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十六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十六钱唐倪涛撰

金器欵识十六汉书言府弩机右髙三寸八分，长四寸三分，阔二寸一分，重一斤一十两，铭二十七字，曰：「延光三年闰月，书言府作。」按，延光三年，盖东汉孝安皇帝即位之十九年也。是年岁在甲子，闰在十月，不言十月而言闰月，举闰则知十月也。「书言府」者，所谓「言则左史书之」之义，天禄、石渠之属也。盖汉之武库，随府有之，如盾省是也。又若工、若令、若丞、若史，皆铭之于机，则知除戎器戒不虞。昔人尤在所慎者，是机之形方且宻而纹镂细若丝缕绾结，则可頼此以固邦国者，非特于前书孝宣之际以示后人也【博古圗】

有新权铭铭曰：「律权石重四钧，同律度量衡。有新氏造，按汉制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为斤一百二十，故谓之权石。五权之制，以义立之，以物钧之，其余小大之差，以轻重为宜。圜而环，令肉倍好者，权与物钧重，万一千五百二十铢，当万物数。此元始定制也。」莽号新室，权铭既着之矣。方晋之末，校尉王和掘得圜石，其铭如是，当时以为瑞。参军续咸曰：「王莽时物也，故以是传之。」不知所存有几，而此铭盖一时所同制也【广川书跋】

新莽候钲候钲四十二字，阙二字。王莽地皇二年所作，绍兴中出于金州。此器所书有波画字，尤清劲，与汉末笔法无异。孰谓新都▯字皆古拙乎【洪适▯续】

威斗张永开▯武湖，遇古冡冡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赐之。一在冡外，一在冡内。”时三台居江左者，唯甄邯为大司徒，必邯之墓。俄而永又启冡内，更得一斗，复有一铭：“大司徒甄邯之墓【南史·何承天传】

新铜枓韩玉汝家有一铜枓，其铭曰：“新始建国天凤上戊六年【叶梦得避暑録】

新铜钲绍兴中，郭浩知金州，田夫耕得一钲，其铭曰：「新始建国地皇上戊二年【▯释】

董氏二洗一欵其右曰董氏雅好，一欵其左曰董氏器【▯续】

中平兽洗欵识一行，云中平三年八月造，作用冨【▯续】

汉修官二铁盆乾道中，陆务观监汉嘉郡，得之，字画无篆体，盖东汉初年所作【▯续】

汉盐铁盆在巫山县，黄嗣直摄邑事堂下有大盐盆，有欵识，盖汉时物也。其末曰：「永平二年【舆地碑目】

汉虎符叶森曽见先师吾真白收虎符一丈有一尺五寸，广四寸，上剡首，下平，一面作虎蹲在上，下有汉欵识，字云第一至第五皆面，上作身通垂下，有磨灭不可辨，剡首二边有字刋年月，磨灭难辨【云烟过眼録】

魏五熟釜文帝在东宫，赐繇五熟釜，为之铭：「于赫有魏，作汉藩辅。厥相唯钟，实干心膂。靖恭夙夜，匪遑安处。百僚师师，楷兹度矩【魏志·钟繇传】

蜀孔明釜毛柱史言，平谷县耕民得一釜，以凉水沃之，忽自沸，以之炊饭，即▯。釜下有“诸葛行窝”字，乡民以为中有寳物，乃碎之。其釜复层，中有“水火”二字【丹铅録】

晋铜澡盘晋武帝作欵识云：泰始元年【阙】月七日，右尚方治御府故，二斗五升铜澡盘，重九斤八两。第二字甚小而遒劲【▯续】

燕慕容隽铜马铭慕容廆有骏马赩白，有竒相，逸力至。隽光夀元年，四十九矣，而骏逸不亏。隽竒之命，铸铜以图其像，亲为铭賛，镌颂其傍。象成而马死矣【水经注】

夏铜鼓陈叔夏得铜鼓，甚大，铭曰：“龙升元年七月，大匠涣。”按龙升为大夏纪年，而鼓全似西南夷所作。崔鸿《十六国书》：“赫连勃勃以铜为大鼓，及飞亷、翁仲铜蛇、龙虎，以黄金饰之，列于宫殿前。”疑即此也【广川书跋】

古锡趺篆文初，上【齐髙帝】在淮隂修理城，得古锡趺九枚，下有篆文，莫能识者。僧真省事独曰：“何须辨此文字，此自久逺之物，锡而有九，九锡之徴也。”髙帝曰：“卿勿妄言【南史纪僧真传】

金革带钩篆文吉士瞻为荆府城▯参军，浚万人仗库，防池得一金革钩，隐起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钩，且公且侯【南史·吉士瞻传】

无为观铁磬文在道州铭曰：永明四年五月五日造铁磬十二枚【舆地碑目】

梁甘露寺铁镬文天监十八年造，以供佛者，佛字皆作□【天下金石志】

唐栖霞寺铜像背记景龙二年【舆地碑目】

唐景龙观钟铭景龙观者，中宗所作。景云二年，睿宗为之铸钟，制铭也。字正书，而稍兼篆体，竒伟可观。钟今在西安府城钟楼【石墨镌华】景龙观，唐中宗所起，睿宗复为炼铜铸钟而铭之。中宗是醒寐不知昏晓者，睿宗以临淄幸登天位，当再世牝晨淫秽，天地不思反政，而复令察东宫，几成太平之乱，亦是侧耳不闻雷霆者。何事钟耶？今在西安钟楼，余尝手摹其文，睿宗御制铭辞，书复古雅拙朴，在唐以上是楷法兼篆分者，惜姓名未着。其源出自兴和年李仲璇修孔子庙碑，而剂之以雅，故为胜耳。余收金石文数百种，除彞器欵识，惟此为金耳【金石史】景云二年九月，睿宗御书，今在西安府钟楼上。初唐人作字，尚有八分遗意，正书之中徃徃杂出篆体，无论欧虞诸子，即睿宗书亦如此。犹之初唐律诗稍似古风，平仄不甚稳顺。开元以后，书法日盛，而古意遂亡，遂以篆楷为必不相通，分为两部。然而蚩之从防，岊之从巴，黎之从勿，薛之从▯，虚之从□，鼎之从析，□益之从横，□此皆见行于今代者，而不察其为篆也。诗篇书法日以圆熟，而俗笔生焉，亦世代升降之一端矣【金石文字记】

唐真源观钟铭明皇撰，并八分书。天寳三年六月【金石録】唐明皇书太子亨题亳州【金石略】

唐通元观铜钟铭开元十五年，陈郡袁懐先撰【舆地碑目】

唐紫极观钟铭饶州紫极观有唐钟刻铭，其上曰：“天寳九载，前监察御史贬乐平尉李逢年铭；乡贡进士薛彦伟述序；给事郎行参军赵从一书【容斋随笔】

唐紫极观钟铭二在饶州，天寳九载，上官经野文【舆地碑目】紫极宫钟铭，沙门少纪书【墨池编】

唐曲阿县齐乡观钟铭殷度善正书，开元间尝书曲阿县齐乡观钟铭【书史防要】

唐常觉寺铜钟铭天寳四载，韦回撰，并八分书【金石録】

唐寜照寺钟铭右武尽礼，笔法精劲，当时宜自名家，而唐人未有称之见于文字者，岂其工书如尽礼者徃徃皆是，特今人罕及尔？余每得唐人书，未尝不叹今人之废学也【集古録】唐居士武承泰撰，文林郎武尽礼书。寺僧铸大钟，以景龙三年立此铭【集古録目】

景龙三年邢州【金石略】

唐太清宫钟铭冯宿撰，栁公权行书，太和五年十二月【金石録】

唐永泰寺钟铭大歴元年，崔巨撰《房集》书【金石録】

唐万年寺钟铭魏大空书【碑帖考】

唐防圣寺钟铭龙纪二年，节度使顾彦晖铭【舆地碑目】

唐南山寺题钟龙纪元年【舆地碑目】

唐铜柱贞元四年，岭南都防本管经略使马总，于汉所立铜柱之处，特铸二柱，刻书唐徳，以继伏波之迹【旧唐书·马总传】

唐铁马鞭刻字铁马鞭，长庆二年，义成军节度使曹华进献曰：“得之汴水，有字刻云：‘贞观五年，尉迟敬徳，李昌符。’诗云：‘汉将临流得马鞭，鄂侯名字旧雕镌【李昌符诗集】

南唐铜牌篆沈彬将▯，穴其处，乃古冢也。其间获一铜牌，上镌篆文云：“佳城今已开，虽开不▯埋。漆灯犹未爇，畱待沈彬来【江南野史】

南汉铜佛识昭州光孝寺铜佛一躯，五代伪刘时所铸。后有识云：「维大汉大寳四年【舆地碑目】

吴越武肃王铁劵唐遣中使焦楚锽赍铁券至，券文曰：「维干寜四年，嵗次丁巳，八月甲辰朔，四日丁未，皇帝若曰：咨尔镇海、镇东等军节度，浙江东西等道观察处置营田招讨等使，兼两浙盐铁制置发运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持节润、越等州刺史，上柱国彭城郡王，食邑五千户，实封一百户，钱镠：朕闻铭邓隲之勲，言垂汉典；载孔悝之徳，事美鲁经。则知褒徳防勋，古今一致。顷者董昌僣伪，为昏镜水，狂谋恶迹，渐染齐人。尔能披攘凶渠，荡定江表，忠以卫社稷，惠以福生灵。其机也，氛祲清；其化也，疲羸泰。拯于越于涂炭之上，师无私焉；保余杭于金汤之固，政有经矣。志奨王室，绩冠侯藩，溢于旗常，流在丹素。虽钟繇刋五熟之釜，窦宪勒燕然之山，未足显功，抑有异数。是用锡其金板，申以誓辞：长河有似带之期，泰华有如拳之日。惟我念功之防，永将延作子孙，使卿长袭宠荣，克保冨贵。卿恕九死，子孙三死，或犯常刑，有司不得加责。承我信誓，徃惟钦哉！」宜付史馆，颁示天下。王谢表曰：「臣镠言，伏承恩防，赐臣金书铁券一道，恕臣九死，子孙三死，者出于睿券，形此纶言。録臣以丝髪之劳，赐臣以山河之誓，镌金作字，指日成文，震动神祗，飞▯肝胆。伏念臣爰从筮仕，迨及秉麾，每自揣量，是何叨忝？所以行如履薄，动若持盈，惟忧福过祸生，敢忘慎初防末？岂期初志上感宸聪，忧臣以处极多危，虑臣以防微不至，遂开圣泽，永保私门。屈以常刑，宥其不死。虽君亲属念，皆云必恕必容；而臣子为心，岂敢伤慈伤爱？谨当日慎一日，戒子戒孙，不敢因此而累恩，不敢乘此而贾祸。圣主万嵗，愚臣一心【十国春秋】

楚铜柱文楚武穆王既威服诸蛮，于溪州界立铜柱为表，髙丈二尺，命李▯臯铭之。▯臯为文曰：「粤以天福五年，嵗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召天防府学士▯臯，谓曰：『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徴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是知吾祖宗之庆绪绵逺，则九九百年之运昌于南夏者乎？今五溪辑寜，群帅内附。古者天子铭徳，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必有刋勒，垂诸简编，将立标题，或昭恩徳，敢继前烈，为吾纪焉。』」▯臯承教，濡毫敬载厥事。盖闻牂牁接境，五溪遗风，上古以之要服，中世渐尔羁縻，师号滑夫，相名姎氏。汉则宋均父肇靖溪山，唐则杨兴师遂开展境。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已。溪州彭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故能立三四代，长百万夫。非徳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必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善处。无何忽承间隟，俄至动摇。王每示含▯，常加姑息，渐为边患，深入郊圻，扰掠耕桑，侵暴辰澧。疆吏告逼，郡人失寜。非萌作伪之心，偶昧戢兵之法。焉知纵火果至自焚？时晋天子大创丕基，倚注雄徳，以文皇帝之徽号，继武穆王之令谟，册命吾王，开天防府。天人降止，备物在庭，方振声名。又当昭泰，眷言僻陋，可俟绥懐。而边鄙上言，各効命土，乃以静江军指挥使刘勍率诸部将士，以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彼乃弃州保崄，结阻冯髙，惟有鸟飞，谓无人到。而刘勍虔遵庙筭，宻运神机，跨壑披崖，临危下瞰，梯冲既合。水泉无汲引之门，樵采莫通，粮糗乏转输之路【阙】因甘矜恤，彭师暠为父输诚，束身纳欵。我王愍其通变，爰降招携。崇虎感徳以归，周孟获畏威而事蜀。王曰：「古者叛而伐之，服而柔之，不夺其财，不贪其土。前王典故，后代蓍▯，吾伐叛。」懐柔敢无师古，夺财贪地，实所不为。乃依前奏，授彭仕然溪州刺史，加检校太保。诸子将吏咸复职员，锡赉有差，俾安其土。仍颁廪粟，大赈贫民。乃迁州城于平岸。溪之将佐衘恩向化，请立柱以誓焉。于戱！王者之师，贵谋贱战，兵不染锷，士无告劳。肃清五溪，震詟百越。居平疆理，保乂邦家。尔宜无扰耕桑，无焚庐舍，无害樵牧，无阻川涂。勿矜激瀬流湍，勿恃悬崖絶壁。荷君亲之厚徳，我不徴求；感天地之至仁，尔懐寜抚。茍违诚誓，是昧神祗。垂予子孙庇尔族类。铁碑可立，可忘贤哲之踪；铜柱堪铭，愿奉祖宗之徳。▯臯仰遵王命，谨作颂焉。其辞曰：昭灵铸柱，垂英烈，手执干戈征百越。诞今铸柱庇羣黎，指画风雷开五溪。五溪之险不足恃，我旅争登若平地。五溪之众不足平，我师轻蹑如春氷。溪人畏威思纳质，弃污归朝求立誓【名山记作溪山畏威，仍感惠纳貭归朝永立誓，今从廖道南楚纪】誓山川兮告鬼神，保子孙兮千万春【十国春秋】

宋贾似道祭器铭贾师宪丞相祭器铭曰：「唯景定三年正月乙丑，诏太傅丞相贾公似道，奕世勲劳，再造王室，其赐家庙于行都，乃作俎豆，俟奉时荐，万子孙永寳之。」余尝得其一器，其铭如此【志雅堂襍抄】

廖莹中酒器铭贾师宪庚申嵗自江上奏功而归，凡其家从行诸客皆推恩赏。廖羣玉莹中以从戎之劳转官之外，复特赐黄金百两。廖遂用之铸匜盘以为酒器，且俾杨尚书平舟栋作篆古勒铭于器云：「皇帝御极之三十七年，国有大功。一相禹胼，曰：『余莹中与随斾防余，寔手扶余后手牵白公。何以敌脇？是穿奇胜，草坪受降。马前公一何勇，敌一何恐？』余讫济南，公饭余共损汉，倒江一洗羶潼。彼徒夷矣。公归，余从内金唯精，上赏唯重。文昌孙子是寳，是用谁其铭之？史臣杨栋。」余尝得铭墨本，因又书之【同上】

南汉光孝寺铁塔文广州府光孝寺有铁塔一，乃刘鋹所造。上有文曰：「大汉皇帝以大寳十年丁卯嵗勅有司乌金铸造千佛寳塔一所，七层并相轮莲花座，高二丈二尺。保龙光有庆，祈凤厯无疆。万方咸底于清平，八表永承于交泰。善资三有，福被四恩。以四月干徳节设斋庆讃，谨记。后列中官姓名【池北偶谈】

武林钟鼎文浄慈寺钟。洪武十一年十一月造。宋濓铭【芝园后集】尊胜寺钟。旧在凤凰山尊胜寺。淳熙改元。曽觌篆铭【客杭日记】上天竺鸣阳楼钟，旧在寺左钟楼，刻绍兴七年二月铸，赐住持应如管领，明成化间徙悬镇海楼【天竺山志】开宝仁王寺钟，在七宝山寺内。刻端平元年尚方铸赐。唐钟，旧在三茅寜夀观。唐常州澄清观女冠王玉仙造，河东薛泚铭。绍兴中赐于观，后徙入禁中【咸淳临安志】宋鼎，旧在三茅寜夀观。宋孝建元年八月作，有铭。绍兴中赐于观【咸淳临安志】金涂塔，旧在凤凰山钱武肃王宫中。其文用金错【朱▯尊金涂塔考】铁井防在六和塔，钱武肃王刻八卦于上【吴越备史】净慈寺铁锅在寺内，有祯明二年造题欵【西湖志】西天元兴寺钟题名【右钟在乌龙庙】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録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和寜忠献王脱脱，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时，以开山住持僧西天高逹摩突理扳的达之请，于延祐己未春三月，建西天寺。至正壬辰，燬于火。戊戌，王之子仪同三司浙江等处行中书省左丞相兼知行枢宻院颁行宣政院事节制诸军便宜行事达识帖睦儿，顾瞻感慨，捐俸鼎创，以继先志，更扁山曰清平，寺曰西天元兴，同祈皇帝万嵗，皇后齐年，皇太子千秋，风调▯顺，国泰民安。提防僧公哥古鲁住持智明普照大师依仁屹刺识巴讲主监造。朝列大夫同知浙江东道宣慰使司副元帅于应辰，大元至正十八年十月初三日置。书史防要云：达识帖睦迩，字九成，康里人，官至江浙行省封太尉，知读书，能诗，大字学释漙光，小字殊有骼力。厉太鸿元《西天元兴寺钟题名跋》云：西天元兴寺在吴山西南清平山之东，与凤凰山相接，宋故宫芙蓉殿也。元仁宗延祐六年己未，江浙行省中书左丞相赠太师和寜忠献王康里脱脱，为西僧高达摩实理板的达建初，扁曰「西天」。至正十六年壬辰，燬于火。子达识帖木迩仍为是职，捐俸鼎创，以继先志，扁山曰「清平」，寺曰「西天元兴寺」。僧公哥古鲁依仁屹刺识巴等题纪其事于钟上。盖铸钟之年，即剏寺之年也。按《元史》：康里脱脱，世祖时入宿卫，于武宗、仁宗有定防功，曾辅武宗为中书右丞相。至大四年，仁宗即位，出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开杭城，通江河，以便商旅。明许复斋作《元史阐幽》，惜其泽不广于天下，而独被于吾浙，贤相不竟其用，仁宗之过也。其子达识帖睦迩，以至正七年来为行省平章兼知行枢密院，许以便宜行事。是时江淮盗起，使为达识帖木迩者，辑和民人，训练军实，缮城池以固圉，延将材以御敌，收苖军之用而抚以威信，识淮张之诈而讨以大义，则红巾可无躏浙之虞，白驹可无防杭之祸。奈何贿赂滋彰，庸懦滋甚，始则倚完者为重，以拒士诚，终则受士诚之欺，而殱完者，卒致薇省沸狼禾中，饮鸩生，无功以报国，死何面以见父？乌在一寺之建，能继先志耶？贡礼部师泰《玩斋集》有建寺碑，载高达摩实理板的达居山中乆，一旦拂袖去，莫知所之。后有见之秦陇间者，盖已百余岁矣。达识帖睦迩重建时，又于殿左剏屋四楹，奉祠先生，割田供祀，皆可补此记之缺。夏大理时正《成化杭州府志》云：宋故宫寝殿基为尊胜寺，和寜门基为般若寺，后殿基为小仙林寺，垂拱殿基为报国寺，与元兴而五。至正壬辰七月冦至，郭万户屯罗木桥东营与对敌，市民咸登望江亭以觇冦退，命军士焚之。是寺之燬，即至正十六年，士诚逼杭。达识帖睦迩弃城潜遁，时也。既燬而剏，仅及期月，士信且拆白塔以筑城，五寺又逓湮矣。今遗址已不可考，独钟存万松岭乌龙社庙中。题字阳文在栾间，上下俱铸作防古字。吾友丁处士敬身拓得墨本，命予考证。予尝登凤山之原，空林眢井，触目苍凉。不谓钟簴尚留，两朝废兴之感备焉。故为之书。

云雷文　黄目　弩机铭礼书言罍画云雷之象，然莫知雷作何状。今祭器中画雷，有作鬼神伐鼓之状，此甚不经。予尝得一古铜罍，环其腹皆有画，正如人间屋梁所画曲水。细观之，乃是云雷相间为饰。如□者，古云字也，象云气之形；如□者，雷字也。古文□为雷，象囘旋之声。其铜罍之饰，皆一□一□相间，乃所谓云雷之象也。今《汉书》罍字作□，盖古人以此饰罍，后世字失传耳【梦溪笔谈】礼书所载，黄彞乃画人目为饰，谓之黄目。子游关中，得古铜黄彞，殊不然，其刻画甚繁，大体似缪篆，又如栏盾间所画囘波曲水之文，中间有二目，如大弹丸，突起煌煌然，所谓黄目也。视其文，髣髴有牙角口吻之象。或谓黄目乃自是一物。又予昔年在姑熟，王敦城下土中得一铜钲，刻其底曰“诸葛士全茖”。钲，“茖”即古“落”字也，此部“茖”之“落”、“士”、“全”部将名耳。钲间铸一物，有角羊头，其身亦如篆文，如今时术士所画符，傍有两字，乃大篆“飞亷”字，篆文亦古怪。则钲间所图，盖“飞亷”也。“飞亷”神兽之名。淮南转运使韩持正，亦有一钲，所图“飞亷”及篆字与此亦同。以此騐之，则黄目疑亦是一物，“飞亷”之类，其形状如字非字，如画非画，恐古人必有深理。大抵先王之器，皆不茍为，昔夏后铸鼎，以知神奸，殆亦此类。恨未能深究其理，是必有所谓也【仝上】郓州发地得一铜弩机，甚大，制作极工。其侧有刻文曰：“臂师虞士，耳师张柔。”史传无此色目，人不知何代物也【同上】

古器说虞夏而降，制器尚象，着焉。后世由汉武帝汾睢得宝鼎，因更其年元。而宣帝又于扶风亦得鼎，款识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及后和帝时，窦宪勒燕然，还有南单于者遗宪仲山甫古鼎，有铭而宪遂上之。凢此数者，咸见诸《史记》所彰灼者。逮魏晋六朝隋唐，亦数数言获古鼎器。梁刘之遴好古爱竒，在荆州聚古器数十百种，又献古器四种于东宫，皆金错字。然在上者初不大以为事。独国朝来寖乃珍重，始则有刘原父侍读公为之倡，而成于欧阳文忠公，又从而和之，则若伯父君谟、东坡数公云尔。初原父号博雅，有盛名，曩时出守长安，长安号多古簋敦镜尊彞之属，因自着一书，号《先秦古器记》。而文忠公喜集往古石刻，遂又著书，名《集古録》，咸载原父所得古器铭款。由是学士大夫雅多好之，此风遂一扇矣。元丰后，又有文士李公麟者出，公麟字伯时，实善书画，性喜古，则又取生平所得暨其闻见者，作为图状，说其所以，而名之曰《考古图》，传流至元符间。太上皇即位，宪章古始，▯然追唐虞之思，因大崇尚。及大观初，乃仿公麟之考古，作《宣和殿博古图》，録凢所藏者为大小礼器，则已五百有几。世既知其所以贵爱，故有得一器，其直金钱数十万，后动至百万不翅者。于是天下冢墓破伐，殆尽矣。独政和间为最盛，尚方所贮至六千余数百器，遂尽见三代典礼文章。而读先儒所讲説，殆有可采者。始端州上宋成公之钟，而后得以作大晟。及是又获被诸制作，于是朔望郊庙礼乐，一旦遂复古，跨越前代。尝有防以所藏列崇政殿暨两廊，召百官而宣示焉。当是时，天子尚留心政治，储神穆清，因从▯闼密窥听臣寮，访诸左右，知其为谁，乐其博议，味其议论，喜于人物，而百官勿觉也。时所重者三代之器而已，若秦汉间物非殊特，盖亦不收。及宣和后。则咸防贮録，且累数至万余。若岐阳宣王之石鼓，西蜀文翁礼殿之绘像，凢所知名，罔问巨细逺近，悉索入九禁。而宣和殿后，又剏立保和殿者，左右有稽古、博古等诸阁，咸以贮古玉、印玺诸鼎彞、礼器、法书、图画，尽在。然世事则益烂漫，上志衰矣，非复前日之敦尚考騐者。俄遇僣乱，侧闻都邑方倾覆时，所谓先王之制作，古人之风烈，悉入金营。夫以孔父子产之景行，召公散季之文辞，牛鼎象樽之规模，龙瓶雁灯之典雅，皆以食戎马，供炽烹，灰飞烟灭，散落不存。文武之道，坠于地，耻莫甚于此。言之可为吁邑。至于图録规模，则班班尚在，期流传以不朽云。作古器説【铁围山丛谈】

李伯时好钟鼎古文奇字李伯时公麟雅好钟鼎古文奇字，自夏商以来，以先后次第之。闻一器，则捐千金，不少靳。所蓄日冨，俱为图记。蔡天启尝得商祖丁彞，李尤宝爱，因作诗以赠云：「上追虞姒亦易尔，下者始置周秦间。造端宏大町畦絶，徃徃世俗遭讥讪。」盖实録也【能改斋漫録】

跋翟公巽所藏古器周秦古器铭，皆科斗文字。其文章尔雅，朝夕玩之，可以披剥华伪，自见至情。虽戱弄翰墨，不为无补【山谷题跋】

古器篆刻刘原父收周鼎篆一器，百字刻迹宛然，所谓金石刻文与孔氏上古书相表里，字法有鸟迹自然之状。宗室仲忽、李公麟收购，亦多余皆尝赏阅。如楚钟刻字，则端逸逺髙，秦篆咸可冠方今法书之首【襄阳志林】

安州所献六器铭右六器铭，重和戊戌嵗，安州孝感县民耕地得之，自言于州，州以献诸朝。凢方鼎三，圜鼎二，甗一，皆形制精妙，款识奇古。按此铭文，多者至百余字，其义颇难通。又称「作父己，父己宝彞」，若非商末，即周初器也【金石録】

古器辩鼎属七：甲鼎、乙鼎，非鼎，乃甗也。盖甑之类。丙鼎中有人形，盖古子孙字。丁鼎、戊鼎中文□两目之间，非鼻，乃父字。耳上两目，乃古瞿字。盖其人曰瞿父也。已敦也，古盛黍稷器，《仪礼》所谓全敦，非鼎也。庚，此汉人香炉耳，非鼎也。钟属四，其三是钟，最后丁号者，柄差长，当是钲也。尊爵属四：甲是卣中尊也，中有人形，亦古子孙字。乙爵也，文曰祖甲。丙爵，丁爵。鉴二：甲其文曰仙山并照，智水齐明，花朝▯彩，月夜流明，龙盘五瑞，鸾舞双精，传闻仁夀始騐，销兵文体，乃唐人镜，其体制亦不甚古。乙铭曰：青羊作镜，四夷服，多贺国安人民【下三字俱不明晰】殄灭天下，得一▯旸节五资【上二字不明】长保二亲【下一字不明】凢三十字内有三字不明。此乃汉鉴，胜前一鉴逺甚。注云：乙铭不可晓，考之《博古图》，汉有青盖鉴铭「青羊作」，青盖又宜子孙鉴铭「五资作五谷熟【东观余论】

钟鼎铭识三代钟鼎彞器存于今者，其间款识唯“眉夀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之”语差可辨认，余多茫昧难读。谈者以为古文质朴，三盘五诰虽诘曲聱牙，尚可精求其义。自武王周书诸铭外，其见于经传者，如汤之盘铭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防鼎之铭曰：“昧旦丕显，后世犹怠。”正考父鼎铭曰：“一命而偻，再命而伛，三命而俯，循墙而走，亦莫余敢侮。”饘于是，粥于是，以糊余口。▯氏量铭曰：“时文思索，允臻其极，嘉量既成，以观四国，永啓厥后，兹器维则。”祭射侯辞曰：“惟若寜侯，毋或若女不寜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卫礼至铭曰：“余掖杀国子，莫予敢止。”孔悝鼎铭曰：“六月丁亥，公格于大庙。公曰：‘叔舅，乃祖庄叔，左右成公。成公乃命庄叔随难于汉阳，即宫于宗周，奔走无射，启右献公。献公乃命成叔纂乃祖服，乃考文叔兴旧嗜欲，作率庆士，躬恤卫国，其勤公家，夙夜不解。民咸曰休哉。’公曰：‘叔舅，予女铭若纂乃考服。’悝拜稽首曰：‘对▯以辟之，勤大命施于蒸彞。’鼎扶风美阳鼎铭曰：“王命尸臣，官此栒邑，赐尔旗鸾黼黻雕戈。”尸臣拜手稽首曰：“敢对▯天子丕显休命。”此诸铭未尝不粲然，何为传于今者无绪乃尔？汉去周未逺，武宣以来，郡国每获一鼎，至于荐告宗庙，羣臣上夀。窦宪出征南单于，遗以古鼎，容五斗，其铭曰：“仲山甫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宪乃上之，盖以其难得故也。今世去汉千年，而器宝之出不可胜计，又为不可晓已【洪适】

石本古器物铭右石本古器物铭，余既集録公私所藏三代秦汉诸器款识，略尽，乃除去重复，取刻画完好者，得三百余铭，皆模刻于石。又取墨本聨为四大轴，附入録中。近世士大夫间有以古器铭入石者，然徃徃十得一二，不若余所有之冨也【金石録】

钟鼎字书钟鼎篆韵七卷，皇朝薛尚功集。元祐中，吕大临所载仅数百字；政和中，王楚所传亦不过数千字。今是书所録，凢一万一百二十有五。考古图十卷，皇朝吕大临撰。裒诸家所藏三代秦汉尊彞鼎敦之属，绘之于幅，而辩论形制文字。博古图説十一卷，皇朝黄伯思撰。宣和博古图三十卷，皇朝王楚撰。集三代秦汉彞器，绘其形范，辨其款识，増多于吕氏考古十倍矣。钟鼎款识二十卷，皇朝薛尚功编。考古博古之类也，然尤为详备【▯氏读书志】薛尚功款识法帖十卷【尚功字用敏，钱塘人，佥书定江军节度判官防事】碑在江州，蜀中亦有翻刋者，字加肥。薛尚功重广钟鼎篆韵七卷，江州公使库板一卷，象形奇字一卷。王楚钟鼎篆韵七卷，衡州本字少，所出在薛字前。吕大临考古图十卷，有黑白两様【学古篇】

古铜器宋番阳张世南《宦游纪闻》云：「辨博书画古器，前辈盖尝著书矣。其间有论议而未详明者，如辨古器，则有所谓款识、腊茶色、朱砂斑、真青緑、井口之类，方为真古。其制作有云纹、雷纹、山纹、轻重雷纹、埀花雷纹、鳞纹、细纹、栗纹、蝉纹、黄目、飞亷、饕餮、蛟螭、虬龙、麟凤、熊虎、▯蛇、鹿、马、象、鸾、防、牺、蜼、鳬、双鱼、蟠虺、如意、圜络、盘云、百乳、鹦耳、贯耳、偃耳、直耳、附耳、挟耳、兽耳、虎耳、兽足、防足、百兽、三螭、穟草、瑞草、篆带【注録于后，下同】星带【有注】辅乳【有注】碎乳【有注】立防、双防之类。凢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则以名之。如云雷钟、鹿马洗、鹦耳壶之类是也。」篆带若虬结之势，星带四旁饰以星象，辅乳钟名用以节乐者，碎乳钟名大乳三十六，外复有小乳周之。如有款识，则以款识名。如周叔液鼎、齐侯钟之类是也。古器之名，则有钟【有注】鼎、尊、罍、彞、舟【有注】卣、瓶、爵、斗【有注】巵、▯【有注】角【有注】桮、敦、簠【有注】簋【有注】豆、献【有注】锭【有注】斚、觚、鬲【有注】鍑【有注】盉【有注】壶【有注】盫【有注】瓿【有注】铺【有注】罂【有注】鉴【有注】匜【有注】盘、洗、盆、鋗【有注】杅、磬、錞、铎、钲【有注】铙、戚、镦【有注】奁、鉴【即镜】节、钺、戈、矛、盾、弩、机、表、坐、旗、铃、刀、笔、杖、头、蹲龙【有注】鸠车【有注】提梁、▯蛇、砚滴、车、辂、托辕之属。此其大槩难于尽备，然知此者亦思过半矣。钟大曰，特中曰，镈小曰，编。舟类，洗而有耳。卣，音酉，又音由，中尊器也，有攀，盖，足类壶。斗有耳，有流，有足，流即觜也。觯之豉切，酒觞也。角类彞而无柱。簠，其形方，簋类鼎而矮，盖有四足，甗，牛偃切，无底，甑也。锭，徒径切，又都定切。鬲，形制同鼎，汉志谓空足曰鬲。鍑，才宥切，玉篇云似釜而大，其实类小瓮而有环。盉，户戈切，又胡卧切，盛五味之器也，似鼎而有盖，有觜，有执攀。瓿，蒲后切，类壶而矮。铺类豆，铺陈荐献之义。罂类釜。鉴，盛水器，上方如斗，▯底如风，窻下设盘以盛之。匜，代支切，沃盥器。鋗，呼▯切，类洗，玉篇云小盆也。钲类钟而矮。镦，饰物柄者，蹲龙宫庙乘舆之饰，或云防楯间物，鸠车儿戱之具。壶，其类有四，曰圆，曰匾，曰方，曰温。盫，于含切，覆盖也，似洗様而腰大，有足，有提攀。所谓款识，乃分二义：款谓隂字，是凹入者，刻画成之；识谓阳字，是挺出者，正如临之与摹，各自不同也。腊茶色亦有差别，三代及秦汉间器，流传世间，嵗月寖久，其色防黄而润泽。

今士大夫间论古器，以极薄为真，此盖一偏之见也。亦有极薄者，有极厚者，但观制作色泽自可见也。亦有数百年前句容所铸，其艺亦精，今铸不及，必竟黑而燥，须自然古色方为真古器也。赵希鹄《洞天清録集》古钟鼎彞器辩云：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其制作亦然。商器质素无文，周器雕篆细密，此固一定不易之论。而夏器独不然，余尝见夏雕戈于铜上相嵌以金，其细如髪。夏器大抵皆然。嵗久金脱，则成隂款，以其刻画者成凹也。铜器入土千年，纯青如铺翠，其色子后稍淡。午后乗隂气，翠润欲滴，间有土蚀处，或穿或剥，并如蜗篆自然，或有斧痕，则是伪也。铜器坠水千年，则纯緑色而莹如玉，未及千年，緑而不莹，其蚀处如前。今人皆以此二品体轻者为古，不知器大而厚者，铜性未尽，其重止能减三分之一或减半；器小而薄者，铜性为水土蒸淘亦尽，至有鉏击破处，并不见铜色，惟翠緑彻骨，或其中有一线红色如丹，然尚有铜声。传世古则不曽入水土，惟流传人间，色紫褐而有硃砂斑，甚者其斑凸起如上等辰砂，入釜以沸汤煑之，良久而愈见伪者，以漆调朱为之，易辨也。三等古铜并无腥气，惟上古铜新出土尚带土气，久则否。若伪作者，熟摩手心以擦之，铜腥触鼻。所谓识纹、款纹亦不同，识乃篆字以纪功，所谓铭书钟鼎。夏用鸟迹篆，商则虫鱼，周以虫鱼大篆，秦用大小篆，汉以小篆▯书，三国▯书，晋宋以来用楷书，唐用楷▯，三代用隂识，谓之偃蹇字，其字凹入也。汉已来或用阳识，其字凸，间有凹者，或用刀刻如镌碑。葢隂识难铸，阳识易为，决非三代物也。款乃花纹以为饰，古器款居外而凸，识居内而凹。夏周器有款有识，商器多无款有识。古人作事精致，工人豫四民之列，非若后世贱丈夫之事，故古器款必细如发，匀整分晓，无纎毫糢糊。识文之笔画宛宛如仰瓦而不深峻，大小浅深如一，亦明浄分晓，无纎毫糢糊。此葢用铜之精者，并无砂颗一也，良工精妙二也，不吝工夫，非一朝夕所为三也。今设有古器款稍或」糢糊必是伪作，质色臭味亦自不同。句容器非古物，葢自唐天宝间至南唐后主时，于升州句容县置官塲以铸之，故其上多有监官花押。其轻薄漆黑，款细虽可爱，要非古器。嵗乆亦有防青色者，世所见天宝时大凤环瓶，此极品也。伪古铜器，其法以水银杂锡末，即今磨镜药是也。先上在新铜器上令匀，然后以酽醋调细硼砂末，笔蘸匀上，候如腊茶靣色，急入新汲水满浸，即成腊茶色。候如漆，急入新水浸成漆色，浸稍缓即变色矣。若不入水，则成纯翠色。三者并以新布擦令光莹，其铜腥为水银所匮，并不发露。

然古铜声防而清，新铜声浊而閧，不能逃识者之见。古人惟钟鼎祭器称功颂徳，则有识，盘盂寓戒，则有识，他器亦有无识者，不可遽以为非。但辨其体质款文顔色臭味足矣。夫二书之论铜器，固已粲然具备。然清修好古之士，又不可不读经传纪録，以求其源委。如薛尚功《款识》、《法帖》及《重广钟鼎韵》七卷者，《宣和博古图》、吕大临《考古图》、王俅《啸堂集古録》、黄睿《东观余论》、董逌《广川书跋》等书，皆当熟味徧叅，而断之以经，庻可言精鉴也【辍耕録】

吕氏考古图叙考古匪玩物也。六一翁刘□父穷年捃摭。至赵明诚金石集録，浩如烟海。虞▯商簋纪甗，秦匜铸物肖形。弹今人智巧营之，未必不更精丽竒伟。特以典刑峻严，辞语静深，相去不知逈隔几尘。凢物兴替各有时，鼎沦而泗水波，剑藏而牛斗射。其间人力不容穗。虽然其器亡，其书存可也。器之宝传或▯，书之流传匪穷。汲郡吕公彚诸大家所藏，尊卣防盂之属，绘为巨编。兵后多磨灭，吾弟翼俌又广吕公好古素志。属罗兄更翁临本，且更翁刻以传世，并采诸老辨证附左。方用心良苦，世俗争嗜尽至状虫鱼花草，童稚知爱，谁肯挂眼是器凢格把玩？真若是身周旋揖让三代间，奇哉！维先秦器物摽经典尚多，安得摸取曲阜之履，岐阳之鼓兊戈和弓，封父繁弱辑为全书。时时观览并濯胸次俗气。大徳己亥冬至古迂陈才子谨题予嗜古，凡花卉、泉石，游心经目间，防搜歴览，未尽留意。及得先秦罍洗錞釪奇物，多珍袭不释手。偶阅汲郡吕先生旧辑《考古图》十卷，慨慕古先圣贤制作大意，真若隔世，胸次芥蒂不能屣弃。命友临本刋讹刻传，且采诸君子辩证附其下。或嗤予▯精刍狗之器者，予曰：“物生而有象，物成而有器，器即道，道即器，本不相离也。轮舆轸辐，寓天地也；权衡斗量，寓律吕也；深衣十三幅，寓朞而闰也。错然而陈，维理之存窍兮，而虚维徳之居，岂徒器乎哉！”是以观汤盘者，知日新之义；观周杖者，知嗜欲之失；观叔向防鼎者，知昧爽丕显之勤。圣贤君子，或因是洗心。若鄙为器，则世方熈熈攘攘，与接为搆。古道且弗贵，而宁但器乎？宁刻此以淑好古者。大徳己亥阳复日，茶陵陈翼子翼俌识。古礼器图象统谱，宣和而吕与叔考古图，创作元祐间，实标赤帜，探江海而遗河汉，谓穷本何？余既序刻宣和图谱，爰▯本始，并镵是编。葢参两谱，或器一而款殊，或文同而释异，或彼▯而此合，或后略而前详。要以古文简奥，时代逓迁，数千载之下，诸贤悬解，一一独鉴，辟则钧天广乐，五节相宣，各成条理。宁渠观止，大韶遂替，英茎可勿奏乎？且考古末多，洗玉池所藏玉玩，暨秦汉镫炉诸品，又博古所无者，岂宣和抹摋尔邪？将后贤裒广有是也。刻成辄弁数言，首简诸具，博古序中不复论次。新都汪昌业识。薛尚功摹钟鼎▯器款识真迹跋。钟鼎款识法帖》二十卷，赵孟頫鉴定。集金石録者多矣，尚功所编尤为精诣，况其墨迹乎？予旧于山隂钱徳平家屡阅之，诚奇书也。至正元年十二月甲子，鉴书博士柯九思书于吴氏逊学斋。钱塘薛尚功摹集三代彞鼎款识文凢廿防，较其器之墨迹，笔精墨妙过之。又其讨论有出于博古、考古诸书之外，前辈博雅精诣如此。彼困而不学，窃好古之名，自比于米颠者，得不有媿？方外张天▯老学斋观。予读薛尚功集古金石文，常叹其博。及见谢长源所收尚功写本，乃知金石刻仅得其半，而冩本字画为精。夫学至于博而精，岂特论艺文而已？至正元年后五月廿二日，临武斡玉伦徒克庄在武林驿书。

啸堂集古録景春沈君居乐圃坊，与余同里闬，且尝同防可村贺先生之门。一日过景春所居，出《啸堂集古録》见示，尝试观之。由秦以前三代之器，若敦、槃、尊、▯、鼎、钟、甬、权之属，无所不有。每列一器，必摹其款识，而以楷书辨之，刻画甚精，殆不类刋本。读之者文从字顺，如防商周之庭而寓目焉，可谓奇矣。坐客皆唶唶称叹。予谓景春平生寡嗜欲，酷好收书，有别业在阊门西，去城仅数里。景春昔尝居之，人有挟书求售者，至必劳来之，饮食之，酬之善价，于是奇书多归沈氏，《集古録》其一也。昔人有以千金市马者，得骏骨与五百金，逾年而千里马至者三。今景春嗜书，与昔之嗜马者何以异哉？吴中多好古博雅君子，将以载酒肴问奇字者踵门而来，景春不寂寞矣。客曰：「然，请书之。」元统改元十一月廿又六日，吴郡干文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