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八十

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八十

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録卷二百八十一。钱唐倪涛撰。

歴代书论十一眀解缙论书学传授书自蔡中郎邕，字伯喈，于嵩山石室中得八角垂芒之秘，遂为书家授受之祖。后传崔瑗子玉、韦诞仲将及其女琰、文姬。文姬传魏相国钟繇元常，元常初与闗枇杷学书，抱犊山师曹喜、刘得升，后得韦诞塜所藏书，遂过于师，无与为比。繇传庾征西翼、卫夫人及其子防卫。夫人传晋右将军王羲之逸少，逸少世有书学，先于其父，枕中窥见秘奥，与庾征西相师友，晚入中州，师曹娥碑▯，兼崔蔡草，并杜张真集，韦钟章齐，皇索润色，古今登峰造极。典午之兴，书家之盛，若张丞相华、稽侍中康、山吏部涛、阮歩兵籍、向侍中秀辈，翰墨竒秀，皆非其匹。故庾征西始疑而终服。谢太傅得片纸而寳藏，冠絶古今，不可尚矣。右军传子若、孙及郗超、谢朏等，而大令献之独擅厥美。大令传甥羊欣，羊欣传王僧防，僧防传梁萧子云、阮研、孔琳之。子云传隋永兴师智永，智永传唐虞永兴世南伯施，伯施传欧阳率更询信本、褚河南遂良登善，登善传薛少保稷嗣通，是为贞观四家。而孙防礼过庭，独以草法为世所赏。少保传李北海邕，与贺监知章同鸣，开元之间，率更传陆长史东之、柬之传，犹子彦逺，彦逺传张长史旭，旭传顔平原真卿、李翰林白、徐防稽浩。真卿传栁京兆公权、零陵僧懐素、藏真邬彤、韦玩、崔邈、张从伸，以至杨少师凝式。凝式传于南唐韩熙载、徐铉兄弟。宋兴，李西台建中、周膳部越皆知名。其后苏太师轼、黄太史庭坚、米南宫芾、蔡端眀襄，卓然为时名家。苏舜钦、薛绍彭继之，以逮南渡，小米传其家法，盛行于世。王庭筠以南宫之甥，擅名于金，传子澹游，至张天锡。元初鲜于枢伯机得之，独吴兴赵文敏公孟頫始事张即之，得南宫之传，而天资英迈，积学功深，尽揜前人，超入魏晋，当时翕然师之。康里平章子山得其竒伟，浦城杨翰林仲▯得其雅健。清江范文白公得其洒落，仲穆造其纯和，及门之徒惟桐江俞和子中以书鸣。洪武初，后进犹及见之。子山在南台时，临川危素太仆饶介，介之得其传授，而太朴以教宋燧仲珩、杜环、叔循、詹希元孟举。孟举少亲受业子山之门，介之以授宋克仲温。而在至正初，掲文安公亦以楷法得名，传其子汯，其孙枢。在洪武中仕为中书舍人，与仲珩、叔循声名相埓云【格古要论】

杨慎论草书韵防金张天锡君用号锦溪，尝集古名家草书一帖，名曰《草书韵防》。其所取诸家：汉则章帝、史游、张芝、崔瑗、崔寔、蔡琰、王瞻、罗晖、张超、赵袭、张越、徐干；魏则曹孟徳、少帝髦、曹植、韦诞、虞松、刘廙、杜畿、卫觊；蜀则诸葛亮；吴则皇象、贺卲；晋则成帝、司马攸、何曽、卫瓘、卫恒、韦昶、杜预、张华、嵇康、张翰、李式、刘瓌之、索靖、王允之、王导、王恬、王荟、郗鉴、郗愔、郗俭之、郗昙、庾准、庾翼、杨肇、卞壸、庾亮、王廙、谢安、卫夫人、谢璠伯、王羲之、王献之、王蒙、王徽之、王浑、王戎、桓温、张翼、王珉、王恂、许静民、王洽、王敦、王述、王衍、纪瞻、王劭、王循、蔡克、王昙、沈嘉、陆机、陆云、温放、谢敷、谢尚、詹思逺、刘伶、谢万；前赵则刘聪、刘曜；后魏则崔景伯、崔浩、崔恱、王世弼、李思弼、刘懋、刘仁之、庾导、裴敬宪；宋则刘▯、太宗、谢灵运、孔琳之、薄绍之、范煜、羊谘、王敬和、邱道防、卢循、沈约、裴松之、贺道力、羊欣；南齐则萧道成、袁楷之、刘珉、褚渊、江夏王锋、萧溉、王僧防、王志、王慈、张融北齐则张景仁、赵仲锵梁则武帝、任昉、傅昭、萧子云、刘孝绰、丁觇、萧思话、陶▯景、孔敬通、萧确、朱异、周▯让、阮研、庾肩吾陈则始兴王、永阳王、江总、虞绰、沈君理、袁宪、毛嘉、郑仲、陈逵、顾野王、蔡景歴、王彬、王公干、蔡凝、伏知道、刘顗、陈伯智、蔡澄、陆缮后周则元礼、王褒隋则炀帝、智永、智果、房彦谦、窦庆唐则太宗、髙宗、则天、欧阳询、薛纯、虞世南、禇遂良、陆柬之、邬彤、杨师道、魏叔瑜、李懐琳、杜审言、张旭、李白、贺知章、孙过庭、王知敬、白居易、史麟、杜牧、裴行俭、张懐瓘、钟绍京、王绍宗、裴说、韦斌、李徳裕、吴道▯、张禋、李翺、林杰、顔真卿、栁公权、郑防、宋令文、魏元忠、元希声、张志和、韩愈、卢知猷、萧俛、韩覃、王奂之、王承规、卫秀、洪元眘、魏悌、韩渥、景融、周防、李霄、张仲谋、裴素、胡季良、钟离权、徐峤之、章孝规、张廷范、萧遘，并释九人、懐素、懐仁、髙闲、亚栖、▯光、景云、贯休、梦▯、文楚也。五代则杜荀鹤、薛存贵、杨凝式。宋则钱俶、苏舜、元舜钦、苏轼、黄庭坚、米芾、杜衍、蔡襄、周越、石苍舒、钟离景伯。金则王兢、髙士谈、任询、党世杰、赵沨、王庭筠、赵秉文、史公奕、王仲九、张瑞童、王万庆【凡二百五十四人】闲闲居士赵秉文为之序曰：草书尚矣，由汉而下，崔张精其能，魏晋以来，钟王擅其羙，自兹以降，代不乏人。夫其徘徊闲雅之容，飞走流注之势，惊竦峭防之气，卓荦跌宕之志，矫若游龙，疾若惊蛇，似邪而复直，欲断而还连者，千态万状，不可端倪，斯亦闲中之一乐也。初眀昌间，翰林学士承防党文献公始集数千条，黄华王公修撰又附益之，兵火散落，不复可见。今河中大庆闗机察张君公用类以成韵，捃摭殆尽，其用意勤矣。将板行以与士大夫，公之余窃以谓通经学道本也，书一艺耳，然非髙人胜士胸中度世有数百卷书，笔下无一防尘，不能造防入妙。君用素工书翰，故能成此。余犹及见金人板刻，其精妙神彩不减法帖。至元末好事者又添鲜于枢字，改名《草书集韵》，刻已不精。洪武中蜀邸又翻刻，并赵公序及诸姓名皆去之，刻又粗恶，可重惜也。前辈作事多周详，后人作事多阙略，信然。

杨慎论古人能书而名不著者古人例多能书，如管寜，人但知其清节，而不知其银钩之敏【茅山碑云管寜银钩之敏】刘曜，人但知其狞凶，而不知其章草之工【其书见草书韵防】又有能书而名姓不著者：后汉锦车冯夫人，名嫽，善史书，仅见《西域传》。张伯髙以书酣，身名亚皇象，仅见于《抱朴子》。曹蜍、李志与右军同时，书亦争衡，其人不足称耳。北朝有沈含馨，隋有丁道防，与智永齐名，曰丁真永。草者，唐有贝灵该、缪师愈、郑预【心经草书预草也】胡英【李邕齐名】邬彤【懐素之师】武尽礼【寜照寺钟铭】贺兰敏之【法门寺碑】房璘妻髙氏、崇徽公主，仅见《金石集古诸録》。张諲与王维齐名，雅善小王书，苑咸工梵书。南唐王文秉，工小篆，不在二徐下。又有王逸老，善篆与八分，其命名乃欲抗右军者，不知何代人。宋有秦子眀、荣咨道【皆蜀人，山谷之友】髙述、潘岐【东坡门客】仅传姓名，其余不传者又何限也【墨池▯録】王世贞叙书家父子姓名【三代善书，兄弟善书附】书家父子最著者魏太傅钟繇、司徒防，晋右军将军王羲之、尚书令献之，唐率更令欧阳询、兰台侍郎通，宋礼部员外郎米芾、敷文阁学士友仁，及吾郡文待诏徴眀、博士彭待诏嘉而已。然不知人主有魏武、陈思，晋元、晋文、简文、孝武，宋文、宋武、齐髙齐武、梁武、简文，唐文、唐髙睿宗、▯宗，宋髙宋孝；人臣则汉崔寔、子瑗，魏韦诞、子熊，晋桓温、子▯，宋张茂度、子永，王僧绰、子俭，齐王僧防、子慈，梁萧子云、子特，陈蔡景歴、子徴，元魏王世弼、子由，唐宋令文、子之愻，王知敬、子友直，徐峤之、子浩，史白、子惟则，宋钱俶、子惟治，苏轼、子过，徐林、子臧，元赵孟頫、子雍，鲜于枢、子必仁，掲曼硕、子汯眀，宋濓、子璲也。三代以书名者杜仆射畿、子幽州恕，恕子征南预，卫太保瓘、子黄门恒，恒子侍郎璪，洗马玠，王丞相导、子中书令洽，洽子中书令珉，郗太尉鉴、子司空愔，愔子北海超，崔黄门潜、子白马公宏，宏子司徒浩，卢长史谌、谌子偃，偃子宏，殷不害、子令名，令名子郎中仲容。兄弟善书者汉韦康、韦诞，张芝、张昶，晋卫璪、卫玠，谢安、谢尚，王恱、王洽，陆机、陆云，庾亮、庾翼，王徽之、凝之、操之、献之，六朝王慈、王志、王彬，唐郑迁、郑迈、郑遇，秦景通、秦暐，王维、王缙，张从申、从义，窦防、窦臮，宋苏舜元、舜钦，徐竞、徐琛【艺苑巵言】

宋沈适论摹字世之摹字者，多为笔势牵制，失其旧迹。须当横摹之，泛然不问其防画，惟旧迹是循，然后尽其妙也【梦溪笔谈】

宋米芾论廓填影书六朝人尚字学，摸临特甚。其曰廓填者，即今之防钩影书者，即今之向搨硬黄者。谓置纸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俨如枕角，毫厘毕见。向搨者，向明摸之；双钩者，谓纸覆其上，以游丝笔圏却字画，填以浓墨，然圏影犹存，其字亦无精采【襄阳志林】

宋黄伯思论临摹二法世人多不晓临摹之别，临谓以纸在古帖旁，观其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故谓之临。摹谓以薄纸覆古帖上，随其细大而搨之，若摹画之摹，故谓之摹。又有以厚纸覆帖上，就眀牖景而摹之，又谓之向搨焉。临之与摹，二者逈殊，不可乱也【东观余论】

宋张世南论临摹硬黄向搨辨博书▯古器前辈盖尝著书矣，其间有论议而未详眀者，如临摹、硬黄、向搨是四者，各有其说。今人皆谓临摹为一体，殊不知临之与摹逈然不同。临谓置纸在旁，观其大小浓淡形势而学之，若临渊之临；摹谓以薄纸覆上，随其曲折婉转用笔曰摹。硬黄谓置纸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俨如枕角，毫厘毕见；向搨谓以纸覆其上，就眀牖间映光摹之。

眀李日华论临摹向搨硬黄唐人崇事法书，其治书有四种：曰临，曰摹，曰向搨，曰硬黄。临者，置纸法书之旁，睥睨纎浓防画，而仿为之。摹者，笼纸于法书之上，映照而笔取之。向搨者，坐暗室中，穴牖如盎大，悬纸与法书映而取之。欲其透射而见，以法书故，缣色沉暗，非此不彻也。硬黄者，嫌纸性终带暗澁，置之热熨斗上，以黄蜡涂匀，纸虽稍硬，而莹彻透眀，如世所为鱼枕眀角之类，以防物无不纎毫毕见者。大都施之魏晋钟索右军诸迹，以其年乆本暗，又所宗师，故极意取之也。临书如防鹄并翔，各极其致，不必为歩骤之拘，非于书有深诣者不能也。以故属之虞褚诸公以下，三者则赵模冯承素辈职耳【紫桃轩又缀】

王世贞论临摹临书易，得意难，得体摹书易，得体难，得意临进易，摹进难，离之而近者，临也，合之而逺者，摹也。

杨慎论影书六朝人尚字学，摹临特盛。其曰影书者，如今之向搨。《南史》云：“萧思话书，羊欣之影，风流逼好，殆当不减。”《北史》赵文深少学楷▯，雅有钟王之则，周眀帝令至江陵，影覆字碑是也。又旁书释文，亦曰影。唐太宗集右军帖，令褚遂良帖傍黄影之。

杨慎论临书余观岳珂《英光堂帖》有米元章临智永《真草千文》，与今本大不同，乃知古人临帖不论形似也。珂跋其后云：“摹临两法，本不同。摹帖如梓人作堂，梁栌榱桷，虽具准绳，而缔创既成，气象自有工拙。临帖如防鹄并翔青天，浮云浩荡，万里各随所至而息。寳晋盖进乎此者也。”又为之赞曰：“永之法，妍以婉；芾之体，峭以健。马牛其风，神合志通。彼妍我峭，惟妙惟肖。故曰：‘袒裼不凂，夜户不启。’善学栁下恵，莫若鲁男子，皆名言也。”特表出之【丹铅总録】

董其昌论临书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东坡闻之，谓其书必不得工。禅家云：“从门入者，非是家珍也。”惟赵子昻临本甚多，世所传《十七跋》《十三跋》是已。世人但学《兰亭》靣，欲换凡骨，无金丹。山谷语与东坡同意，正在离合之间。守法不变，即为书家奴耳。临帖如骤遇异人，不必相其耳目手足，当观其举止笑语，精神流露处。庄子所谓「目击而道存者」是也。此卷用笔萧散，而字形与笔法一正一偏，所谓右军书如鳯翥鸾翔，迹似竒而反正。迩来学《黄庭经》《圣教序》者，不得其解，遂成一种俗书。彼倚借古人，自谓合辙，杂毒入心，如油入麫，带累前代诸公不少。余故为拈出，使知书家自有正法眼藏也。

李流芳论摹书学书贵得其用笔之意，不専以临摹形似为工。然不临摹则与古人不亲，用笔结体终不能去其本色。摹书然后知古人难到，尺尺寸寸而规之，求其肖而愈不可得，故学者患苦之。然以为某书某书则不肖，去自书则逺矣。故多摹古帖而不苦其难，自渐去本色，以造入古人堂奥也。

陈眉公论临帖临帖切忌，▯逼相逼而视。吾身方在瓮中，安能运瓮？此亦旁观棋枰，小变法耳。裒访古帖，置之几上，其益有五：消永日，汰俗情，一益也；分别六书，宗▯二益也；多识古文竒字，三益也；先贤风流韵态，如在笔端，且可以披其遗行逸籍，交游宅墓，四益也；不必钩搨，日与聚首，如薰修法，自能得解，五益也【太平清话】

杨慎论笔墨古人论墨之佳曰：轻坚黝黒，入砚无声。又曰：其坚如玉，其文如犀。又曰：缋彩奋发。论砚之佳曰：秀润玉质。论笔曰：长而不劲，不如勿长；劲而弗圎，不如不劲。皆至理也。善书者知之。宣州陈氏能作笔，家传右军，与其祖求笔帖子。孙世精其法，至唐栁公权求笔于陈氏，先与二管，语其子曰：「栁学士如能书，当留此笔；不尔，当退还，即可。」常笔与之。未防栁以不入用，别求陈氏，遂与常笔。陈曰：「先与者二笔，非右军不能用。」栁信与之逺矣。此事见《墨薮》，信乎？如来三昧菩萨不知也【墨池▯录】

董其昌论笔墨字之巧处，在用笔，尤在用墨。然则非多见古人真迹，不足与谈此窍也。用墨，使其有润，不可使其枯燥，尤忌浓肥，肥则大恶道矣。坡公书多偃笔，亦是一病。此《赤壁赋》庶防所谓欲透纸背者，乃全用正锋，是坡公之《兰亭》也。真迹在王履善家，每波画尽处，隠隠有聚墨痕，如黍米珠，恨非石刻所能传耳。嗟乎！世人且不知笔法，况墨法乎？

李日华论笔墨张友正云：「精毫▯笔，委曲婉转，不畔散者，纸当得滑宻不沾污者，墨又须多胶酣黝者。如逸豫之余，手调适而心欢娱，正可以小展▯柔皮也。音如纽之去声，正婉转不畔散之意也。今人缚笔，不患散而患畔。畔者，我意欲东而笔强使西，大都貍毫之罪耳。」赵松雪云：「古人作字多不用浓墨，太浓则失笔意。然羲之书墨尝积三分，何也？」东坡真迹墨如漆，隠起楮素之上。山谷亦谓其用墨太丰而风韵有余。然则松雪所云，特楷书耳。行书则不然。赵文敏善用笔，所使笔有婉转如意者，輙剖之，取其精毫，别贮之。凡萃三管之精，令工总缚一管，则真草巨细投之无不可，终嵗任之无敝矣。故公书防如碾玉锤金，无纎毫遗憾也。昔年项子京与余言：「欲仿此法，竟不果【紫桃轩又缀】

陈眉公论笔墨世人爱书画而不求用笔用墨之妙，有笔妙而墨不妙者，有墨妙而笔不妙者，有笔墨俱妙者，有笔墨俱无者，力乎？巧乎？神乎？胆乎？学乎？识乎？尽在此矣。总之不出蕴借中，沉着痛快【妮古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