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一百四十五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一百四十五钱唐倪涛撰

法帖论述十五汪珂玉《珊瑚网【已见者不録】淳化阁帖祖本【松雪翁家藏】书契以来逺矣。中古以六艺为教，次五曰书。书有六义：象形、指事、谐声、防意、转注、假借。书由文兴，文以义起。学者世习之，四海之内罔不同也。秦灭典籍，废先王之教。李斯变古篆，程邈剏▯书。▯之为言，徒▯之谓也。言贱者所用也。汉承秦之▯，舎繁趣简。四百年间，六艺存者无几。汉末年，蔡邕以▯古定五经，洛阳辟雍以为复古，观者车日数十百两。其后▯法又变，眞行章草之説兴。言楷法则王次仲，师宜官、梁鹄、邯郸淳、毛▯。行书则刘徳升，钟氏、胡氏、崔瑗、崔寔、张芝。芝弟文舒、姜孟頴、梁孔达、田彦和、韦仲将、张超之徒，咸精其能。至晋而大盛。渡江后，右将军王羲之之徒，縂百家之功，极众体之妙。传子献之，超轶特甚。故歴代称善书者，必以王氏父子为举首，虽有善者，蔑以加矣。当是时，江左号礼乐衣冠之国，而北朝尚用武，其遗风流俗接于耳目。故江左人士以书名者，传记相望。歴隋而唐，文皇尚之。终唐之世，善书者軰出，其大者各自名家，逸其名者不可胜数，亦可谓盛矣。宋兴，太宗皇帝以文治，制诏有司捐善贾购法书，聚之御府，甚者或赏以官。时五代衰乱之余，视唐所藏存者百一，古迹散落，帝甚悯焉。淳化中，诏翰林侍书王着以所购书繇三代至唐，厘为十卷，摹刻秘阁，题曰「上石」，其实木也。既成，赐宗室大臣，毎人一本。自此遇大臣进二府，輙墨本赐焉。后乃止不赐，故世尤贵之。黄太史曰：「禁中板刻古帖，皆用歙州贡墨，墨本赐羣臣。今都下用钱万二千便可购得。」元祜中，亲贤宅借板墨拓百本，分遗官僚，用潘谷墨，光辉有余而不甚黟黒，又多木横裂纹，士大夫或不能尽别。由此观之，刻同而墨殊，亦有以也。甲申嵗五月，余于书铺中得古帖三卷，第二、第五、第八。明年又得七卷，多第八缺第九。六月，以其多者加栁公权帖一卷于钱塘。康自临许，易得第九卷，始为全书。虽墨有燥湿轻重，造有工拙，而皆为淳化旧刻，无疑是可寳也。自太宗刻此帖后，转相传刻，遂遍天下。有二王府帖、大观太清楼帖、绍兴监帖、淳熈修内司帖、临江戏鱼堂帖、黔江帖，卷帙悉同。又有庆厯长沙帖、刘丞相私第帖、碑工帖、尚书郎潘师旦绛州帖、绛州公库帖，稍加损益，卷帙亦异。其他▯▯者又数十家，不可悉记。而长沙、绛帖最知名者，要皆本此书之帖，不丧此帖之泽也。余因记得帖之由，遂摭其本末，着于篇。是年八月，大梁赵孟頫书。文衡山跋华氏淳化祖石刻法帖六卷。世传《淳化帖》为法帖之祖，然传刻蔓衍，在宋已有三十二本。其间刻搨工拙，楮墨精粗，虽互有得失，而失真多矣。然《淳化祖刻在当时已不易得，刘潜夫尝得李玮家赐本，谓直数百千，其重如此，况后世乎？前軰辨此帖凡数条，皆有证据，今非但不可见，虽见亦无据以为辨矣。无锡华中甫偶得旧刻六卷，相传为阁本，而银锭擐痕隠然可騐，楮墨既异，字复丰腴。至于行数多寡，与今世传本皆不同。第六卷内宋人朱字辨证五条，笔迹精妙，类蘓书，但其间有黄辨等字，疑为黄长睿，长睿宣政间人，出坡公之后，不宜引以为据也。然予考长睿所着《法帖辨》与此又似不同，岂别一人也？寡浅无识，不敢自信，谩记如此。然此帖要非寻常传刻本也。第七卷朱书辨证十一条第八卷无朱书第九卷无朱书文衡山跋华氏续收淳化祖石刻法帖三卷。余生六十年，阅《淳化帖》不知其几，然莫有过华君中甫所藏六卷者。尝为考订，定为古本无疑，而中甫顾以不全为恨。余谓《淳化》抵今五百余年，屡更兵燹，一行数字皆足藏玩，况六卷乎？嘉靖庚辰，儿子嘉偶于鬻书人处获见三卷，亟报中甫，以厚直购得之。非独卷数适合，而纸墨刻搨与行间朱书辨证，亦无不同。葢原是一帖，不知何縁分析？相去几时，卒复合而为一。岂有神物周旋于其间哉？昔赵文敏公求古《阁帖》，凡三易而后完，自跋其后，谓虽墨有燥湿轻重，造有工拙，皆为《淳化》旧刻。然则公所得固非一类也。岂若此本散而复合？殆犹丰城之剑，有不偶然者，诚希世之珍也。嘉靖九年秋七月既望，文徴明识。

华氏阁帖合璧诸跋予与华中甫平生有书画之癖，而古帖尤所酷嗜。毎从中甫求阅所藏，必首及此。葢刻搨之妙，固不待言，而其聚散之迹，又复竒异，当为华氏世寳也。庚子中秋，道复书于东沙草堂。

又淳化祖刻，世絶其传，久矣。惟有银锭痕者为真，世之所传。若谱系所载，不可尽见。其所见者，皆寻常不足道。淳熈之际，复摹入石，谓之修内司帖。葢以阁本不可复得也，况今世哉？中甫先得六卷，刻搨之工，世所罕见。其六七卷中，朱书评皆苏长公笔，且有银锭痕可据。毎叹其竒妙，谓他帖终不可续。二十年后，复得三卷，朱书印章悉出原本，莫不惊异。神物终合，中甫寳爱，不在子固兰亭之下。中甫视天下之物，举不足以移其所好。其所藏法书真迹，若通天进帖顔书，朱巨川诰，刘中使帖，皆世之竒寳。余毎造其真赏斋，必焚香盥手，尽出以阅，终日忘倦。葢余与中甫忝为书画友，毎一见，必各出所得所见，輙相与较量，自谓不在海岳仲永巨济之下。所谓功名皆一戏，未觉负生平者也。今年癸卯秋九月，因阅此帖，见癸未嵗所题，匆匆二十余年，字弱语稚，因拆去而重题之。后学文彭敬书茂苑文嘉鍳定为淳化阁帖祖刻真本，后三卷予得之。騐其纸墨刻搨，收藏印记，行间朱书评语，与中甫前六卷原是一帙，因以归中甫。如珠还合浦，剑入延平也。归后十五年，为嘉靖乙巳四月，再阅于眞赏斋，敬题其后。卷首有子昻赵氏印，及云房清玩印。尾有巨鹿郡图书印，尚是宋氏装裱。背纸内毎毎有宋人手简眞迹，尤可寳也。华夏字中甫，号东沙，无锡世家。右阁帖九卷，隆庆末年归于吾乡项少溪公，后于燕京复得第十卷，凑完全帙，人因竞称千金帖云。考淳化以祖名者，缘南唐李主重光所为《建业帖》，经韩、宋二徐鍳定，至宋淳化间，以此帖为祖而损益之一云。后主命徐铉以所藏法帖勒石，名《升元帖》，在淳化前，故名祖刻。嗣后，大观、元祐、淳熈俱有摹勒，诸州镇潭、绛、汝、黔、戏、鱼、阅古、羣玉、悦生等堂至温陵一搨，有四十二家，非不人人灵蛇荆璧，而以视阁本瞠若也。今阁帖有锭纹者，世只三本，一藏禹州马氏，一藏云间顾氏，有释文考异，审波磔而知人代，寻防画以分郡国，辨析防防，卓有定见。一藏无锡华氏者，即项驾部所获也。拥万主人玉识。米礼部跋王着定古今书【即米元章跋秘阁法帖，见前】王世贞《淳化阁帖》十跋【见前】

元祐搨本阁帖按法帖谱系及辍耕録所载，二王府帖即淳化祖搨。元祐中，魏王从禁中借板搨百本，墨用潘谷，本多裂纹。夫淳化，太宗；元祐，哲宗，帝凡五世，年已百余。且庆歴中，诏僧希白模于秘阁，去太宗未逺，尚翻石以冀遐传。宁有百余年而木板尚完好者？此帙墨虽淡，而横文甚伙。牟学士巘遽定为元祐中，岂有据而然乎？抑失去篆尾之谓耶？前有「西野逸人」「禁林近侍」二印，后有「李氏珍赏」等印。葢宋金陵李泰家物也。尝侍光宁两朝，故有是帖。予特定为祖本，以示世之博雅。正徳二年，武功康海题。

刘次庄模淳化秘本宋熈陵淳化阁本歴代法书，以枣木刻置禁中，大臣执政者即搨赐之。此乃刘次荘模刻者，复以楷书释于后，与旧刻相伯仲，又在徽庙太清楼之前。虽止存六卷，是犹麒麟一毛，虬龙片甲，亦不易得也。汝阳袁华题欈李沈氏淳化阁帖昔赵文敏于兰亭帖有日减无日增之说，诚以其赝本之多故也。予于淳化阁帖亦云，何者？淳化帖传于世者，赝本既多，虽有眞本，多遇搨工不知用墨之妙，而得其笔意者殊少。此本凡四册，葢今兵部主事携李沈凉公家藏之物，不惟本得其眞，而且搨时用墨有法，致笔意不失，为世不多见者。惟沈氏子孙其寳之哉！资善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萧山魏骥识。

御赐官本阁帖此先朝官本法帖赐侍书李邰者，今归蔡相家。宣和殿御书【此二十三字作三行，徽宗瘦金书于前后，有尤袤、沈揆跋，失録】社友屠用明尝谓余曰：「丁夘秋在武林得此官本法帖，只第八卷贮以古锦囊，纸墨之佳，目所仅覩，遂倾橐得之，未防失去，深用怏怏。」余因举泊宅篇云：「前世法书名画有传之秘阁者，谓之阁本，流俗看书但云阁本，则翕然称美。」范文正公知睦州，奏以唐处士方干配严光位，干为御史，方▯逺祖下鸬鷀原，取画象家无以塞命，乡人但塑一幅巾道服者置之祠中。元祐间有防下诸郡，取前贤所冩眞命所在，如法图进，睦守以严方应诏，后人见▯英之像，岂不谓之阁本哉？夫当时所重如此，宜乎今之追惜也。乃鬰冈笔麈云：「世以淳化帖为法书之祖，然皆王着临书，非从真迹响搨防钩者，何以知之？」余见宋时御府所藏晋人真迹及唐模右军帖多矣，凡阁帖所载，仅得其髣髴，甚则并防画形似尽失之，岂有摹脱真迹而舛盭如是？至于赏鍳不精，眞赝并收，连缀蠧蚀，不成文理，又其小者也。学书者欲据之而希踪钟王，不亦逺乎？知此似可解脱，若庸流徒珍赝本，又奚啻供▯英像耶？时用明索方干秘稿入唐诗统防，因话及此【玉水】

泉州帖淳化官帖，宋时已如星凤。今海内止传一本，是周草窻家物，在项庶常所。时往索观，咨嗟叹赏，以为神物，仅下眞赏一等耳。阁之支甚多，世亦无复存。惟泉刻较祖本稍瘦，而摹镌特为萧洒有生气。买王得羊，不失所望。谓是耶？吾闻项本初在华东沙史明古家，华得其九，史得其一。文待诏为之和食，两家各称好事，连城不恡。延津终年，其难致如此。苐得泉本，日夕临池，助以笔意，亦是快事。岂其食鱼必河之鲂？董其昌观，因题。

宋搨泉本阁帖第六卷泉本以淳化法帖翻刻于泉州郡庠。至洪武四年，知府古任常以刘次庄释文叙而刻之。仁宗皇帝命取入秘府，人不可得而见矣。是搨虽仅此卷，神情烂熳，眞泉州善本也。闻之先子云：「古帖不必全，即断珪数行，亦是可寳。」曾忆秋朗叔得东观古帖一本于吴阊，移归项▯海，见之赏玩不置。及▯海检所藏东观本，恰少此卷，即强售补之。即此一段竒縁，可见物之尤者，全与亏从来并行于世。乐卿藏此以待縁偶，何如？戊辰腊月，社弟髙孟超题。淳化泉本第六，是玉右军书，向为姚禹门太史所藏，后归先荆翁，日置案头模玩，尝云：「搨之新旧较然，于纸墨无庸赘也。」据《阁帖考异》第六卷，差《凉帖》内二行，泉有斜裂纹，伏想《嫂帖》内「笃」字泉糢糊其中，是本则然，他刻完好，清明足徴，宋搨无疑焉。崇祯戊辰腊日，余过髙公▯居，画礼所供，思忆观音，系邱弥陀塑，拨瞿仙泥金防龙阬，阅王苍之韵帖，及泉州残本，乃李霞举所遗，与古半砚结隣者，余啧啧叹赏，归而简得此帖，示公▯，笑曰：「我尔眞夜郎王矣！然片璜半璧，犹胜瓦砾如山，果笔笔为我效用，胜人多多许也。」余首肯久之，更▯然见先人手泽，隠隠古香间，砢玉记。

秘阁续帖元祐中，御府所藏眞迹，除《淳化帖》外，刻续法帖不可得而见。嗣是，徽宗有《太清楼续帖》，孝宗淳熈间有《秘阁续帖》。卷尾题「修内司恭奉圣防摹勒上石」。此帖不易得，其第三、第四卷皆右军书，多纵笔变体，极可爱。内《四月一日帖》及后右军诸子书，称▯白、黄长睿谓为伪帖，欲去之，甚当。苐文夀承以为中数帖类米老所临者，则非也。此帖刻于哲庙初，米老书学尚未着，不应其摹本已达中禁，当是唐人临笔耳。其第九、第十所谓贺知章者，似二王杂帖语，今以归贺，不可知。虞、栁二君迹不类平日，而甚有好致，栁尤遒逸。无名二纸，其一诗是唐语，其一札似临晋帖，飞白五字出古▯，若李懐琳书。絶交书，夀承以为至精无以加，而山谷老人乃谓「往在三舘，于阁下观懐琳临右军絶交眞迹，大有竒特处」，今观此十未得二三，乃知懐琳之妙如此。其所谓「十未得二三者」，尚足驰鹜后世也。卷尾「天监二年至臣云」，小楷湘东所进，云云行草，皆懐琳临笔。今人却作嵇康书，媒鬻而辨者，以懐琳伪康书，亦谬也。唐人十二月节帖，词既鄙▯，书亦无雅致，但结法差▯健，中间尚可。包王着周越耳。

大观帖大观帖拓于阁本既燬之后，重出御府墨迹勾塡入石，较阁帖眉髙二寸有竒，与诸行列语句亦多不同。主之者为蔡京，前标后题皆京笔。京事业不满人意，而书学视王着稍胜，故所拓有一种雄桀之气，与潭、绛诸本厌厌学歩者不同。娄东杨中秘叔▯尝遗余此帖，云是汪象先物，未知果否。徊水王精饮人识太清楼帖淳化阁帖，化身为潭、绛、泉、汝、戏、鱼、井、防，往往不脱本来面目。独太清楼帖，乃逊功帝出秘府眞迹，令刘无言軰摹勒登石。无言妙于势，风韵尤胜。人谓太清为淳化介弟，毋亦陈氏二方难为伯季者耶？大观凡十卷，太清复有后十二卷，则秘阁续帖，仅改其标目耳，而益以人间所流传十七帖及孙过庭书谱云【弇人】

绛帖宋尚书郎潘师旦用《淳化阁帖》増入别帖，重摹刻二十卷于绛州。北墨北纸，极有精彩。比《淳化》本又髙二字。陈绎曽云：「骨法清劲，足正王着肉胜之失。」岂但如昔人以绛为《淳化》嫡子乎？后入晋王府，不易得矣。

潭帖淳化帖颁行，潭州摹刻一本，与绛帖雁行。宋庆歴间，长沙僧希白重摹本亦佳。绍兴间第三次重摹者，失其眞矣。元陈绎曾云：「希白摹刻潭帖，风韵和雅，血肉停匀，但形势俱圆，颇之峭健之气石，在潭之郡斋。」

黔帖黔江帖，北宋秦子明者，为长沙副将，买石令郡人汤正臣父子重摹僧寳月所翻阁本法帖，世所称潭帖者，载归壁之黔江绍圣院者，此本字情墨法的系宋搨之佳者，但以曹陶斋谱系考之，多有参互处。

汝帖汝州帖，廼摘诸帖中字，牵合为之。毎卷后有汝州印，后为▯重摹之，谓之兰亭帖。其石不佳。弇州以王宷辅道守汝州，因徧搜诸碑帖，篆分▯草而节取之。自皇颉、夏禹以至钱忠懿、郭忠恕，得十二卷。其所留淳化，亦不过十之一二。自谓甚博而甚精，而不知其所得者多虎贲、重儓之类耳。且自以险急偏倾之势发之，石理粗而刻工拙。所谓鲍老当场，郎当舞防者耶？苐其刻在汝，大类社之樗，今尚可搨也。方众甫汝志，以汝旧有望嵩楼，楼四壁皆帖石，含嵌輶轩，至輙搨以携去。人患苦之后，因楼燬，有司乗此瘗之马廐者，积数十年，迷不知所向矣。成化中，廐既光怪，马数夜惊，察之是锢帖处，因掘出洗刷，置州吏舍。是帖竟不知谁何人所拓也。葢阁帖自潭绛下摹刻极多，即宜备一种，如闗汉卿、髙则诚杂剧，不妨诸优各自般演。

鼎帖【董其昌跋见前】凡二十二卷。绍兴廿一年，通判赵子濬刻。

武岗帖武岗、武陵帖，皆淳化之冡嫡，世不多见。今遂至二十卷，实为竒絶。刻搨婉峭，时有胜于淳化者，不可为耳食人道也【其昌】余见《千金帖》后，又见顾研山《秋壑阁帖》，又《潭帖》《鼎帖》《星凤帖》，独晩年获见《武岗帖》，皆诸帖所未经刻者，即刻者姿态翾瘦，眞异本也【仲醇】

临江二王帖晋二王帖，右军上中二卷，大令一卷。前为二像扶侍者各一，葢宋临江石刻也。黄伯思谓淳化阁帖多赝本，唯十七日等帖后有文皇勅字一卷最佳。此本则汰去阁之伪者，而博收诸藏眞迹名刻，命好手防钩上石，掩映斐亹，剧有生气，为书家一代冠冕。是帙故弇州物也。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标之曰「宋搨第一」。崇祯辛未中秋日，歙友黄规仁持来，获观东雅堂。

临江戏鱼堂帖宋元祐间，刘次庄以《淳化阁帖》十卷摹刻于临江，除去卷尾篆题，而増释文。在潭帖之次，陈绎曽云：“此帖在《淳化》翻刻中，颇为有骨格者，淡墨搨尤佳。”星凤楼帖宋尚书赵彦约刻于南康，虽众刻重摹，而精善不苟。陈绎曾云：「是帖南宋曹士冕摹刻，工致有余，清而不秾，亚于太清楼续帖。」

甲秀堂帖曹昭明以此帖五卷为庐江李氏刻，前有王顔书，多诸帖未见；后有宋人书，亦多未见。乃王元美以为庐陵山陈氏刻，近多模本，其眞者颇淳雅可爱。蔡中郎《九疑山碑》虽见《宣和书谱》，而行笔絶类《开元孝经》；陈思王诗及《鹞雀赋》亦然。黄伯思辨其为李懐琳赝本，极可据也。唯眉山、豫章、襄阳诸尺牍，奕奕有姿态耳。尚有《雪溪堂帖》为王庭筠所刻，《寳晋斋帖》为曹日新所刻。

东书堂帖周宪王为世子时，手摹上石，大约以淳化为主，而秘阁续帖亦时有删取。至宋太宗以后，苏、黄、米、蔡诸家，胜国虞、赵、鲜于迹皆与焉。亦尝进御，宪王临池之力虽精，惜天资少逊，故粉泽有余，肤理不足。葢摹笔使古人之迹屈而从手，必防钩廓塡始可免此病也。

寳贤堂集古法帖晋靖王为世子时，以阁帖、绛帖、大观寳晋为主，而益以邸中所藏宋元及明人墨迹，摹勒上石于行欵，次第颇不俗。苐石理既粗，而摹刻搨三手俱不称，以此在诸帖下。当孝庙时，尝进御，亲为手书褒美之。其所自叙，颇夸诩墨迹之盛，而所见寥寥，乃尔也。

眞赏斋帖帖三卷，第一为钟太傅荐季直表，初在相城沈启南所，李贞伯、吴原博俱定为眞迹，后归华氏。苐唐以来落何人手，不入天府。及窦臮赋述，肩吾、懐瓘品断中，又卷首有米芾印，芾自言生覩眞迹，自晋而止，无汉魏者。寳章待诏诸録亦不言太傅，此为妄益无疑。结体虽与宣示、墓田少异，余尝评之，小法少六，楷法少四，要非二王以下人手。第二，右军袁生帖妙甚，徽宗时进御者。第三，唐人摹王方庆进先世书，凡二十八人，其存者仅此，内右军二帖有篆籀、▯分法，黯淡古雅，出蹊径之外。余帖虽有刚柔、擫磔之异，种种可翫。沈启南尝从华氏乞得，令文徴仲防钩复刻停云馆中，此华氏本也。摹本既精，搨书亦佳，为尔时法书墨本第一，留山房中。归耕作劳，假以散力。世贞，此即唐人所进万嵗通天帖，而首益以钟书耳。项孟璜家唐摹本，即张句曲所叹赏，以为不见唐摹，不足以言知书者。清士箧中不多得，妙迹遇拓本善者，即应作难遭想矣。况此石已灾，倍宜珍袭。日华文氏停云馆帖十跋第一卷晋唐小楷，自右军《黄庭》至子敬《洛神》，虽极摹搨之工，然不离文氏故歩。虞永兴《破邪论叙》，规仿《曹娥碑》，神明不足。率更《心经》《陀罗尼咒》，虽用笔甚劲，而结法小圆，似不类碑。石存者《隂符经》《眞草》两帖，俱有小法。顔书《麻姑坛》不如旧本，拙而存古意。欧阳永叔谓鲁公无此笔，非也。此是东方朔《家庙碑》缩小者。《度人防》《心经》如匹铜雀遗瓦，令人寳爱，岂惟翰墨已耶？第二卷唐人防钩，王方庆所进眞迹，后有岳珂、张雨诸跋。右军二帖无上神品。大令《光禄》并余迹纵横妙境，虽再经摹勒，囬睫一阅，诸迹防气。李懐琳伪叔夜书，见诸《书苑》，甚详。此君精能之极，防于悟解，胸次不甚髙，故小乏风骨耳。后汤、文二跋亦详缛可喜。第三卷顔鲁公《祭侄文》，有天眞烂熳之趣，行狎之妙，一至于此，意此草稿耳。所谓无待而工者，忠义眞至之痛，欝浡波磔间，千古不冺。陈深、陈绎、曽文徴明三跋，亦该洽称是。朱巨川告徐国柱流吏楷耳。懐素《千文》，作小行草，号《千金帖》，贵在藏锋，而少飞动之势。林藻《郭郎帖》，古雅殊胜，非后人可及。杨少师《神仙起居法》，后有米友仁、商挺、留梦炎诸跋。山谷极推重之，至目以散僧入圣。昔人云“张茂先吾所不解”，余于少师亦云。

第四卷宋名人书李建中宋初第一手苏黄诸公起乃稍稍弇之书家者流讥其庸拙此行笔可见杜祁公行草仅免俗耳而耳观相臾至黄裳陈旸跋如小儿涂鸦胡重也永叔乡社老人动止供笑乃颇自矜许岂独知人难哉文潞公乃无论结搆亦老逸可念王荆公本无所解而山谷海岳争媚之何也中间仅一二纷披老笔蔡君谟二纸差强人意然多圉圉未畅坡公语老共四纸虽结法小异而俱能于形势之外取态頴叟存故事耳惟顚米九帖煜煜光彩射人赵氏法书当以此帖第一其与人札云张旭俗子变乱古法髙闲而下但可悬之酒肆后人评米书仲由未见孔子时气象亦畧相当人苦不自知耳第五卷《苏才翁》、《子美》各一纸。宋人谓才翁书法妙天下，则不敢信。比之子美，较老苍耳。子美亦自有字学。范希文、司马君实如召伯之甘棠，不以书也。冯当世、范忠宣亦然。林君复有书名，而此不称。此外如少游、参寥、薛道祖、范文穆、姜尧章、李元中，皆有可观。文穆南宋人，误寘此中。第六卷为南宋名人书，如于定国、钱穆父、贺方囬、陈简斋，皆元祐政和间人，文氏误耳。米敷文、陆秘监之竒逸，张于湖之调畅，韩子苍、定国、方囬之老健，虞雍公之俨雅，皆有可采者。张即之大擅临池，恶札之驩垂，此行押差未败者耳。朱紫阳、张敬夫、文信国、儒林、国祯，千秋尚新，岂在书乎？叶少蕴笔不佳，尝仕显矣，好搆撰，其人才亦下中。第七卷为元名人书，邓文原二札，皆有清秀之色。昔人评鲜于太常如渔阳健儿，姿体充伟而少韵度，此札殊有米顚纠纠风骨。必仁亦潇洒可念，虞仁夀札似伤佻。康里巙评者谓其雄剑倚天，长虹驾海，不无曲笔，又谓如莺雏出巢，神彩可爱，颉颃未熟，末语得之。巙又言吴兴日可作万字，侬可三万字，恐无此理。赵彦徴、周景逺，吴兴之优孟。揭曼卿、硕伯防、陈敬初之鲁卫。他如胡长孺、袁清容、饶介之张贞居、王叔明，不无一二佳者，要亦偶然之合耳。倪元镇笔如风女儿，防褷长袖，岂为丹青所携借耶？以俟鍳者。第八卷，为吴兴赵文敏书行草尺牍若干首，遒媚清丽，妙有晋人风度。小楷《常清净经》《千字文》各一篇，精工之极，妙逼《黄庭》《洛神》。唯凡骨未尽换耳。昔人谓之「仪凤冲霄，祥云捧日」，又云「上下五百年，纵横一万里，举无其敌」。眞知言哉！第九卷《宋承防》濓舍人璲各一纸书述称：宋氏父子不失邯郸，觉舍人小纵耳。承防翩翩有顔、米笔，詹孟举叙字小楷，可谓精能。宋克章草书于彼法中太儇露，未是合作，然已足压卷。解学士似为衘橜所苦，未甚驰骤，然踠足差少。祯期举举出蓝之能。沈学士一颂一札，清婉流媚，故是当家，然与詹生俱淘洗宿习未尽。书述谓沈大理毬鞠少年，危防轻衫，然哉。徐武功是米书之儇浮者，马刑部是米书之病狂者，刘西台是吴兴之局促者。李少卿爱冩此防，是其得意事，故出得意笔，有纯绵裹鐡之状。张汝弼以小故佳耳，再一展便不足言。第十卷为祝京兆允明书古诗十九首，秋风辞，榜枻歌，尝从文嘉所见眞迹，清圆秀润，天眞烂然，大令以还一人而已。顾华玉跋不能佳，文徴仲代为书石者，后有陈道复、王履吉题字，亦可观。书述一篇，京兆评国初至考正名笔，差许仲温、民则，而恶汝弼。其所▯扢皆当味其防托，固欲与吴兴狎主齐盟矣。画法仿章草，不能造防，亦自不俗。此王元美先生所跋，为停云初搨本，后入孙过庭谱，増毛泽民、李端叔、王定国诸家，其两宋人倒置者改正焉。王肯堂太史云：近世盛行长洲文氏停云馆帖，皆作待诏父子手脚，而小楷尤为失眞之极，不特晋法书亡，即褚、虞、欧、顔笔意荡然无遗矣。吾友董▯宰刻戏鸿堂帖，亦一色自书，即防钩林印，安及万帖有王涯永存珍秘印，大卷有梁秀阅古书印，后有殷浩印，浩以丹，秀以赭，是唐末赏鍳之家，其间有太平公主胡书印，王溥之印，自五代相家寳藏，侍中国壻，丞相子也。淳化中，太宗尝借王氏所收书集入阁。中十卷内，郗愔两行「二十四日帖」乃此卷中者，仍于「谢安帖」尾御书亲跋二字，以还王氏。其帖在李玮家，余同王涣之饮于李氏园池，阅书画竟日，末出此帖。枣木大轴，古青藻花锦作褾，破烂无存。模晋帖上，反安冠簮上古玉轴。余寻掣掷枣轴池中，拆玉轴，王涣之加糊共装焉。一坐大笑，要余题跋，乃题曰：「李氏法书第一，亦天下法书第一也。」又晋谢奕、桓温、谢安三帖为一卷，上有窦▯审印。「谢安帖」后以浓墨横搨，遂全晕过。后归王诜家，分为三帖。品云：「谢安帖以墨重晕，唐人意寳此帖，而反害之也。」李玮云，亦购于王氏。晋右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行书帖眞迹乃天下法书第二，右军行书第一也。帖辞云：伏想朝廷清和，稚恭遂进镇云云。长庆某年月日，太常少卿萧祐鉴定。在王禹玉家，后有王禹玉跋，以门下省印印之。时贵亦多跋后，为章子厚借去不归。其子仲修专价请未至，是帖亦甚草草，石工又庸劣，故不能大胜停云也。▯宰书家能品，作此欲传百世，乃出新安吴用卿《余清斋帖》下，甚可惜也。此论与弇州俱为得之。珂玉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