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十八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十八钱唐倪涛撰
古今书体五十汉隶精华分隶在秦汉时已兼有之今之言汉字者，则谓之隶；言唐字者，则谓之分。殆不知在秦汉时，分隶已兼有之。唐张懐瓘《书断》云：「蔡邕八分入神，隶入妙。」又云：「张昶八分碑在华隂。」今华山所存汉碑凡四，华亭一碑，廼昶分书也。又云：「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始皇时官务稍多，得次仲文简畧赴急速之用，甚喜。三召不至。汉和帝时，贾鲂用隶字写《三苍》，隶法由兹而广。盖八分为小篆之防，隶又八分之防。其赞八分则曰：「龙腾虎踞兮，势非一交；防横戈兮，气雄逸。」其赞隶则曰：「摧锋剑折，落点星垂。」详其説而察其字，则孙根及华亭碑为汉人八分无疑矣。
右孙根碑释文隶有十种梁庾元威作书论，载隶有十余种，曰：芝英隶、花草隶、幡信隶、钟鼎隶、龙虎隶、凤鱼隶、麒麟隶、仙人隶、科斗隶、云隶、虫隶、▯隶、鸾隶，此碑葢其间之一体。
右夏承碑释文隶从省文汉人隶法有所谓省文，如爵之为□，鹤之为寉，是也。经传多书蚁作蛾，似亦是省文。《左传》“蛾析”《戴记》“蛾子时术”，《列子》“末聚禽兽虫蛾”，《黄帝纪》“淳化鸟兽虫蛾”，《元帝纪》“白蛾羣飞蔽日”，《长杨赋》“扶服蛾伏”，皆读蛾为蚁。《隶释》“仲秋下旬碑有蛾附之句”，此云“蜂聚蛾动”，亦蚁省也。
右陈球后碑释文仪义二字古皆音俄周官》注云：「仪义」二字古皆音俄。《诗》以「实惟我仪」，「协在彼中河」，「乐且有仪」，「协在彼中阿」，「太元」亦以「各遵其仪」，「协不偏不陂」。《左传》音「蛾」，析作「蚁」，徐广音「檥舡」作「蛾」。汉碑凡「蓼莪」皆作「蓼仪」，此碑又作「蓼义」。
右鲁峻碑释文泰夫人字范蔚宗避其父讳，《后汉书》无“泰”字，郭林宗、郑公业之名皆易之。汉人书碑，庙号“太宗”，官名如“太尉”“太常”“太中”，地名如“太原”“太行”之类，皆作“大”，泰山亦作“大”。此碑魏君之母却作“泰夫人”，其用字故相反如此。
右魏元丕碑释文太字汉隶太字不用点，独髙颐及此二碑有之。
右刘寛神道二碑释文麋夀字汉故北海相景君碑铭有云：「不永麋夀。」余家集录三代古器铭有云：「眉夀者，皆为麋夀。」葢古字简少通用，至汉犹然也。
右欧阳公集古录雒阳字雒阳令王君阙以洛为雒，按顔师古注《地理志》曰：「鱼豢云，汉火行，忌水，故去洛水，加佳。」师古谓光武后始改为雒。
右集古录字体变易汉人用字，有假借者，有通用者，有竒古者，有变易偏旁及减省者。隶释皆已表出，其间防画小异，寻文而可识者，皆不复释。如此碑“农上安西”之类是也。顔之推论：“揖下无耳，鼓外设皮，离则配禹臯，分泽外咸以世俗为非。”今隶字皆然，葢各是一家之书，不可拘以古法也。其详已类之《隶韵》，略举数字于此：平声则窂【牢】灵【灵】□通、濡【儒】□【迁】上声则□【响】揽【览】□【秉】□【啓】□【典】去声则□【据】□【裔】□【孟】□【验】□【舜】入声则□【术】□【属】□【陟】□【恻】□【壹】凡“巍”字山皆在下，“魏”字却有山在上者，惟字皆从心，独《尚书》“维”字从糸尔。
右▯农太守张君碑释文急就章自三苍滂喜亡【李斯作苍颉篇，▯雄作训纂篇，贾鲂作滂喜篇，名曰三苍。鲂在汉和帝时郎中，以隶字为三苍，隶法始广】小学不絶如线。字书行于今者，篇莫加于类篇，韵莫善于集韵。所载隶古，以石刻校之，则攟摭尚多脱略。隶法皆以悠作□，其碑又省作□。稽之篇韵，咸无焉。聊因论此，拟急就之一章云：□喜□□□□□【滂喜悠悠，独无继出。袁良、孙叔敖、司马君、郑固、刘寛杨厥碑，一字有数出处，不再见】□灋□□□□□【隶法乖离，昉中世出。繁阳、无极山、张纳、孔耽、袁逢、戚伯着，富春丞碑】□□□□□□□【骋意争新，坠笔意出。周憬、杨着、韩勑、孔躭繁阳令、戚伯着、樊□碑】□□□□□□□【断防图籍，载一二出。杨厥、孟郁、灵台、元王、鲁峻、祝睦、平舆令碑】□□□【氏羲农，出费泛、老子、清河□碑】□□□【邦舜禹，出郑固、帝尧、孔宙碑】□□□【终春秋，出孔宙、孔谦、杨着碑】□□□【陈邹鲁，出杨震、孔宙、袁良碑】□□□【刬暴嬴，出潘干、孔宙、郭仲竒碑】□□□【禽霸楚，出孔耽、鲁峻、袁良碑】□□□【基宇恢，出刘脩孔耽、灵台碑】□□□【啓刘祚，出逢、周憬、祝睦碑】□□□【臯防弃，出苑镇、刘寛郯令碑】□□□【朝弻聚，出杨厥、张夀孙叔敖碑】□□□【解叶曹，出逢、童华、山亭、北海相碑】□□□【衮孟吕，出王纯、景谒者、孟郁碑】□□□【秉典礼，出帝尧、祝睦、孔和碑】□□□【垂律度，出孔耽、樊敏、孟郁碑】□□□【儒术显，出鲁峻、孟郁、郭仲竒碑】□□□【爵禄屡，出熊君、度尚、李翕碑】□□霜露星□□【风云霜露星电辉，出夏承、郭仲竒衡方、李翕、高彪、周憬、孟郁碑】□□□□□□□【簋笾壶兕璵鼎彞，出孔宙，次二字出韩勑，余出孔宙、杨统、三公山、孙根碑】□□□□□□□【黍稷香馥荐血牺，出三公山，史晨袁逢祝睦，次二字灵台下，帝尧碑】涤□□□□□□【涤斋蠲祷灵飨归，出蔡湛鲁庙，孔彪蔡湛帝尧，孟郁孔和碑隂】□□□□□□□【鸟兽鼠蚌鸠麟龟，岀孔耽樊敏唐公房灵台，唐扶孔宙戚伯着碑】□□□□□□□【道边通逹遭过随，出高彪刘修唐扶宋阙武梁冯焕刘熊碑】□□□□□□□【测深闚奥表出之，出袁良孔耽吴公韩勑唐扶孔耽戚伯着碑】凡此之类，皆非假借字，书所不应弃。蔡伯喈奉熹平之诏，列鸿都之碑，晩学咸所取正，未尝一字好竒也。如前《急就》虽曰汉人典刑，亦石经之所不取。今之学者，事不师古，乃缘手随笔，变防画簒偏旁，以取新尚怪为能，间有所据，不过魏晋以后字体尔。此膏肓之疾也。
右司马季徳碑释文东汉隶书之冠蜀郡太守何君阁道碑，光武中元二年刻。此碑蜀中近出，东汉隶书，斯为之首。字法方劲，古意有余，如瞻冠章甫而衣逢掖者，使人起敬不暇。虽败笔成□，未易窥其藩篱也。
右何君阁道碑释文西京隶书未有法度建平郫县碑，建平者，哀帝之纪年。此碑却无篆体，廼西京之佐书也。隶法虽自秦始，葢取其简易，施之徒隶，以便文书之用，未有防画俯仰之势。终西京之世，学士大夫不留意此书，故彝鼎所识，碑碣所刻，皆不复用之。观此数字，可见当时之书法也。
右建平郫县碑释文辨墓碑始于晋东都自路都尉始，见墓阙，葢表阡铭圹之滥觞也。有文而传于今，则自谒者景君始。齐葬穆妃，议立石志，王俭以为非礼经所出。元嘉中，顔延之辈为之，遂相祖述尔。梁任昉作《文章缘起》，又云墓碑自晋始。予考郦氏《水经》所载，汉刻已不少。后魏与齐梁时相先后也，岂碑碣多在北方，南人未之见乎？然《郭林宗传》云：林宗既葬，同志者立碑，蔡邕为其文，谓卢植曰：“吾为碑铭多矣，唯郭有道无愧色。”史称王俭，晋宋以来故事仪典，谙忆无遗，每博议引证先儒，无能异者。《范书》所载，岂不知之？今汉人墓刻犹存数十百碑，其云始于晋宋，非也。
隶书缘起秦燔书废古刻，而官狱多事，乃令下杜人程邈作小篆，而邈献隶书，所以施之徒隶，趋简易也，亦曰佐书。汉魏之际，蔡邕、钟繇、梁鹄、邯郸淳俱有书名。后魏郦道元注《水经》，汉隶之并用者，始见其书。葢数十百余陵迁谷变，火焚风剥，至政和宣和间，已亡其什八。本朝欧阳公、赵明诚好蔵金石刻，汉隶之著录者，欧阳氏七十五卷，赵氏多欧阳九十二卷，而阙其六。自中原厄于兵，南北壤断，遗刻耗矣。予丗年访求，尚阙赵录四之一，而近嵗新出者亦三十余，赵葢未见也。既法其字为之韵，复辨其文为之释，使学隶者借书以读碑，则歴歴在目，而咀味菁华，亦翰墨之一助。唯老子、张公神、费凤三数碑有撰人名字，若华山亭为卫觊之文，见于他説者才一二耳。其文以险而难解，澁而太凿者，譬之纪甗、郜鼎，皆三代仅存之器，其剥缺不成章，与魏初之文数篇附于后，如断圭残璧，亦可寳。自刘熹、贾逵以下，字画不足取者，皆不着矣。
右洪丞相隶释序隶之后有分自篆防于汉，而为隶；隶变于魏，八分于晋、宋、隋、唐之间。以分视隶，犹康瓠之与周鼎也。而唐人笃好之，汉法益亡。杜子美之诗云：“仓颉鸟迹既茫昧，字体变化如浮云。”陈仓石鼓又已讹，大小二篆生，八分又曰中郎石经后，八分益蕉萃，则泾渭杂揉，以分为隶。虽杜子美有不能知。右洪侍讲跋语。
隶书始于王次仲水经》曰：上郡王次仲变仓颉旧文为隶，秦皇三召不至，令槛车送之，次仲化为大鸟，落翮于居庸山中。又曰：篆字文繁，无防剧务，秦用隶人之省，谓之隶书。或云即程邈于云阳增损者。孙畅之尝见青州刺史説：临菑人发古冡，得桐棺，隐起为字，言齐太公六世孙胡公之棺，惟三字是古，余同今隶，证知隶自古出，非始于秦。其説固已二三。按齐之胡公以周孝王时卒，▯数世至宣王时始有大篆，又数百年至秦有小篆。既至隶出于秦，不应篆未萌而隶先作也。书传多以隶为程邈所造，两汉书同，当据正史为是。
右洪丞相跋水经注顾南原隶辨述书法蔡邕《九势》云：「夫书肇于自然，自然既立，隂阳生焉。隂阳既生，形势出矣。蔵头露尾，力在字中。下笔用力，饥肤之丽。故曰：势来不可止，势去不可遏。惟笔软则竒怪生焉。凡落笔结字，上皆覆下，下以承上，使其形势递相映带，无使势背。转笔宜左右囘顾，无使节目孤露。蔵锋防画，出入之迹，欲左先右，至囘左亦尔。蔵头圎笔，属纸令笔心常在防画中行。护尾画防，势尽力収之。疾势出于啄磔之中，又在竖笔▯趯之内。掠笔在于防锋峻趯用之。涩势在于▯駃战行之法，横鳞竪勒之规。此名九势。得之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须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按书家相传，有《石室神授笔势》谓是蔡文姬述其父中郎造八分时神授笔法，其言曰：「邕初入嵩山学书于石室中，得素书八角垂▯写史籀、李斯用笔势。读诵三年，始通其理。常居一室不寐，恍然一客，厥状甚异，授以九势。」言渉荒诞，难以尽信，然非深于书者不能道也。熟此亦可悟隶法矣。石室神授笔势，又云书有二法，一曰疾，二曰涩。得疾涩二字，书妙尽矣。此即九势之二法也。耽习之功，积如邱山，方知二法之妙。蔡邕《笔论》云：「书者，散也。欲书，先散懐抱，任情恣性，然后书之。若廹于事，虽中山兔毫，不能佳也。夫书，先黙坐静思，随意所适，言不出口气，不盈息，沉密神采，如对至尊，则无不善矣。为书之体，须入其形，若坐，若行，若飞，若动，若往，若来，若卧，若起，若愁，若喜，若虫食木叶，若利劒长戈，若强弓硬矢，若水火，若云雾，若日月，纵横有可象者，方得谓之书矣。」书家相传，云中郎于防稽作此论，亦不敢信以为真，然亦自是至论。钟繇笔法曰：「多力丰筋者胜，无力无筋者病。」又曰：「笔迹者界也，流美者人也。」非凡庸所知。虞喜志林》云：钟繇见蔡邕笔法于韦诞，坐中苦求不与，捶胸呕血，太祖以五灵丹救之。诞死，繇发其冡，遂得之。《羊欣笔阵圗》云：繇精思学书三十年，若与人居，画地广数歩，卧画被，穿过表如厠，终日忘归，每见万类，皆画象之。钟繇笔法，见《朱长文墨池编》。不知何人所记？笔迹者，界也；流美者，人也。陈思《书苑菁华》：作用笔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是。钟繇十二意云：平，谓横也；直，谓縦也；均，谓间也；密，谓际也；锋，谓端也；力，谓体也；轻，谓屈也；决，谓牵掣也；补，谓不足也；损，谓有余也；巧，谓布置也；称，谓大小也。一作梁武帝观钟繇书法十二意后有论云：「余虽不习，偶见其理。不习而言，必慕之欤？聊复自记，以补其阙。
非欲明解，强以示物也。傥有均思，思盈半矣。」葢钟繇止有十二字，谓横也，云云。武帝解之也。书家相传，又有顔真卿述张长史笔法十二意，与钟繇十二意同。云得之于老舅彦逺。彦逺者，陆柬之侄也。传授笔法人名：云蔡邕受于神人，传之崔瑗及女文姬，文姬传之钟繇，繇传之卫夫人，卫夫人传之王羲之，羲之传之王献之，献之传之外甥羊欣，欣传之王僧防，僧防传之萧子云，子云传之僧智永，智永传之虞世南，世南传之授于欧阳询，询传之陆东之，柬之传之侄彦逺彦逺传之张旭，旭传之李阳氷，阳氷传徐浩，顔真卿，邬彤，韦玩，崔邈，凡二十有三传，终于此矣。乃知长史十二意，即钟繇十二意，其发明最详，亦备录之曰：「夫平谓横，子知之乎？」仆思以对曰：「尝闻长史示令，每一平画皆须縦横有象，此非其谓乎？」长史乃笑曰：「然。」又曰：「夫直谓縦，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直者必縦之，不令邪曲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均谓间，子知之乎？」曰：「尝蒙示以间不容光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密谓际，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筑锋下笔，皆令完成，不令其疏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锋谓末，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末以成画，使其锋健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力谓骨体，子知之乎？」曰：「岂不谓趯笔则点画皆有筋骨，自谓雄媚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轻谓曲折，子知之乎？」曰：「岂不谓钩笔转角折锋轻过，亦谓转角为暗过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决谓牵掣，子知之乎？」曰：「岂不谓牵掣为撇，决意挫锋，使不能怯滞，令险峻而成，似谓之决乎？」长史曰：「然。」又曰：「补谓不足，子知之乎？」曰：「尝闻于长史，岂不谓结搆点画或有失趣者，则以别点画旁救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损谓有余，子知之？」乎曰：「尝▯所授，岂不谓趣长笔短，常使意气有余，画若不足之谓乎？」长史曰：「然。」又曰：「巧谓布置，子知之乎？」曰：「岂不谓欲书先须想，字形布置令其平稳，或意外生体，令有异势，是之谓巧乎？」长史曰：「然。」又曰：「称谓大小，子知之乎？」曰：「尝闻教授，大字促之令小，小字放之令大，兼令茂密，所以谓称乎？」长史曰：「然。」虽其所论是今正书，而其▯则自钟繇，繇亦本之蔡邕，繇八分称为最妙，非专精正书也。且古人作字，楷法与隶法无异，故黄长睿《东观余论》云：「自秦易篆为隶，汉世去古未逺，当时正隶之体尚有篆籀意。」象魏晋以来，元常、士季及王士将、逸少、子敬辈，始创作小楷，皆迁就汉隶，运笔结体尚圎而雅澹，其字率扁而弗椭。
若元常《力命》《宣示》二帖，世将《上晋元帝》二表，逸少《曹娥帖》，大令《洛神帖》，虽经摹拓，而古隶典型具存。然则书家所论楷法，即是隶法，古人以隶法变楷法，今独不可以楷法悟隶法乎？魏晋以下，书家有论隶、八分体法者，采附于后。卫夫人《笔阵圗云：「凶险可畏，如八分；郁防縦横，如古隶。」王羲之题《笔阵圗》后云：「八分有一波，谓之隼尾波。钟公《泰山铭》及魏文帝《受禅碑》中有此体。」成公绥《隶书赋》云：「操笔假墨，抵押毫▯，彪焕磥硌，形体抑▯，芬葩连属，分间罗行，烂若天文之布曜，蔚若锦绣之有章。或轻拂徐振，缓按急挑，挽横引縦，左牵右绕，长波郁拂，微势缥缈，工巧难传，善之者少，应心隐手，必由意晓。」虞世南《笔髓论》云：「真行、章草、八分等，当覆腕上，抢掠毫下，开牵撇拨，趯锋转。」张懐瓘《文字论》云：「八分者，防画发动，体骨雄异，作威投防，腾气扬波，贵逸尚竒，探灵索妙。」米芾《海岳名言》曰：「书至隶兴，大篆古法壊矣。篆籀各随字大小，故知百物之状，活动圎备，各各自足。隶乃始有展促之势，而三代法亡矣。」范成大《汉碑跋》云：「汉人作隶，虽不为工拙，然皆有笔势腕力。其法严于后世真行之书，精采意度，粲然可以想见笔墨畦径也。」洪适《隶续》云：「蔡伯喈奉嘉平之诏，列鸿都之碑，晩学咸所取正，未尝一字好竒也。今之学者，事不师古，乃缘手随笔，变点画，篡偏旁，以取新尚怪为能，间有所防，不过晋魏以后字体，此膏肓之疾也。」郝经论书曰：「汉之隶法，蔡中郎不可得而见矣。存者惟魏太傅繇。繇沉鸷威重人也，故其书劲利方重，如画劒累鼎，斩絶深险。又变而为楷，后世亦不可及。」吾衍三十五举曰：「隶书人谓宜匾，殊不知妙在不匾，挑拔平硬，如折刀头，方是汉隶书体。」括云：「方劲古拙，斩钉截鐡，备矣。」隶法颇深，具其大略。赵古则《六书本义》云：「古篆废而分隶兴，分隶兴而字学昧。是故分隶有□无匕，有▯无又，有冂无□，有禾无禾，循而至于支攴同书，殳□并作。秦泰奉春之首，无异已已，弓巴之体莫别。好古君子论至乎此，岂直三叹而已哉！」陆深书辑云：「古隶，隶之古文也；八分，隶之籀也；楷法，隶之篆也。隶以规为方，草则圎其规，而六书之道散矣。」赵宧光绪论云：「近代隶书皆倚真书为骨，而遥想汉为之，亦谓之隶意，殊溷溷。」冯班《杂录》云：「汉分书不纯，方唐分书不纯匾。王司冦误论，只看《孝经》与《劝进碑》耳。」又云：「汉人分书多剥蚀，唐人多完好。今之昧于分书者，多学碑上字作剥蚀状，殊可笑也。
」
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十八<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六艺之一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