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三百三十九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三百三十九钱唐倪涛撰

歴朝书谱二十九宋蔡襄蔡襄字君谟，兴化军人也。官至端明殿学士，博古尚气节，居谏垣，乐言事。初，范仲淹被逐，余靖、尹洙、欧阳修以极论援救，坐是皆罪贬。襄于是作四贤诗以高其风，天下咸诵之。工字学，力将求配古人。大字钜数尺，小字如豪髪，笔力位置，大者不失结密，小者不失寛绰。至于科斗、篆籀、正▯、飞白、行草、章草、颠草，靡不臻妙，而尤长于行。在前辈中自有一种风味，笔甚劲而姿媚有余。仁祖深爱其书，尝御制元舅陇西王李用墓铭，诏襄书之。已而学士撰温成皇后铭文，又诏襄书，而襄辞曰：「此待诏职也，儒者之工书，所以自游息而已。」仁祖亦不强之。人谓古今能自重其书者，唯王献之与襄耳。襄游戏茗事间，有前后茶録，复有茘枝谱。世人摹之石，自珍其书，以谓有翔龙舞凤之势，识者不以为过，而复推为本朝第一也。论者以谓真行简劄，今为第一，正书为第二，大字为第三，草书为第四，其确论欤？今御府所藏正书三：《南郊庆成诗》《茶録》《还颍诗》。

集古録序蔡君谟既为余书《集古録》序，刻石，其字尤精劲，为世所珍。余以鼠须栗尾笔、铜緑笔格、大小龙茶、惠山泉等物为润笔。君谟大笑，以为太清而不俗。后月余，有人遗余以清泉香饼一箧者。君谟闻之，叹曰：「香饼来迟，使我润笔独无此一种物，兹又可笑也【欧阳修《归田録】

茶録跋善为书者，以真楷为难，而真楷又以小字为难。羲、献以来，遗迹见于今者多矣。小楷惟《乐毅论》一篇而已。今世俗所传，出故高绅学士家，最为真本，而防裂之余，仅存者百余字尔。此外，吾家率更所书《温彦博墓铭》，亦为絶笔。率更书世固不少，而小字亦止此而已。以此见前人于小楷难工，而传于世者少，而难得也。君谟小字新出，而传者二：《集古録目序》横逸飘发，《而茶録》劲实端严。为体虽殊，而各极其妙。盖学之至者，意之所到，必造其精。予非知书者，以接君谟之论乆，故亦麤识其一二焉。治平甲辰【欧阳文忠公集】余所见茶録凡数本，暮年乃见绢本，岂非自喜？此作亦如右军之于禊帖，屡书不一书乎？公吏事尤高，发奸摘伏如神，而掌书吏辄窃公藏藁，不加罪，亦不穷治，意此吏有萧翼之癖，与其他作奸犯科者不同耶？可发千古一笑。淳祐壬子十月望日，克荘书，时年六十六【后村集】蔡端明书评者谓其行草第一，正书第二。然宣和书谱载御府所藏独有正书三种，岂不足于行草耶？欧公云：「前人于小楷难工，故传于世者少而难得。」君谟小字新出，而传者二，谓《集古録序》及《龙茶録》也。端明亦云：「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至行草。」某近年麤知其意，而力已不及。观此则其行草虽工，而小楷尤为难得。当时御府所收仅有三种，而《茶録》在焉。盖此书尤当时所贵，尝刻石传世。数百年来石本已不易得，况真迹乎？侍御王公敬止不知何縁得此，间以示余，盖希代之珍也。按公以庆厯四年为福建转运进小龙茶，时年三十有四。后三年入修起居注，选进此録。后知福州，失去藏藁。懐安令樊纪购得刋行，当是至和二年。再知福州时至治平元年，始定正重书，相距皇祐又十余年。公年五十有三，遂卒。晦庵评蔡书谓：「嵗有蚤暮，力有深浅。」公书至是盖无遗法矣。元人卢贵纯跋云：「欧公最爱公书，而此书晩出，惜不及见。」余按欧公《云集古録序》横逸飘发，而《茶録》劲实端严，结体虽殊，各极其妙，则此书必尝入其品题矣。且后题治平甲辰，即元年重书之嵗也。又按刘后村云：「《茶録》凡见数本，则当时所书宜不止此。」此帖南渡后尝为蔡修斋所藏。修斋永嘉人，名范，字遵甫，幼学尚书之子，仕终吏部侍郎，尝官闽中，与端明家通谱，因得此帖。不知即御府藏本，或后村所见诸本，今不可考矣。元人题语二十余，皆记修斋之孙宗文授受收藏之故，而不及书之本末。余因书其大略如右，其详则俟博雅君子【甫田记】蔡君谟《茶録》真迹一卷，原系王敬止故物，后入严分宜家。小楷真谨，纸墨如新，故文征仲太史极称赏之。北宋四名家书法，君谟称首，此真可宝者矣。丑按《欧阳公墓志铭》，君谟享年五十有六，以治平四年卒。征仲跋语并误【书画舫】

永城县学记跋向时苏子美兄弟以行草称，自二子亡，而君谟书特出于世。君谟笔有师法，真草惟意所为，动造精絶，世人多以为宝，而予得之尤多。若茘枝谱、永城县学记，笔画尤精而有法者，故聊志之【六一题跋】

牡丹记跋右蔡君谟之书，八分、散隶、正楷、行、狎、大小草，众体皆精。其平生手书小简、残编防藁，时人得者甚多。惟不肯与人书石，而独喜书余文也。若陈文惠公神道碑铭、薛将军碣、真州东园记、杭州有美堂记、相州昼锦堂记、余家集古録目序，皆公之所书。最后又书此记，刻而自藏于其家。方走人于亳，以模本遗余。使者未至于闽，而凶讣已至于亳矣。盖其絶笔于斯文也。于戏！君谟之笔，既不可复得，而余亦老病不能文者乆矣。于是可不惜哉！故书以传两家子孙【欧阳文忠公集】

海防寺记跋君谟写此，时年二十八。其后三十二年，当熈宁甲寅，轼自杭来，临安借观，而君谟之没，已六年矣。明师之齿，七十有四耳，益聪，目益明，寺益完壮。竹林桥上暮山，依然有足感叹者。因师之行，又念竹林桥看暮山，乃人间絶胜之处，自驰想耳【东坡集】

君谟飞白书跋物一理也，通其意则无适而不可，分科而医，医之衰也，占色而画，画之陋也，和缓之医不别老少，曹吴之画不择人物，谓彼长于是则可，曰能是不能是则不可，世之书篆不兼▯，行不及草，殆未能通其意者也，如君谟真行草隶无不如意，其遗力余意变为飞白，可爱而不可学，非通其意能如是乎【东坡题跋】

君谟书赋跋余评近嵗书，以君谟为第一，而论者或不然，殆未易与不知者言也。书法当自小楷出，岂有未能正书而以行草称也？君谟年二十九而楷法如此，知其本末矣【东坡题跋】

跋蔡襄草书唐明皇有飞白散▯，赐上已曲江宴大字，今尚存，已为竒迹矣。而君谟又作飞草，尽风云龙蛇之变态，非曲江字可比也。少有得其真迹者，説之，此卷遂为竒宝矣。丹阳苏某题【魏公题跋】

献夀仪帖跋蔡忠惠公书迹徧天下，而此帖独未布。今嵗南来，始得见于其来孙谊之家。乃知昔之君子所以事其亲者，如此其爱且敬也。孤露余生，无所为孝，捧玩摧咽，不能仰视。遂请其真摹而刻之，以视世之为人子者，庶以广蔡公「永锡尔类」之志，非独以其字画之精而已。然又偶得善工，且属诸生黄干临视唯谨。知书者亦以为不失其用笔之微意云。绍熈庚戌腊月既望，丹阳朱熹书于漳浦郡斋【朱子文集】

老杜前出塞诗跋蔡公大字，盖多见之。其行笔结体，往往不同意。以年嵗有蚤晩，功力有深浅，故邪岩壑老人多见法书笔法高妙，独称此为劲健竒作，当非虚语。庆元三年十月戊寅，朱熹【晦庵题跋】

蔡端明书评苏子美兄弟，后君谟书独步当世，笔有师法，行书第一，小楷第二，草书第三。就其所长，求其所短，大字为少疎也【欧阳文忠公集】蔡君谟天资既高，积学深至，心手相应，变态无穷，遂为本朝第一。然其行书最胜，而小楷次之，草书又次之，大字又次之，分隶小劣。又尝出意作飞白书，自言有翔鸾舞凤之势，识者不以为过【东坡集】蔡君谟行书简札甚秀丽可爱，至于作草，自云得苏才翁屋漏法。苏子美似古人笔劲，蔡君谟似古人笔圆，虽得一体，皆自到也【山谷集】古人以散笔作隶书，谓之散隶。近嵗蔡君谟又以散笔作草书，谓之散草，或曰飞草。其法皆生于飞白，亦自成一家【梦溪笔谈】君谟真行草皆优，入妙品，笃好博学，冠卓一时。少务刚劲有气势，晩归于淳淡婉美。然颇自惜重，不轻为书与人【墨池编】蔡忠惠公大字端重沈着，宜为本朝法书第一。洛阳桥记与吐谷浑词，皆大书之冠冕也【平园集】运笔柔则无芒角，执手寛则多缓弱，▯掣短则法臃肿，▯掣长则法离澌，画促则字势横，画疎则字形慢，拘则乏势，放或少则纯骨无媚，纯肉无力，少墨浮涩，多墨苯【毕衮切，苯防草丛生也】钝，书病如此其众，惟积学渐成者当求摆脱入究竟三昧，此宜有墨池笔塜，终身于是然。书法须得天然，至功力亦不可弃。王僧虔曰：「宋文帝书自谓不减王子敬，时议天然胜羊欣，功夫不及，便知力学所至，不可废也。」蔡君谟妙得古人书法，其书昼锦堂，每字作一纸，择其不失法度者裁截布列，连成碑形，当时谓「百衲碑」本，故宜胜人也【广川书跋】君谟始学周越书，其变体出于顔平原【韵语阳秋】书学自汉蔡邕至唐崔纾皆亲相授受，惟蔡襄毅然独起，可谓间世豪杰之士【郑枃书法流传图】

蔡端明帖跋蔡公节槩论议、政事、文学，皆有以过人者，不独其书之可传也。南来多见真迹，每深敬叹。朱某题【晦庵题跋】蔡公书备众体，此卷评书一纸，独有欧虞笔意，甚可爱也。庆元己未三月八日，云谷老人观县大夫张侯所藏，识其后【同上】东坡老人谓君谟书为当世第一，要之知书为难能者，乃信此语【姑溪题跋】君谟善书，多学絶备，众体盖前人善作字者类如此，惟不为笔所制，故无不适宜也【同上】

蔡端明书哀册跋文皇帝除乱致治，功德尽可形容。使班马秉此笔，必甚竒伟。斯作稍似不称。然沙场罄翦，斗极咸羁。狼山入囿，潮渚归池。东旌若木，西斾条支。龙乡委賮，鸟服来仪，亦竒语也。今人恐不能道【后村集】

蔡端明书唐人诗帖右蔡公书唐人四絶句，刘禹锡一，李白二，杜牧一。后题庆厯五年季冬廿有九日，甘棠院饮散偶作。新字是嵗，公年三十五，以右正言直史馆知福州。初疑甘棠院在何处，而嵗除前一日觞客结字其间。后访知院在郡圃防稽亭之后。公集中别有饮甘棠院三诗，则在郡圃无疑矣。此一轴大字，极端劲秀丽，不减洛阳桥记、冲虚观诗，在普照防饮帖之上。刘诗二十八字，浓墨淋漓，固作大字常法。及李诗则笔渐瘦，墨渐淡。至牧诗愈瘦愈淡，然间架位置端劲秀丽，与浓墨淋漓者不少异。在书家惟公能之。故公自云「盖前人未有」，又云「珍哉此字」。墨林君家藏蔡字多矣。小楷以茶録为冠，真草以千文为冠，大字以此帖为冠。内淮水东邉，旧时月，今唯有淮东旧时月。云想衣裳花想容，今云作叶解释东风无限恨，脱恨字，往往饮后口熟手误耳【后村集】

茘枝帖跋学书生于行笔，茍不知此，老死不免背驰。虽规摹前人，▯画不离法度，要亦气韵各有所在，略不系其工拙也。君谟自少以能书得名，至老以作字为悦。然行笔迟，肉胜骨，而此帖乃反是。疑得之仓猝间，或粉纸枯涩，运墨不胜而然。其如坚劲不挠，备尽众体，信一代之师表也【姑溪集】

白莲帖跋书家论永字法，迟涩峻疾，要使笔锋行字画中，如人骨骼既立，虽丰瘠不同，各自成体。近时临书，方尽力▯画间圎鋭斜直，惟恐失之，奚暇议笔行何如耶？持此为验真伪，不足辨矣。蔡君谟公白莲四帖，乆归李正臣家，后人得赝本，珍重印可，更相传玩，至今不悟。如贫家子见他宝器，不知其所可宝也。是非之能乱人，乃尔嗟夫【李弥逊筠溪集】

蔡忠惠公进谢御赐诗卷芾于旧翰林院曽观石刻，今四十年于大丞相天水公府始覩真迹，书学博士米芾。大观三年仲冬上休日，青社郡舍之简政堂，观河南文及甫书。昔人谓公书三公衣衮冕立赤墀之上，今观此帖，使人肃然増敬，固应与顔栁同年而语，可不秘藏耶？甲寅六月上休日，三呉禅客。姨弟赵德夫昔年屡以相示，今下世未几，已不能葆有之，览之凄然。汝南谢克家癸丑九月十一日，临安法慧寺。蔡忠惠公书为赵宋法书第一，此玉局老语也。今观此帖，蔼然忠敬之意见于声画，不可与《茶録》《牡丹谱》同日言也。鲜于枢获观，敬题。仆来杭，多获观前代名公法书。此卷法度严密，无一毫放纵，意于此可见古人用笔不茍也。呉兴赵孟頫谨书。余尝在秘府读君谟文集，阅其所上谢赐御书，叹其君臣相遇之盛也。及观所书茘枝谱，字画精妙，每与同列难其博物之精，而又惜其与武彛粟粒同一用心之勤耳。虽然，君谟尝自珍爱其书，谓其有翔龙舞鳯之势，观此书其言当不虚也。识者解之。豫章胡俨廌尝读蔡端明集，载所上谢赐御书诗一首，并答诏有云：「卿词令根于温厚，笔力极于深妙，遵臯陶之谟而懋其稽古，述帝舜之事而思其底绩，宣明顺美，良深嘉叹。」其君臣之义，文字之美，皆不待言而可知也。诏当在其家类集者，故并得之。今此诗真迹当在宋秘府，不知何时复流落人间。考其上嵗，实仁宗皇祐四年，距今永乐四年丙戌，盖歴春秋三百五十有五年矣。中间宋叔季，四方之乱极矣，鼎迁社屋，海溃山移，而一纸之书，世传宝之，翰墨腾骞，光辉如在。夫岂独以其书之善也哉？侍郎黄公请予题识，为作诗二首：「汴水东流宋鼎移，中郎名字日星垂。精神翰墨犹生气，想见彤庭谏诤时。」「端明书法继钟王，佩玉琼琚在庙堂。见説当时推第一，米家应自愧疎狂。」翰林学士兼春坊大学士庐陵解缙书。书以羲之兰亭为尽善，盖等闲文雅也。观忠惠公真迹，非独笔法精妙，玩其词，一代明良相契，告戒谨敕忠厚，视等闲文雅不可同年而语，明矣。公虞得而秘藏之，其能以忠惠公之心为心，又明矣。洪武壬午嵗至后九日，新安呉牧书。蔡忠惠公书名重当时，上尝令写大臣碑志，则以例有资利，辞曰：“此待诏职也，与待诏争利可乎？”力不从，竟已。其人品如此，其书之荘重，凡落笔皆然，岂以御前表疏始不茍耶？谦斋宫傅先生得此甚加珍惜，盖非特重其书，重其人也。长洲呉寛题【已上俱郁逢庆续书画题跋记】予尝读蔡端明文集，载其所上谢赐御书诗一首，后有答诏。宋仁宗皇祐四年，距今永乐四年丙戌，三百五十有余年。今此卷当其时所上真迹，必藏之秘府。此卷当在彚聚文集者，故得之。此诏存亡不可知，而此本又不可知何时流落人间，独为人所爱惜。夫岂非其书之善哉？彼若蔡元长父子，书非不工，偶有传者，人必不能以此易彼。且论之者非有慨然而叹，则必丑诋之矣。又安能如此书之合口一辞，敬羡而无间也？安可谓书之美恶不系于人也哉【春雨集】赵定宇祭酒藏蔡忠惠公中楷谢赐御书诗表，字大如指顶，结搆谨严，后有文同、米芾等跋，堪与韩存良太史家苏文忠公元祐二年宜春帖子墨迹作对。其题识多至十余人，悉出宋元名手也。又云，此帖祭酒没后流传至长兄伯含处，故丑得时见之，当为蔡书第一【书画舫】

蔡襄书迹观蔡襄之书，如读欧阳修之文，端严而不刻，温厚而不犯。太平之气，郁然见于豪楮间。当时朝廷之盛，盖可想而知也。自崇宁以来，以文章字画为天下主盟者，校之仁庙之时，贤否如何，人才盛衰，信乎其可卜治乱也。事至今日，但可恸哭耳。建炎三年己酉【邓肃栟榈集】

蔡端明书寒蝉赋右蔡君谟书《寒蝉赋》真迹。观其大似褚河南笔法，乃御府收藏之物也。先朝评书者称苏子瞻、蔡君谟、黄鲁直、米元章为四大家，并驰海内，纵横于彛鼎之间。今阅此帖，楷法咸精，殆高驾三公而入于神，诚翰墨中之至宝也。京兆宇文公亮【▯瑚网】杨宗道云：「先朝蔡君谟楷书，最可为师，端劲高古，落笔如削铁，此书中龙也。」张彦远《法书要録》有云：「唐太宗购二王书，右军草书有千纸，取其迹类相从，率一丈二尺为卷，临学遂得右军笔也。」余友黄圣仪，好读异书，驰心翰墨，家藏此帖为师，然于楷法大得其神韵尔。近世君谟楷书絶少，然已归内府，民间亦不可复得也。善藏之，善藏之。广陵呉元善书【▯瑚网】

蔡襄秋暑帖康虞所藏蔡端明《秋暑帖》，妍媚遒俊之致溢出楮墨中。所谓“字里金生，行间玉润”者，殆此类也。观其结形取态，似以柔翰而发之劲腕，故姿顔绰约，而钩勒婉健，有骏马转缰之势。米元章评公书，谓如“懐春女子，体态妖娆，访云寻▯”，岂自负刷书作此绮语邪？余谓宋人书得晋唐形似者，惟公为然。双井犹然中郎之虎贲，至眉山、天中外史，虽规仿前人，不免别开一世界矣。康虞试相与评之【都穆《金薤琳琅】

蔡襄草书二帖宋人皆称蔡忠惠书为本朝第一，颇自珍惜，不妄与人。流传五百余年，得公真迹者不数家。王弇州最号博收，仅得安乐、扶防二帖。秀水项氏亦广蓄前代法书，亦只二帖。文太史临刻停云馆，则公之真迹不啻▯须兔角矣。公，吾闽人。闽人得公书尤少，此帖草书二诗，神采笔锋，一见夺魄。宋纸御印，触手如新，即停云所摹，远不及也。欧、苏二公意不可一世，而独推毂君谟善书。载观此帖，名下无虚，信哉！谢在杭多藏墨妙，此又为谢家第一宝【徐渤《红雨楼集】

蔡君谟十帖真迹蔡公书法真有六朝唐人风，粹然如琢玉。米老虽追踪晋人，絶轨其气象，怒张如子路未见夫子时，难与比伦也。辛亥三月九日，倪瓒题【▯瑚网】在宋，号善书者，苏、黄、米、蔡为首。俗评以君谟居三公之末，殊不知君谟用笔有前代意，优劣自可判也。己未四月，陈文东拜观【仝上】崇祯四年三月卄四日，获观此帖，及米海岳九帖，又张长史京中帖，赵承旨临画羲献像，梁赵岩神骏图，宋思陵题马麟亭台图，续观兰亭，东垣楷书，万应方，蔡忠惠四帖及十帖，种种具体，尤多效右军内第九帖，轩槛二絶，差减墨妙，▯宰眉公皆鉴此一帖为双勾廓填，余九幅并好。砢玉识于韵石斋【仝上】

蔡莆阳杂体诗卷南剑州芋阳铺见﨟月桃花。书戴处士屋壁。题龙纪僧居室【欧阳文忠公题其傍云：此一篇极有古人风格】题南剑州延平阁。自渔梁驿至衢州大雪有懐。福州宁越门外石桥看西山晩照。杭州临平精岩寺西轩见芍药满枝，追想吉祥院赏花，慨然有感，书呈苏才翁四月七日。崇德夜泊，寄福建提刑章屯田思。钱塘春日并游。嘉禾郡偶书。无锡县吊浮屠日开。汲惠山泉煮茶。道山清话：予顷时于陜府道间，舍于逆旅，因步行田间。有村学究教授二三小儿，间与之语言，皆无伦次。忽见案间有小儿书卷，其背乃蔡襄冩洛神赋，已截为两叚。其一涂污，已不可识。问其何所自得，曰：“吾家败笼中物也。”问更有别纸可见否，乃从壁间书夹中取二三十纸，大半是襄书简，亦有李西台川笺所冩诗数纸。因以随行白纸百余幅易之，欣然见授。问其家世，曰：“吾家祖亦常为大官，吾父罢官归，死于此。吾时年幼，养于近村学究家，今从而李姓。然吾祖官称姓名，皆不可得而知。”顷时如此纸甚多，皆与小儿作书卷及糊窻用耳。防日已暮，乃归旅舍。明日天未明即登涂，不及再往，至今为恨也。诠次至此，因附入【▯瑚网】蔡君谟《茘枝谱【楷书，凡七篇，谱内小字自注】

第一茘枝之于天下，唯闽粤、南粤、巴蜀有之。汉初，南粤王尉佗以之备方物，于是始通中国。司马相如赋上林云：“答遝茘支”，盖夸言之，无有是也。东京交趾七郡贡生茘枝，十里一置，五里一▯，昼夜奔腾，有毒虫猛兽之害。临武长唐羌上书言状，和帝诏大官省之。魏文帝有西域蒲萄之比，世讥其谬论，岂当时南北防隔，所拟出于传闻耶？唐天宝中，姬子尤爱嗜涪州，嵗命驿置。时之词人多称咏之，张九龄赋之托意，白居易刺忠州，既形于诗，又图而序之。虽髣髴其顔色，而甘滋之胜，莫能着也。洛阳取于岭南，长安来于巴蜀，虽曰鲜献，而传置之速，腐烂之余，色香味之存者亡几矣。是生茘支，中国未始见之也。九龄、居易虽见新实，騐今之广南州郡与防梓之间，大率早熟，肌肉薄而味甘酸，其精好者，仅比东闽之下等。是二人者，亦未始遇夫真茘支者也。闽中唯四郡有之，福州最多，而兴化军最为竒特，泉、漳时亦知名，列品虽高，而寥寥无纪。将尤异之物，昔所未有乎？盖亦有之，而未始遇乎人也。予家莆阳，再临泉、福二郡十年，徃还道由乡国，每得其尤者，命工冩生稡集既多，因而题目以为倡始。夫以一木之实，生于海滨岩险之远，而能名彻上京，外被四夷，重于当世，是亦有足贵者。其于果品，卓然第一。然性畏高寒，不堪移植，而又道里辽絶，曽不得班于卢橘、江橙之右，少发光采，此所以为之叹息，而不可不述也。

第二兴化军风俗，园池胜处，惟种茘支。当其熟时，虽有他果，不复见省。尤重陈紫，富室大家，嵗或不尝，虽列品千计，不为满意。陈氏欲采摘，必先闭户隔墙，入钱度钱与之，得者自以为幸，不敢较其直之多少也。今列陈紫之所长，以例众品：其树晩熟，其实广上而圆下，大可径寸有五分，香气清远，色泽鲜紫，殻薄而平，瓤厚而莹，膜如桃花红，核如丁香母。剥之凝如水精，食之消如绛雪。其味之至，不可得而状也。茘支以甘为味，虽百千树，莫有同者。过甘与淡，失味之中，维陈紫之于色香味，自拔其类，此所以为天下第一也。凡茘支皮膜形色，一有类陈紫，则已为中品。若夫厚皮尖刺，肌理黄色，附核而赤，食之有查，食已而涩，虽无酢味，自亦下等矣。

第三福州种殖最多，延貤原野，洪塘、水西尤其盛处。一家之有，至于万株。城中越山，当州署之北，郁为林麓。暑▯初霁，晩日照耀，绛囊翠叶，鲜明蔽映数里之间，焜如星火，非名画之可得而精思之可述。观揽之胜，无与为比。初着花时，商人计林防之以立券，若后丰寡，商人知之，不计美恶，悉为红盐者，水浮陆转，以至京师，外至北夷、西夏，其东南舟行，新罗、日本、琉球、大食之属，莫不爱好，重利以醻之。故商人贩益广，而乡人种亦多。一嵗之出，不知几千万亿，而乡人得饫食者盖鲜，以其防林鬻之也。品目至众，唯江家緑为州之第一。

第四茘支食之有益于人。《列仙传》称有食其华实为茘支仙人。《本草》亦列其功。葛洪云：蠲渇补髓。所以唐羌疏云：未必延年益夀。盖云虽有其传，岂果能哉？亦谏止之词也。或以其性热，人有日噉千颗，未尝为疾。即少觉热，以蜜浆解之。其木坚理难老，今有三百嵗者，枝叶繁茂，生结不息。此亦其騐也。

第五初种畏寒，方五七年深冬覆之，以防霜霰。福州之西三舍曰水口，地少加寒，已不可殖。大畧其花春生，防防然，白色。其实多少，在风▯时与不时也。有间岁生者，谓之歇枝。有仍嵗生者，半生半歇也。春花之际，傍生新叶，其色红白。六七月时，色已变緑，此明年开花者也。今年实者，明年歇枝也。最忌麝香，或遇之，花实尽落。其熟未更采摘，虫鸟皆不敢近。或已取之，蝙蝠、蜂蚁争来蠧食。园家有名树，旁植四柱小楼，夜栖其上，以警盗者。又破竹五七尺，摇之答答然，以逐蝙蝠之属。

第六红盐之法，民间以盐梅卤浸佛桑花为红浆，投茘支渍之，曝干，色红而甘酸，可三四年不虫【去声】修贡与商人皆便之，然絶无正味。白晒者正尔，烈日干之，以核坚为止，畜之瓮中，密封百日，谓之出汗。去【去声】汗耐乆，不然逾嵗壊矣。福州旧贡红盐、蜜煎二种。庆厯初，大官问嵗进之状，知州事沈邈以道远不可致，减红盐之数而増白晒者，兼令漳、泉三郡亦均贡焉。蜜煎剥生茘支，笮去其浆，然后蜜煮之。予前知福州，用晒及半干者为煎，色黄白而味美可爱。其贡茘支减常嵗十之六七，然脩贡者皆取于民，后之主吏利其多取以责赂，晒煎之法不行矣。

第七【陈紫以下十二品有等次】陈紫因治居第，平窊坎而树之。或云厥土肥沃之致，今传其种子者，皆择善壤，终莫能及，是亦赋生之异也。江緑大较类陈紫，而差大，独香薄而味少淡，故以次之。其树已卖叶氏，而民间犹以为江家緑云。方家红可径二寸，色味俱美，言茘支之大者，皆莫敢拟，嵗生一二百颗，人罕得之。方氏子名蓁，今为大理寺丞。游家紫出名十年，种自陈紫，实大过之。小陈紫其树去陈紫数十步，初一家并种之，及其成也，差小，又时有▯核者，因而得名。其家别居二紫，亦分属东西陈焉。宋公茘支树极高大，实如陈紫而小，甘美无异。或云陈紫种出宋氏，世传其树已三百嵗，旧属王氏，黄巢兵过欲斧薪之，王氏媪抱树号泣，求与树偕死，贼怜之不伐。宋公名諴，公者老人之称，年余八十，子孙皆仕宦。蓝家红泉州为第一，蓝氏兄弟圭为太常博士，丞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周家红独立兴化军，三十年后生益竒，声名乃损，然亦不失为上等。何家红出漳州，何氏世为牙校，尝有郡将全树买之，树在舍后，将熟其子日领卒数十人，穿其堂房乃至树所，其来无时，举家伏藏，欲即伐去而不忍，今犹存焉。法石白出泉州法石院，色青白，其大次于蓝家红。緑核颇类江緑，色丹而小，茘支皆紫核，此以緑见异，出福州。圆丁香、丁香茘支皆旁【去声】蒂，大而下鋭，此种体圆与味俱胜。

【虎皮已下三十品无等次】虎皮者，红色，絶大，绕腹有青纹，正类虎斑，尝于福州东山大乗寺见之，不知其出处。牛心者，以状言之，长二寸余，皮厚肉涩，福州惟有一株，每嵗贡干茘支，皆调于民主吏，常以牛心为凖，民倍直购之以输予，尝黜而不用。玳▯，红茘支，上有黒▯，疎密如玳瑁斑，福州城东有之。硫黄，顔色正黄而刺微红，亦小茘支，以色名之也。朱柹，色如柹红而扁大，亦云朴柹，出福州。蒲桃茘支，穗生一朶，至一二百，将熟多破裂，凡茘支每颗一梗长三五寸附于枝，此等附枝而生，乐天所谓朶如蒲桃者，正谓是也，其品殊下。蚶殻者，殻为深渠，如瓦屋焉。龙牙者，茘支之变怪者，其殻红可长三四寸，弯曲如爪牙，而无瓤核，全树弗变，非常有也，兴化军转运司听事之西尝见之。水茘支，浆多而淡，食之蠲渇，茘支宜依山或平陆，有近水者，清泉流溉，其味遂尔，出兴化军。蜜茘支，纯甘如蜜，是谓过甘失味之中矣。丁香茘支，核如小丁香，树病或有之，亦谓之槱核，皆小实也，大丁香出福州天庆观，厚殻紫色，瓤多而味微涩。双髻小茘支，每朶数十，皆并蒂双头，因以目之。真珠剖之，纯瓤圆白如珠，茘支之小止于此。十八娘茘支，深红而细长，时人以少女比之。俚传闽王王氏有女，第十八，好噉此品，因而得名。其家今在城东报国院，家旁犹有此树云。将军茘支，五代间有为此官者种，之后人以其官号其树，而失其姓名之传出福州。钗头颗，红而小，可间妇人女子▯翘之侧，故特贵之。粉红者，茘支多深红而色浅者为异，谓如傅朱粉之饰，故云中元红。茘支将絶才熟，以晩重于时，予尝七月廿四日得之。火山本出广南，四月熟，味甘酸而肉薄，穗生梗如枇杷，闽中近亦有之【出于梧州】右三十二品，言姓氏尤其著者也。言州郡，纪所出也。不言姓氏，州郡四郡或皆有也。嘉祐四年，嵗次己亥，秋八月廿日，莆阳蔡襄述。君谟语録云：「古之善书者，必先楷法，渐而至于行草，亦不离乎楷正。张芝与旭，变怪百出，出乎笔墨蹊迳之外，神逸有余，而与羲献异矣。襄近年粗知其意，而力已不及，乌足道哉！」

蔡君谟茶録并序臣前因奏事，伏蒙陛下谕臣先任福建转运使日所进上品龙茶，最为精好。臣退念草木之微，首辱陛下知鉴。若处之得地，则能尽其材。昔陆羽《茶经》不第建安之品，丁谓《茶图》独论采造之本，至于烹试，曽未有闻。臣輙条数事，简而易明，勒成二篇，名曰《茶録》。伏惟清闲之宴，或赐观采，臣不胜惶惧，荣幸之至，谨序。

上篇论茶色茶色贵白，而饼茶多以珍膏油其面，故有青黄紫黒之异。善别茶者，正如相工之视人气色也，隠然察之于内，以肉理润者为上。既巳末之，黄白者受水昏重，青白者受水鲜明。故建安人鬭试以青白胜黄白。香茶有真香而入贡者，微以龙脑和膏，欲助其香。建安民间试茶，皆不入香，恐夺其真。若烹▯之际，又杂珍果香草，其夺益甚，正当不用。味茶味主于甘滑，唯北苑鳯凰山连属诸焙所产者，味佳。隔溪诸山虽及时加意制作，色味皆重，莫能及也。又有水泉不甘，能损茶味，前世之论水品者，以此藏茶。茶宜蒻叶而畏香药，喜温燥而忌湿冷，故收藏之家以蒻叶封裹，入焙中，两三日一次，用火常如人体温温，以御湿润。若火多则茶焦，不可食。炙茶。茶或经年，则香、色、味皆陈于净器中，以沸汤渍之，刮去膏油一两重乃止，以钤箝之，微火炙干，然后碎碾。若当年新茶，则不用此説。碾茶。碾茶，先以净纸密裹，椎碎，然后熟碾。其大要，旋碾则色白，或经宿则色已昏矣。

罗茶　罗细则茶浮麤则沫浮▯汤。▯汤最难，未熟则沫浮，过熟则茶沈。前世谓之蠏眼者，过熟汤也。况瓶中煮之，不可辨，故曰▯汤最难。熁盏。凡欲▯茶，先须熁盏令热，冷则茶不浮。▯茶茶少汤多，则云脚散；汤少茶多，则粥面聚。钞茶一钱匕，先注汤调，令极匀，又添注入，环囘击拂。汤上盏可四分则止，眂其面色鲜白，着盏无水痕为絶佳。建安鬭试，以水痕先者为负，耐乆者为胜。故较胜负之説曰：相去一水，两水。

下篇论茶器茶焙，编竹为之，裹以蒻叶，盖其上以收火也，隔其中以有容也。纳火其下，去叶尺许，常温温然，所以养茶色香味也。茶笼。茶不入焙者，宜密封裹以蒻，笼盛之，置高处，不近湿气。砧椎。砧椎，盖以碎茶。砧以木为之，椎或金或铁，取于便用。茶钤。茶钤，屈金铁为之，用以炙茶。茶碾。茶碾以银或铁为之，黄金性柔，铜及鍮石皆能生鉎，不入用。茶罗。茶罗以絶细为佳，罗底用蜀东川鵞溪画绢之密者，投汤中揉洗，以羃之。茶盏。茶色白，宜黒盏。建安所造者，绀黒纹如▯毫，其坯微厚，熁之乆热难冷，最为要用。出他处者，或薄，或色紫，皆不及也。其青白盏，鬬试家自不用。茶匙。茶匙要重，击有力，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为之，竹者轻，建茶不取。汤瓶。瓶要小者，易▯汤。又▯茶注汤有凖。黄金为上，人间以银、铁或甆、石为之。

后序臣皇祐中脩起居注，奏事仁宗皇帝，屡承天问，以建安贡茶并所以试茶之状。臣谓论茶虽禁中语，无事于密，造《茶録》二篇上进。后知福州，为掌书记，窃去藏藁，不复能记。知懐安县樊纪购得之，遂以刋勒，行于好事者。然多舛谬，臣追念先帝顾遇之恩，揽本流涕，輙加正定，书之于石，以永其传。治平元年五月二十六日，三司使给事中臣蔡襄谨记。

欧阳文忠论文太史跋俱见前蔡端明书陇西王碑蔡君谟书杭州府治记蔡君谟书万安桥记蔡君谟书昼锦堂记蔡君谟书有美堂记已上诸书题跋已见蔡君谟书真草千文蔡懋蔡懋字子坚，襄子为防昌尉，赠朝散大夫，工字画，论者谓其得君谟用笔之妙【闽书】

六艺之一録卷三百三十九<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六艺之一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