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二百三十九钱唐倪涛撰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二百三十九钱唐倪涛撰
古今书体顾蔼吉▯八分攷许氏《説文序》云：「秦烧灭经书，涤除旧典，大发吏卒，兴役戍官，狱职务繁，初有▯书以趣约，易而古文由此絶矣。」自尔秦书有八体：一曰大▯，二曰小▯，三曰刻符，四曰虫书，五曰摹印，六曰署书，七曰殳书，八曰▯书。《汉文艺文志》云：「是时始造▯书矣，起于官役多事，茍趋省易，施之徒▯也。」顔师古《汉书注》云：「▯书谓小▯也。盖秦始皇使程邈所作也。」▯书亦程邈所献，主于徒▯从简易也。蔡邕《圣皇篇》云：「程邈删古立▯王僧防《能书人名》云：「秦狱吏程邈善大▯得罪系云阳狱，増减大▯去其繁复，始皇善之，出为御史，名其书曰▯书。」江式《论书表》云：「▯书者，始皇使下杜人程邈，附于小▯所作也。」张懐瓘《书防云：「程邈益大小篆方圆而为▯书。」诸家之説，虽或云删古，或云増减大篆，或云附于小篆，益大小篆之不同，大都去篆未逺。徐锴《説文注》云：「无防画俯仰之势者是也。」《淳化秘阁法帖》第五卷有程邈书，与今正书无异，米芾定为伪迹。秦观《法帖通释》云：「今汉碑在者皆▯字，程邈此帖乃是小楷，岂敢遂信以为秦人书。」黄长睿《法帖刋误》云：「程邈在秦云阳狱作▯字，乃今汉碑中字也。有此▯字，方生今正书，不应邈已作之。二説是矣，但以程邈▯字即汉碑中字，则尚有别，汉碑中字皆有挑法，与秦▯同名而实异也。」李嗣真《书后品》以程邈居上上品，张懐瓘驳之云：「书传所载，程邈创为▯法，其于工拙蔑尔无闻，遗迹又无，何以知其品第？据此则程邈遗迹，唐以前未之有见，《淳化》所刻亦何从得之？」曽宏父《石刻铺叙》云：「秘阁前帖中有赝迹者，盖其源得自江左，多南唐善书者，取前贤语以意成之，非临非摩，是谓仿帖，藏之秘阁凡数匣，明题曰仿书。宣政间守官秘阁如刘无言辈，犹及见之。然则此程邈书亦仿书也。」南唐以前亦谓正书为▯书，仿书者承其譌耳。林罕《字原偏旁小説》序曰：书之所兴，莫定何代。▯之所起，始自秦时。篆者取虫篆之形，▯书便徒，▯之用。篆虽一体，而▯变数般。篆▯既兴，讹舛相错。非究于篆，无由晓▯。▯有不抛篆者，有全违篆者，有减篆者，添篆者，有篆▯同文者。罕所论者，虽正书而能发明变▯之源，故録之。张懐瓘《书防》曰：「郦元《水经》云：『临淄人发古冡，得棺前板外隠起为字，言齐太公六世孙胡公棺也。』惟三字是古，余同今▯书，证知▯字出古，非始于秦时。若是，则▯法当先于大篆矣。按胡公者，齐哀公之弟胡公靖也，五世六公，计百有余年，当周穆时也。
又二百许嵗，至宣王之朝，大篆出矣。又五百余载，至始皇之世，小篆出焉。不应▯书而先大篆，程邈所造，书籍具传。郦元之説，恐未能辨也。」此论甚当，而杜光庭复矫懐瓘之説，辨▯书所起，以为春秋时有▯书，《左传》史赵算绛县人年曰：「亥有二首六身」，是今之亥字。杨慎《丹铅録》又考《庄子》云：「丁子有尾」，引李颐注谓：「右行曲波为尾。」今丁子二字虽左行，皆有曲波，亦是尾也。以为八分不始于秦，皆野言不足信。若熊朋来《钟鼎篆韵序》谓：「葛天之金币文与今▯无异」，则益荒矣。汉书·艺文志》云：「古者八嵗入小学，故《周官》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书，谓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造字之本也。」汉兴，萧何草律，亦着其法，曰：「太史试学童，能讽书九千字以上，乃得为史，又以六体试之。六体者，古文、竒字、篆书、▯书、缪书、虫书，皆所以通知古今文字，摹印章、书幡信也。」许氏《説文序》云：「汉兴有草书。尉律，学僮十七以上始试讽籀书九千字，乃得为史。又以八体试之。」又云：「亡新居摄，使大司空甄丰等校文书之部，自以为应制作，颇改定古文。时有六书：一曰古文，孔子壁中书也；二曰竒字，即古文而异者也；三曰篆书，即小篆，秦始皇帝使下杜人程邈所作也；四曰佐书，即秦▯书；五曰缪篆，所以摹印也；六曰鸟虫书，所以书幡信也。」按《説文》曰：「以八体试之。」《汉书》曰：「以六体试之。」《説文》以六体为王莽改定，《汉书》以六体为萧何着法，并不言秦有八体。慎固俱汉人，而两书有异同，何也？又按论书者皆谓李斯作小篆，程邈作▯书，许氏则以小篆为程邈所作，而不言其作▯。卫恒《四体书势》亦云：「下邽人程邈从狱中作大篆。或曰：邈所定乃▯字也。」「或之者」，疑之也。汉、晋去秦尚近，犹阙其疑。淳化伪迹，岂得定为程邈书哉？今人谓▯书为▯古，非也。按孔安国《尚书序》云：“科斗书废已乆，时人无能知者。以所闻伏生之书考论文义，定其可知者为▯古，定更以竹简写之。”孔▯逹正义云：“就古文体而以▯定之，故曰▯古。以虽▯而犹古也。”陆防《老学庵笔记》云：“▯为▯书，古为科斗。前一简作科斗，后一简作▯书。释之由前之説，以▯笔作古体，非汉世通行之▯；由后之説，则▯自▯而古自古，未可合而名之也。”顾炎武《金石文字记》云：“汉人之所通行者，▯也。中郎之作，▯盖随俗为之，欲人易晓而已。固不若许叔重之一防一画皆有根柢也。”故李阳氷谓：“蔡中郎以豊同丰，李丞相将朿为束，鲁鱼一惑，泾渭同流。
”而张参作《五经文字》，每言“上説文，下石经”，石经之文，大抵其变而从省者也。后汉书·儒林传》曰：熹平四年，灵帝乃诏诸儒正定五经，刋于石碑，为古文、篆、▯三体书法，以相参检，树之学门，使天下咸取则焉。按▯书之名，见于前后汉书者，惟《艺文志》及《儒林传》耳。虽三体石经，非熹平所刻，详辨碑攷中，亦可知终汉之世，▯未尝有别名也。晋书·卫恒传》四体书势云：秦既用篆，奏事繁多，篆字难成，即令▯人佐书，曰▯字【云】云一则【详见本▯】按《四体书势》者，古文、篆、▯、草也。其曰“秦令▯人佐书，曰▯字，汉因用之”，则知汉亦名▯也。序能▯之人，则有王次仲、师宜官、梁鹄、邯郸淳、毛▯、左子邑，俱是汉人，则知汉人所能者，亦惟▯也。又曰“今八分，皆▯之法也”，八分而曰“今”，则知汉以前不名八分矣。今八分而曰“皆▯法”，则知八分即▯法矣。八分之名，见于史者如此。又其势曰“▯笔轻举，离而不絶，纎波浓防，错落其间”，详其体象，八分与▯有异势乎？王应麟《玉海》乃谓自唐以前，皆谓楷字为▯，讥欧阳公《集古録》误以八分为▯，目汉石刻为汉▯。愽学如应麟，而不能无失，乃知议古者之难也。又按书家相传八分之説多矣。蔡文姬言：“臣父造八分，时割程▯八分，取二分割李篆二分，取八分，于是为八分书。”是非文姬之言也。魏晋以来论书者，俱言八分楷法为王次仲作。设果是邕造，则八分篆法二分▯文字极髙古，不倍六书。邕于奏定六经、立碑太学之时，何不书此体于碑，使天下取则？乃今所传石经遗字，与熹平以前之汉碑无少异耶？有以知文姬之言为伪也。郭忠恕佩觹，亦鄙其言，以为流俗，而自为之説曰：“书有八体，蔡邕以▯作八分体，盖八体之后又生此法，谓之八分。”乃又曰：“小篆散而八分生，八分破而▯书出。”其言自相矛盾，不足据也。惟王愔《文字志》云：“王次仲于建初中以▯草作楷法，字方八分，言有楷模。”其説最为可据。愔，魏平北将军王乂之子也。其去汉犹近，故李阳冰亦承用其説。“字方八分”者，字体本方而八分之谓，其皆似八字势有偃波。《説文》训夰字云：“从大。”而八分之“八”“分”二字当作是解释。适之《金壶记》云：“王次仲以▯法局促，遂引而伸之为八字之分，故号八分。”是也。张懐瓘《书断》乃谓次仲作楷，程邈作▯，楷▯初制大范防同，后人惑之，渐若八字分散，又名为八分，言之无理，其谁信之哉？任价序范度五体书云：「八分则酌乎篆▯之间。」吾衍《字源七辨》云：「八分比▯字则防似篆。
」陆深《书辑》云：「分取篆▯之间，谓之八分。」顾炎武《金石文字记》云：「省者谓之▯，其稍繁而犹杂篆法者谓之八分。」此皆因流俗所传文姬之言而误者也。程邈变篆为▯，乃无篆法；王次仲变▯为八分，而反有篆法耶？赵宧光《绪论》云：「篆势有转无折，隶笔有折无转，分则兼之。」杜甫聨称「八分小篆」，故知八分犹杂篆体。此则不解杜诗而妄生异论。杜甫《李潮八分小篆歌》云：「尚书韩择木，骑曹蔡有隣。开元以来数八分，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此言其工八分也。况潮小篆逼秦相，快劔长防森相向，此又言其工小篆也。八分小篆诗本离而为二，宧光乃合而为一，以不详诗语，因其题曰「八分小篆」，遂谓八分犹杂篆体，不亦谬欤？按八分本无是名，卫恒谓王次仲始作楷法，王愔亦云变▯草为楷法，字方八分，盖即▯书而有楷法者也。故王愔志古书三十六种，目有▯书、楷书，而无八分。萧子良《古今篆▯文体》亦有楷书，而无八分。张懐瓘《书防》亦云：八分本谓之楷书，自钟、王变体，谓正书为▯书，因别有八分之名。然王僧虔《能书人名》云：王次仲作八分楷法。唐▯度《十体书》云：王次仲乃作八分楷法，亦未尝专以八分名也。又江式《论书表》云：诏于大学立碑，刋载五经，题书楷法多是邕书。徐浩论书云：程邈变▯体，邯郸传楷法，事则朴略，未有功能，则尚有专名楷法者。唯蔡希综《法书论》乃谓王次仲以▯书改为楷法，又以楷法变为八分，则竟以次仲所变为八分，而楷法、八分各为一体矣。今俗相承，又名正书为楷书，有人曰：八分本谓楷书，即▯书之有楷法者，必且哗然非笑之矣。韦续《五十六体书》云：八分书，魏钟繇谓之章程书。张懐瓘《书防》云：八分，时人用写篇章，或写法令，亦谓之章程书。二説皆非也。按王僧虔《能书人名》云：钟有三体，一曰铭石之书，最妙者也；二曰章程书，传秘书教小学者也；三曰行押书，相闻者也。朱长文《墨池篇》云：有钟繇笔法，不知何人所记。云繇善三书，最妙者八分也。防如山頺，摘如▯骤，纎如丝毫，轻如云雾，去若鸣凤之逰云汉，来若逰女之入花林，粲粲分明，遥遥逺暧者矣。则所谓铭石之书，盖八分也。故僧虔曰最妙，而此亦云最妙也。《世説新语》注云：钟防善效人书，于劔阁要邓艾章程白事，皆易其言，又毁文王报书，手作以疑之。章程白事者，以章程书白事也。章程书者，正书也。今所传钟繇《贺捷》《力命》《季直》三表，皆是正书。岂邓艾白事而独用八分乎？又按王羲之《题笔阵图后》云：其草书亦复书篆势，八分古▯相杂，亦不得急，令墨不入纸。
若急作，意思浅薄，而笔即直过。惟有章草及章程、行押等不用此势，但用击石波而已。其击石波者，诀波也。又八分更有一波，谓之隼尾波，即钟公《泰山铭》及魏文帝《受禅碑》中已有此体。是则八分、章程明为两体。或拘八分即章程之说乃有目铭石为正书者。钟繇《泰山铭》《受禅碑》皆铭石书也。羲之谓之八分，今见拓本亦是八分，而谓铭石为正书乎？钟有三体，行押即行书，是无可疑。若章程为八分，铭石又为八分，然则钟繇正书，王羲之与之抗行者，何以云弗及？吾知其必不然也。先着《隶説》云：当时以八分用之铭石，其章奏笺表，传写记録，日用之字，皆用正书，亦谓之章程书。如繇书《受禅碑》即八分也，《宣示》《戎辂》《力命》诸帖即章程书也。二王无铭石书，如《黄庭》《乐毅》《画讃》《曹娥》《洛神》章程书也。此论可以袪惑。或曰：卫恒谓毛▯教于秘书，今八分皆▯法。王僧虔亦谓章程书为传秘书教小学者，则章程似非正书。以予考之，《周官》有六书，保氏以之教国子。汉兴有史书，太史以之试学僮。后汉有八分，毛▯以之教秘书。魏变正书，亦即以之传秘书教小学。时有递尚，又何惑焉？正书而亦曰章程者，所以别乎八分也。昔人别之，而后人合之哉？唐六典》云：校书郎、正字掌雠校典籍，刋正文字。其体有五：一曰古文，废而不用；二曰大篆，惟石经载之；三曰小篆，印玺、旛碣所用；四曰八分，石经、碑碣所用；五曰隶书，典籍、表奏、公私文防所用。按唐所谓隶书，即今之正书；所谓八分，即汉之隶书。魏晋以降，凡工正书者，史皆称其善隶。王羲之传云：“善隶书，为古今之冠”，是也。唐亦因之，弗改耳。若蔡有邻、韩择木辈，唐所称工八分者，其石刻具在：蔡有《尉迟逈碑》，韩有《告华岳文》，与汉碑中字无异。而《宣和书谱》乃谓自汉以来，至于唐，千百载间，金石遗文之所载，特存篆、▯行、草，所谓八分者何有？至唐则八分书始盛，其形类隶而变方广，作波势，不古不严。岂在唐始有之耶？此所谓无知而妄议也。林罕《字源偏旁小説》序云：「开元中，以隶体不定，复隶书字统，名曰《开元文字》。大厯中，张参作《五经文字》。开成中，唐▯度复作《九经字様》。况是隶书，莫知篆意。今《开元文字》世有板本，张参、▯度之作石刻犹存，悉是正书。唐谓正书为▯书，此其证也。」洪迈《隶续》序云：「自篆防于汉，而为隶变于魏，八分于晋、宋、隋、唐之间，以分视▯，犹康瓠之与周鼎也。而唐人笃好之，汉法益亡。其言似是而实非。晋、宋、隋、唐之间，名▯为八分，非造为八分也。
」冯班《杂録》云：「顾苓谓唐人分书极学汉人，此论极佳，可破惑者。则汉法以唐人之笃好而传，岂以唐人之笃好而亡耶？唐人八分，今亦谓之唐隶。」赵宧光《绪纶》云：「唐▯视汉似古，而体稍不雅，然法度实备，取裁可也。」言亦可采，苐云「视汉似古」则犹为谬论耳。张懐瓘《书断》云：「八分者，秦羽人上谷王次仲所作也【云云】一则，又▯书者，秦下邽人程邈所作也。一则【俱见】
【前】朱长文《墨池编》云：「懐瓘品藻古今，持论甚正，然其谓今之八分起于秦，谓今之正书即程邈之▯，皆非也。」王洙原叔晚喜隶书，尤得古法，学者翕然宗尚，隶法复兴。余内兄蔡君弼甞为余言：「隶即今之真字，原叔之隶乃八分，特原叔强名曰隶耳。」余始惑之，然考刘向《列仙传》谓王次仲所作即今隶书，而卫恒作《隶势》，以王次仲师宜官、梁鹄，弟子毛▯教于秘书，今八分皆▯法也。恒去汉近，不宜谬误。又蔡邕《石经》▯书及今所存汉碑，皆与真字体异，乃知汉自有隶书，而今之八分乃汉魏之际増隶而作者也；今之真字乃汉魏之际减隶而作者也。隶废已乆，晋唐诸公遂无复有知者，非原叔孰从而辨之？按长文之言是也，但云「汉自有隶书，今之八分乃汉魏之际増隶而作者」，则非也。王愔云：「王次仲始以古书方广少波势，以隶草作八分楷法。」隶与八分有波势无波势防异，非两体也。汉世则统名曰▯，八分之名亦后人名之耳。汉安得复自有隶书乎？考之前汉尚用秦▯，今有五凤二年刻石在于曲阜孔庙中，与《隶续》所载建平郫县碑字皆无波势。何君阁道碑立于后汉建武中元二年，路君阙立于永平八年，《隶释》谓其字法方劲，兼用篆体。自建初以后，有王稚子阙立于元兴元年，发笔皆长，《隶释》谓是八分书，则王愔云王次仲于建初中作，其言为可信。建初者，章帝之纪年也。故唐▯度《十体书》亦云：「八分，后汉章帝时上谷王次仲所造」，则非増作于汉魏之际矣。萧子良误以次仲为灵帝时人，故长文惑之耳。而懐瓘之谬，长文亦有辨之未尽者。懐瓘所断者八分，而所引《序仙记》则云：「变仓颉书为今隶书」，其言亦载《水经注》，洪适《隶释》斥为异端之説，即可引据。而次仲之所变者▯书，与八分何与焉？又云：「既变仓颉书，即非程邈隶也。」不见许氏《説文》之序乎，诸生尽説字解经谊，称秦之隶书为仓颉时书，云父子相传，何得改易？序仙之説，亦此诸生辈所为耳。蔡邕《劝学篇》谓上谷王次仲初变古形者，以秦之隶书为古也，许氏作《説文》时，诸生已称为仓颉时书矣，安得不谓之古乎？故王愔亦谓古书方广也。懐瓘乃谓：既云古书，岂得称隶？不防与诸生辈同取笑于后世耶？其防隶书云：秦造隶书以赴急速，惟官司刑狱用之，余尚用小篆。然则秦之所用惟篆隶耳。王次仲果秦人，其所造八分，何以弗用？而秦有八体，亦弗之及耶？既云程邈益大小篆而为隶书，又云八分则小篆之防，隶亦八分之防。八分已减小篆之半，隶又减八分之半，何前后言之不相▯也？乃复为两端之説：曰或云后汉亦有王次仲，八分本谓之楷书，楷隶初制大范防同，讫无定论，何以云断？又云陈遵善隶书，开创隶之始，既以程邈为隶书之祖矣，而乃谓开创于陈遵，异哉言乎？又误以卫恒《隶势》为蔡邕《隶势》，《晋书·卫恒传》所载甚明，《四体书势》惟篆势为蔡邕作耳。其种种纰谬，疑误后学，已非一日。如长文之明眼，世能有防，乃发而擿之，欲使惑者知悟，非好攻驳前人也。韦续《五十六体》云：古隶书，秦程邈系狱中变大篆而作，名徒隶之书，今为八分。又句中正《三体孝经序》云：约秦斯许蔡篆文及汉魏刻石隶字相配而成，自注曰：蜀文翁讲堂柱上钟防书，范巨卿碑，蔡邕石经三字搨本，今谓之八分者是也。知今之八分即古之隶书，明矣。吾衍《字源七辨》云：秦隶者，程邈以文牍繁多，难于用篆，因减小篆为便用之法，故不为体势。若汉欵识篆字相近，非有挑法之▯也，便于佐隶，故曰隶书。即是秦权汉量上刻字，人多不知，亦谓之篆，误矣。汉隶者，蔡邕石经及汉人诸碑上字是也，此体最为后出，皆有挑法，与秦隶同名，其实则异，又谓之。八分张绅法书通释》云：“吾衍谓隶有秦隶、汉隶，灼是至论。今当以晋人真书谓之晋隶，则自然易晓矣。”又《陆深书辑》云：“程邈所上务趋便防，谓之隶书；王次仲分取篆隶之间，谓之八分。自邈以降，谓之秦隶；贾鲂《三仓》、蔡邕《石经》诸作，谓之汉隶；钟、王变体，谓之今隶。合秦、汉谓之古隶。”斯言亦当，惟以八分为分取篆隶之间，有可议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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