆，永康胡长孺殿阁位次，春帖自欧公、涑水之后，惟有坡老因颂寓规，不但求工乐府而已。坡老欲以秦郎供帖子，岂非以其才调宜用于此耶？少游不歴此官，莫知工拙。周美成亦有才思者，代内制春帖子三十首，率平平无竒。及读杨廷秀诗云：「玉堂着句转春风，诸老从前亦寓忠，谁爲君王供帖子？」丁宁绮语不须工。刘潜夫尝充儤直，恨不得当笔措词，以续古人。使果杨、刘辈爲之，又不知能如坡老否？若徒缉绮丽佞谀之词，则在太白《清平乐》、王建、和凝诸宫词下风矣。予曩年在道宫，见一本文，虽完而字画颇肥，不及此轴逺甚。噫！元祐往矣，咸淳而后，不见春帖者四五十年矣。黄金台下，白玉堂中，今挥翰手代不乏人，太平典故行当拭目。钱塘淳祐遗民仇逺谨书，时与四明臧仁长、僧本。

畅同观好学，神孙类祖宗，又安知他日有绍圣之误乎？今观春帖，却思宣仁社饭，语至今使人悲。此卷乃税巽文家物，巽文学出于鹤山先生魏文靖公，有师友雅言，行于世，并记诸此云。时延祐丁巳季春廿三日，髙邮龚璛书【同上】苏文忠公文章翰墨，称妙天下。今观此卷，光采动人，俨然一叚承平古意。诸公题品在前，眞希世之寳也。夫复何言？延祐丁巳季冬廿三日，钱塘马臻谨书【同上】东坡风流儒雅，照映当代。其流落人间者，不过文章字画之妙耳。然世所寳玩，愈乆愈珍。往年曽见此帖，使人咨嗟敬叹。不意今日得观亲迹，可谓平生幸遇也。方今朝廷崇文重道，贤士彚征，必有人才间出。若此老寘之玉堂中，则其忠恳切至，见诸文章，亦余事也。延祐四年季冬二十三日，杭郡孙衍敬书【同上】

东坡东武帖坡公虽草草数字，能使人敬爱，非他书比也。庐山黄石翁观【式古斋书画彚攷】

坡翁自书八赋东坡在儋耳，谓子迈曰：「吾尝告汝，我决不爲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乃涤砚索纸，焚香曰：「果如吾言，写吾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落一字。」既写毕，读之，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而亷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始在梁师成家，或云入禁中矣【曲洧旧闻】

东坡芙蓉城诗并序都下髙佥事家藏东坡《哀江头》小楷，此此差小，而结体稍疎，不若此书缜密也。至元壬辰，鲜于枢记【式古堂书画彚攷】坡翁书大小眞草，得意率然，无不入妙。字形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此卷绝有《黄庭》神韵，爲尤难得也。辛亥三月九日，延陵倪瓉观【同上】尝见秦太虚与坡帖云：「素纸一轴，敢冀醉后书近文及芙蓉城诗？」恨不见其眞迹。今观此卷，非醉时笔，亦不知爲太虚书者否耶？结体有遗敎经楷法，鉴者当自知之。己未四月，谷阳陈文东题【同上】仆平生最爱苏文忠公书，遨游四方凡数载，获观公之遗迹不下百数十幅。至于整齐缜密，无如此纸者。况芙蓉城诗，又文忠公平昔大得意之作也。世有览此者，当具如西方大阿罗汉正法眼观之。呵呵！呉郡醉生顾禄随笔讃叹【同上】

坡翁画记卷【形理论】东坡先生以雄文直节髙一代，而其英伟秀杰之气发爲翰墨者，姿态横生，锋頴遒劲，尤非时人之所能及。此帖文简意足，不易得也。好事者宜寳藏之。至正十九年龙集己亥四月既望，后学双流宇文公谅谨题【式古堂书画彚攷】急雨苕溪，小系船。手披翰墨，忆坡仙。故家文物，今煨烬。抚卷题诗，一慨然。呉成龙【同上】文忠公画记有形理之说，眞能发古人未言之微，惜湖州公竹枝不与俱传，俾今之画家不得观其自惜哉？然文忠此记之妙，似不专于画，即书家亦然。▯画肥瘦者，形也；结搆圆融者，理也。形具而显，理隐而防。形非理弗备，犹文非理弗宣。今作画之求于形似，且不能，况理乎？书亦惟于形，又鲜得其似，若语于理，无懵不然，以爲诞矣。文忠书本二王帖中来，故机轴成家，学者罕到。中间妙处理形相传，非漫然涂抹已也。此卷姑置画而重其书，自当与文忠公并称宇内神物矣。丙戌冬日，张静题【同上】

苏长公襍事琴书卷右苏文忠公眞迹一卷。公之书虽纵横斜直，率意而成，无不合榘度。深赏识其妙者，惟涪翁一人。圜活明媚，或似顔鲁公，或似徐季海。葢其才德文章溢而爲此，故絪緼郁勃之气暎日奕奕耳。若陆柬之、孙防礼、周越、王着，非不善书，寘之顔鲁公、杨少师、苏文忠公之列，则如神巫之见壶丘子矣。癸丑八月八日倪瓉【式古堂书画彚攷】

苏文忠公书杜工部桤木诗卷昔先生尝賛美杜子美诗、顔鲁公书，此求之于声律▯画之外。今观先生书杜诗后千百年，宛然若日昨挥洒者，葢寓精神于翰墨，而材品所自到尔。倘拘以宇宙之得而论之，是未可同赏妙也。宜自袭藏珤玩爲尚。洪武己巳八月六日，严陵金冕志【式古堂书画彚攷】坡翁书大槩骨撑肉，肉没骨，自出新意，亦一快哉。今观此书，其字画更圆熟遒劲可爱，与余旧所见诸帖敻别。文干当寳爱以传诸子孙于无穷也。永乐己丑春三月望日，呉郡姚广孝识【同上】苏文忠公诗帖小册【送家友国敎授成都】黄太史有言：「东坡居士立朝而意在东山。」今观所赋《郭熈平逺》则有声句中，可以想见惟公之生眉山，草木衣被，声光盛矣。况家中之才子，兼资文武，着绪缙绅，伟然于元祐碑中。葢其筮仕之初也，已蒙文忠印正。则知公之所以模范后进，于家氏之所以步趋前修，有以増岷峨之髙，浚锦江之清矣。三复敬叹，乃书。至元辛巳秋分，石磵陈有宗。

苏东坡虎跑泉诗卷右苏文忠公眞迹，此诗不载集中。虎跑泉一在丹阳，一在钱塘。公常通判杭州，则此泉葢在钱塘也。至正元年二月壬寅，多尔济巴勒跋【式古堂书画彚攷】余往来戍蜀，西因迿鎭，过峨媚，谒三苏堂于苏氏族人处，幸获拜观老泉、东坡妙墨，乃知此帖非赝也。至正辛巳皋月尚急日，舒噜图噜拉书【同上】余尝从事海南宪府，按行儋耳，获覩先生墨迹多矣。不意今又得覩虎跑泉诗翰，墨无异前所见者。集中不载是诗意，编缉者遗失，抑何害乎？是帖也耶！吾师寳之，幸幸能鼎臣再拜谨跋【同上】余尝见林和靖手书所爲诗一巨轴，多集中所不载。坡翁所作，视和靖尤富。一诗不见于集中，固无怪其然。葢古人之文，亦有自删去者。此则坡翁得意之作，必非自删，或编録者未之见耳。至正二年七月廿八日，黄溍书【同上】云堂老，咳唾笑骂皆成文章。则其挥翰如云霞揽结，岂独此诗也哉？而龙翔之洒染，尤得皮得髓。则其髙第弟子所収，其爲定本无疑矣。杜本观【同上】苏长公题虎跑泉诗卷，至正二年，益友庵自燕都携归龙河，予得见之。洪武九年，再见于梓北山处。十八年，虎跑戒师定岩使其徒携来槎峰，又见之。噫！四十四年之间，凡三见此卷。自兵革后，天下法书名画零落殆尽，何此卷流传南北，独无恙如此？岂有神物呵防之耶？既复还虎跑，是犹璧完归赵，当刻之石，以爲山中故事。宗泐识【同上】右东坡手书七言律诗一首，题云「逰虎跑泉」。文集是诗，则题云「病中游祖塔院」。按《传灯録》，唐元和十二年，大慈中禅师创寺于杭州南山。长庆元年，赐额「大慈」。咸通二年，师入灭。开成二年，其徒钦山请于朝易名「法云」。宋太平兴国六年，以南泉、临济、赵州、雪峰诸人皆常至此，故又名「祖塔院」。东坡来游，止据寺名而书此诗。时又偶作「虎跑泉」，葢一诗而有二名。观者以爲集中不载，一时未暇详考耳。此寺山川环秀，郡中爲胜。郡志又言，南渡后，史弥逺卜葬其地，民謡不吉而止，乃即寺驻兵。寺废不治者百年。岁甲子，戒师定岩始重作佛殿，僧居宏丽，殆可与灵隐、三竺甲乙。又访得东坡是诗墨迹，购求前辈名文章家叙论，已成巨轴，间以示予。噫！佛氏之说，有所谓「因縁」者，是书荐更兵燹，失而复得，岂亦有缘耶？戒师常汲泉水送予以之煑茶，香冽比蜀井，宜有异传也。乙丑十二月十有五日，云门道人齐郡张绅识【同上】按苏公子瞻通判杭州，在宋熈宁九年，而守杭在元祐四年，诗葢作于此二时。距今洪武十有九年，已三百余年矣。此卷流落人间，不知几易其传。今虎跑住山定岩戒师而以重购还之山中。予见夫世之大家巨室，有好蓄法书名画者，曽不一二。世其子孙有货之而以爲食者，今定岩乃能不忘前贤品咏，重购而还之于三百年后。噫，其贤于世之人也逺矣。天台沙门清濬【同上】尝闻苏子瞻爲五祖戒禅师后身，其然乎哉？所以平生喜与僧交，好游名山，葢宿习也。守杭时，至西湖夀星寺，有诗云：“前身想已到杭州，才到名山即旧游。”及游南山虎跑泉，凡作二诗，其一已镌于石，其一集中题云：“病中逰祖塔院”，不知即爲虎跑泉也。定岩戒公访求墨迹，亦欲镌之。噫！物之于人，或离而复合；人之于物，或去而还来，亦时缘之所系也。然则定岩焉知其非前后身耶？时洪武十有九年丙寅夏四月，中呉释▯道【同上】

苏文忠公书太白诗卷老坡平生多与异人遇，此诗帖云传于丹元，丹元者，道人姚安世自号也。先生将赴定武前两月，与姚相防于京师，出南岳典寳东华李眞人像及所作二诗。言近有人于海上见之，葢太白云虽事渉荒怪，然决非火食肉人所能赝作。嗟夫，二公未遗世时，世皆以谪仙目之，今当相从于阆风弱水之上，醉笑调歌，灵音相答，皆九霞空洞中语，众不可葢。后复有神游八表者传诵而来，洗空万古俗气。吾老矣，尚或见之。正隆四年闰六月，西山蔡松年题【式古堂书画彚攷】颂太白此语，则人间无诗；观东坡此笔，则人间无字。今有丞相蔡卫公所题，则人间无所啓其喙。纵或妄发，适爲滓秽。清虚此卷，当有神物防持。自非宿缘畱名十洲三岛者，未易得见。矧擅有而藏之者，岂陆行人哉？二公仙去已乆，卫公且谓“复有传九霞空洞中语而来”，仆敢言萧闲住世？今此身是何谓？尚或见之耶？施宜生谨书【同上】孔子作春秋，游夏不能措一辞。此帖清竒超妙，蔡卫公首发明之，施先生继品题之。顾如晩进，安敢措辞于其后哉？姑记姓名，以见荣观之幸焉。刘沂谨书【同上】太白清竒出尘之诗，东坡飘逸绝伦之字，非卫公品题无以发明。施老以谓二公仙去已乆，萧闲今此身是诚非虚语。正隆己卯立秋前一日，髙衎题【同上】玉局传东华之诗，萧闲题玉局之字。三住老仙发扬之，金阙侍郎秘藏之。虽至寳所在，有物防持，终恐六丁持去。如珪辈薄福之人，或不得时见之也。此所以捧玩再四，迟迟其还是月中休日。蔡珪谨书【同上】此东坡书李太白诗，金相蔡松年跋之详矣。正隆乃金主亮年号，施宜生即桯史所记奔金使宋泄机而被戮者。松年而下用笔皆稍似苏者，当时程学行于南，苏学行于北。金之尊苏与孔子并，故习其余风皆有类耳。宜生辈于松年辞极推重，书必提头，此当是谀佞之风也。然而由此亦可以观其人觇国之▯矣。松年与宋京卞同姓同时，又云西山，故观者误以爲宋人。非京卞鼠辈，即季通诸大君子，故不敢轻议也。然其言之当，虽京卞辈亦不以人废言。松年虽略过称其所见，以是爲的耳，何怪哉？乡贡进士南海梁克载得而珍藏之。吾三儿▯至与之同舟来南安，因出观之，遂书以复。大明成化十九年癸卯八月晦，华亭张弼在南安郡之吟风弄月台书【仝上】

苏文忠公后赤壁卷右《赤壁后赋》东坡眞迹，旧传呉匏庵家物，前王晋卿图，后宋元人题跋甚多，今皆不存，岂转徙散失故耶？东坡文章固无容议，惟因此展玩，殊深慨叹，后之収藏者尤宜保惜。万歴改元春三月，后进文伯仁书【式古堂书画彚攷】东坡赤壁余所见凡三本与此而四矣。一在嘉禾黄参政又▯家，一在江西庐陵杨少师家，一在楚中何鸿胪仁仲家，皆东坡本色书。此卷又类黄鲁直，或谓苏公不当学黄书，非也。苏黄同学杨景度，故令人难识别耳。文德承又谓此卷前有王晋卿画，若得合并不爲延津之剑耶？用卿且藏此以俟。甲辰六月观于西湖上，因题。董其昌书【同上】

杂録崇宁、大观间，蔡京等用事，以党籍禁苏、黄文词，并墨迹而毁之。政和改元，忽弛其禁，诏求轼墨迹甚急。世人莫知其由，或传徽宗寳箓宫醮筵尝亲临之。一日啓醮，道士至醮坛拜章，伏地乆之方起。上诘其故，答曰：“适至上帝所，値奎宿奏事良乆方毕，始能上其章。”故也。上叹讶之，问曰：“奎宿何人所奏何事？”对曰：“所奏不可得知，然此宿者乃本朝之臣苏轼也。”上大惊，不惟弛其禁，且欲观其文辞墨迹矣【苏公遗事】吾醉后能作大草，醒后自以爲不及。然醉中亦能作小楷，此乃爲竒耳。江右僧寳索靖七月二十日帖，仆亦以是日醉书五纸。细观笔迹与二妙爲三，每纸皆记年月。是岁熈宁十年也【东坡题跋】东坡先生临钱塘日，有陈诉负绫绢钱二万不偿者，公呼至，询之，云：“某家以制扇爲业，适父死，而又自今春已来，连▯天寒，所制不售，非故负之也。”公熟视乆之，曰：“姑取汝所制扇来，吾当爲汝发市也。”须臾扇至，公取白团夹绢二十扇，就判笔作行书、草书及枯木竹石，顷刻而尽，即以付之，曰：“出外速偿所负也。”其人抱扇泣谢而出，始逾府门，而好事争以千钱取一扇，所持立尽。后至而不得者，懊恨不胜而去，遂尽偿所逋。一郡称嗟，至有泣下者【方秋崖杂録】东坡一帖云：「王十六秀才遗拍板一串，意余有歌人，不知其无也。然亦有用陪傅大士唱《金刚经》耳。字画竒逸，如欲飞动。鲁直作小楷书其下，此拍板以遗朝云，使歌公所作《满庭芳》，亦不恶也。然朝云今爲惠州土矣【书系】先生翰墨之妙，既经崇宁、大观焚毁之余，人间所藏，葢一二数也。至宣和间，内府复加搜访，一纸定直万钱。而梁师成以三百千取吾族人英州石桥铭，谭稹以五万钱掇沈元弼月林堂榜名三字。至于幽人释子所藏寸纸，皆爲利诱，尽归诸贵近，及大卷轴输积天上。丙午年，金人入都，轮运而往，疑南州无一字之余也。而绍兴之初，余于中贵任源家见其所藏，几三百轴，最佳者有径寸字书《宸奎阁记》，行书《南迁乞乘舟表》与《酒子赋》。又于先生诸孙处见《海外五赋》，字皆如《醉翁亭记》而加老。放毕少董处见自北方还得责吕惠卿词，于王仲家人针箧中续《仲永处见海外祭妹德化县君文》与余世寳《东坡先生无一钱诗》醉草十纸，龙蛇飞动，皆非前后石刻所见者。则德麟赵丈尝跋公书后有「翰墨稽天，发手妙定」之语，爲不虚也【春渚纪闻】苏子瞻一日在学士院闲坐，忽命左右取纸笔，写“平畴交逺风，良苖亦懐新”两句。大书、小楷、行、草书，凡写七八纸，掷笔太息曰：“好！”好散其纸于左右。给事【王暐道山清録】鲁直戱东坡曰：「昔王右军字爲换鵞字，韩宗儒每得公一帖，于殿帅姚麟许换羊肉数斤，可名二丈书爲换羊书矣【赵德麟《侯鲭録】东坡与子由论书云：「吾虽不善书，晓书莫如我。茍能通其意，常谓不学可。」故其子叔党跋公书云：「吾先君子岂以书自名哉？特以其至大至刚之气，发于胸中而应之以手，故不见其有刻画妩媚之态，而端乎章甫，若有不可犯之色。」少年喜二王书，晩乃喜顔平原，故时有二家风气。俗手不知，妄谓学徐浩，陋矣。观此则知，初未尝规规然出于翰墨积习也【韵语阳秋】

六艺之一録卷三百四十二<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六艺之一录》>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三百四十三。钱唐倪涛撰。

歴朝书谱宋黄庭坚黄庭坚，字鲁直，洪州分宁人。举进士，熈宁初，爲国子监主簿。哲宗召爲校书郎。徽宗即位，起吏部员外郎。善草书，楷法亦自成一家，自号山谷道人【宋史】追赠龙图阁学士，加太师，谥文节。山谷云：「余学草书三十余年，初以周越爲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晩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其后又得长史、僧懐素、髙闲墨迹，乃窥笔法之妙【黄山谷集】山谷跋自书卷后云：「老夫病眼眚，不能多作楷。而圣子求余正书，与儿子作笔法试书。此初不能成楷，目前已有黒花飞坠矣。然学书之法乃不然，但观古人行笔意耳。王右军初学卫夫人小楷，不能造微入妙，其后见李斯、曹喜篆，蔡邕▯、八分，于是楷法妙天下。张长史观古钟鼎科斗篆，而草圣不愧右军父子【黄山谷集】山谷书李致尧乞书卷后云：凡书要拙多于巧，近世少年作字如新妇子妆梳，百种▯缀，终无烈妇态也。如此草字，他日天上玉楼中乃可再得耳。书意与笔皆非人间轨辙，所谓「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百裂者也」。书尾小字，唯余与永州醉僧能之，若亚栖辈见，当羞死。元符元年二月己酉夜，沐浴罢，连饮数杯，爲成都李致尧作行草。耳热眼花，忽然龙蛇入笔。学书四十年，今名所谓《鼇山学道书》也【仝上】

跋黄鲁直草书草书祗要有笔，霍去病所谓「不至学古兵法者爲过之」，鲁直书「去病穿城蹋踘」，此正不学古兵法之过也，学即不是，不学亦不可【东坡集】昙秀来海上，见东坡出《黔安居士草书》一轴，问曰：“此书如何？”东坡云：“张融有言：‘不恨臣无二王法，恨二王无臣法。’吾于黄、黔安亦云。”他日黔安当捧腹轩渠也【东坡集】

跋山谷帖绍圣中，诏元祐史官甚急，皆拘之畿县，以报所问，例悚息失据。独鲁直随问爲报，弗随弗惧，一时栗然，知其非儒生文士而已也。既而得罪，迁黔南，从戎凡五六年而后归。展转嘉眉，谒苏明允墓，上峨眉山，礼普贤大士；下巫峡，访神女祠。寓荆渚乆之，召爲吏部郎，辞不拜。就假太平守，逾年方到官，才七日而罢。所至遮道迎观，如李泰和；其去也，见思如文翁。自是屹屹宇宙间，几与三苏分路扬镳矣。呜呼！充之至此，可无憾于践形者。然书法亦足耸动后世，固以人爲重要，亦自能名家也。草第一行，次之正，又次之篆，又次之【姑溪题跋】鲁直晩年草字尤工，得意处自谓优于懐素，此字则曰「独宿僧房，夜半鬼出来助人意」，故加竒特，虽未必然，要是其甚得意者尔【同上】又跋山谷书云：「前三帖，元祐时在京师时所书；后一帖，似是离西川后所作。尝自谓后来之字方近古人，亦必自有得处，他人不得而低昂也【同上】

跋山谷草书渔父词十五章家贫不办素食，事忙不及草，书此特一时之语耳。正不暇则行，行不暇则草，葢理之常也。间有蔽于不及之语，而特于草字行笔，故爲迟缓，从而加驰骋以遂其蔽。乆之虽欲稍急，不可复得。今法帖二王部中，多告哀问疾、家私往还之书，方其作时，亦可谓廹矣。胡不正而反草耶？此其据也。然而非所造，直与神遇，则安能至是？亦足以自成一家而名世也【姑溪题跋】跋山谷所书太白诗。跋山谷书《文赋》。南丰谌氏収山谷草书李太白歌行一卷，殆中年笔也。予家藏数卷，亦太白诗。葢非谪仙妙语，不足发龙蛇飞动之势耳。今江西豫章、庐陵、宜春皆刻山谷真草，惟蜀中刘氏十卷中草圣尤竒，实暮年之笔也。跋山谷书文赋云：山谷元丰壬戌岁，年三十八，宰太和县，书陆士衡文赋及半，兴尽而止，以遗曹仲询。仲询传其孙胜之，寻归庐陵。士人杨仁仁以遗太和严端礼。端礼将刻寘山谷旧治，偕万安郭澥求跋语。昔王右军距士衡属耳，已重其赋，书之唐太宗时，独禇河南能辨右军帖眞僞，爱而临其本。至国朝藏蜀中季翘叟家，元符间山谷自黔移戎见之，谓豪劲清润，天下竒书，益悟古人沉着痛快之语。今观此卷书法娟秀，不减晋宋诸贤，自足名世。或乃疑山谷元祐以后，每恨向来字中无笔，遂谓四十前书非其所喜。殊不知前辈爲学日益新而又新，晩欲自成一家，岂遽矜夸满假？是殆痴人前不得说梦也【平园集】

跋宗室子嵸藏山谷帖山谷翰墨毁弃于大观政和间，而中兴之初搜访甚急，故散在士大夫家者浸少。不然，此公平生喜爲人作字，仙去才数十年，未应尔也。往闻唐文皇尽収二王眞迹，惟不取吊丧问疾者，此帖得传于世，亦几是耶【平园集】

跋山谷宜州帖山谷宜州书最爲老笔，自不当以工拙论，但追想一时忠贤流落，爲可叹耳。「云谷老人」因览窃识【晦庵题跋】

跋山谷帖【程正伯所藏】此卷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防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程子他日幅巾笻杖渡青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炉煑蒙顶紫茁，然后出此卷共读，乃称尔【放翁题跋】

跋山谷墨迹山谷爲予言：「自出峡见少年时书，便自厌此帖。在龙舒时作，自然有一种胜气，未易与俗人言也。当有赏音耳【石门题跋】

跋山谷小书尔雅鲁直以平等观作欹侧字，以眞实相出游戏法，以磊落人书细碎事，可谓三反【东坡集】

跋山谷书践阼篇绍熈甲寅闰十月十日，饯范文叔于张功父南湖之上。功父出此爲赠云：「旧得其眞迹藏之，近以主上践阼，已训释并上御府矣。」因省数日前入侍讲筵，上语尝及此也。熹谨记【朱子文集】大戴礼》践阼篇，学者罕读。东坡妙语，闻所未闻。山谷翰墨，世共寳之，可谓三绝。大和彭惟孝，字孝求，好古嗜学，谋刻之石。颇疑元祐甲戌四月，改元不应仲春，先云绍圣，窃意山谷或以仲夏书此，误作春耳。六一先生集古跋，谓钟繇贺破关侯表，当在汉廷庚子春，乃作己亥闰十月。唐罗池庙碑，据书撰官蓄在长庆三年，乃题元年立石，世既盛行，姑俟识者。予于此亦云。嘉泰辛酉四月丙午【平园集】上古之文，幸不冺者，率非后世所可及，不必壊鲁壁、破汲冡而得之，乃可信也。丹书之言如此，武王之铭如此，虽微大戴礼载之，可置疑哉？某乡先生傅公子骏爲学者言：「洪范」自「无偏无党」至「归其有极」三十二字，皆古所传，爲人君之常训。箕子申以告武王，呉棫才老着《尚书禆传》，以爲得此说于虞仲琳。少崔少崔学于传公，此三十二字与丹书三十九字，一传于箕子，一传于师尚父，武王敬受力行之，卜世卜年之永有所自矣。开禧三年五月辛卯，故史官陆游识于黄太史所书《践阼篇》后，以遗庐陵彭君孝求【渭南集】

山谷书后汉范滂传党祸东都最惨，唐次之，本朝又次之。固乔皆社稷臣，伏刑都市，膺滂诸贤，率身贯五木，骈头就戮。所杀天下贤俊数千人，其幸而得免，如陈寔、申屠蟠之流，仅一二数。使孟德、仲谋不生，汉亦必亡。唐末当举世清流尽投之浊河，而国随之矣。本朝党论屡兴，事与汉唐同，而治乱与汉唐异。葢列圣至仁至明，静观徐察，竦夷简指富范爲党魁，而昭陵随悟，章蔡请斵君寔、晦叔棺，族莘老而泰陵不聼。桧欲按诛赵元鎭等家族，上頼思陵保全。侂胄诬防忠定，王禁道学，因而废锢名胜茂陵。一旦奋发，雪忠定，弛学禁，而羣贤复用矣。三百余年之间，邪说终不能以胜正论，小人终不得以胜君子。虽更阳九百六之防，适以开一马渡江之业。歴丙午、丁未之厄，晏然享太乙临呉之福，有以也夫。余尝谓前世党人有刀锯之祸，若本朝则烟瘴而已。若前世或自系于狱，或义不独生，或以齐名李杜爲荣，同于爲善，同于嫉恶，同于舍生取义，乌虖盛矣哉。季世风俗不然，随好恶而改化，视胜负爲向背。首畔大防者有之，反噬安石者有之。范忠宣诸子多贤，尚劝乃翁求出籍而斩頥，万叚恕亦不捄者皆是也。此风既成，窃意未必乐与范、尹、欧、余同贬，况甘与君、厨、俊及同死乎。豫章公逺窜不悔，囚宜州，谯楼上犹书此传，无愧于孟愽矣。忠定子吏部孙尚书当庆元初，阖门避谤，绝口不自明，尤贤于忠宣之家矣。彼雍容立朝，进无刀锯之祸，退无烟瘴之忧，而不能自强于善者，览卷亦有愧色【后村集】

山谷在宜州尝大书后汉书范滂传字径数寸笔势飘动超出翰墨迳庭意葢以悼党锢之爲汉祸也后百年眞迹逸人间赵忠定得之寳寘巾箧搢绅题跋如牛腰焉【桯史】黄庭坚谪宜州时，党禁颇严，通判余若着爲之经理舘舍，谓公曰：「先生今日举动，无愧东都党锢诸贤，愿冩范滂一传，许之。」遂黙诵大书尽卷，仅有二三字疑误。是年山谷云亡【山谷遗事】

山谷书长杨赋山谷书此赋，三十年而曽纡公衮跋其后，又五十年而东里周必大题于行在所，淳熈甲辰十一月十七日【平园集】

山谷书飬正堂记并鲁侯帖右《冀州飬正堂记》并与鲁侯帖，山谷爲北京教授时所作，年方三十有五，自云比平时书札似差老劲。明年调太和宰，秋归江南，眞积力乆，词翰又非前比。所谓九万里风斯下矣。绍熈元年五月晦，周必大观于宗人虞卿兄弟家【平园集】

黄山谷緑茹賛山谷草圣不下顚张，醉素行楷弗逮也。然皆自成一家法，如王谢子弟不冠不袜，虽流俗人盛服振衿，不如也。右緑茹賛：疑其宜州腕力潜微时不然，何以绰约柔缓也？如此【北磵集】按此賛末句言史君炎玉，葢指眉阳望族史氏女，名琰，字炎玉。髫丱资頴，嗜学，苹蘩线纩一不介意。善属文，雅安张訚少卿出守眉阳，闻其才贤，纳爲冡嗣子履之妇。炎玉日游心于编简翰墨，平生游览之胜，燕笑之适，与子履诗酒酬唱，格调闲雅，乆而盈箧。手自叙次，目曰《和鸣集》。而少卿之室于山谷老人爲姑辈子履实其亲表也。因寓书致緑菜爲信，山谷珍其品，以賛谢之，褒其爲古女校书云。绍兴甲戌秋，徐宏中跋【式古堂书画彚攷】

黄山谷书摩诘诗曽子固谓苏明允之文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虽春秋立言，亦不过如是。槩而论之，惟明允可以当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也。鲁直以摩诘大言诗方得其法，乃眞知摩诘者。惟其能知之，然后能发明其秘要也。须咀嚼乆，始知其难。然则何独诗邪？凡落笔皆能如明允，斯可与论文矣。鲁直此字又云比他所作爲胜，葢尝自賛以谓得王荆公笔法。自是行笔既尔，故自爲成特之语。至荆公飘逸纵横，略无凝滞，脱去前人一律，而讫能传世，恐鲁直未易到也【姑溪集】

山谷书香山七德舞黄太史得书之变者，今此帖又因观海怪图以发其趣，故视他书尤更沉着痛快。然不出其氏名称号，岂犹有所靳于戴纯师邪？此诗旧本「子夜」作「天子」，今来作「尔来」，治定作「理定」。以「子夜」对「辰日」，则今本爲是。惟「廿有九」「廿有五」，以字书及秦汉铭文证之，只当作一字读，今乃并二字爲一，成六言，其偶然邪？今藏于资中李氏，诚爲可寳云【鹤山集】

山谷与杨君全诗帖眞迹右二诗一帖，笔意清赡，与世所藏者绝异。葢元符三年所作，公晩年书也。后此者五年而公下世。公尝自谓：「年衰病侵，百事不进，惟觉书倍増胜。」前辈进学之功，虽书翰余事，犹然。今藏之杨氏之孙齐巽，余同年友也。嘉定九年春二月，擕以过余于梓州，因书其后【鹤山集】

山谷书唐人诗右山谷大书一轴。绍兴末，外舅御史王公彦先守汉，或帅泸时得之。今将四十年，其孙绍祥携以相示。昔山谷谪居，多作字以遗蜀人。中兴后，凡东南士大夫之爲监司郡守者，往往有所获而归。岁月既乆，遇其良輙取之，郡无畱良焉。诗不云乎？尚有典刑。庆元戊午五月十四日【平园集】

山谷草书秋浦歌字学至唐最胜，虽经生亦可观。其传者以人不以书也。禇、薛、欧、虞皆太宗之名臣，鲁公之忠义，公权之笔谏，虽不能书若人，如何哉？豫章先生孝友文章，师表一世，咳唾之珠，闻者兴起。况其书又入神品，宜其传寳百世。恭闻徽宗皇帝评公之书，谓如抱道足学之士，坐髙车驷马之上，横钳髙下，无不如意。圣人之言，经也。晩学小子，尚安所云？张安国跋【续书画题跋记】张安国，歴阳人，见《书史防要》，乃非于湖。于湖，名孝祥，字安国【同上】豫章先生襟宇洞达，意趣豪逸，超然埃▯之表。其书之妙，当以九方臯相马法观之。杨士竒敬题。尝见杨东山跋王卢溪遗墨，引山谷家书云：「摩围阁在黔州南，寺阁正对摩围峰。蜀人呼天爲围，屋极寛洁潇洒，冬温夏凉，风物似江西。大扺先贤君子直道而行，虽处忧患，无所悔尤，胸次明净，无往不适也。」士竒又题。书法之变，至宋极矣。然君谟尚有晋唐余意，苏黄及米始大变也。学者必求之忠惠之上，其庻几乎？士竒三题【仝上】涪翁书太白诗十五首，笔法颇不类，故常或疑非眞迹，此不知书故也。翁尝自评：「元祐间草书笔意痴钝，用笔多不到，晩入峡见长年荡浆，乃悟笔法。」又云：「绍圣甲戌在黄龙山中，忽得草书三昧，晩年之作因与少时异矣。安得复以故我求之其间？或因笔势猛，气逸出常度，然不害其神骏也。」鏊题。观公自叙，因钱穆父言而改度湔祓旧习，且云：「摩围老人固知爲晩年笔矣。」鏊又题【同上】右太史黄公书李白秋浦诗凡十七首，笔势潇洒，皆超逸绝尘。观公所自题谓冩此时云日流焕，移竹西牖下，旋添新翠。有携幽禽至者，时弄新音，翏翏可聼。」则其情景相融荡，而生意逸发于毫素间，至今如欲飞动。当是时，公方谪涪州别驾，自常情言之，必憔悴无聊，所见花鸟溅泪惊心。公乃能借之游戏翰墨，无一髪陨获之意，非行安节和，夷险一致者，有弗能也。昔人称公以草木文章发帝杼机，花竹和气验人安乐，虽百世之相后，使人跃跃兴起者，岂欺我哉？绍圣二年，公年已五十二，故此书苍劲，比举学官丞秘书时，如出二手。当时钱穆父不能深知，犹病公爲拙。公尝谓李致尧云：「书要拙多于巧，近见少年作字如新妇子妆梳，百种▯缀，终无烈妇气。」呜呼，公言其有所感也夫【宋学士集】

山谷草书释法语余在翰林时，暇日同□硕揭公过看云堂。呉大宗师以古铜鸭焚香，尝新杏，因出示黄太史眞迹。适松雪赵公亦至，谓山谷公得张长史圆劲飞动之意，今观此卷，信不诬矣。余以老病空山，安得同诸公同一赏玩耶？临风执笔，益重懐贤之思云。青城山樵者虞集谨识【续书画题跋记】右山谷黄文节公书《楞严经》眞迹一卷，潜心兰亭，进以钟张，锋芒圆劲，犹神龙之自试，韵度飘逸，如天马不可覊。黄公行髙天下，于一艺亦造古法，观斯遗墨，从可概见。宗▯得而敬爱之，不啻已出其风裁之峻整，又可知矣。展玩数四，爲之叹服。洪武丙辰立秋，金华宋濓书于玉堂之署【同上】徐霖子仁据山谷与蒋叔震帖中语云：「是清公颂，颇诋宋太史之失，无所考，未知然否【同上】凡事至于入神之境，则自不可多有。葢其发之亦自不易，非一时精神超然格度之外者不尔也。山谷书如此卷，则眞所谓神品矣。捕龙蛇，抟虎豹，乘风霆而上下太清，谁得而袭其踪迹也？汪宗道居畱都繁丽之下，愽雅好古，収蓄唐宋遗墨甚富，此其尤秘重者。间出相示，赏叹弥日，輙记嵗月。如此，▯治癸亥秋九月既望，苏人祝允明书【同上】山谷眞迹流世者，余及见凡三种，在李氏、王氏、华氏皆大草，笔势牵连不绝。人谓皆绍圣以后之笔。葢公尝因钱穆父谓未见自序帖，心有所未平。绍圣二年谪黔，获见之，遂深契藏眞之法，而自入神矣。此元祐九年四月戊申书者，当是穆父初言时也。山谷人品髙诣，集诸家之成。若虞道园、宋濓溪谓其造钟王及张长史之域，而未及藏眞者，亦见诸先醒，不徒言也。道园跋漫言此卷未指其所书何叚文字。潜溪虽云《楞严经》，而子仁辨之谓乃清公颂。据山谷与叔震手劄云：「寄送清公颂，颇见志愿不忘般若中也。」以「颇见」二字似美叔震之意，疑乎清公颂，叔震所作者。后云手抄去《观音賛》，论所抄当出其手书，尚未知果否。宗道好古之士，宜更覈之可矣。后学长洲沈周【同上】余晩生多幸，平生获观涪翁眞迹，巨卷不下数种。如正书《发愿文》，精妙入神，字大于杯。又大书《发愿文》，文字不同，书于匹纸上，字几盈尺。草《诸上座》乃草书三昧也。又草书太白《秋浦歌》十五篇于粉笺上。又草书杜少陵《秦州杂诗》，又正书《伏波将军庙诗》，眞得英雄矍铄之气。以上皆书于纸上，唯此乃绢书，髙二尺许，字及百行有竒，凡千余言，文多不録，妙备诸题中也。此卷今归我天籁阁元汴【同上】草书李太白《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玩物丧志，君子不取也。余防而失学，粗喜冩字，虽未知行草之妙，亦尝畱心。知苏东坡、黄山谷、米元章数家翰墨，甚酷爱见，毎以眞僞仅能别之。余守长乐郡，客有董君详者来，手携草书一幅，自云沉埋尘中，人鲜能辨，今求敎而就赠君。余拂拭展玩，惊喜叹异，谓君详曰：“此山谷眞迹也。”居无何，闽士李明父来访，出而示之，明父随曰：“李太白诗也，前犹有文，惜乎断简耳。”及观全帙，乃知《忆旧游寄谯郡元参军》之作，考其遗落凡八十字。噫！虽豫章之笔无以复加，然谪仙之诗不可不补，故足而记之，深有望于珠还剑合之时。他日果如吾言，岂不爲盛事也哉？其辞曰：“忆昔洛阳董糟丘，爲余天津桥南造酒楼。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囘山转海不作难，倾情倒意无所惜。我向淮南攀桂枝，君畱洛北愁苦思。不忍别还相随【下接】迢迢访仙城。”元贞乙未，烈子野人张铎书于三山英达坊之爲已堂【续书画题跋记】山谷书法，晩年大得藏眞三昧，此笔力恍惚出神入鬼，谓之草圣宜焉。尝记元祐中，子瞻苏公、穆父钱公同观公挥翰作草于实梵僧舍，子瞻赏叹再四。穆父从傍曰：“君见自叙眞迹，当更有得。”公一时心有所未平。绍圣谪黔中，始见石扬休自叙帖，纵观不已，顿觉超异，乃服穆父之言也。观此，信是绍圣后所书者，几与藏眞合作。但篇后有阙文，当时藏眞自叙有二本，一爲石扬休所蓄，是矣；一蓄苏舜钦所，苏本前亦有所遗，后世以爲惋惜。今此卷之不全，殆天亦欲冥契之也。尚古宜寳藏之。正德改元清明日，长洲沈周跋【同上】双井之学，大抵韵胜，文章、诗、乐、书画皆然。姑论其书，积功固深，所得固别。要之得晋人之韵，故虽形貌若县，而神爽冥防欤？此卷驰骤藏眞，殆有夺胎之妙，非有若据孔子之貌也。其故乃是与素同得晋韵然耳。今之师素者，大率卤莾，求诸其外，动至狂恶。又是优孟爲叔敖，抵掌变幻，▯乱人鬼，只能惑楚竖子耳。亦独何哉？卷迹英气横发于其本，书故是平生神品，尚古光禄先生藏防，过于至寳。噫！老谷不死之神，在华氏矣。呉郡祝允明跋【同上】右一卷与蒋叔震书，所谓清公颂，同一笔意，眞绍圣后神化之书【▯瑚网】

山谷草书文选后诗涪翁参黄龙禅，有倒用如来印手叚，故其书得笔外意。如庄周之谈大方，不可端倪；如梵志之翻着袜，刺人眼睛。一夫九首，方相四目，防一足，能三足。猿枭藤虫，食木巨石，很老枿秃，恢诡谲怪，千态万状。然涪翁自谓中年以草书名世，惟东坡以爲俗。此其暮年书也，能知东坡之所谓俗，则知涪翁之不俗矣【▯水集】

山谷书昌黎诗生平见山谷书，以侧险爲势，以横逸爲功，老骨顚态，种种槎出。独此録昌黎《送符城南读书诗》小行体，尽敛其怒张之气，而爲虚婉。与《兰亭》异体同用，尤可贵也。昌黎“木强”语，山谷爱之，其示相与送符事相类。第昌黎晩节贵盛，故其谈读书之效，津津然。山谷以笔札得罪，流离放逐，生儿愚鲁，亦是佳事，何必强之读书邪？放笔一笑【弇州续藁】

黄山谷书中兴颂碑后诗山谷中兴颂碑后诗，是论肃宗语，俯仰感慨，不忍再读。廹急诘屈，亦令人易厌。书法翩翩有致，惜摹搨乆，遂多失眞者。余谓坡笔以老取妍，谷笔以妍取老，虽侧卧小异，其品格固已相当。跋尾云：“惜不得秦少游妙墨劖之崖石。”少游当亦善书，尔时谪藤州，故谷念之耶【弇州山人藁】

黄山谷书墨竹赋石室先生以书法画竹，山谷道人乃以画竹法作书。其风枝▯叶则偃蹇欹斜，踈棱劲节则亭亭直上。此卷爲刘克庄书《墨竹赋》，尤是当家。试一展览，淇园秀色在目睫间矣【弇州山人藁】

黄文节书刘賔客伏波庙诗张孝祥安国氏观于南郡卫公堂上，信一代竒笔也。飬正善藏之。乾道戊子八月十日【式古堂书画彚攷】山谷晩年书法大成，如此帖毫髪无遗，恨矣。心手和调，笔墨又如人意。譬泰豆之御，内得于中，外合马志，六辔沃若，两骖如舞，钖鸾肃雍，自应武象。既不入驰驱之范，亦非诡遇者之所知也。范成大至能题于此【鐡网▯瑚】右黄文节公书《刘賔客伏波祠诗》雄伟绝伦，眞得折钗屋漏之妙。公尝自言：「绍圣甲戌，黄龙山中忽得草书三昧。」又云：「自喜中年字书稍进。」此诗建中靖国元年五月乙亥，荆南沙尾书。于时公年五十有七，正晩年得意书，且题其后云：「持到淮南示余故旧，何如元祐中黄鲁直书也。」按公自评元祐中书云：「往时王定国尝道余书不工，余未尝以服。由今观之，定国之言诚爲不谬。葢用笔不知擒纵，故字中无笔耳。字中有笔，如禅家句中有眼，非深解宗趣，岂易言哉？」此书岂所谓「字中有笔者」耶？公元符二年，自贬所放还，建中靖国元年四月抵荆南，崇宁元年始赴太平，凡畱荆南十阅月，常有解免恩命状云：「到荆州即苦痈疽发于背脇，毒痛二十余日，今方稍防。」而此帖云：「新病▯，不可多作劳，正发奏时也。」嘉靖十年辛卯冬腊月三日，徴明书【▯瑚网】

黄山谷书此君轩诗先骑曹子猷云：“何可一日无此君？”吾家小祗园竹万个中，有轩三楹，不施丹垩，纯碧而已。零雨微飔，朝暾夜月，峭蒨青葱，映带眉睫间，令人神爽。陈子兼方伯爲题署曰：“此君轩。”今年归自楚，得山谷老人大书《此君轩》诗一卷，怒笔勃掣，有箨龙坼石势；悬针下埀，则轻梢遏云；槎牙外向，则须节奋张。居然墨池傍兔苑，因畱寘山房中。异日乞公暇，双钩入石壁之轩，爲此君传神也【弇州山人藁】

黄山谷行书缺月挂疎桐词右大字有丰神，涪翁书出色者，骨与肉兼到【▯牍纪】

黄山谷书东坡大江东去词铜将军、鐡绰板唱《大江东去》固也，然其词跌宕感慨，有王处仲挝鼓意气，傍若无人，鲁直书“莽莽”亦足相发。磊块时阅之，以当阮公数斗酒【弇州山人藁】黄鲁直年谱载元祐丁卯岁行书大江东去词，全仿瘗鹤铭法。后附次韵子瞻题郭熈秋山图诗，小楷精▯。右帖髙头长卷，颇属合作，惜纸墨不甚称耳。今在韩太史存良家，余屡欲购之，亦未得。严分宜故物也【书画舫】

涪翁题元上人此君轩诗山谷尝用澄心堂纸，惟此卷用粉笺及李廷珪墨，而笔法妙绝，气韵飞动，谓之三绝【▯瑚网】

黄山谷三言诗帖此帖与汉嘉安乐园题名绝相类，岂亦谪▯时所书耶？淳熈癸卯二月二十三日，甫里陆游识【式古堂书画彚攷】退之出牧，向潮州，霁色衡山碧欲流。鲁直宜州迁谪，去岳云九夏满空浮。美哉湘水独清深，洗濯迁人执热襟▯里。云根不同量，解言随器与渠斟。鲁直题来，务观题便云：“字与汉嘉齐。”不知▯道经行路，不渉祝融▯。子西永康胡长孺题。皇庆元年龙集壬子四月丙子，书于虎林【同上】

黄山谷书赠祖元师诗黔安居士书：自绍圣乙亥谪黔中之后，得藏眞自序于石扬休家，落笔顿觉超异。此卷乃召还时所书，居士年已五十七矣。其爲绝妙，有不容言者。至若其诗，则爲祖元大师而赋。师和义人族，王氏能用五行书，察人休祥，性尤嗜琴，学之二十年弗厌，搆霜钟堂，畜雅琴十余。遇嘉賔，至欣然鼓一再行，或坐此君轩，对竹啸咏。居士尝寄诗题轩中，及闻东还，师自三荣追至泸川饯之。居士嘉其勤，因疉前韵赠焉。夫居士之在中朝，惇卞辈平日以士大夫自居，反不相容，至于摈斥五溪蛮蜑之乡。而师以一浮屠氏，乃能不逺七百里而送之，则其尊贤尚德爲何如？要不止精于琴学而已也。诗中第五句有“孤臣▯恩已三命”之言。按居士辞免吏部员外郎，状元符庚辰，自戎州起废，五月复宣德郎，监鄂州盐税，十月改奉议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十二月发▯道。建中靖国辛巳三月出峡州，始改朝奉郎，知舒州。或疑居士之赋是诗在于辛巳之正月九日辛未，当时仅授二阶，不应前两月遽云三命。殊不知▯道初发之时，已闻有守舒之擢第，未尝被诏命尔。不然其和丹棱杨皓诗，亦未出峡所作，何以有“老作同安守”之句邪？此葢不难知者也。诗序云：“并简周彦公。”周彦公名庠，皇祐进士，梦易之子，师之羣从弟，程遵海之门人。七岁能文，后举八行，大司成考定爲天下第一，诏旌其门，授潼川府敎授，辞殁谥贤节先生。东坡、颍濵及范宣忠公皆称其人。所着有《冰壶集》二十卷，亦一知名之士。漫附及之，非惟见居士择友之精，而师之昆季清标雅望，足以承居士崇奬之重，庻几览之者有所发哉。扬子云之“扬”文宜从手，今改而从木者，其偶误也？或别是一人耶【宋学士集】

山谷与赵景道札并绝句八首革顷与德麟游，颇闻元祐诸公言行之绪余。及兹朅来，临漳路钤赵昌叔相与欵厚，因出示山谷道人与其先丹阳君往来书帖及诗词，想见前修风流余韵，而贵公子乐善喜文之髙致也。丹阳君，德麟之兄；而昌叔，德麟犹子也。然则好事喜賔客，葢有家范云。温革叔皮父【珊瑚网】光风转蕙，泛崇兰些。此山谷先生小楷气象，石湖居士题【同上】汉武帝故事》曰：「上起神屋，以珠爲帘，玳▯压之。」东坡辞云：「银蒜押帘。」此山谷改「压帘」作「押帘」之自来也。温叔皮字画亦苍老，尝爲尚书郎，着《琐碎録》。酺池寺书堂诗云：「人言九事八爲律，立儒读主父偃传，上书言九事，其八事爲律令，一事谏伐匈奴，并识卷后。」建袁立儒书【同上】谿翁续得山谷题前定録等八诗，小黠大痴，螳捕蝉二篇居其中，遗赵景道者小字，送李伯牖者大字，予兼而有之，于好古愽雅，不曰徒费光隂矣。寳祐甲寅中秋日书【同上】山谷老人与赵景道帖并绝句诗八首，今藏海虞【缺】工部【缺】家。前有贾丞相似道悦生印，及长字印。葢宋末尝入其家，悦生乃其堂名。闻之，昔人似道藏法书名画甚富，妙品輙用二印识之。后宋人三跋中有石湖居士者，予乡先生范文穆公至能也。正德庚午春三月，前进士呉门都穆【同上】卷中有宋元官印三，前一爲提领措置防子库印，后二爲福建提举司之印。恐知之者或寡，故附着之。穆【同上】

黄山谷书南华玉篇黄庭外景一篇，世传魏晋时道家者流所作。自王逸少以来，髙人胜士皆善书之。此三十六篇乃其义防，名曰内景，葢飬生之枢要也。芗林居士藏山谷先生所书，有年数矣。其孙士虎逺以相示，笔势秀杰，何待称賛。惟所用字校光尧皇帝赐宁夀观本差殊颇多，如首句「虚皇尊」今作「虚皇前」，末句「此其文」今作「此眞文」，当以御书本爲正。淳熈十五年二月旦日【平园集】

黄山谷书金刚经此经最贵，徐柳所书，今或漫或燔，所可致者，独灌溪本。但恨传刻失眞耳。山谷遗迹，自当盛行于世。故四明别驾陈篆藏而未刻者，爲其非全书也。然经复语类而次之，计所欠无多。山谷翰墨满江南，匡庐又产乐石，取诸人而补华衮，攻他山而传副墨，斯无难矣。此孝子慈孙所宜勉也。乾道丁亥十二月二十三日，敬观于天池院文殊亭【平园集】

黄涪翁正书法语眞迹山谷行书，当三钱大，计五百五十余字，皆禅翁淡虑任眞翛然自得之语，书法清遒超朗，知其胸不挂一尘也。后擘窠大书一叚，又大判一行。山谷书只是沉着痛快，平生以饥鹰渴骥自命，所以剽去苏米姿媚，而独全神骨。此卷又其合作也。日华【▯瑚网】鲁直所书法语，大如檐卜华后年月字，至末每行一字，字几竝头。菡蓞在宋白楮上，楮髙尺余，长二丈，绝无接缝。想公欲毕此纸，故大挥足之耶？时崇祯壬申冬，盛友念脩欲余嘉定盆树，姑以此卷相易。成林独▯入画者约百本，盆俱北定均州龙泉青东磁宣德塡白嘉靖囘青不一。石俱灵壁将乐英昆种种，愚父子得之于练川陈情甫辈，供玩数十年矣。今拟北游，恐培灌失课，如天啓丁卯之变，致枯悴不少，遂割爱易去。亦喜日夕对山谷老人墨彩也。乃余居莲濵，遂钩其莲登二字以名草堂，又取弄芳阁用顔小眺处。若世事悠悠，至更复何忧一叚？昔年郁伯承尝勒石，今竹懒翁假阅着语，然未题卷意，将面啇之耳。奈未几受贫累，复质好事家，可胜惋惜。因忆癸亥秋寓金台，过呉蹇叔斋头得观山谷楷书莲经，爲呉文端公所藏，董▯宰宗伯跋之。有云：「兄事苏而弟蓄米，眞不啻解衣获珠，开花见佛。如桃源渔父，一见不再见。何如法语，乆伴琴樽，更开松扉竹槛中眉目也。复何恨【▯瑚网】

黄山谷书头陀賛山谷老人祖瘗鹤之名，书「写头陀」之妙句，乃至逸其姓字。岂大观初禁天下不得传苏、黄辞翰，故削之以避祸耶？然楷法妍媚，笔势纵横，绝胜菊坡待制所藏发愿文也。时至元壬午阳月晦日，济南张谦受益父题【清河书画舫】黄文节公书头陀賛，庄肃典重，左顔右柳，览之有埀绅正笏之象，非若平时率意之作也。此吾乡呉文定公旧藏，后归一时贵，最后乃入上海顾廷尉汝和斋中。廷尉之子出以售人，将营负郭。仆方修头陀行，正当购此，惜子母青蚨萧瑟，不能偿十五秦城。楚人之弓，未知竟入谁手。此间世名迹，得之者幸，毋惜七寳庄严耳。后学王穉登敬书【式古斋书画彚攷】涪翁此书，气魄古雅，意度精严，宛然顔鲁公《八关斋防帖》。且头陀賛，句句禅理，殆非浪说。忆当时涪翁必爲髙僧，书者敬服敬服。邹立诚谨跋【同上】

黄山谷书布袋颂黄涪翁起豫章分宁，筮仕爲泰和令，故翁墨品在下邑爲多。其著者《缺月挂梧桐》与市声在耳》二章。家传人玩，宋元之季，邑罹兵燹，眞迹逸亡，存者什一。东阳卢伯岳公慱古，精六书，太夫人郑出义门，故族尤嗜墨翰，擕其家世藏涪翁书《玉泉皓禅师布袋颂》手授公，公珍之，重离寝处。其来观察潮阳，子章请得而纵观之，卷凡二百九十六字，缺一字。风神洒荡，笔锋苍劲，端严处如梁松亭亭，千载尖秃处如渴伽兽棱棱一角，沉莹如孤月流天而云绝翳，蹉驻如千里驰坂而神更闲，鎗折翻飞而欲动，盘诘廻聫而若续，宛而不媚，刚而不澁。至于拗者让者，疑者掬者，不离于晋而不局于晋。窃意宋人笔翁，当称上乘。翁手书此卷，已入三昧。尝试评之：朱苍瘦而色未腴，苏敦重而肉稍肥，米襄阳豪而神锋太峻，蔡端明整而结搆似疎。乃《宣和书谱》遗翁不録，而当时复有“苏黄写壊”一语。嗟乎，此非夏虫疑冰，则美女入而下陈者嫉矣。子章读《佛祖统记》，布袋唐僧客闽中，或问师年几何，师曰：“我此袋与虚空齐年。”师既化，复有人见于东阳山中。涪翁颂此，似得尝如来法味，而笔力埽素，无所触挠。则此卷又当与此袋齐年，而师之神与涪翁之笔，流落人间千百年，不出东阳，竟望赤岩白鹿之间，山川爽垲，古今人物，往往依之耶【郭子章蠙衣生蜀草】

黄山谷书懒残和尚歌严氏藏黄山谷草书《懒残和尚歌》，笔法妙入神，纸墨完好，眞尤物也。凡书画以纸白板新爲贵，破损昏暗者次之。后世轻薄之徒，锐意临摹，以茅屋溜汁染变纸素，加以辱劳，使类乆写，此但可欺俗士，具目者殆弗取也【清河书画舫】

黄鲁直书诸上座帖黄鲁直《诸上座帖》草书师懐素，颇逼眞，即严氏《书画记》所载也。旧藏李范庵家。按《寓意编》云：李少卿尝爲郎中，奉使湖湘，道过江西，于石亭寺僧处得山谷草书一卷，后有谷眞字跋尾，而纸墨如新。平生阅黄书颇多，此其最矣【清河书画舫】

黄山谷行书七佛偈右遣笔纎刻手不佳失眞多学者恐流于媚【▯牍纪】黄山谷行书《黄龙晦堂和尚开堂疏》文节此书，骨肉俱到，胜七佛偈百倍【▯牍纪】

黄文节公书曹植诗帖老子曰：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山谷，此卷葢有得于此。庆元庚申重九日，笠泽陆游书【式古堂书画彚攷】山谷谪黔州时，尝自书陈思王《种葛篇》《浮萍篇》，与东坡在儋州书《九辨》同意【清河书画舫】

黄文节公手简二通糟姜银杏帖　天民知命帖余在武昌时，得此黄太史帖，伏而玩之至再三，不忍去。余见其冲澹悠深，出入平易，近代书者，其可及哉！然公之风不大声色，严重崇髙，隐然太山岩岩之势，又岂翰墨之所不精者乎？俞贞木题【珊瑚网】

涪翁与立之手简此帖不应携在长安。逆旅中亦非贵人席防。金络马传呼入省时所观。程子他日幅巾笻杖渡青衣江，相羊唤鱼潭、瑞草桥、清泉翠樾之间，与山中人共小巢龙鹤菜饭，扫石置风罏煑蒙顶紫茁。然后出此卷共读耳。陆游【珊瑚网】涪翁杂録册【旧名山谷志林】右杂録一册，相传黄文节公鲁直书。旧有签题曰：「山谷志林。」昔苏文忠公有《东坡志林》，葢杂志其平时所闻见，与凡对客谈笑之语。此册则杂抄《说苑》《世说》中语，初无伦次。岂有防于心而书耶？抑自记以备忘耶？尝见东坡亦有杂书古人格言，亦无伦次。题其后者谓：「将以爲诗文之用，岂非其类耶？」然不可考矣。文节公晚岁沉着髙古，此其少年之笔，故微有不同耳。殷君良贵特以相示，輙题其后。嘉靖辛丑十月六日，文徴明识【珊瑚网】

山谷赠笔工严永帖山谷老人赠笔工严永帖，葢在戎州时，公尝手书《煎茶赋》，云“试严永笔”，即其人也。此纸乃摹本，后有杜氏绾印章。绾字季阳，仕至知英州，其祖父与正献公爲兄弟。绾好法书名画，见王洋、子渤所爲墓志，此其所摹者也。黄公好书，故笔工姓名往往见诸诗帖，如元道宁、呉希照、林爲之、张通辈，可考也。夫善书之得佳笔，犹良工之用利器，应心顺手，是亦一快。彼谓不择笔而妍捷者，岂通论哉？他如蔡忠惠之纪诸葛渐，苏文忠之取呉政父子，朱文公之称蔡藻，三公皆深于书，故尔。吁！一技之精，犹获附贤者以不朽，况其大者乎【呉师道《礼部集】

黄山谷食时五观帖涪翁食时五观，乃小乘经觕语耳。然不可不时使。何太宰、王侍中读之，笔法极轻弱，而鲜余味【弇州山人藁】余尝谓涪翁四休诗与五观帖，视其言若迂，而眞有益于人。今人闻世事不空，读梵书不广，少移于裘马，老溺于宴安，失意则奔走竟日，得志则饕餮终岁，其有畱意清淡者鲜矣。而又况于深谙圣谛耶？余昨借此帙于罗氏，阅之而深有所感，故手临以还之也【▯牍记】

涪翁书欧文忠庐山髙长短句欧文忠公《庐山髙》自谓其颉颃《蜀道难》，然得涪翁此书，愈觉气势轩翥，是皆二公平生之极诣也。清秋园居，潇洒无一事，独坐鹅羣阁上，日临数十字，水天两碧，又何异杖防紫霄峰邉耶【▯牍记】

跋黄山谷大字能鼓琴者识琴，能击劔者识劔。故必能书，然后知古人笔法。叔元出示豫章公墨迹一卷，余手拙不能书，何足以识之？但见其行草变态纵横，势若飞动，而风韵尤胜。非得夫翰墨三昧，其孰能臻此？公尝谓蓄书者以韵观之，当得其髣髴。今反复此帖，知公言爲确论【张纲《华阳集】黄文节公书：「汉人得道隂长生诗三篇」。跋语已见八十九卷，石刻兹不重録。

黄山谷书戒石铭黄山谷书狄梁公碑黄山谷书七祖山诗黄山谷行书游青原诗已上跋语已见八十五卷石刻黄山谷书发愿文此书藏河南李彦将家，豪劲端重，所谓入顔杨鸿雁行者，今已刻石庐陵郡斋。然可传者，位置形势而已。若乃浓淡纎妍，体备众妙，则副墨之子，亦如佩夫子象环耳。乾道元年二月十六日，彦将自赣上来，仆具脱粟，请少畱，遂出示此轴。献豚蹄而得禾车者耶【平园集】古德云：「有愿无行，其愿必虚；有行无愿，其行必孤。其能行愿相资而有始有卒者，唯大士乎！」宣和甲辰中秋日，住智海守一题【式古堂书画彚攷】顷年见江西士夫出鲁直发愿文，云：「此葢先生普照塔前所誓之愿也。」诵之，使人心目震骇，神观肃然。诚能信受其言，坚固其行，不二之门，当直指矣。若其以言语爲佛事，以文字爲正性，此又不可以不深戒。况夫愿力也哉！宣和甲辰，居世英【同上】山谷与佛印防在黄龙晦堂室中，闻桂芗有省，故其造诣稳密，逈出流辈，而文辞翰墨，焜燿一世，若不自有。今观亲书发愿文，精诚眞切，誓爲众生代受诸报，深入普贤悲智愿海，非宿具大乘根器，孰能尔邪？今时士夫不务已学，惟訾佛毁敎爲事，视此宁无愧乎？姑苏无量夀院净妙上人，家世藏寳，几二百载，葢亦愿力所持哉！前有金章宗瘦金御书籖题，首尾明昌七印钳识，读者当求其深心大愿，难行能行，无徒夸辞翰之美也。洪武甲寅春前，净慈懐渭题【同上】

无题跋诸帖黄文节公三帖合卷坐禅箴。庾信《谢赵王赐酒诗》：慈竹诗。

山谷书水仙花诗山谷自賛并序黄文节苦笋赋黄山谷竭力田园帖山谷花气诗帖黄涪翁伏承帖黄文节公书董宣传黄文节公书梅花赋卷山谷襍帖鲁直诗曰：「春来诗思何所似？八节滩头上水船。」此君每出语法，即若上水船，非妄也。书极老健。又云：「樊口舟中，烛下眼花头▯，更观东坡醉墨，重増睡思。」若未首肯坡书，此不可晓【弇州山人藁】

山谷卷后此卷山谷老人诗，故夏太常家物，燬于火中，每行下輙缺一字，太常子大理德声补之，亦佳。卷尾有呉文定公跋及手简。诗不着题，▯公集有之，杜老浣花谿图语也。歌词力欲求竒，然是公最合作语。书笔横逸踈荡，比素师饶姿态，亦稍平易可识，而结法之密，腕力之劲，波险神竒，似小不及也。始公作草书，眉山先生从傍赏叹不已。钱穆父学士曰：“鲁直书故佳，恨不令见懐素自叙帖耳。”公意不谓尔。最后见素书，大愧悔，以爲不如逺甚，愈刻意临池，晩节自谓得长沙三昧。然以吾家藏素千文眞迹校之，公犹在堂庑间也【仝上】

题山谷卷后山谷老人自谓得长沙三昧，然余窃怪其巧于取态，而畧于求骨。此卷书太白长歌翩翩，几与风人争胜，使悬腕中加防山力，不啻作长沙矣。张守跋初不知爲太白诗，后见全集，始能补其阙语，以爲竒事。岂羊皮诏中人例宜尔陋耶【仝上】

山谷此君轩诗又一卷涪翁书《此君轩》第二诗，是初得长沙法，而以华阳眞逸笔运之，能于穉中取老，作法外具眼，观可也【仝上】

杂録山谷跋自书卷后云：「老夫病眼眚，不能多作楷。而圣子求余正书，与儿子作笔法试书。此初不能成楷，目前已有黒花飞坠矣。然学书之法乃不然，但观古人行笔意耳。王右军初学卫夫人小楷，不能造微入妙，其后见李斯、曹喜篆，蔡邕▯、八分，于是楷法妙天下。张长史观古钟鼎科斗篆，而草圣不愧右军父子【式古堂书画彚攷】又书李致尧乞书卷后云：凡书要拙多于巧，近世少年作字如新妇子妆梳，百种终无烈妇态也。如此草字，他日待诏天上玉楼中，乃可再得耳。书意与笔，皆非人间轨辙。所谓「无智人前莫说，打你头破百裂者也」。书尾小字，唯余与永州醉僧能之。若亚栖辈见，当羞死。元符元年二月己酉夜，沐浴罢，连饮数杯，爲成都李致尧作行草。耳热眼花，忽然龙蛇入笔。学书四十余年，今名所谓《鼇山悟道书》也【同上】山谷悬腕书，深得兰亭风韵。然行不及眞，草不及行【洞天清録】王荣老欲渡江，七日风作，不得济。父老曰：“公箧中必蓄寳物，江神极灵，当献之。”荣老顾无所有，惟玉麈尾，即献之。风如故，又以端砚献之，风愈作。又以宣包虎帐献之，皆不騐。夜卧念曰：“有黄鲁直草书扇头，韦应物诗，持以献之。”香火未収，天水相照，南风徐来，一饷而济【冷斋夜话】黄太史晩谪宜州，自崇宁四年岁旦，凡风雨寒暑，亲旧往复，以至日用饮食之类，皆系日书之，名曰《乙酉家乘》。八月晦至九日，则易箦矣。意长日月短，悲夫【山谷遗事】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道人，洪州分宁人，官至吏部员外郎，工正楷、行、草。楷法妍媚，自成一家，草书尤竒伟。尝自云：“余极喜顔鲁公书，时意想爲之，笔下似有风气，然不逮子瞻逺甚。”子瞻爲余临写鲁公十数纸，乃如人家子弟，虽老少不类，然皆有祖父风骨。又云：“尝观汉时石刻，篆韵颇得楷法。”又云：“学书三十年，初以周越爲师，故二十年抖擞俗气不脱。晩得苏才翁、子美书，观之乃得古人笔意。后又得张长史、懐素、髙闲墨迹，乃窥笔法之妙。于▯道舟中观长年荡浆，羣丁拨櫂，乃觉少进。意之所到，輙能用笔【书史防要】涪翁作字，深得提笔囘腕，法度甚严。柳诚悬曰：“心正则笔正。”故其书评则于左右之体▯画之间，既能精神不病，要且遒劲两全，诚爲确论。然而畱心至此，安得不造其佳处？杜子美所谓“毫髪无遗恨，波澜独老成”者也。昌叔燕邸，贤王孙，其先德于交游最深，蓄书帖甚富。而又季父德麟爲东坡之客，乃知师友渊源，其来有自。文瓘请以此轴摹刻诸石，庻几发扬竒迹，流传好事者云。绍兴丙子六月下澣，丹阳苏文瓘题【式古堂书画彚攷】山谷道人作眞行二体，用笔过爲顿挫，以取妍媚，葢出皇象遗法。或谓仿效张友直者，非是。友直葢差弱也【书画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