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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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四
汉 太 史 令司马迁 撰宋中郎外兵曹参 军裴 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周本纪第四周后稷名弃【正义:因太王所居周原因号曰周地理志云右扶风县岐山西北中水乡周太王所邑括地志云故周城一名羙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即太王城也】其母有邰氏女曰姜原【集解:韩诗章句曰姜姓原字或曰姜原谥号也正义:邰天来反亦作▯同说文云邰炎帝之后姜姓封邰周弃外家】姜原为帝喾元妃【索隐:谯周以为弃帝喾之冑其父亦不着与此纪异也】姜原出野见巨人迹心忻然说欲践之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以为不祥弃之隘巷【索隐:已下皆诗大雅生民篇所云诞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诞寘之平林会伐平林诞寘之寒氷鸟覆翼之是其事也】马牛过者皆辟不践徙置之林中适会山林多人迁之而弃渠中氷上飞鸟以其翼覆荐之姜原以为神遂收飬长之初欲弃之因名曰弃弃为儿时屹如巨人之志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成人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正义:种曰稼敛曰穯】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集解:徐广曰今文尚书云祖饥故此作始饥祖始也】尔后稷播时百谷封弃于邰【集解:徐广曰今斄乡在扶风索隐:即诗生民曰有邰家室是也邰即斄古今字异耳正义:括地志云故斄城一名武功城在雍州县西南二十二里古邰国后稷所封也有后稷及姜原祠毛苌云邰姜嫄国也后稷所生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因封于邰也】号曰后稷别姓姬氏【集解:礼纬曰祖以履大迹而生】后稷之兴在陶唐虞夏之际皆有令德后稷卒【集解:骃案山海经海内经曰黒水青水之间有广都之野后稷葬焉皇甫谧曰冡去中国三万里也】子不窋立【索隐:帝王世纪云后稷纳姞氏生不窋,而谯周按《国语》云:「世后稷以服事虞、夏,言世稷官,是失其代数也。」若不窋亲弃之子,至文王千余岁,唯十四代,亦不合事情。正义《括地志》云:「不窋故城在庆州▯化县南三里,即不窋在戎狄所居之城也。」《毛诗》疏云:「虞及夏、殷共有千二百岁,每世在位皆八十年,乃可充其数耳。」命之短长,古今一也,而使十五世君在位皆八十许载,子必将老始生,不近人情之甚。以理而推,实难据信也】不窋末年,夏后氏政衰,去稷不务【集解韦昭曰:「夏太康失国,废稷之官,不复务农。」索隐《国语》曰:「弃稷不务」,此云「去稷」者,是太史公恐弃是后稷之名,故变文云「去」也。言夏政衰,不窋去稷官,不复务农者也】不窋以失其官而犇戎狄之间,不窋卒,子鞠立。鞠卒,子公刘立。公刘虽在戎狄之间,复修后稷之业,务耕种,行地宜,自漆沮渡渭取材用【正义公刘徙漆县漆水南,渡渭水至南山,取材木为用也。《括地志》云:「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也,漆水在岐州普闰县东岐山漆水东入渭】行者有资,居者有畜积,民赖其庆,百姓怀之,多徙而保归焉。
译《周本纪》第四。周的后稷名叫弃(正义:因为太王所居之地名为周原,所以号称周。《地理志》说,右扶风县岐山西北有中水乡,是周太王建邑之地。《括地志》说,故周城又名美阳城,在雍州武功县西北二十五里,就是太王的城邑)。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女子,名叫姜原(集解:韩《诗》章句说,姜是姓,原是字;也有人说姜原是谥号。正义:邰读天来反,也作斄。〈《说文》说,邰是炎帝之后、姜姓受封之地,是周弃的外家)。姜原是帝喾的元妃(索隐:谯周认为弃是帝喾的后代,但他的父亲没有记载,与本纪不同)。姜原到野外,看见巨人的脚印,心中欣喜,想要踩上去;踩上之后,身体便有了像怀孕一样的反应,过了一周年生下一个儿子。她认为不祥,把他丢弃在狭窄的巷子里(索隐:以下都是《诗经·大雅·生民》所说的事:“把他放在狭巷,牛羊用蹄保护他;把他放在平林,正好有人砍伐平林;把他放在寒冰上,飞鸟用翅膀覆盖他。”)。马、牛经过时都避开,不踩到他;姜原把他移放到树林中,正好山林中人很多,人们又把他迁移到沟渠里的冰上;飞鸟用翅膀覆盖、铺垫着他。姜原认为这是神异之事,于是把他抱回来抚养长大。起初本想丢弃他,所以给他取名叫弃。弃小时候就有着像巨人一样的志向;游戏时喜欢种植麻和豆,麻豆长得很好。成年后,他便喜爱耕作,观察土地是否适合,适合种谷物的地方就耕种收获(正义:种植叫稼,收获叫穑)。百姓都以他为榜样。帝尧听说后,任命弃为农师,天下都得到他的好处。帝舜说:“弃,百姓开始挨饿了(集解:徐广说,今文《尚书》作‘祖饥’,所以这里作‘始饥’;祖和始意思相同)。你这个后稷,要播种各种谷物。”于是把弃封在邰(集解:徐广说,今斄乡在扶风。索隐:就是《诗经·生民》所说“有邰家室”。邰、斄只是古今字不同。正义:《括地志》说,故斄城又名武功城,在雍州县西南二十二里,是古邰国、后稷受封之地,有后稷和姜原祠。毛苌说,邰是姜嫄的国,后稷出生在那里;尧因上天之意而见后稷出生于邰,所以把邰封给他)。号称后稷,另立姬姓(集解:《礼纬》说,后稷的祖先因踩到巨人的脚印而出生)。后稷兴盛于陶唐、虞、夏三代之间,历代都有美好的德行。后稷去世(集解:骃案:《山海经·海内经》说,后稷葬在黑水、青水之间的广都之野;皇甫谧说,坟墓距中原三万里),儿子不窋即位(索隐:《帝王世纪》说,后稷娶姞氏,生下不 窋;但谯周考察《国语》,说世代担任后稷官职、侍奉虞、夏,这意味着把后稷当作世袭官职,失去了各代的数目。如果不窋是弃的亲生儿子,到文王时一千多年只有十四代,也不合事理。正义:《括地志》说,不窋故城在庆州弘化县南三里,就是不窋居住于戎狄之地时的城邑。《毛诗疏》说,虞、夏、殷共有一千二百年,如果每代在位都八十年,才能勉强符合这个数目;人的寿命长短古今相同,若使十五代君主都在位八十年左右,那么他们都要老年才生子,实在不合人情。按道理推断,这种说法确实难以相信)。不窋晚年,夏后氏的政治衰败,废弃了后稷的职务,不再从事农事(集解:韦昭说,夏太康失国后,废除后稷的官职,不再管理农业。索隐:《国语》作“弃稷不务”;这里说“去稷”,是太史公担心“弃”是后稷的名字,所以改换说法,意思是夏政衰败,不窋失去后稷官职,不再从事农业)。不窋因为失去官职而逃到戎狄之间。不窋去世,儿子鞠即位。鞠去世,儿子公刘即位。公刘虽然处在戎狄之间,却重新修治后稷的事业,勤于耕种,按照土地的适宜情况办事;他从漆水、沮水渡过渭水,取得木材使用(正义:公刘迁到漆县,渡过漆水以南的渭水,到南山取得木材使用。《括地志》说,豳州新平县就是汉代漆县;漆水在岐州普闰县东,向东流入渭水)。行路的人有资财,居家的人有积蓄,百姓依赖他的恩惠而生活,都感念他,许多人迁徙来归附他。周的兴盛从此开始,所以诗人歌唱赞美,追念他的德行(索隐:就是《诗经·大雅》中的《笃公刘》)。公刘去世,儿子庆节即位,在豳建立国家(集解:徐广说,新平漆县东北有豳亭。索隐:豳就是邠,只是古今字不同。正义:《括地志》说,豳州新平县就是汉代漆县,是《诗经》所说公刘建邑的豳国之地)。庆节去世,儿子皇仆即位。皇仆去世,儿子差弗即位。差弗去世,儿子毁隃即位(集解:音瑜,《世本》作榆。索隐:《世本》作僞榆)。毁隃去世,儿子公非即位(索隐:《世本》作公非辟方;皇甫谧说,公非字辟方)。公非去世,儿子高圉即位(集解:宋忠说,高圉能率领、继承后稷的事业,所以周人祭祀报答他。索隐:《世本》说,高圉名侯侔)。高圉去世,儿子亚圉即位(集解:《系本》说,亚圉名云都;皇甫谧说,云都是亚圉的字。索隐:《汉书·古今人表》说,云都是亚圉的弟弟。按此说,那么辟方、侯侔也都是两个人的名字,实际情况仍不能详知)
周道之兴,自此始,故诗人歌乐思其徳【索隐即《诗》大雅篇《笃公刘》是也】公刘卒,子庆节立,国于豳【集解徐广曰:「新平漆县之东北有豳亭。」索隐豳即邠也,古今字异耳。正义《括地志》云:「豳州新平县即汉漆县,诗豳国公刘所邑之地也】庆节卒,子皇仆立。皇仆卒,子差弗立。差弗卒,子毁隃立【集解音瑜,世本作榆。索隐世本作僞榆】毁隃卒,子公非立【索隐世本作公非辟方,皇甫谧云公非字辟方也】公非卒,子髙圉立【集解宋忠曰:「高圉能率稷者也,周人报之。」索隐世本云高圉侯侔】髙圉卒,子亚圉立【集解系本云亚圉云都,皇甫谧云云都亚圉字。索隐汉书古今表曰:「云都亚圉弟。」按如此説,则辟方侯侔亦皆二人之名,实未能详】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索隐】世本云太公组绀诸盩,三代世表称叔类,凡四名。皇甫谧云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字叔类,号曰太公也】公叔祖类卒,子古公亶父立。古公亶父复修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欲得财物,予之;已复攻,欲得地与民,民皆怒,欲战。古公曰:「有民立君,将以利之。今戎狄所为攻战,以吾地与民,民之在我与其在彼,何异?民欲以我故战,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集解】徐广曰:水在杜阳岐山,杜阳县在扶风】逾梁山【正义】括地志云:梁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北十八里。郑▯云:岐山西南,然则梁山横长,其东当阳西北临河,其西当岐山东北,自豳适周,当逾之矣】止于岐下【集解】徐广曰:岐山在扶风羙阳西北,其南有周原。骃案皇甫谧云:邑于周地,故始改国曰周】豳人举国扶老擕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于是古公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集解】徐广曰:分别而为邑落也】作五官有司【集解】骃案礼记曰: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郑▯曰:此殷时制】民皆歌乐之,颂其德【索隐】即诗颂云:后稷之孙,实维太王,居岐之阳,实始剪商是也】古公有长子曰太伯,次曰虞仲。太姜【正义】国语注:齐、许、申、吕四国皆姜姓也,四岳之后。太姜之家,太姜,太王之妃,王季之母】生少子季歴。季歴娶太任【集解】列女传:太姜有吕氏女,太任挚任氏中女。正义:国语:挚畴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太任之家,太任,王季之妃,文王母也】皆贤妇人【正义】列女传云:太姜,太王娶以为妃,生太伯、仲雍、王季。太姜有色而贞顺,率导诸子至于成童,靡有过失。太王谋事必于太姜。迁徙必与太任,王季娶以为妃。
译亚圉去世,儿子公叔祖类即位(索隐:《世本》作太公组绀诸盩;《三代世表》称叔类,共有四个名字。皇甫谧说,公祖、一名组绀诸盩,字叔类,号称太公)。公叔祖类去世,儿子古公亶父即位。古公亶父重新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积累德行、施行仁义,国人都拥戴他。薰育、戎狄来攻打他,想得到财物,他就给了;对方又来攻打,想要土地和百姓,百姓都愤怒,想要交战。古公说:“有百姓才拥立君主,拥立君主是为了使他们得到利益。如今戎狄因为土地和百姓而攻战,土地在我手里还是在他们手里,有什么不同?百姓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而交战,杀死别人的父亲和儿子,然后让我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带着自己的属下离开豳地,渡过漆水、沮水(集解:徐广说,漆水、沮水在杜阳、岐山一带;杜阳县在扶风),翻越梁山(正义:《括地志》说,梁山在雍州好畤县西北十八里。郑玄说,在岐山西南。这样看来,梁山横向绵延,东面正对阳地,西北面临黄河,西面正对岐山东北;从豳到周必须翻越它),停留在岐山脚下(集解:徐广说,岐山在扶风美阳西北,南面有周原。骃案:皇甫谧说,因为建邑于周地,所以开始改国号为周)。豳人举国扶老携幼,全都重新归附古公于岐山脚下。附近其他国家听说古公仁慈,也有很多人归附。于是古公改变戎狄的习俗,营建城郭、房屋,划分邑落让百姓分别居住(集解:徐广说,就是分别建立邑落),设置五官和各部门官吏(集解:骃案:《礼记》说,天子的五官是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掌管五类民众。郑玄说,这是殷代制度)。百姓都歌唱欢庆,称颂他的德行(索隐:就是《诗经》所说:“后稷的孙子实在是太王,居住在岐山之南,开始剪除商的势力”)。古公有长子太伯,次子虞仲。太姜生了小儿子季历(正义:《国语》注说,齐、许、申、吕四国都姓姜,是四岳之后,也是太姜的家族;太姜是太王的妃子、王季的母亲)。季历娶太任为妻(集解:《列女传》说,太姜是有吕氏之女,太任是挚任氏的次女。正义:《国语》说,挚、畴是两个任姓国家,任姓出自奚仲、仲虺之后;太任的家族,太任是王季的妃子、文王的母亲),她们都是贤德的妇人(正义:《列女传》说,太姜是太王娶来的妃子,生太伯、仲雍、王季。太姜美丽而贞顺,率领教导诸子,直到他们成年,没有过失。太王谋划政事,必定同太姜商议;迁徙时也必定同太任商议。王季娶太任为妃。太任性情端正专一、诚敬庄重,专心施行德行。她怀孕时,眼睛不看邪恶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嘴里不说傲慢的话,能够用胎教教导孩子,生下文王;这些都是贤德的行为) 必定是太任。王季娶太任为妃。太任性情端正专一、诚实庄重,品德行为合乎规范;怀孕以后,眼睛不看淫邪的颜色,耳朵不听淫荡的声音,口中不说傲慢的话,能够用胎教来教育孩子,于是生下了文王。这些都是她贤德的行为。文王出生时有神圣祥瑞。【正义说:《尚书帝命验》记载:季秋月甲子日,一只红色的鸟衔着丹书飞入丰地,停在昌的门前。丹书上说:“以恭敬胜过怠慢就吉祥,以怠慢胜过恭敬就灭亡;以正义胜过欲望就能迁徙,以欲望胜过正义就凶险。凡事不努力,就不能避免枉曲;不恭敬,行为就不会端正。枉曲的人会被废弃灭亡,恭敬的人可以流传万世。凭仁取得天下,也凭仁守住它,其国运可达百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却凭仁守住它,其国运可达十世;凭不仁取得天下,又凭不仁守住它,连本人的一世都不能保全。”这大概就是圣人降生的祥瑞。】古公说:“我们这一代应当有兴盛的人,难道会是昌吗?”长子太伯、虞仲知道古公想要立季历,将来把君位传给昌,于是二人逃往荆蛮之地,身上刺文,剪断头发。【正义说:应劭认为,他们常在水中生活,所以剪断头发,在身上刺文,以此象征龙子,因而不被水中生物伤害。】这是为了让位给季历。【正义说:太伯逃奔吴地,所居的城在苏州以北五十里、常州无锡县境内的梅里村;城和坟墓至今仍在。至于说他“逃往荆蛮”,是因为楚国灭越后,越地归属楚国;秦灭楚后,越地又归属秦。秦人避讳楚字,改称“荆”,所以通常把吴越之地称为荆地,北方人撰写史书时又加上“蛮”字,情况就是这样。】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公季遵行古公遗留下来的道路,努力实行仁义,诸侯都归顺他。公季去世后,儿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的谥号是文王。【正义说:《帝王世纪》记载:文王面貌像龙,眉毛像虎,身高十尺,有十四个乳头。《雒书灵听》说:“苍帝姬昌,头顶有角,鸟嘴,高八尺二寸,具有圣明智慧和仁慈治国的品德。”】他遵循后稷、公刘的事业,实行古公、公季的法度;深厚仁慈,敬养老人,慈爱幼童,以礼对待贤能的人。每天到了中午也顾不上吃饭,用来等待贤士,因此贤士们大多归附于他。伯夷、叔齐当时在孤竹。【集解说:应劭认为,孤竹在辽西令支。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十二里,是殷代诸侯孤竹国,国君姓墨。】他们听说西伯善于奉养老人,便说:“何不前去归附他呢?”于是太颠、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以及大夫一类的人,都前往归附西伯。【集解按语说:刘向《别录》记载,鬻子名熊,受封于楚。辛甲原是殷朝旧臣,侍奉纣王时,大约进谏七十五次而不被采纳,于是离去到了周地。召公同他交谈,认为他贤能,便告诉文王;文王亲自迎接他,任用他为公卿,并封给他土地。】长子。长子,就是今天上党所管辖的县)。崇侯虎向殷纣进谗,说:“西伯积累善行和德政,诸侯都归向他,恐怕会对帝不利。”帝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羑里。闳夭等人为此忧虑,于是寻找有莘氏的美女(正义:《括地志》说,古莘国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二十里。《世本》说,莘国姓姒,是夏禹的后代;就是散宜生等人寻找后献给纣的有莘美女)、骊戎的文马(正义:《括地志》说,骊戎故城在雍州新丰县东南十六里,是殷、周时期骊戎国的城。骏马的鬃毛红色,身体白色,眼睛像黄金,文王用它献给纣)、有熊氏的九驷马(正义:《括地志》说,郑州新郑县是古有熊氏的遗址。按九驷就是三十六匹马),以及其他奇异珍物,通过殷朝受宠的臣子费仲献给纣。纣非常高兴,说:“这一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东西这么多呢?”(索隐:一件东西指有莘氏的美女)。于是赦免西伯,赐给他弓、箭、斧、钺,使西伯能够征伐,并说:“进谗诬陷西伯的是崇侯虎。”西伯于是献上洛水以西的土地,请求纣废除炮烙之刑。纣答应了。西伯暗中施行善政,诸侯都来请他裁决争端。于是虞、芮两国的人(集解:骃案:《地理志》说,虞在河东大阳县,芮在冯翊临晋县。正义:《括地志》说,故虞城在陕州河北县东北五十里虞山上,是古虞国;故芮城在芮城县西二十里,是古芮国。《晋太康地记》说,虞以西一百四十里有芮城。《括地志》又说,闲原在河北县西六十五里。《诗经》说“虞芮质厥成”,毛苌说,虞、芮两国国君长期争田而不能解决,便互相说:“西伯是仁人,何不到他那里裁决?”于是一起朝见周。两国国君又说:“我们是小人,不配踏入君子的庭院。”于是互相让出所争的土地,把它作为闲原,至今还在。注释引用《地理志》把芮说在临晋,恐怕不准确;闲原在河东,又同虞、芮相接,而临晋在河西同州,所以芮城显然不是临晋)有诉讼不能裁决,于是到周国去。进入周的境界后,看见耕田的人都互相让出田界,百姓的风俗都是尊让长者。虞、芮两国的人还没有见到西伯,就惭愧地互相说:“我们所争的事情,周人都以为可耻;还去干什么,只会自取其辱。”于是回去,彼此让出争议的土地而离开。诸侯听说后,都说:“西伯大概是受天命的君主。”第二年,西伯讨伐犬戎(集解:骃案:《山海经》说,有一种人面兽身的族类,名叫犬戎。正义:又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犬,白犬有两个,这就是犬戎;《说文》说,赤狄本是犬的后代,所以“狄”字从犬;《后汉书》又说,犬戎是槃瓠的后代,今天长沙、武陵一带大半都是他们的后代;《毛诗疏》说,犬戎就是昆夷)。第二年,讨伐密须(集解:应劭说,密须氏是姞姓国家;瓒说,指安定郡阴密县。正义:《括地志》说,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面,其东接县城,就是古密国。杜预说,姞姓国在安定郡阴密县)。第二年,击败耆国(集解:徐广说,一作黎。正义:就是黎国。邹诞生说,有的版本作黎;孔安国说,黎在上党东北。《括地志》说,故黎城是黎侯国,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所说“西伯既戡黎”就是此事)。殷的祖伊听说后,害怕而把情况告诉帝纣。纣说:“不是有天命吗?这又能做什么?”第二年,讨伐邘国(集解:徐广说,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正义:《括地志》说,故邘城在怀州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邘国城。《左传》说,邘、晋、应、韩都是武王后代的封国)。第二年,讨伐崇侯虎(正义:皇甫谧说,夏禹的父亲鲧受封于虞;夏、商、周都有崇国。崇国大概在丰、镐之间。《诗经》说“既伐于崇,作邑于丰”,就是这片国土),并营建丰邑(集解:徐广说,丰在京兆鄠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苑昆明池北,有镐池,距丰二十五里,都在长安南面数十里。正义:《括地志》说,周丰宫是周文王的宫殿,在雍州鄠县东三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三十二里)。从岐山脚下迁都到丰。第二年,西伯去世(集解:徐广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正义:《括地志》说,周文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原上)。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西伯大概在位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把《易》的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正义:《乾凿度》说,垂示蓍策的是羲,增益卦象、推演德行的是文王,完成天命的是孔子。《易正义》说,伏羲创制卦象,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按太史公使用“盖”字,是表示疑辞;文王确有推演《易》的功劳,司马迁作《周本纪》是为了赞美他,不敢专断确定,所以说“盖”)。诗人说,西伯大概是在接受天命的那一年称王,并裁决了虞、芮两国的诉讼。
太任之性端壹诚庄,维徳之行。及其有身,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滛声,口不出傲言,能以胎教子,而生文王。此皆有贤行也】生昌有圣瑞【正义《尚书·帝命验》云:季秋之月甲子,赤爵衔丹书入于酆,止于昌户。其书云:敬胜怠者吉,怠胜敬者灭,义胜欲者徙,欲胜义者凶。凡事不强则不枉,不敬则不正。枉者废灭,敬者万世。以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百世;以不仁得之,以仁守之,其量十世;以不仁得之,不仁守之,不及其世。此盖圣瑞】古公曰:我世当有兴者,其在昌乎?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歴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髪【正义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以让季歴【正义太伯奔吴,所居城在苏州北五十里,常州无锡县界梅里村,其城及冡见存。而云亡荆蛮者,楚灭越,其地属楚;秦灭楚,其地属秦。秦讳楚,改曰荆,故通号吴越之地为荆及北人书史加云蛮,势之然也】古公卒,季歴立,是为公季。公季修古公遗道,笃于行义,诸侯顺之。公季卒【集解皇甫谧曰:葬鄠县之南山】子昌立,是为西伯。西伯曰文王【正义《帝王世纪》云:文王龙顔虎眉,身长十尺,有四乳。《雒书·灵听》云:苍帝姬昌曰:角鸟鼻高,长八尺二寸,圣智慈理也】遵后稷、公刘之业,则古公、公季之法,笃仁敬老,慈少礼下贤者,日中不暇食以待士,士以此多归之。伯夷、叔齐在孤竹【集解应劭曰:在辽西令支。正义《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十二里,殷时诸侯孤竹国也,姓墨氏也】闻西伯善飬老,盍往归之。太顚、闳夭、散宜生、鬻子、辛甲大夫之徒皆往归之【集解骃案:刘向《别録》曰:鬻子名熊,封于楚。辛甲故殷之臣,事纣盖七十五谏而不听,去至周,召公与语贤之,告文王。文王亲自迎之,以为公。卿封长子,长子今上党所治县是也】崇侯虎谮西伯于殷纣曰:西伯积善累德,诸侯皆向之,将不利于帝。帝纣乃囚西伯于羑里。闳夭之徒患之,乃求有莘氏美女【正义:括地志云,古防国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二十里。世本云,莘国姒姓,夏禹之后,即散宜生等求有莘美女献纣者】骊戎之文马【正义:括地志云,骊戎故城在雍州新豊县东南十六里,殷周时骊戎国城也。按骏马赤鬣缟身,目如黄金,文王以献纣也】有熊九驷【正义:括地志云,郑州新郑县本有熊氏之墟也。按九驷三十六匹马也】他竒怪物,因殷嬖臣费仲而献之纣。纣大恱曰: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索隐:一物谓防氏之美女也】乃赦西伯,赐之弓矢斧▯,使西伯得征伐。曰:谮西伯者崇侯虎也。西伯乃献洛西之地以请纣,去炮烙之刑。
纣许之。西伯阴行善,诸侯皆来决平。于是虞芮之人【集解:骃案地理志,虞在河东大阳县,芮在冯翊临晋县。正义:括地志云,故虞城在陜州河北县东北五十里虞山之上,古虞国也。故芮城县西二十里,古芮国也。晋太康地记云,虞西百四十里有芮城。括地志云,又闲原在河北县西六十五里。诗云,虞芮质厥成。毛苌云,虞芮之君相与争田久而不平,乃相谓曰:西伯仁人,盍往质焉。乃相与朝周二国君相谓曰:我等小人,不可履君子之庭,乃相让所争地以为闲原,至今尚在。注引地理志芮在临晋者,恐疎然,闲原在河东复与虞芮相接,临晋在河西同州,非临晋芮城明矣】有狱不能决,乃如周入界,耕者皆让畔,民俗皆让长。虞芮之人未见西伯,皆慙相谓曰:吾所争,周人所耻,何往为秪取辱耳,遂还俱让而去。诸侯闻之曰:西伯盖受命之君。明年伐犬戎【集解:骃案山海经曰,有人人面兽身,名曰犬戎。正义:又云,黄帝生苖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犬。白犬有二,是为犬戎。《説文》云:赤狄本犬种,故字从犬。又《后汉书》云:犬戎槃瓠之后也。今长沙、武陵之郡,大半是也。又《毛诗疏》云:犬戎、昆夷是也】明年伐密须【集解应劭曰:密须氏,姞姓之国。瓒曰:安定阴密县是。正义括地志云: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其东接县城,即古密国。杜预云:姞姓国在安定阴密县也】明年败耆国【集解徐广曰:一作▯。正义即黎国也。邹诞生云:本或作黎。孔安国云:黎在上党东北。括地志云:故黎城,黎侯国也,在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云:西伯既戡黎是也】殷之祖伊闻之,惧以告帝纣。纣曰:不有天命乎?是何能为?明年伐邘【集解徐广曰: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于。正义括地志云:故邘城在懐州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古邘国城也。《左传》云:邘、晋、应、韩,武之穆也】明年伐崇侯虎【正义皇甫谧曰:夏鲧封,虞、夏、商、周皆有崇国。崇国盖在丰镐之间。《诗》云:既伐于崇,作邑于丰,是国之地也】而作丰邑【集解徐广曰:丰在京兆鄠县东,有灵台。镐在上林昆明北,有镐池,去丰二十五里,皆在长安南数十里。正义括地志云:周丰宫,周文王宫也,在雍州鄠县东三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三十二里】自岐下而徙都丰。明年西伯崩【集解徐广曰:文王九十七乃崩。正义括地志云:周文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原上也】太子发立,是为武王。西伯盖即位五十年,其囚羑里,盖益易之八卦为六十四卦【正义《干凿度》云:埀皇策者羲,益卦演徳者文,成命者孔也。《易正义》云:伏羲制卦,文王卦辞,周公爻辞,孔十翼也。
译“融吾,融吾,生而一同光明,一同光明而生白犬;白犬有两只,这就是犬戎。”《说文解字》说:赤狄原本是犬种,所以“狄”字从“犬”;《后汉书》又说,犬戎是槃瓠的后代。如今长沙、武陵二郡,大半都是这一族。毛诗疏又说,犬戎就是昆夷。】第二年,西伯讨伐密须。【集解说:应劭认为,密须氏是姞姓之国。瓒说,就是安定郡阴密县。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阴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以西,其东面连接该县城,就是古代的密国。杜预说,姞姓国在安定郡阴密县。】第二年,西伯击败耆国。【集解说:徐广认为,耆字一作“▯”。正义说,这就是黎国。邹诞生说,有的版本作“黎”。孔安国说,黎国在上党以东北。《括地志》记载,故黎城是黎侯国,位于潞州黎城县东北十八里。《尚书》所说“西伯既戡黎”,就是此事。】殷朝的祖伊听到这件事后很害怕,把情况报告给帝纣。纣王说:“难道不是有上天的命令吗?这能把我怎么样?”第二年,西伯讨伐邘国。【集解说:徐广认为,邘城在野王县西北,音读为‘于’。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邘城故址在怀州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代邘国的城邑。《左传》说,邘、晋、应、韩都是武王后代的封国。】第二年,西伯讨伐崇侯虎。【正义说:皇甫谧认为,夏朝的鲧受封于虞,夏、商、周三代都有崇国。崇国大概在丰、镐之间。《诗经》说“已经讨伐了崇国,于是在丰地营建城邑”,说的就是这个国家的土地。】于是修建丰邑。【集解说:徐广认为,丰地在京兆郡鄠县以东;那里有灵台。镐地在上林苑昆明池以北,有镐池,距离丰地二十五里;这些地方都在长安城南几十里处。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周丰宫是周文王的宫殿,在雍州鄠县以东三十五里;镐在雍州西南三十二里。】西伯从岐山下迁都到丰地。第二年,西伯去世。【集解说:徐广认为,文王九十七岁才去世。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周文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原野上。】太子发即位,这就是武王。西伯在位大概五十年;他被囚禁在羑里时,大概又推演《易》的八卦,成为六十四卦。【正义说:《乾凿度》说:“垂下蓍策的是羲,增益卦象、推演德性的,是文;成就天命的,是孔。”《易正义》说:伏羲制定卦象,文王作卦辞,周公作爻辞,孔子作《十翼》。考察太史公所说的“盖”,是表示疑问的语气。文王有推演《易》的功劳,司马迁作《周本纪》是为了赞美他的功德,不敢擅自断定他重新推演了《易》,所以说“盖”。】诗人说,西伯大概是在接受天命的那一年称王,并裁决了虞国、芮国之间的诉讼。【正义说:两国互相谦让,后来诸侯…… 归附西伯的四十多个国家都尊奉西伯为王,大概就是在这一年接受天命、称王。《帝王世纪》说,文王即位第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文王改这一年为受命元年,开始称王。又《毛诗》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去世时是受命第九年,那么受命元年时文王八十九岁。此后又过了七年,文王去世【正义说:“七”应当是“九”,其说法见后文】。谥号为文王【正义说:谥法中,能够经纬天地的称为“文”】。于是改革法度,制定历法,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正义说:《易纬》说,文王接受天命后改定正朔,并向天下宣示王号。郑玄相信并采用这种说法,认为文王称王后已经改定正朔、公布王号。但按理说,天上不可能有两个太阳,天下不可能有两个王;殷纣王尚在,周怎么能称王呢?如果文王自称为王并改定正朔,那就是功业已经完成了,武王又怎么会说“大功尚未完成,想要完成父亲的事业”呢?《礼记·大传》说,牧野一战完成大事后退兵,追尊太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为王。根据这段话,所谓追王,才是追尊为王,文王怎么会自称为王并改定正朔呢?】大概王者的祥瑞从太王时就兴起了【正义说:古公居住在邠地时,受到戎狄攻打,戎狄夺取百姓。太王说:“百姓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同?让我杀害百姓的父子而统治他们,我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远离邠地,停居在岐山之下。邠地人举国归附古公,其他国家听说古公仁慈,也有许多人归附。古公于是减损戎狄的习俗,营造房屋和邑落,把人们分别安置。季历又生下昌,出现圣王的祥瑞,大概王者祥瑞就是从太王时兴起的。不过,这里从“西伯”即位五十年以下直到“太王兴起”,是在西伯去世以后重新叙述前事,和经传的记载不同,不能完全删去,所以略加记载并接在下面。事情如果确实可疑,因此多次使用“盖”字】。武王即位【正义说:谥法中,能够平定祸乱的称为“武”。《春秋元命包》说,武王长有并生的牙齿,这是刚强的象征】。太公望任太师,周公旦任太傅,召公、毕公等人辅佐武王,左右协助武王军队,整治并继承文王未竟的事业。九年,武王在毕地举行祭祀【集解马融说:毕是文王墓地的名称。索隐说:文中说“在毕举行祭祀”,那么毕应是天上的星名。毕星主管兵事,所以出兵前祭祀毕星。正义说:“上”音时掌反。《尚书·武成》说:“我的先父文王,广大地接受天命以安抚四方和夏地;只是到了九年,大业还没有完成。”《太誓》篇序说:“到了十一年,武王伐殷。”《太誓》篇又说:“十三年春,在孟津举行大规模会师。”《大戴礼》说,文王十五岁生武王,那么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文王十五岁生武王,那么武王比文王小十四岁。《礼记·文王世子》说,文王九十七岁去世,武王九十三岁去世。按此推算,文王去世时武王已经八十三岁;武王八十四岁即位,直到九十三岁去世,恰好在位十年。之所以说十三年伐纣,是接续文王受命的年数,想要表明武王完成了父亲未竟的事业。《金縢》篇说:“克商后的第二年,王患病不愈。”按文王受命九年去世,武王十一年服丧期满,在孟津检阅军队,十三年灭纣,十五年患病,周公请求代为承担,武王病愈,四年后去世;这样武王应当九十三岁。但太史公说九年武王检阅军队,十一年伐纣,把武王即位后的年数同《尚书》混为一谈,差误很大】。武王向东检阅军队,直到盟津【集解徐广说:谯周说,《史记》记为武王十一年向东检阅军队,十三年灭纣】。武王制作文王的木主,装在车上,置于军队中央;武王自称太子发,说奉文王之命出兵,不敢擅自决定,于是告知司马、司徒、司空以及掌管符节的官员【集解马融说:这是指接受符节的有关官员】:“要整齐、谨慎,确实如此啊!我没有什么才能,只因先祖有德,我这个臣下小子承受了先人的功业。”完成赏罚,以确定功劳,于是起兵。太公望号令说【集解郑玄说:这是军中号令,属于重要的军法】:“集合你们众人,准备好你们的船只;后到的人斩首!”武王渡河,到了河中央,有一条白鱼跳进武王的船中【集解马融说:鱼是披甲带鳞之物,象征兵器;白色是殷人的正色,意思是殷的军队将成为周的征伐之象】。武王俯身取鱼祭祀。渡河以后,有火焰从上方回落到下方,到达王屋,流动变成乌鸦,羽色红,声音发出“魄”的声响【集解马融说:王屋是王所居的房屋,火焰流动而行;“魄然”是安定的意思。郑玄说:《书》解释说,乌鸦有孝鸟之名,武王完成父亲的大业,所以乌鸦的祥瑞出现;红色是周人的正色。索隐说:今文《泰誓》写作“流为雕”。雕是凶猛的鸟。马融说,这是说明武王能够伐纣;郑玄说,乌鸦是孝鸟,说明武王能够完成父亲的事业,二人都是根据文字分别解释】。这时各诸侯没有约定却在盟津会合,共有八百诸侯。诸侯都说:“纣可以讨伐了!”武王说:“你们还不知道天命,还不能伐纣。”于是带兵返回,驻居了两年。后来听说纣昏乱暴虐更加严重,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乐器逃奔到周地。
按太史公言“盖”者,乃疑辞也。文王着演易之功,作《周纪》方赞其美,不敢专定重易,故称“盖”也】诗人道西伯,盖受命之年称王,而断虞、芮之讼【正义二国相让后,诸侯归西伯者四十余国,咸尊西伯为王。盖此年受命之年,称王也。《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嵗在鹑火,文王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又《毛诗》云:「文王九十七而终,终时受命九年,则受命之元年年八十九也】后七年而崩【正义:七当为九,其説在后】諡为文王【正义:諡法,经纬天地曰文】改法度,制正朔矣。追尊古公为太王,公季为王季【正义:《易纬》云:「文王受命,改正朔,有王号于天下。」郑▯信而用之,言文王称王已改正朔,布王号矣。按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岂殷纣尚存而周称王哉?若文王自称王,改正朔,则是功业成矣,武王何复得云「大勳未集,欲卒父业」也?《礼记》大传云:「牧之野,武成大事而退,追王大王亶父、王季历、文王昌。」据此文乃是追王为王,何得文王自称王,改正朔也】盖王瑞自太王兴【正义:古公在邠,被戎狄攻战夺民,太王曰:「民之在我与彼,何异?杀人父子而君之予,不忍为。」遂逺去邠,止于岐下。邠人举国尽归古公,他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乃贬戎狄之俗,为室屋邑落,而分别居之。季歴又生昌,有圣瑞,盖是王瑞自太王时而兴起也。然自西伯盖即位五十年以下,至太王兴,在西伯崩后,重述其事,为经传不同,不可全弃,乃略而书之,引次其下事必可疑,故数言「盖」也】武王即位【正义:谥法,克定祸乱曰武。《春秋元命包》云:「武王骈齿,是谓刚强也】太公望为师,周公旦为辅,召公、毕公之徒左右王师,修文王绪业。九年,武王上祭于毕【集解:马融曰:「毕,文王墓地名也。」索隐:按文云「上祭于毕」,则毕天星之名,毕星主兵,故师出而祭毕星也。正义:上音时掌反。《尚书·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太誓》篇序云:「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太誓》篇云:「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大戴礼》云: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则武王少,文王十四岁矣。《礼记·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而终,武王九十三而终。」按文王崩时,武王已八十三矣,八十四即位,至九十三崩,武王即位适满十年。言十三年伐纣者,续文王受命年,欲明其卒父业故也。《金縢》篇云:「惟克商二年,王有疾不愈。」按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十一年武王服阕,观兵孟津,十三年克纣,十五年有疾,周公请命,王有瘳,后四年而崩,则武王年九十三年矣。
而太史公云:「九年王观兵,十一年伐纣」,则以为武王即位年数与《尚书》违,甚疎矣】东观兵至于盟津【集解徐广曰:「谯周云《史记》武王十一年东观兵,十三年克纣】为文王木主载以车,中军武王自称太子,发言奉文王以伐,不敢自专,乃告司马、司徒、司空诸节【集解马融曰:「诸受符节有司也】齐栗信哉,予无知,以先祖有德,臣小子受先功【集解徐广曰:「一云予小子受先公功】毕立赏罚,以定其功,遂兴师。师尚父号曰【集解郑▯曰:「号令之军法重者】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武王渡河,中流白鱼跃入王舟中【集解马融曰:「鱼者介鳞之物,兵象也。白者殷家之正色,言殷之兵众与周之象也。」索隐:「此已下至火复王屋流为乌,皆见《周书》及今文《泰誓】武王俯取以祭,既渡,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其声魄云【集解马融曰:「王屋,王所居屋,流行也。魄然安定意也。」郑▯曰:「书说云乌有孝名,武王卒父大业,故乌瑞臻,赤者周之正色也。」索隐:「按今文《泰誓》流为雕,雕摰鸟也。马融云明武王能伐纣,郑▯云乌是孝鸟,言武王能终父业,亦各随文而解也】是时诸侯不期而会盟津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矣。」武王曰:「女未知天命,未可也。」乃还师归,居二年,闻纣昏乱暴虐滋甚,杀王子比干,囚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其乐器而犇周,于是武王徧告诸侯曰:「殷有重罪,不可以不毕伐【集解徐广曰:一作灭】乃遵文王,遂率戎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集解孔安国曰:虎贲,勇士称也,若虎贲,言其猛也】甲士四万五千人,以东伐纣。十一年十二月戊午,师毕渡盟津【正义毕,尽也,尽从河南渡河北】诸侯咸会,曰:「孳孳无怠。」武王乃作《太誓》,告于众庶:「今殷王纣乃用其妇人之言,自絶于天,毁坏其三正【集解马融曰:动逆天地人也;正义按:三正,三统也,周以建子为天统,殷以建丑为地统,夏以建寅为人统也】离逷其王父母弟【集解郑▯曰:王父母弟,祖父母之族,必言母弟,举亲者言之也】乃断弃其先祖之乐,乃为淫声,用变乱正声,怡说妇人【集解徐广曰:怡一作辞】故今予发维共行天罚,勉哉夫子【集解郑▯曰:夫子,丈夫之称】不可再,不可三。二月甲子昧爽,武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集解徐广曰:一作正,此建丑之月,殷之正月,周之二月也;孔安国曰:昧,防也,爽,明朝旦也;癸亥夜陈,甲子朝誓之;正义括地志云:卫州城故老云,周武王伐纣至于商郊牧野,乃筑此城;郦元注水经云:自朝歌南至清水,土地平衍,据臯跨泽,悉牧野也;括地志又云:纣都朝歌,在卫州东北七十三里,朝歌故城是也,本妹邑,殷王武丁始都之;帝王世纪云:帝乙复济河北,徙朝歌,其子纣仍都焉】武王左杖黄▯,右秉白旄以麾【集解孔安国曰:钺,以黄金饰斧,左手杖钺,示无事于诛,右手把旄,示有事于敎令】曰:「远矣西土之人【集解孔安国曰:劳苦之】武王曰:「嗟!
译于是武王遍告诸侯说:“殷犯有重大罪行,不能不彻底讨伐。”【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不能不彻底消灭”】于是遵循文王的事业,率领战车三百乘、虎贲三千人【集解孔安国说:虎贲是勇士的称号,像虎一样勇猛】、甲士四万五千人,向东讨伐纣王。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日,军队全部渡过盟津【正义说:“毕”是全、尽的意思,即全部从黄河以南渡到黄河以北】。诸侯都来会合,说:“勤勉努力,不要懈怠!”武王于是作《太誓》,告诫众人:“如今殷王纣听信妇人的话,自取灭亡,违背上天,毁坏三正【集解马融说:这是行动违逆天地人三才。正义说:三正就是三统。周以建子月为天统,殷以建丑月为地统,夏以建寅月为人统】;疏远抛弃祖父母和同族兄弟【集解郑玄说:王父母弟是祖父母及其族人;这里特意说母弟,是举亲近的人来说明】;又断绝抛弃先祖的音乐,制作淫靡的声音,用来改变、扰乱正声,取悦妇人【集解徐广说:“怡”有一本作“辞”】。因此现在我发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吧,诸位将士【集解郑玄说:“夫子”是对丈夫、男子的称呼】!不可再三迟疑!”二月甲子日黎明,武王早晨到达商都郊外的牧野,于是发誓告众【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正”;这是建丑月,即殷历正月、周历二月。孔安国说:“昧”是昏暗,“爽”是明亮,指清晨。癸亥夜间列阵,甲子早晨誓师。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卫州城的老人说,周武王伐纣到达商都郊外牧野,于是筑此城。郦道元注《水经》说,从朝歌向南直到清水,土地平坦开阔,依山临泽,都是牧野。《括地志》又说,纣都朝歌在卫州东北七十三里,朝歌故城就是这里。原本叫妹邑,殷王武丁开始定都于此;《帝王世纪》说,帝乙又渡过黄河迁都朝歌,他的儿子纣仍然定都于此】。武王左手扶着黄钺,右手拿着白色旄旗来指挥【集解孔安国说:钺是用黄金装饰的斧,左手扶钺,表示没有立即诛杀;右手执旄,表示有教令要发布】。说:“辛苦了,来自西方土地的人们【集解孔安国说:这是慰劳他们劳苦】!”武王说:“啊,我的大国诸侯君长【集解马融说:“冡”是大的意思】,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集解孔安国说:分别是军队统帅和卒长】,以及庸、蜀、羌、髳、微、纑、彭、濮等人。” 【集解孔安国说:这八国都是蛮夷戎狄。羌在西方,蜀、髳、微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以南。马融说:这是武王率领前来伐纣的部众。正义说:“髳”音矛。《括地志》说,房州竹山县、金州古卢国,以及益州、巴利等州,都是古蜀国;陇右、岷州、洮州等州以西是羌地;姚府以南是古髳国的地域;戎府以南是古微、卢、彭三国的地域;濮地在楚国西南,有髳州、微濮州、卢州、彭州。武王率领西南夷各州共同伐纣】。“举起你们的戈【集解孔安国说:“称”是举起】,排列好你们的盾,竖立你们的矛,听我宣誓。”武王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在早晨打鸣;母鸡早晨打鸣,家业就会败落【集解孔安国说:索是尽、败尽的意思。比喻妇人干预外事,雌鸡代替雄鸡鸣叫,家业就会败亡】。如今殷王纣只听妇人的话,因此自己抛弃了先祖,使先祖的祭祀不能得到回应【集解郑玄说:肆是祭祀之名,答是回应】;昏乱地抛弃他的家国,不任用王父母弟,却任用四方众多的罪犯和逃亡者,尊崇他们,提拔他们,信任他们,任用他们【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纣抛弃贤臣,尊崇、提拔逃亡的罪人并信任他们】,让他们残暴虐待百姓,在商国作奸犯科。现在我发共同执行上天的惩罚。今天的战斗,前进不过六步、七步,就停下来整齐列阵。将士们,努力吧【集解孔安国说:今天作战,前进不过六七步就停止,以保持队列整齐,意思是全军同心前进】!攻击不过四次、五次、六次、七次,就停下来整齐列阵。将士们,努力吧【集解孔安国说:伐是击刺,少则四五次,多则六七次,以此为准】!一定要威武雄健【集解郑玄说:是威武的样子】,像虎、像罴、像豺、像螭【集解徐广说:这里的解释与“螭”相同】一样,在商都郊外不要抵抗而杀死逃奔的敌兵,把他们作为为西土服役的人【集解郑玄说:御是强行抵御,克是杀。不要残暴地杀死纣军中逃跑的人,而应让他们为周服役】。你们如果不努力,就要受到杀戮【集解郑玄说:所,是且、将的意思】。”誓师完毕。会合的诸侯军队有战车四千乘,列阵于牧野。帝纣听说武王到来,也发兵七十万人抵抗武王。武王派师尚父率领百夫前去挑战【集解骃案:《周礼》说,环人掌管挑战之事。郑玄说,挑战是显示一定要交战的意志。古代交战前,先派勇猛有力的人冲犯敌阵。《春秋左传》说,楚国许伯驾车,乐伯在车右,摄叔……】【集解骃案:他们三人分别叙说所听闻的挑战礼法并实行。许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要驾车,挥动没有装饰的旗帜,摩擦敌军营垒后返回。”乐伯说:“我听说挑战的人在左边射箭,以菆作箭;替代驾车者掌握缰绳,驾车者下车整理马匹,抖动马鞅后返回。”摄叔说:“我听说挑战的人从右边进入敌营,割取敌人的左耳,俘获敌人后返回。”三人都实行了各自听闻的做法,然后返回】。武王又派大部队奔驰冲击帝纣的军队【集解徐广说:“帝”有一本作“商”。正义说:大部队是三百五十乘战车和二万六千二百五十名士卒,另有虎贲三千人】。纣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却都没有作战的心思,心里只想让武王赶快进入,于是纣军全都倒转兵器来作战,给武王军队让开道路。武王追击,纣军全都崩溃,背叛纣王。纣王逃回宫中,登上鹿台,披着满是珠玉的衣服,自己投身火中焚烧而死【正义说:“衣”音于既反。《周书》说,甲子日晚上,纣取天智玉琰五环缠在身上,用来焚烧自己。注说,天智玉是美玉,把玉环缝在身上,以便增厚衣身。总共焚烧了四千块玉;普通玉都熔化了,天智玉没有熔化,所以纣的身体没有完全烧尽】。武王手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全都向武王行礼,武王于是向诸侯作揖【正义说:武王率领诸侯讨伐天子,天子已经死亡,诸侯都来祝贺,所以武王向诸侯作揖,表示先安抚他们的心】。诸侯全都跟随武王到达商国【正义说:就是到达朝歌】。商国百姓都在郊外等候。于是武王派群臣告诉商国百姓:“上天降下福佑。”商人都拜两拜,叩头至地,武王也回拜【索隐说:武王虽然以臣下身份讨伐君主,颇有惭愧之德,本不应接受商人回拜;太史公这里用词失当。考察上文,诸侯拜贺武王,武王尚且只回以作揖,怎么会向商人下拜呢】。武王随即进入纣王死去的地方,亲自射纣王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剑击打尸体【正义说:《周书》作“轻吕击之”,轻吕是剑名】,用黄钺砍下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上。随后到达纣王的两个宠妾那里,两个女子都上吊自杀。武王又射了三箭,用剑击打她们,再用玄钺砍下她们的头【集解骃案:《司马法》说,夏代使用玄钺。宋均说,玄钺是周代的铁制钺,不加磨砺】,悬挂在小白旗上。武王于是出军。第二天清除道路,修整社坛和商纣的宫殿。到了约定的时刻,一百名士卒扛着罕旗在前面开路【集解骃案:蔡邕《独断》说,前驱有九旒。张衡《东京赋》说,云罕有九旒。薛综说,这是旍旗的名称】。武王的弟弟叔振铎奉行陈列常用车辆,周公旦手持大钺,毕公手持小钺,夹卫在武王两侧;散宜生、太颠、闳夭都手持剑护卫。
我有国冡君【集解马融曰:冡,大也】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集解孔安国曰:亚,次旅,众大夫也,其位次卿,师氏,大夫官以兵守门】千夫长、百夫长【集解孔安国曰:师率卒率】及庸、蜀、羌、髳、防,纑彭濮人【集解孔安国曰:八国皆蛮夷戎狄羌,在西蜀;髳防在巴蜀;纑彭在西北;庸濮在江汉之南。马融曰:武王所率将来伐纣也。正义髳音矛。括地志云:房州竹山县及金州古卢国,益州及巴利等州皆古蜀国;陇右岷洮丛等州以西羌也;姚府以南古髳国之地;戎府之南古防卢彭三国之地;濮在楚西南,有髳州、防濮州、卢州、彭州焉。武王率西南夷诸州伐纣也】称尔戈【集解孔安国曰:称举也】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王曰:古人有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集解孔安国曰:索,尽也。喻妇人知外事,雌代雄鸣则家尽也】今殷王纣,维妇人言是用,自弃其先祖,肆祀不答【集解郑▯曰:肆,祭名;答,问也】昏弃其家国,遗其王父母弟不用,乃维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长,是信是使【集解孔安国曰:言纣弃其贤臣而尊长逃亡罪人,信用之也】俾暴虐于百姓,以奸轨于商国。今予发维共行天之罚。今日之事,不过六歩七歩乃止齐焉。夫子勉哉【集解孔安国曰:今日战事,不过六歩七歩乃止相齐,言当旅进一心也】不过于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齐焉。勉哉夫子【集解孔安国曰:伐谓击刺也,少则四五,多则六七以为例也】尚桓桓【集解郑▯曰:威武貌】如虎如罴如豺如离【集解徐广曰:此训与螭同】于商郊不御克犇以役西土。勉哉夫子【集解郑▯曰:御彊御谓彊暴也,克杀也。不得暴杀纣师之犇走者,当以为周之役也】尔所不勉,其于尔身有戮【集解郑▯曰:所言且也】誓已,诸侯兵会者车四千乘,陈师牧野。帝纣闻武王来,亦发兵七十万人距武王。武王使师尚父与百夫致师【集解骃案:周礼环人掌致师,郑▯曰:致师者致其必战之志也。古者将战先使勇力之士犯敌焉。春秋传曰:楚许伯御乐伯。摄叔为右以致晋师,许伯曰:「吾闻致师者,御靡旌,摩垒而还。」乐伯曰:「吾闻致师者,左射以菆代御,执辔御下掚马,掉鞅而还。」摄叔曰:「吾闻致师者,右入垒,折馘执俘而还。」皆行其所闻而复】以大卒驰帝纣师【集解徐广曰:帝一作商。正义:大卒谓戎车三百五十乘,士卒二万六千二百五十人,有虎贲三千人】纣师虽众,皆无战之心,心欲武王亟入。纣师皆倒兵以战,以开武王。武王驰之,纣兵皆崩畔纣。纣走反入,登于鹿台之上,蒙衣其珠玉,自燔于火而死【正义:衣音于。既反,《周书》云:「甲子夕,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以自焚。
」注:「天智玉之善者缝环其身自厚也,凡焚四千玉也。庶玉则销,天智玉不销,纣身不尽也】武王持大白旗以麾诸侯,诸侯毕拜武王。武王乃揖诸侯【正义:武王率诸侯伐天子,天子已死,诸侯毕贺,故武王揖诸侯,言先拊循其心也】诸侯毕从,武王至商国【正义:谓至朝歌】商国百姓咸待于郊,于是武王使羣臣告语商百姓曰:「上天降休,商人皆再拜稽首。」武王亦答拜【索隐:武王虽以臣伐君,颇有慙德,不应答商人之拜,太史公失辞耳。寻上文诸侯毕拜贺武王,武王尚且报揖,无容遂下拜商人】遂入至纣死所,武王自射之,三发而后下车,以轻劒击之【正义:《周书》作「轻吕」击之,「轻吕」劒名也】以黄▯斩纣头,县太白之旗。已而至纣之嬖妾二女,二女皆经自杀。武王又射三发,击以劒斩,以▯▯【集解:骃案:《司马法》曰:「夏执▯▯。」宋均曰:「▯▯,周铁不磨砺】县其头,小白之旗。武王已乃出,复军。其明日,除道修社及商纣宫。及期,百夫荷罕旗以先驱【集解:骃案:蔡邕《独断》曰:「前驱有九旒云罕。」《东京赋》曰:「云罕九旒。」薛综曰:「旍旗名】武王弟叔振铎奉陈常车,周公旦把大▯,毕公把小▯,以夹武王。散宜生、太顚、闳夭皆执劒。以衞武王既入立于社南大卒之左右毕从毛叔郑奉明水【集解骃案:周礼曰司烜氏以鉴取明水于月郑▯曰鉴镜属也取月之水欲得隂阳之絜气陈明水以为▯酒索隐:明明水也旧本皆无水字今本有水字若惟云奉明其义未见不知是明何物也烜音毁】衞康叔封布兹【集解:徐广曰兹者籍席之名诸侯病曰负兹索隐:兹一作苙公明草也言兹举成器言苙见洁草也】召公奭赞采【正义:赞佐也采币也】师尚父牵牲尹佚防祝曰【正义:尹佚读防书祝文以祭社也】殷之末孙季纣【正义:周书作末孙受德受德纣字也】殄废先王明德侮蔑神祗不祀昏暴商邑百姓其章显闻于天皇上帝于是武王再拜稽首曰膺更【监本作受】大命革殷受天明命武王又再拜稽首乃出封商纣子禄父殷之余民武王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鲜蔡叔度相禄父治殷【正义:地理志云河内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邶鄘衞是邶以封纣子武庚鄘管叔尹之衞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帝王世纪云自殷都以东为衞管叔监之殷都以西为鄘蔡叔监之殷都以北为邶霍叔监之是为三监按二说各异未详也】已而命召公释箕子之囚【集解:徐广曰释一作原】命毕公释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闾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以振贫弱萌隷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保玉【集解:徐广曰保一作寳】命闳夭封比干之墓【正义:封谓益其土及画疆界括地志云比干墓在衞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歩】命宗祝享祠于军乃罢兵西归行狩记政事作武成【集解:孔安国曰武功成也】封诸侯班赐宗彝作分殷之器物【集解:郑▯曰宗彝宗庙樽也作分器着王之命及所受物也】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襃封神农之后于焦【集解骃案地理志▯农陜县有焦城故焦国也】黄帝之后于祝【正义左传云祝其实夹谷杜预云夹谷即祝其也服防云东海郡祝其县也】帝尧之后于蓟【集解骃案地理志燕国有蓟县】帝舜之后于陈【正义括地志云陈州宛丘县在陈城中即古陈国也帝舜后遏父为周武王陶正武王赖其器用封其子妫满于陈都宛丘之侧】大禹之后于杞【正义括地志云汴州雍丘县古杞国地理志云古杞国理此城周武王封禹后于▯号东楼公二十一代为楚所灭】于是封功臣谋士,而师尚父为首封,封尚父于营丘,曰齐【集解骃案尔雅曰水出其前而左曰营丘郭璞曰今齐之营丘淄水过其南乃东正义水经注今临菑城中有邱云古县邱之地吕望所封齐之都也营邱在县北百歩外城中舆地志云秦立为县城临淄水故曰临淄也】封弟周公旦于曲阜,曰鲁【集解应劭曰曲阜在鲁城中委曲长七八里正义帝王世纪云炎帝自陈营都于鲁曲阜黄帝自穷桑登帝位后徙曲阜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都曲阜颛顼始都穷桑徙商丘穷桑在鲁北或云穷桑即曲阜也又为大庭氏之故国又是商奄之地皇甫谧云黄帝生于夀丘在鲁城东门之北居轩辕之丘于山海经云此地穷桑之际西射之南是也括地志云兖州曲阜县外城即周公旦子伯禽所筑古鲁城也】封召公奭于燕【正义封帝尧之后于蓟封召公奭于燕观其文稍似重也水经注云蓟城西北隅有蓟丘因取名焉括地志云燕山幽州渔阳县东南六十里宗国都城记云周武王封召公奭于燕地在燕山之野故国取名焉按周封以五等之爵蓟燕二国俱武王立因燕山蓟丘为名其地足自立国蓟防燕盛乃并蓟居之】。
译武王进入以后,站在社坛南面,大部队在左右两侧全部跟随。毛叔郑捧来明水【集解骃案:《周礼》说,司烜氏用铜镜从月中取明水。郑玄说,鉴属于镜类;取月中之水,是想取得阴阳清洁的气,用明水作为玄酒。索隐说,明就是明水。旧本都没有“水”字,今本有“水”字;如果只说“奉明”,意思就不清楚,不知是奉什么。烜音毁】。卫康叔封铺设兹席【集解徐广说:兹是席子的名称,诸侯患病称为“负兹”。索隐说:兹有一本作“苙”,是公明草;说“兹”是概括地说成器物,说“苙”则见其为洁净的草】。召公奭辅佐进行采集【正义说:赞是辅佐,采是币帛】。师尚父牵来牲畜,尹佚宣读祝文【正义说:尹佚读出祝辞,用来祭祀社坛】:“殷的末代孙子季纣,灭绝废弃先王的光明德行,侮辱蔑视神灵,不行祭祀;昏乱暴虐商邑百姓。这些罪行彰明显著,已经被天皇上帝听见。”于是武王拜两拜、叩头至地,说:“接受、改变大命,革除殷的统治,承受上天光明的命令。”武王又拜两拜、叩头至地,然后出兵。武王封商纣之子禄父,统治殷的遗民。由于殷地刚刚平定,政局尚未稳定,于是派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佐禄父治理殷地【正义说:《地理志》说,河内是殷的旧都。周灭殷后,把殷王畿分为三个国家。《诗经》的邶、鄘、卫,就是邶封给纣子武庚,鄘由管叔治理,卫由蔡叔治理,以监视殷民,称为三监。《帝王世纪》说,从殷都向东为卫,管叔监视;从殷都向西为鄘,蔡叔监视;从殷都向北为邶,霍叔监视,这就是三监。按两种说法各不相同,尚不清楚】。随后命召公释放箕子的囚禁【集解徐广说:释放有一本作“原”】,命毕公释放百姓中的囚犯,表彰商容的里门;命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发放钜桥的粮食,以赈济贫弱和百姓;命南宫括、史佚整治九鼎,保护宝玉【集解徐广说:“保”有一本作“宝”】;命闳夭为比干修筑坟墓【正义说:封是增高坟土并划定疆界。《括地志》说,比干墓在卫州汲县北十里二百五十步】;命宗祝在军中举行享祀,于是停止用兵,向西回师。巡行各地,记载政事,作《武成》【集解孔安国说:这是说武功完成】;分封诸侯,颁赐宗彝,制作《分殷之器物》【集解郑玄说:宗彝是宗庙中盛酒的器具;《分器》记载周王的命令和所受赐物】。武王追念先代圣王。于是加封神农的后代于焦地【集解骃案:《地理志》说,弘农郡陕县有焦城,是古焦国】,黄帝的后代于祝地【正义说:《左传》称祝其,杜预说夹谷就是祝其,服虔说是东海郡祝其县】,帝尧的后代于蓟地【集解骃案:《地理志》说燕国有蓟县】,帝舜的后代于陈地【正义说:《括地志》说,陈州宛丘县在陈城中,就是古陈国。帝舜的后代遏父任周武王的陶正,武王依靠他的器物,便把他的儿子妫满封在陈国,定都于宛丘旁边】,大禹的后代于杞地【正义说:《括地志》说,汴州雍丘县是古杞国之地。《地理志》说,古杞国治理此城。周武王封禹的后代于杞,称东楼公,传了二十一代后被楚国灭掉】。于是分封功臣和谋士,以师尚父为首。把尚父封在营丘,国号为齐【集解骃案:《尔雅》说,水从城前流过并向左方流去的地方叫营丘。郭璞说,今天齐地的营丘,淄水从它南面经过后向东流。正义说:《水经注》说,今临淄城中有丘,传说是古县丘之地,是吕望所封齐国的都城。营丘在县城北一百步以外。《舆地志》说,秦代设为县,因城临淄水,所以叫临淄】,把弟弟周公旦封在曲阜,国号为鲁【集解应劭说:曲阜在鲁城中,曲折绵长七八里。正义说:《帝王世纪》说,炎帝从陈营建都城于鲁地曲阜;黄帝从穷桑登上帝位,后来迁到曲阜;少昊在穷桑建邑,登帝位后定都曲阜;颛顼开始定都穷桑,后迁至商丘。穷桑在鲁国北部,有人说穷桑就是曲阜。这里又是大庭氏的旧国,也是商奄之地。皇甫谧说,黄帝生于寿丘,在鲁城东门北面,居住在轩辕之丘。《山海经》说,此地在穷桑边际、西射水以南。《括地志》说,兖州曲阜县外城就是周公旦之子伯禽所筑的古鲁城】,把召公奭封在燕地【正义说:把帝尧后代封在蓟,把召公奭封在燕,从文字看似乎有重复。《水经注》说,蓟城西北角有蓟丘,因此取名。《括地志》说,燕山在幽州渔阳县东南六十里。《宗国都城记》说,周武王把召公奭封在燕山郊野,所以国家取名为燕。按周代分封五等爵位,蓟、燕两国都是武王建立的,因燕山、蓟丘而得名。其地本来足以自立为国,后来蓟国衰弱、燕国强盛,燕便兼并蓟地而居。蓟国之名……】于是燕国吞并了蓟国。今天的幽州蓟县,就是古代燕国【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郑州管城县外城是古管国城,就是周武王弟弟叔鲜受封的地方】。把弟弟叔度封在蔡地【正义说:《括地志》说,豫州以北七十里的上蔡县是古蔡国,武王把弟弟叔度封在那里;县东十里有蔡冈,因此得名】。其余人各按次序接受分封。武王召集九州牧长,在豳地的高丘上登高远望商都【正义说:《括地志》说,豳州三水县以西十里有豳原,是周先祖公刘建都的地方;豳城在原上,因公刘而得名。按此,武王登上这座城远望商都】。武王回到周地,整夜不能入睡。周公旦来到武王所在的地方,问道:“为什么不能入睡?”【正义说:周地就是镐京。武王伐纣归来,到了镐京,因为忧虑天下还没有安定、上天尚未保佑安宁,所以整夜不能入睡】武王说:“告诉你吧,上天不享用殷的祭祀。从我发还没有出生直到今天,已经六十年了。牧野中有麋鹿【集解徐广说:这件事见于《周书》,《随巢子》作‘夷羊在牧’;牧是郊外,夷羊是怪异之物】,田野中充满了飞虫【索隐说:按高诱解释,蜚鸿是蠛蠓一类的小飞虫,说飞虫遮蔽田地、遍布原野,所以是灾害,并不是鸿雁。《随巢子》作‘飞拾’,也是飞虫。正义说:“蜚”音同“飞”,是古代的“飞”字。“于今”就是到今天,指从帝乙十年到伐纣之年。麋鹿在牧野,比喻谗佞小人在朝廷任职;飞虫满野,比喻忠贤君子被放逐在野外。意思是,纣王的父亲帝乙即位后,殷国日益衰败,直到伐纣的六十年间,谄媚奸佞的小人在朝中任职,忠贤君子却被放逐到野外,所以《诗经》说‘鸿雁飞翔,羽毛肃肃;这些人出征,辛苦劳作在野外’。毛亨说,‘这些人’是侯伯卿士;郑玄说,鸿雁躲避阴阳寒暑,比喻百姓懂得离开无道之处而归向有道之地】。上天不享用殷的祭祀,所以如今周有成就【索隐说:意思是上天不歆享殷家的祭祀,因此降下灾异;如今我们周家终于成就了王业】。上天建立殷国时,曾经提升并任用有名望的人三百六十名;他们既不显赫,也没有立即被抛弃灭亡【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既不顾,也不宾灭”;又有一本作“既不顾,也不怜恤”。索隐说:意思是上天当初建立殷国,也曾提拔贤能之士三百六十人;但他们并非大贤,不能兴教化、致太平,所以殷国既不能大为光明显耀,也没有马上被摒弃灭亡,直到今天。这段也见于《周书》和《随巢子》,文字颇有脱误。刘氏把“六”读破为古“其”字,但字义仍不通。徐广说,一本作“不顾,也不宾”】。
蓟名遂絶马。今幽州蓟县,古燕国也】封弟叔鲜于管【正义括地志云:郑州管城县外城,古管国城也。周武王弟叔所封】弟叔度于蔡【正义括地志云:豫州北七十里上蔡县,古蔡国。武王封弟叔度于蔡是也。县东十里有蔡冈,因名也】余各以次受封。武王徴九牧之君,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正义括地志云:豳州三水县西十里有豳原,周先公刘所都之地也。豳城在此原上,因公为名。按盖武王登此城望商邑】武王至于周,自夜不寐。周公旦即王所,曰:曷为不寐【正义周镐京也。武王伐纣还至镐京,忧未定,天之保安,故自夜不得寐也】王曰:告女,维天不飨殷,自发未生于今六十年,麋鹿在牧【集解徐广曰:此事出周书及随巢子云:夷羊在牧,牧郊也。夷羊怪物也】蜚鸿满野【索隐按髙诱曰:蜚鸿蠛蠓也。言飞虫蔽田满野,故为灾,非是鸿鴈也。随巢子作飞拾,飞拾虫也。正义蜚音飞,古飞字也。于今犹当今,于今六十年,从帝乙十年至伐纣年也。麋鹿在牧,喻谗佞小人在朝位也。飞鸿满野,喻忠贤君子见放弃也。言纣父帝乙立后,殷国益衰,至伐纣六十年间,谄佞小人在于朝位,忠贤君子放迁于野。故诗云:鸿鴈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毛苌云:之子,侯伯卿士也。郑▯云:鸿鴈之避阴阳寒暑,喻民知去无道就有道也】天不享殷,乃今有成【索隐言上天不歆享殷家,故见灾异,我周今乃有成王业者也】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賔灭【集解徐广曰:一云不顾亦不賔灭。一又云不顾亦不恤也。索隐言天初建殷国,亦登进名贤之人三百六十夫,既无非大贤,未能兴化致理,故殷家不大光昭亦不即摈灭以至于今也。亦见周书及随巢子,颇复脱错而刘氏音破六为古,其字义亦无所通。徐广云一本作不顾亦不賔,盖是学者以周书及随巢不同,逐音改易耳。随巢子曰:「天鬼不顾亦不賔,灭天鬼即天神也】以至今我未定天保,何暇寐?王曰:「定天保,依天室,悉求夫恶,贬从殷王受【索隐:言今悉求取夫恶人,不知天命不顺周家者,咸贬责之,与纣同罪,故曰贬从殷王受】日夜劳来我西土【集解:徐广曰:一云肯来。索隐:七字连作一句读】我维显服及德方明【正义:服,事也。武王答周公云:「定知天之安保我位,得依天之宫室,退除殷纣之恶,日夜劳民,又安定我之西土,我维明于事及我之德教施四方,明行之乃可至于寝寐也。」自此已上为至周,自夜不寐,周公问之,故先书】自洛汭延于伊汭,居易母固,其有夏之居【集解:徐广曰:夏居河南,初在阳城,后居阳翟。索隐:言自洛汭及伊汭,其地平易无险固,是有夏之旧居。
译【正义说:徐广所说“顾”字,可能是学者因为《周书》和《随巢子》的文字不同,逐字改易而来。《随巢子》说:“天鬼不顾,也不宾灭。”天鬼就是天神】。武王说:“因此直到今天,我还没有安定天下,哪里有空睡觉!”武王说:“安定天下的保佑,依靠上天的宫室;把殷王受的罪恶全部找出来加以贬斥【索隐说:意思是把那些不知道天命、不顺从周家的人全部搜取出来,加以贬责,使他们和纣王同罪,所以说‘贬从殷王受’】。我日夜慰劳安抚西土的百姓【集解徐广说:有一本作‘肯来’。索隐说:这七字应连作一句读】,使我的政事显明,使我的德行在四方彰明【正义说:“服”是政事。武王回答周公说:确定知道上天要安定、保佑我的王位,使我能够依靠上天的宫室;除去殷纣的罪恶,日夜慰劳百姓,安定我的西土;只有我的政事显明、我的德教施行于四方并且得到彰明,才可以睡觉。从这里以上,是写武王回到周地、整夜不睡,周公询问其原因,所以先记载这些话】。从洛水弯曲处延伸到伊水弯曲处,地势平坦,没有险固之处,正是夏朝旧日的居地【集解徐广说:夏朝初居河南,先在阳城,后来迁到阳翟。索隐说:意思是从洛水湾到伊水湾,土地平坦,没有险固,正是夏朝旧都。正义说:《括地志》说,从禹到太康,以及唐尧、虞舜,都没有改易都城。这样看来,居于阳城,是禹为避让商均时所建的都城。《帝王世纪》说,禹封为夏伯,今天河南的阳翟就是夏地。《汲冢古文》说,太康居住在斟寻,羿也居住在那里,桀又居住在那里。《括地志》说,故鄩城在洛州巩县西南五十八里】。我向南望三涂山,向北望岳山边地,回头看见有黄河【集解徐广说:《周书·度邑》说,武王问太公:“我将依照夏朝旧都而居,南望越过三涂山,北面远望黄河。”索隐说:杜预说,三涂山在陆浑以南;岳山大概是黄河以北的太行山。鄙是都鄙,指靠近岳山的城邑。《度邑》是《周书》的篇名,“度”音徒各反。正义说:《括地志》说,太行山、恒山绵延向东北,接连碣石山和岳山;这里是说向北远望太行、恒山的边地和都邑。又有说法认为晋州霍山即太岳,在洛阳西北;山在洛阳东北。两种说法都可以讲通】。仔细看洛水、伊水,不要远离上天的宫室【正义说:“粤”是审慎的语气。意思是慎重察看洛水、伊水以北的地方,不要远离这里,把这里作为上天的宫室】。在洛邑营建周人的居所,然后离开【正义说:《括地志》说,故王城又名河南城,原名郏鄏,是周公新筑的城,在洛州河南县北九里的苑内东北角;从周平王以下十二王都以此城为都,直到周敬王才迁都成周,周赧王又居住在王城】。【集解徐广说:周赧王又居住在王城。帝王世纪说,王城西有郏鄏陌;《左传》说,成王在郏鄏定鼎;京相璠《地名》说,郏是山名,鄏是邑名】。把马放到华山南面【正义说:华山在华阴县南八里,山南称为阳】,把牛放到桃林的旷野【集解孔安国说:桃林在华山以东。正义说:《括地志》说,桃林在陕州桃林县以西。《山海经》说,夸父山北面有一片林子,名叫桃林,方圆三百里,林中马匹很多,湖水从那里发源,向北流入黄河】。放倒兵器,整顿军队,解除战事【集解骃案:《公羊传》说,入境后就整顿军队】,向天下表示不再使用武力。武王灭殷以后第二年,询问箕子殷朝灭亡的原因。箕子不忍心说殷朝的罪恶,便把保存亡国、治理国家所应当遵循的道理告诉武王【集解徐广说:“存”有一本作“前”。索隐说:这六字应连作一句读。正义说:箕子是殷人,不忍说殷朝的罪恶,于是把周国应当遵循的道理告诉武王,形成《洪范》九类;武王根据这些类别询问天道】。武王也以殷朝灭亡为羞耻,所以向箕子询问天道。武王患病,天下还没有安定,群臣恐惧,恭敬地占卜【集解孔安国说:“穆”是恭敬】。周公于是洁身斋戒【正义说:“祓”音废,又音拂;“斋”音扎,都是反切音。祓是除去不祥、求取福佑】,亲自作为人质【正义说:“质”音至。周公祓除斋戒,亲自拿着贽币向三位先王祷告,请求代替武王承受灾病;武王的病于是痊愈】。想要代替武王承受灾病,武王的病就痊愈了;后来武王去世【集解徐广说:《封禅书》说,武王灭殷后二年天下还没有安宁便去世。皇甫谧说,武王平定天下的元年岁在乙酉,第六年庚寅去世。骃案:《皇览》说,文王、武王、周公的墓都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社中。正义说:《括地志》说,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的毕原上】。太子诵继位,这就是成王。成王年少,周初天下刚刚安定,周公担心诸侯背叛周朝,于是代理政事,主持国政。管叔、蔡叔及其他兄弟怀疑周公,与武庚发动叛乱,背叛周朝。周公奉成王命令讨伐,杀死武庚,放逐管叔,以微子开作为殷的后代,在宋地建立国家【正义说:就是今天的宋州】。又收取了一部分殷朝遗民,把武王的小弟弟封为卫康叔【正义说:《尚书·洛诰》说,周公占卜瀍水以东的地方,也占卜洛水,安排邶、鄘、卫的民众居住;《多士》篇序说,成周建成后,把殷朝顽民迁去。这里指东周时期的洛阳古城。《括地志》说,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是周公所筑,也就是成周城】。城位于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是周公所筑,也就是成周城。《舆地志》说:因为周地在王城东面,所以称为东周。周敬王因躲避子朝之乱,从洛邑向东迁居到这里;因为这里狭窄险要,不能容纳王都,所以毁坏翟泉,扩大了城邑。考察武王灭殷后,把殷地分为邶、鄘、卫三国,派三监治理。武庚发动叛乱,周公将其灭掉,把三监的百姓迁到成周,又收集其中的余众,封康叔为卫侯,这就是今天的卫州。孔安国说:用三监留下的百姓建立康叔之国,封康叔为卫侯。周公惩戒他们屡次叛乱,所以让贤明的同母弟弟来主管他们。晋国唐叔得到嘉谷(一茎两穗的谷物)进献给成王,成王把它送到周公驻军的地方。徐广说:“归”字一作“餽”。周公接受嘉禾,向东方土地发布天子的命令。徐广说:《尚书序》作“旅天子之命”。当初管叔、蔡叔背叛周,周公讨伐他们,三年后才完全平定。所以最初作《大诰》,接着作《微子之命》,再作《归禾》,又作《嘉禾》,然后作《康诰》《酒诰》《梓材》。孔安国说:《康诰》是告诫康叔治理政事的方法,也像梓人治理木材那样。上述事情记载在《周公》篇中。周公代行政事七年,成王长大后,周公把政权归还给成王,面向北方,退居群臣的位置。成王在丰地,派召公按照武王的意图重新营建洛邑。周公再次占卜,反复察看,终于完成营建,在那里安置九鼎,说:“这里是天下的中心,四方来进贡,路程远近均等。”于是作《召诰》《洛诰》。成王迁徙殷朝遗民以后,周公奉王命告诫他们,作《多士》。召公任太保,周公任太师,向东征伐淮夷,消灭奄国。郑玄说:奄国在淮夷北面。奄,音于险反。《括地志》说:泗水徐城县北三十里有古徐国,就是淮夷;兖州曲阜县有奄至,就是奄国的地方。迁徙奄君到薄姑。马融说:薄姑在齐地。《括地志》说:薄姑故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薄姑氏是殷朝封在此地的诸侯,后来被周灭掉。成王从奄国回来,住在宗周。伐奄归来,就是回到镐京。作《多方》。孔安国说:这是告诫天下各方的诸侯。周成王既已废黜殷朝的命运,又袭击淮夷,回来住在丰地,作《周官》。孔安国说:这是说周家设置官职、分掌职务和任用人员的方法;《古文尚书序》把它列为《周官》篇名。于是振兴并端正礼乐和法度制度,百姓因此和睦,颂扬之声兴起。何休说:颂扬之声,就是歌颂太平的声音,是帝王最高的德业。
正义:括地志云:「自禹至太康与唐虞皆不易都城,然则居阳城为禹避商均时之都也。」帝王世纪云:「禹封夏伯,今河南阳翟是。」汲冡古文云:「太康居斟寻,羿亦居之,桀又居之。」括地志云:「故鄩城在洛州巩县西南五十八里也】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集解:徐广曰:周书度邑曰:「武王问太公曰:『吾将因有夏之居也,南望过于三涂,北詹望于有河。』」索隐:杜预曰:「三涂在陆浑南,岳盖河北太行山,鄙都鄙谓近岳之邑。」度邑,周书篇名,度音徒各反。正义:括地志云:「太行、恒山连延东北接碣石,接岳山,言北望太行、恒山之邉鄙都邑也。」又晋州霍山一名太岳,在洛西北山,在洛东北,二说皆通】粤詹雒伊母远天室【正义:粤者审愼之辞也,言审慎瞻雒伊二水之阳,无远离此为天室也】营周居于雒邑而后去【正义:括地志云:「故王城一名河南城,本郏鄏,周公新筑,在洛州河南县北九里苑内东北隅。」自平王以下十二王皆都此城,至敬王乃迁都成周,至赧王又居王城也。《帝王世纪》云:「王城西有郏鄏陌。」《左传》云:「成王定鼎于郏鄏。」《京相璠地名》云:「郏山名,鄏邑名】纵马于华山之阳【正义」:华山在华隂县南八里,山南曰阳也】牧牛于桃林之虚【集解」:孔安国曰:「桃林在华山东。」「正义」:括地志云:「桃林在陜州桃林县西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其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圆三百里,中多马,湖水出焉,北流入河也】偃干戈振兵释旅【集解」:骃案《公羊传》曰:「入曰振旅】示天下不复用也。武王已克殷,后二年问箕子殷所以亡,箕子不忍言殷恶,以存亡国宜告【集解」:徐广曰:「存一作前。」索隐:六字连一句读。「正义」:箕子殷人,不忍言殷恶,以周国之所宜言告武王,为《洪范》九类。武王以类问天道】武王亦丑,故问以天道。武王病,天下未集,羣公惧,穆卜【集解」:孔安国曰:「穆,敬也】周公乃祓斋【正义」:祓音废,又音拂;斋音扎,皆反。祓谓除不祥,求福也】自为质【正义」:音至。周公祓斋,自以贽币告三王,请代武王,武王病乃瘳也】欲代武王。武王有瘳,后而崩【集解」:徐广曰:「《封禅书》曰: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宁而崩。」皇甫谧曰:「武王定位元年,岁在乙酉,六年庚寅崩。」骃案:《皇覧》曰:「文王、武王、周公▯皆在京兆长安镐聚东社中也。」「正义」:括地志云:「武王墓在雍州万年县西南二十八里毕原上也】太子诵代立,是为成王。成王少,周初定天下,周公恐诸侯畔,周公乃摄行政当国。管叔、蔡叔羣弟疑周公与武庚作乱畔周,周公奉成王命伐诛武庚,管叔放,蔡叔以微子开代殷后,国于宋【正义」:今宋州也】颇收殷余民,以封武王少弟,封为衞康叔【正义」:《尚书·洛诰》云:「我卜瀍水东,亦惟洛食,以居邶、鄘、衞之众。
」又《多士》篇序云:「成周既成,迁殷顽民。」按是为东周古洛阳城也。括地志云:「洛」阳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六里,周公所筑,即成周城也。《舆地志》云:“以周地在王城东,故曰东周。”敬王避子朝乱,自洛邑东居此,以其廹阨,不受王都,故坏翟泉而广之。按武王灭殷,国为邶、鄘、衞三监,尹之武庚作乱,周公灭之,徙三监之民于成周,颇收其余众,以封康叔为衞侯,即今衞州是也。孔安国云:“以三监之余民,国康叔为衞侯,周公惩其数叛,故使贤母弟主之也】晋唐叔得嘉谷【集解:郑▯云“二苗同为一穂】献之成王,成王以归周公于兵所【集解:徐广曰“归一作餽】周公受禾,东土鲁天子之命【集解:徐广曰“尚书序云旅天子之命】初,管、蔡畔周,周公讨之,三年而毕定,故初作《大诰》,次作《微子之命【集解:孔安国曰“封命之书】次归禾,次嘉禾,次《康诰》《酒诰》《梓材【集解:孔安国曰“告康叔以为政之道,亦如梓人之治材也】其事在周公之篇。周公行政七年,成王长,周公反政,成王北面就羣臣之位。成王在丰,使召公复营洛邑,如武王之意。周公复卜申视,卒营筑居九鼎焉,曰:“此天下之中,四方入贡,道里均。”作《召诰》《洛诰》。成王既迁殷遗民,周公以王命告,作《多士》《无佚》。召公为保,周公为师,东伐淮夷,残奄【集解:郑▯曰“奄国在淮夷之北”;正义:奄音于险反,括地志云“泗水徐城县北三十里古徐国,即淮夷也,兖州曲阜县奄至即奄国之地也】迁其君薄姑【集解:马融曰“齐地”;正义:括地志云“薄姑故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薄姑氏殷诸侯封于此,周灭之也】成王自奄归,在宗周【正义:伐奄归镐京也】作《多方【集解:孔安国曰“告众方天下诸侯】既绌殷命,袭淮夷,归在丰,作《周官【集解:孔安国曰“言周家设官分职用人之法,古文尚书叙《周官》书篇名】兴正礼乐,度制于是改,而民和睦,颂声兴【集解:何休曰“颂”声者,太平歌颂之声,帝王之髙致也】成王既伐东夷,息愼来贺,王赐荣伯作贿息愼之命【集解孔安国曰:贿,赐也。马融曰:荣伯,周同姓畿内诸侯为卿大夫也】成王将崩,惧太子钊之不任,乃命召公、毕公率诸侯以相太子而立之。成王既崩,二公率诸侯以太子钊见于先王庙,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毋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集解郑▯曰:临终出命,故谓之顾,顾将去之意也】太子钊遂立,是为康王。康王即位,徧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故成康之际,天下安宁,刑错四十余年不用【集解应劭曰:错,置也。
译成王征伐东夷以后,息慎前来祝贺,成王赏赐荣伯,作《贿息慎之命》。孔安国说:“贿”就是赏赐。马融说:荣伯是周王的同姓,属王畿以内的诸侯,担任卿大夫。成王将要去世,担心太子钊不能胜任,于是命令召公、毕公率领诸侯辅佐太子,并拥立他。成王去世后,二公率领诸侯,让太子钊到先王庙中,郑重告诫他文王、武王成就王业的艰难,要致力于节俭,不要有过多欲望,以笃厚诚信来治理天下,作《顾命》。郑玄说:临终时发布的命令,所以称为《顾命》;“顾”有将要离去的意思。太子钊于是即位,这就是康王。康王即位后,遍告诸侯,宣示文王、武王的功业,并再次申明这些道理,作《康诰》。因此,成王、康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搁置了四十多年,没有使用。应劭说:“错”是放置的意思;百姓不犯法,便没有需要施用刑罚的地方。康王命令毕公作策命,把成周郊外的百姓分开安置在各个里邑。孔安国说:这是区别百姓居住的里邑,使善恶各异;在成周确定东周的郊境,使那里有防守保护。作《毕命》。康王去世,他的儿子昭王瑕即位。昭王在位时,王道渐渐衰微残缺。昭王南巡狩,未能返回,死在长江边上。他的死没有发丧告知天下,是为了避讳。传曰:帝王纪说,昭王德行衰微,南征渡过汉水时,船夫憎恶他,便献上一艘用胶粘成的船给昭王。昭王乘船到江中,胶液融化,船解体,昭王和祭公都沉入水中而死。昭王的近臣游靡,臂长而且力气很大,游靡振臂把昭王的尸体捞了出来;周人因而隐讳此事。昭王的儿子满即位,这就是穆王。穆王即位时,年纪已经五十岁了。王道衰微,穆王忧虑文王、武王之道有所缺失,于是命令伯臩。孔安国说:伯冏是臣子的名字。徐广说:“臩”一作“部”。穆王命伯臩担任太仆。应劭说:太仆是周穆王设置的官职,大概是统领众仆的长官,属中大夫。作《臩命》。正义说:《尚书序》说,穆王命伯臩担任太仆正。国家政事因此重新安定。穆王将要征伐犬戎。徐广说:“犬”一作“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可以。先王以彰显德行来使人归服,而不是炫耀武力。军队应当收藏起来,适时才发动;发动军队,就会显示威势;炫耀武力,人们就会把它当作玩物;把武力当作玩物,就不能使人震服。”韦昭说:祭是王畿以内的国家,是周公的后代封立的,谋父是他的字。《括地志》说:故蔡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十五里,是郑国大夫祭仲的封邑。《释例》说:祭城在河南,城上有敖仓,是周公后代受封的地方。所以周文公的颂诗说【集解韦昭说:文公是周公旦的谥号】:“把干戈收藏起来,把弓箭装入袋中【集解唐固说:櫜是收藏、包裹】;我寻求美好的德行,把它施行于当时的天下;诚信的王啊,愿你保有它。”【集解韦昭说:武王经常寻求美德,所以把他的功业陈述于夏地并歌咏它;武王确实能够保有当时夏地的美好,这种大型乐章称为“夏”】先王对于百姓,总是大力端正他们的德行,厚实他们的本性,增加他们的财富,寻求并改进他们的器用,明确利害的方向【集解韦昭说:乡通“向”,是方向】,用礼文加以修治,使他们致力于利益、避开祸害,怀念德行、畏惧威势,因此能够保守世业并不断壮大。从前我们的先王世代担任后稷【集解韦昭说:指弃和不窋。唐固说:父子相继叫作“世”】,以此职事奉虞、夏两代;到夏朝衰败时【正义说:指太康】,弃废弃了后稷的职务【正义说:是说太康废弃了稷官】。我们的先王不窋因为失去官职,便逃到戎狄之间,但不敢懈怠祖业,时时整理自己的德行,遵循、修治祖先留下的事业【集解徐广说:“遵”有一本作“选”】,修习祖先的训诫和典章,早晚恭敬勤勉,守持敦厚笃实,以忠诚信义奉行。世世代代承载德行,不辱没前人【正义说:前人指后稷。意思是不窋世代承载德行,没有辱没后稷;直到文王、武王,也没有不致力于农事的】。到了文王、武王,发扬前代的光明,又加上慈爱和谦和,事奉神灵,保护百姓,没有不欢欣喜悦的。商王帝辛对百姓犯下大恶,百姓不忍继续忍受,于是拥戴武王,使武王在商都牧野发动战争【正义说:牧是纣王近郊的地名,即牧野】。所以先王并不是专门追求武力,而是勤勉体恤百姓的忧患,替他们除去祸害。先王制定的制度是:王畿以内为甸服,王畿以外的近处为侯服,再外为宾服【集解韦昭说:这是概括而言;侯服指侯国之圻,卫服指卫国之圻】,夷、蛮为要服,戎、狄为荒服。甸服供奉日祭【集解韦昭说:供给每日的祭祀】,侯服供奉月祀【集解韦昭说:供给每月的祭祀】,宾服供奉时享【集解韦昭说:供给四时的享祀】,要服进贡【集解韦昭说:供给每年的贡物】,荒服来朝事奉天子【集解韦昭说:荒远之地来为天子服事;《诗经》说,没有谁敢不来朝王】。每日祭祀、每月祀典、四时享献、每年进贡,最终来朝,这是先王使祭祀秩序顺畅的办法【集解徐广说:《国语》作“先王的训诫”】。有不举行日祭的,就修正自己的心意【集解韦昭说:先修养心志,自我责备;王畿以内接近天子,容易知道天子的心意】;有不举行月祀的,就修正自己的言辞【集解韦昭说:言是号令】;有不举行时享的,就修正文书礼制【集解韦昭说:文是典章法度】;有不进贡的,就修正名分【集解韦昭说:名是尊卑、职贡的名号】;有不来朝王的,就修明德政【集解韦昭说:远方的人不服从,就修养文德来使他们归附】。等级次序已经建立而仍有不来者,就修明刑罚【集解韦昭说:次序是前面五种制度已经依次建立;仍有不来者,就施加刑罚】。因此,不祭祀就施刑,不奉月祀就出兵讨伐,不享献就征讨,不进贡就责让,不来朝王就发布文告。于是有施刑的法令,有攻伐的军队,有征讨的准备,有威严责让的命令,有文书告诫的话语。已经发布命令、陈述辞意而仍有不来者,就进一步修养德政,不在远方劳烦百姓。” “所以,自从大毕、伯士去世以后【集解徐广说:大毕、伯士是犬戎的君长】,犬戎氏便按照自己的职分前来朝见【正义说:贾逵说,大毕、伯士是犬戎氏的两位君主;白狼、白鹿是犬戎按照职分进献的贡物。按大毕、伯士去世以后,犬戎氏仍常常按职分来朝王】。天子说【正义说:祭公是在申述穆王的意思,所以称“天子”】:‘我一定要因为他们没有进献时享而征讨他们,并且借此检阅军队;这样岂不是废弃了先王的训诫,使王业几乎崩溃吗?’【正义说:“几”音祈】我听说犬戎立性敦厚【集解徐广说:“树”有一本作“立”。骃案韦昭说:树是树立,意思是犬戎树立敦厚的本性】,遵循旧有德行,坚守始终,纯正坚定;他们大概有办法抵御我。”穆王于是征伐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后返回。从此荒服之地不再来朝。诸侯中有不和睦的,有人向穆王进言,于是作《修刑辟》【集解郑玄说:《书》解释说,周穆王任甫侯为相】。穆王说:“啊,来吧!有国的诸侯、有土地的卿大夫,我告诉你们善用刑罚的道理【集解孔安国说:这是告诉你们正确使用刑罚的方法】。如今你们安定百姓,哪里可以不选择贤能的人呢【集解王肃说:教导说,安定百姓的方法,应当选择什么呢?难道不是选择贤人吗】?哪里可以不敬慎刑罚呢?哪里可以不处置得合宜呢【集解孔安国说:应当敬慎的,难道不只是五刑吗?应当斟酌的,难道不只是根据时代轻重取舍适宜吗】?原告和被告双方都到齐【集解徐广说:“造”有一本作“遭”】,众狱官听取五种供词【集解孔安国说:两是双方,造是到;双方都到齐后,众狱官听取涉及五刑的供词。正义说:《汉书·刑法志》说,五听:一是辞听,二是色听,三是气听,四是耳听,五是目听。《周礼》注说,言辞不正直,言语就繁多;神色不正直,目光就斜视;听觉不正直,应答就迷乱;脸色不正直,容貌就羞惭;气息不正直,就会……】
民不犯法,无所置刑】康王命作策,毕公分居里成周郊【集解孔安国曰:分别民之居里,异其善恶也。成定东周郊境,使有保防也】作毕命。康王卒,子昭王瑕立。昭王之时,王道微缺。昭王南廵狩,不返,卒于江上,其卒不赴告,讳之也【正义帝王世纪云:昭王德衰,南征济于汉,船人恶之,以胶船进王。王御船至中流,胶液船解,王及祭公俱没于水中而崩。其右卒游靡长臂且多力,游振得王。周人讳之】立昭王子满,是为穆王。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王道衰微。穆王闵文武之道缺,乃命伯臩【集解孔安国曰:伯冏,臣名】申诫【集解徐广曰:一作部】太仆【集解应劭曰:太仆,周穆王所置,盖太御众仆之长,中大夫也】国之政,作臩命【正义尚书序云:穆王令伯臩为太仆正】复宁。穆王将征犬戎【集解徐广曰:一作畎】祭公谋父谏曰【集解韦昭曰:祭,畿内之国,周公之后,为王卿士,谋父,字也。正义括地志云:故蔡城在郑州管城县东北十五里,郑大夫祭仲邑也。释例云:祭城在河南上有敖仓,周公后所封也】不可,先王耀德不观兵,夫兵戢而时动,动则威,观则玩,玩则无震【集解韦昭曰:震惧也】是故周文公之颂曰【集解韦昭曰:文公,周公旦之諡】载戢干戈,载櫜弓矢【集解唐固曰:櫜,韬也】我求懿德,肆于时夏,允王保之【集解韦昭曰:言武王常求羙徳,故陈其功于是夏而歌之,信哉武王能保此时夏之美。乐章大者曰夏】先王之于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财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乡【集解韦昭曰:乡,方也】以文修之,使之务利而辟害,懐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王,世后稷【集解韦昭曰:谓弃与不窋也。唐固曰:父子相继曰世】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正义:谓太康也】弃稷不务【正义:言太康弃废稷官】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而自窜于戎狄之间,不敢怠业,时序其德,遵修其绪【集解徐广曰:遵一作选】修其训典,朝夕恪勤,守以敦笃,奉以忠信,奕世载德,不忝前人【正义:前人谓后稷也,言不窋亦世载德,不忝后稷及文王、武王,无不务农事】至于文王、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无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恶于民,庶民不忍,防载武王以致戎于商牧【正义:纣近郊地名,牧野】是故先王非务武也,勤恤民隐,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衞宾服【集解韦昭曰:此总言之也,侯,侯圻;衞,衞圻也】夷蛮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集解韦昭曰:供日祭】侯服者祀【集解韦昭曰:供月祀】宾服者享【集解韦昭曰:供时享】要服者贡【集解韦昭曰:供岁贡】荒服者王【集解韦昭曰:王,王事天子也。
诗曰:莫敢不来王】日祭,月祀,时享,岁贡,终王。先王之顺祀也【集解徐广曰:外传云先王之训】有不祭则修意【集解韦昭曰:先修志意以自责也,畿内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则修言【集解韦昭曰:言,号令也】有不享则修文【集解韦昭曰:文典法也】有不贡则修名【集解韦昭曰:名谓尊卑职贡之名号也】有不王则修德【集解韦昭曰:逺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序成而有不至则修刑【集解韦昭曰:序成谓上五者次序已成有不至则有刑罚也】于是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让不贡告不王于是有刑罚之辟有攻伐之兵有征讨之备有威让之命有文告之辞布令陈辞而有不至则增修于德无勤民于远是以近无不听远无不服今自大毕伯士之终也【集解徐广曰:犬戎之君】犬戎氏以其职来王【正义贾逵云:大毕伯士犬戎氏之二君也白狼白鹿犬戎之职贡也按大毕伯士终后犬戎氏常以其职来王】天子曰【正义祭公申穆王之意故云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观之兵无乃废先王之训而王几顿乎【正义几音祈】吾闻犬戎树敦【集解徐广曰:树一作▯骃案韦昭曰:树立也言犬戎立性敦笃也】率旧德而守终纯固其有以御我矣王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归自是荒服者不至诸侯有不睦者有侯言于王作修刑辟【集解郑▯曰:书说云周穆王以甫侯为相】王曰吁来有国有土告汝祥刑【集解孔安国曰:告汝善用刑之道也】在今尔安百姓何择非其人【集解王肃曰:训以安百姓之道当何所选择乎非当选择贤人乎】何敬非其刑何居非其宜与【集解孔安国曰:当何所敬非唯五刑乎当何所居非唯及世轻重所宜乎】两造具备【集解徐广曰:造一作遭】师听五辞【集解孔安国曰:两谓囚证造至也两至具备则众狱官听其入五刑辞正义汉书刑法志云:五听一曰辞听二曰色听三曰气听四曰耳听五曰目听周礼注辞不直则言繁目不直则视眇耳不直则对答惑色不直则貌赧气不直则数喘也】五辞简信,正于五刑【集解孔安国曰:五辞简核,信有罪验,则正之于五刑矣】五刑不简,正于五罚【集解孔安国曰:不简核,谓不应五刑,当正五罚,出金赎罪也】五罚不服,正于五过【集解孔安国曰:不服,不应罚也,正于五过,从赦免之】五过之疵,官狱内狱,阅实其罪【集解孔安国曰:使与罚名相当。索隐按:吕刑云惟反惟内惟货惟来,今此似阙少,或从省文】惟钧其过【集解马融曰:以此五过出入人罪,与犯法者等】五刑之疑有赦,五罚之疑有赦,其审克之【集解孔安国曰:刑疑赦从罚,罚疑赦从免,其当清察能得其理也】简信有众,惟讯有稽【集解孔安国曰:简核诚信,有合众心,惟察其貌有所考合重之至也。索隐:讯依尚书音貌也】无简不疑,共严天威【集解孔安国曰:无简核诚信,不听治其狱,当严敬天威,无轻用刑】黥辟疑赦,其罚百率【集解徐广曰:率即锾也,音刷。
译多次喘息。五辞经过简核而确有实据,就按五刑定罪。五刑若经简核而不相当,就按五罚处理(即出金赎罪);五罚若仍不相当,就按五过处理,从宽赦免。五过的弊病,在于官吏和狱官把罪案内外混淆,审阅核实其罪名,使罪过与刑罚名目相称;如果这五种过失导致出入人罪,就与犯法者同罪。五刑中有疑义的,可以赦免;五罚中有疑义的,也可以赦免;务必审慎,尽力查明实情。罪状经过核实而确实,且合乎众人的判断,就应当讯问查考,反复核实。凡罪状未经核实、不能确认的,不可轻率定罪;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不得轻用刑罚。墨刑若有疑义而赦免,罚金为一锾;锾就是黄铁,六两为一锾。劓刑若有疑义而赦免,罚金加倍,为二百锾;“洒”一作“蓰”,蓰是五倍。膑刑若有疑义而赦免,罚金在二百锾基础上再增加三分之一,共五百三十三又三分之一锾;宫刑若有疑义而赦免,罚金五百锾。大辟若有疑义而赦免,罚金一千锾。墨刑所属罚金一千,劓刑所属罚金一千,膑刑所属罚金五百,宫刑所属罚金三百,大辟所属罚金二百。五刑所属合计三千条,名为《甫刑》。周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共王繄扈即位(《世本》作“伊扈”)。共王到泾水边游览。密康公随从共王出游,有三个女子奔来投靠他。密康公的母亲说:“一定要把她们献给王。兽三只成群,人三人称众,女子三人称粲。王田猎时不取尽兽群,因为那样危害太大;诸侯行事,不应压倒众人;王后宫中的妇女,也不应取自同一宗族。粲是美好的事物,众人把美物归给你,你有什么德行能承受它呢?连王尚且不能承受,何况你这个小人物呢?小人物拥有过多财物,最终一定灭亡。”康公没有献出女子。过了一年,共王灭了密国。共王去世,儿子懿王囏即位(《世本》作“坚”)。懿王时,王室于是衰落,诗人作诗讽刺它。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是为孝王。孝王去世,诸侯又拥立懿王太子爕,是为夷王。《纪年》说夷王三年召集诸侯,杀了齐哀公;《帝王世纪》说夷王在位十六年去世。夷王去世,儿子厉王胡即位。厉王即位三十年,贪好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即芮伯)劝谏说:“王室恐怕要衰微了。荣公喜欢独占财利,却不知道将有大难。财利是万物所产生的,也是天地所承载的;若一人独占,祸害就多。天地万物都将取用财利,怎么可以独占呢?这样引起的愤怒很多,却不防备大难。用这种办法教导大王,大王怎能长久?做君王的人,应当引导财利,使上下共同享有,让神、人和万物都得到充分的利益;即使如此,仍应每日警惕,害怕怨恨到来。所以《颂》说:‘文德昭著的后稷,能够配享上天;使我众民建立起来,没有一样不是你的功德。’《大雅》说:‘广泛施舍财利,成就周道。’这不是说要广布财利并防备祸难吗?所以周道才能延续至今。如今大王却学习独占财利,难道可以吗?平民独占财利,尚且被称为盗贼;君王这样做,归附他的人就少了。若任用荣公,周必定失败。”厉王不听,最终仍任命荣公为卿。士人掌权后,厉王行事暴虐、奢侈而傲慢,国人纷纷诽谤他。召公进谏说(召公是康王之后,穆公虎,任王的卿士):“百姓已经不能忍受王的命令了。”厉王发怒,找来卫国的巫师,让他监视诽谤自己的人;巫师一报告,便杀掉那人,于是诽谤者少了。诸侯不再朝见。到厉王三十四年,厉王更加严酷,国人没有人敢说话,在道路上只用眼神互相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我能消除诽谤了,他们再也不敢说话。”召公说:“这只是堵塞言路。堵塞百姓的嘴,比堵塞河水更严重。河水被壅塞后决口,伤人必多;百姓也一样。因此治水的人要疏通河道,使水顺势流去;治理百姓的人要开通言路,让他们说话。所以天子处理政务时,应让公卿直到列士献诗(即《诗经》中的风诗,用以讽谏);瞽人献典籍(瞽是乐官);史官献书劝谏;乐师进献箴言;瞍人献赋(没有瞳孔的人称瞍,所献也是公卿列士的诗);蒙人诵读箴谏之语(有瞳孔却看不见的人称蒙,主管弦歌、讽诵箴谏);百工进谏,庶人传达意见;近臣尽力规劝;亲戚弥补过失并察看是非;瞽史进行教诲;年长的师傅加以整理。然后王再斟酌采用。这样政事才能施行而不违背常理。百姓有嘴,就像土地有山川一样;财物由此产生,就像土地有原隰衍沃一样(低平之地叫衍,有灌溉水利的叫沃)。衣食由此产生,善恶成败也由此兴起。百姓在心中思考,再从嘴里说出,事情成熟后便实行。若堵住他们的嘴,又能堵多久呢?”厉王不听。于是国中没有人敢再说话,三年后,国人共同反叛,袭击厉王。厉王逃奔到彘地(彘为晋地,汉代置县属河东,今称永安;后来从镐地逃奔晋地)。
孔安国曰:六两曰锾,锾黄铁也。索隐:锾黄铁,锊亦六两,故马融曰锊量名,与吕刑锾同,旧本率亦作选】阅实其罪。劓辟疑赦,其罚倍洒【集解徐广曰:一作蓰,五倍曰蓰。孔安国曰:倍百为二百锾也。索隐:洒音戾,蓰音所解反】阅实其罪。膑辟疑赦,其罚倍差【集解马融曰:倍二百为四百锾也,差者又加四百之三分一,凡五百三十三三分一也。正义:倍中之差二百去三分一,合三百三十三锾二而也。宫刑其罚五百,膑刑既轻其数岂加,故知孔马之说非也】阅实其罪。宫辟疑赦,其罚五百【集解徐广曰:一作六】率阅实其罪。大辟疑赦,其罚千率。阅实其罪。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膑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命曰甫刑。穆王立五十五年,崩。子共王繄扈立【索隐:世本作伊扈】共王游于泾上密康公从【集解:韦昭曰:康公,密国之君,姫姓也。正义:括地志云:隂密故城在泾州鹑觚县西,东接县城,故密国也】有三女犇之,其母曰:“必致之王【集解:骃案:列女传曰:康公母姓隗氏】夫兽三为羣,人三为众,女三为粲。王田不取羣【正义:曹大家云:羣、众、粲皆多之名也。田猎得三兽,王不尽收,以其害深也】公行不下众【正义:曹大家云:公,诸侯也。公之所与,众人共议也】王御不参一族【集解:韦昭曰:御,妇官也。参,三也。一族,一父子也。故取侄娣以备三,不参一族之女也】夫粲,美之物也。众以美物归女,而何徳以堪之?王犹不堪,况尔之小丑乎?小丑备物,终必亡。康公不献,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崩,子懿王囏立【索隐:世本作坚】懿王之时,王室遂衰,诗人作刺【集解:宋忠曰:懿王自镐徙都犬丘,一曰废丘,今槐里是也。时王室衰,始作诗也】懿王崩,共王弟辟方立,是为孝王。孝王崩,诸侯复立懿王太子爕,是为夷王【正义:纪年云:三年致诸侯,翦齐哀公昴。帝王世纪云:十六年崩也】夷王崩,子厉王胡立。厉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正义:芮伯也】谏厉王曰:“王室其将卑乎?夫荣公好专利,而不知大难。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载也,而有专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将取焉,何可专也?所怒甚多而不备,大难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将导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无不得极【集解:韦昭曰:极,中也】犹日怵惕,惧怨之来也。故颂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尔极。’大雅曰:‘陈锡载周【集解:唐固曰:言文王布锡施利,以载成周道也】是不布利而惧难乎?故能载周以至于今。今王学专利,其可乎?
匹夫专利,犹谓之盗,王而行之,其归鲜矣。荣公若用,周必败也。”厉王不听,卒以荣公为卿士用事,王行暴虐侈傲,国人谤王。召公谏曰【集解韦昭曰:召康王之后穆公虎为王卿士也】民不堪命矣!」王怒,得衞巫,使监谤者【集解韦昭曰:衞国之巫也。正义:监音口衔反,监察也,以巫人神灵,有谤毁必察也】以告则杀之,其谤鲜矣。诸侯不朝。三十四年,王益严,国人莫敢言,道路以目【集解韦昭曰:以目相盼而已】厉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谤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鄣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溃,伤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为水者,决之使导;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听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献诗【正义:上诗风刺】瞽献典【集解韦昭曰:典乐典】史献书【正义:史太史也,上书谏】师箴【正义:音针,师乐太师也,上箴戒之文】防赋【集解韦昭曰:无眸子曰防赋,公卿列士所献诗也】蒙诵【集解韦昭曰:有眸子而无见曰蒙,周礼蒙主弦歌讽诵箴谏之语也】百工諌,庶人传语【集解韦昭曰:庶人卑贱,见时得失,不得言,传以语士。正义:传音逐缘反,庶人防贱,见时得失,不得上言,乃在街巷相传语】近臣尽规【集解韦昭曰:近臣骖仆之属】亲戚补察【正义:言亲戚补王过失及察是非也】瞽史教诲【集解韦昭曰:瞽乐太师,史太史也】耆艾修之【集解韦昭曰:耆艾师傅也,修理瞽史之教以闻于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犹土之有山川也,财用于是乎出,犹其有原隰衍沃也【集解唐固曰:下平曰衍,有漑曰沃】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败于是乎兴。行善而备败,所以产财用衣食者也。夫民虑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与能防何?」王不听,于是国莫敢出言。三年,乃相与畔袭厉王。厉王出奔于彘【集解韦昭曰:彘晋地,汉为县,属河东,今曰永安。正义:括地志云:晋州霍邑县,本汉彘县,后改彘曰永安,从鄗犇晋也】厉王太子静匿召公之家,国人闻之,乃围之。召公曰:「昔吾骤谏王,王不从,以及此难也。今杀王太子,王其以我为雠而怼怒乎?夫事君者,险而不雠怼【集解韦昭曰在危险之中】怨而不怒,况事王乎?」乃以其子代王太子,太子竟得脱。召公、周公二相行政,号曰共和【索隐:共音如字。若汲冡纪年则云共伯干王位,共音恭,共国伯爵,言共伯摄王政,故云干王位也。正义:共音巨用反。韦昭曰:彘之乱,公卿相与和而修政事,号曰共和也。鲁连子云:衞州共城县,本周共伯之国也。共伯名和,好行仁义,诸侯贤之。周厉王无道,国人作难,王犇于彘,诸侯奉和以行天子事,号曰共和元年。
译据说,晋州霍邑县本是汉代的彘县,后来改彘县为永安县。厉王的太子静逃到召公家中藏匿,国人听说后便包围了召公的家。召公说:“从前我多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才造成今天的灾难。如今若杀死王太子,大王恐怕会把我当作仇人而愤怒吧?侍奉君主的人,处在危险之中尚且不应对君主怀恨发怒,何况是侍奉天子呢?”【集解:韦昭说,处在危险之中。】于是召公让自己的儿子代替王太子去死,太子终于得以逃脱。召公、周公二人共同执政,称为“共和”。【索隐:“共”读本字之音。若依汲冢《纪年》,则说共伯干预王位。“共”读作“恭”。共国伯是爵位,意思是共伯代理王的政事,所以说“干王位”。正义:“共”音同“巨用”切。韦昭说,彘地发生动乱,公卿们共同协和,整治政事,称为“共和”。《鲁连子》说,卫州共城县本是周共伯的封国,共伯名和,喜好行仁义,诸侯都认为他贤能。周厉王无道,国人发动祸乱,厉王逃到彘地。诸侯拥立共伯和,代行天子之事,称为“共和”。共和元年,厉王死在彘地。十四年,厉王去世,共伯和让诸侯拥立王子靖为宣王,自己又回到卫国。卫《世家》说,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逃到彘地,共和执政;二十八年,周宣王即位;四十二年,厘侯去世,太子共伯余即位为君。共伯的弟弟和袭击共伯于墓上,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卫人于是把他葬在厘侯旁边,谥为共伯,并拥立和为卫侯,这就是武公。考察这段文字,共伯不曾即位而由和即位为武公;武公即位在共伯死后,但年代又不相合,《年表》也相同。可见《纪年》和《鲁连子》的说法不对。】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地。太子静在召公家中长大,召公、周公二人于是共同拥立他为王,这就是宣王。宣王即位后,二人辅佐他,修明政事,恢复文王、武王、成王、康王遗留下来的风气,诸侯重新尊奉周王室。宣王十二年,鲁武公来朝见。宣王没有举行在千亩籍田中亲自耕种的礼仪。【集解:应劭说,古代天子在千亩籍田中耕种,以此为天下先。瓒说,“籍”就是践踏。按此,是说宣王没有举行亲自耕田的礼仪。】虢文公劝谏说:【集解:贾逵说,文公是文王的同母弟虢仲的后代,任王的卿士。韦昭说,文公是虢叔的后代,属于西虢。宣王都城在镐京,镐京在王畿之内。正义:《括地志》说,虢的故城在岐州陈仓县东南十里;又说,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不可以这样。”宣王不听。【索隐:《国语》说,虢文公劝谏的内容如下。】宣王三十九年,在千亩交战。王师在姜氏之戎的军队面前大败(姜氏之戎是西方夷人的别支,为四岳之后)。宣王既已丧失南国军队,于是到太原统计民户(南国指汉水、江水之间,也有人说指南阳;“料”是统计)。仲山甫劝谏说(毛苌说仲山甫就是樊穆仲,樊县古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古樊国是他的封地):“百姓不可统计。”宣王不听,最终仍统计民户。四十六年,宣王去世。《周春秋》说,宣王杀杜伯而杜伯无罪;三年后,宣王在圃地会合诸侯田猎,正午时杜伯穿红衣、戴红帽,拿着红弓红箭,从道路左边出现,射中宣王心脏,折断脊骨而死。《国语》说杜伯在镐地射死宣王。宣王的儿子幽王宫湼即位(“湼”一作“生”)。幽王二年,西周境内的泾水、渭水、洛水都发生地震(洛水一名漆沮,此时以王城为东周、镐京为西周)。伯阳甫说:“周将要灭亡了。天地之气运行不能失去秩序;若失序,就是百姓扰乱了它。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阴气逼迫而不能上升,因此发生地震。如今三川确实震动,这是阳气失去位置而被阴气填塞。阳气失位而处在阴气之下,水源必然堵塞;水源堵塞,国家必然灭亡。水土之气流通滋润,百姓才能使用它;土地失去滋润,百姓缺乏财物,除此之外还能等什么灭亡呢?从前伊水、洛水枯竭,夏朝灭亡;黄河枯竭,商朝灭亡。” 如今周的德政,已经像夏、商两代末期那样衰败了;它的河流和原野又都堵塞了。河流堵塞,水源必然枯竭;国家本来就必须依靠山川,山崩、河竭,是国家灭亡的征兆。河流枯竭,山必然崩塌。像这样的国家,灭亡不会超过十年,这是数的一个周期。【集解:韦昭说,数从一开始,到十结束;十以后重新开始,所以称为“纪”。】上天所要抛弃的国家,不会超过这个周期。这一年,泾水、渭水、洛水三条河流枯竭,岐山崩塌。三年后,幽王宠爱襃姒。【索隐:襃是国名,夏代同姓,姓姒。按照礼制,妇人称国名和姓氏。襃姒是那条龙吐出的涎沫所化的妖女,被人收养后,襃人把她献给幽王,所以称作襃姒。正义:《括地志》说,襃国故城在梁州襃城县东二百步,是古代襃国所在地。】襃姒生下儿子伯服。幽王想废掉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的女儿,原为王后;幽王得到襃姒后宠爱她,便想废掉申后,同时废去太子宜臼,立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书说:【正义:各诸侯国都有史官记事,所以称作“史记”。】“周朝要灭亡了。从前夏后氏衰败时,有两条神龙停在夏帝的庭院中,说:‘我们是襃国的两位先君。’【集解:虞翻说,龙自称是襃国两位先君的神灵。】夏帝占卜,是杀掉它们,还是赶走它们,还是留下它们,没有得到吉兆。于是占卜请求取出龙涎收藏起来,结果得到吉兆。【集解:韦昭说,‘漦’是龙吐出的唾沫,是龙的精气。】于是陈列玉帛,制作文书,向龙祷告,请求它们的龙涎。【集解:韦昭说,用简策写成文书,向龙说明情况并请求龙涎。】龙消失了,龙涎却留在匣子里,于是把匣子收藏起来。【集解:韦昭说,椟就是匣子。】夏朝灭亡后,这件器物传给了殷;殷朝灭亡后,又传给了周。三代之中没有人敢打开它。直到厉王末年,【集解:虞翻说,是厉王逃亡到彘地的那一年。】有人打开观看,龙涎流到庭院中,无法清除。厉王让妇人裸身大声喧叫它。【集解:韦昭说,噪就是呼喊;唐固说,众人一起呼喊叫作噪。】龙涎变成黑色的鼋,进入王后的宫中。【索隐:也作‘蚖’,音元;黑色的蚖,是一种蜥蜴。】后宫中的童妾换牙以后,遇到了它。【集解:韦昭说,毁掉乳齿叫作齓;女子七岁时换牙。】到了成年簪发时便怀孕了。她没有丈夫却生下孩子,害怕而把孩子丢弃了。宣王时,有童女歌谣说:‘山桑制的弓,箕木制的箭袋,实际上会使周国灭亡。’【集解:韦昭说,山桑叫檿;弧是弓;箕是树名;服是箭袋。】宣王听说后,有一对夫妇正在贩卖这种弓箭器物,宣王便派人捉拿并杀戮他们。
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共伯使诸侯奉王子靖为宣王,而共伯复归国于衞也。衞世家云: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犇于彘,共和行政焉。二十八年,周宣王立。四十二年,厘侯卒,太子共伯余立为君,共伯弟和袭攻共伯于墓上,共伯入厘侯羡自杀。衞人因葬厘侯旁,谥曰共伯,而立和为衞侯,是为武公。按此文,共伯不得立,而和立为武公,武公之立在共伯卒后,年岁又不相当,年表亦同,明纪年及鲁连子非也】共和十四年,厉王死于彘,太子静长于召公家,二相乃共立之为王,是为宣王。宣王即位,二相辅之,修政法,文、武、成、康之遗风,诸侯复宗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宣王不修籍于千亩【集解:应劭云:古者天子耕籍田千亩,为天下先。瓒曰:籍,蹈籍也。按宣王不修亲耕之礼也】虢文公谏曰【集解:贾逵曰:文公,文王母弟虢仲之后,为王卿士也。韦昭曰:文公,虢叔之后,西虢也。宣王都镐,在畿内也。正义:括地志云:虢故城在岐州陈仓县东南十里。又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不可,王弗听【索隐:国语曰:「虢文公諌云,夫人之大事在农,上帝之粢盛于是乎出,事之繁庶于是乎生,人之供给于是乎取。」事具载《国语】三十九年,战于千亩【索隐:地名在西河介休县】王师败绩于姜氏之戎【集解:韦昭曰:西夷别种,四岳之后也】宣王既亡南国之师,乃料民于太原【集解:韦昭曰:败于姜戎时所亡也,南国汉江之间,料数也。唐固曰:南国南阳也】仲山甫谏曰【正义:毛苌云:仲山甫,樊穆仲也。括地志云:汉樊县城在兖州瑕丘县西南,古樊国,仲山甫所封也】民不可料也。」宣王不听,卒料民。四十六年,宣王崩【正义:《周春秋》云:宣王杀杜伯而无辜,后三年,宣王防诸侯田于圃,日中,杜伯起于道左,衣朱衣冠,操朱弓矢,射宣王,中心折脊而死。《国语》云:杜伯射王于鄗】子幽王宫湼立【集解:徐广曰:一作生】幽王二年,西州三川皆震【集解:徐广曰:泾、渭、洛也。骃案:韦昭曰:西州镐京地震动,故三川亦动。正义:按泾、渭二水在雍州北,洛水一名漆沮,在雍州东北,南流入渭,此时以王城为东周,镐京为西周】伯阳甫曰:「周将亡矣【集解:韦昭曰:伯阳甫,周大夫也。唐固曰:伯阳甫,周柱下史老子也】夫天地之气,不失其序,若过其序,民乱之也【集解:韦昭曰:过,失也。言民不敢斥王者也】阳伏而不能出,阴迫而不能蒸【集解:韦昭曰:蒸,升也。阳气在下,阴气迫之,使不能升也】于是有地震,今三川实震,是阳失其所而塡隂也【集解:韦昭曰:为隂所塡笮也】阳失而在隂【集解:韦昭曰:在隂下也】原必塞,原塞,国必亡。
夫水土演而民用也【集解:韦昭曰:水土气通为演,演犹润也。演则生物,民得用之】土无所演,民乏财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亡【集解:韦昭曰:禹都阳城,伊洛所近也】河竭而商亡【集解:韦昭曰:商人都衞,河水所经。也】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原又塞,塞必竭。夫国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国之徴也。川竭必山崩【集解韦昭曰:水泉不润枯朽而崩也】若国亡不过十年数之纪也【集解韦昭曰:数起于一终于十,十则更,故曰纪也】天之所弃不过其纪,是岁也,三川竭,岐山崩。三年,幽王嬖爱襃姒【索隐:襃国名,夏同姓,姓姒氏。礼妇人称国及姓,其女是龙漦妖子,为人所收,襃人纳之于王,故曰襃姒。正义:括地志云:襃国故城在梁州襃城县东二百歩,古襃国也】襃姒生子伯服,幽王欲废太子。太子母申侯女而为后,后幽王得襃姒,爱之,欲废申后,并去太子宜臼,以襃姒为后,以伯服为太子。周太史伯阳读史记曰【正义:诸国皆有史以记事,故曰史记】周亡矣。昔自夏后氏之衰也,有二神龙止于夏帝庭而言曰:「余襃之二君【集解虞翻曰:龙自号襃之二先君也】夏帝卜杀之与去之与止之,莫吉,卜请其漦而藏之,乃吉【集解韦昭曰:漦,龙所吐沫,沫,龙之精气也】于是布币而防告之【集解韦昭曰:以简防之书告龙而请其漦也】龙亡而漦在,椟而去之【集解韦昭曰:椟,匮也】夏亡传此器,殷殷亡又传此器,周比三代莫敢发之。至厉王之末【集解虞翻曰:末年,王流彘之岁】发而观之,漦流于庭,不可除。厉王使妇人裸而噪之【集解韦昭曰:噪,谁呼也。唐固曰:羣呼曰噪】漦化为▯鼋以入王后宫【索隐:亦作蚖,音元,▯蚖,蜇蜴也】后宫之童妾既齓而遭之【集解韦昭曰:毁齿曰齓,女七岁而毁齿也】既笄而孕【正义:笄,音鸡,礼记云:女子许嫁而笄,郑▯云:笄,今簪】无夫而生子,惧而弃之。宣王之时,童女谣曰:「檿弧箕服,实亡周国【集解韦昭曰:山桑曰檿,弧弓也,箕木名,服矢房也】于是宣王闻之,有夫妇卖是器者,宣王使执而戮之,逃于道,而见乡者后宫童妾所弃妖子出于路者【集解徐广曰:妖一作夭,夭防小也。正义:夫妇卖檿弧者,宣王欲执戮之,遂逃于路,遇此妖子,哀而收之】闻其夜啼,哀而收之,夫妇遂亡犇于襃。襃人有罪,请入童妾所弃女子者于王以赎罪【正义:国语云:周幽王伐有襃,襃人以襃姒女焉,与虢石甫比也】弃女子出于襃,是为襃姒。当幽王三年,王之后宫见而爱之,生子伯服,竟废申后及太子,以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索隐:左传所谓携王奸命是也】太史伯阳曰:祸成矣,无可奈何。
译这对夫妇逃到路上,遇见了从前被后宫童妾丢弃、如今出现在路边的妖童。【集解:徐广说,“妖”一作“夭”,“夭”是幼小的意思。正义:贩卖檿弧、箕服的夫妇,因宣王要捉拿并杀死他们而逃跑,途中遇到这个妖童,怜悯他便把他收养了。】他们听见孩子夜里哭泣,怜悯他而收养了他。夫妇二人于是逃奔到襃国。襃人犯了罪,便请求把童妾所遗弃的女子献给幽王,以此赎罪。【正义:《国语》说,周幽王讨伐襃国,襃人便把襃姒献给他;她后来与虢石父相互勾结。】这个被遗弃的女子是在襃国出生的,后来就是襃姒。幽王三年,幽王在后宫见到她,宠爱她;她生下伯服。幽王最终废掉申后和太子,立襃姒为后、伯服为太子。【索隐:这就是《左传》所谓“携王奸命”。】太史伯阳说:“祸患已经形成,无法挽救了。”襃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各种办法逗她笑,她却始终不笑。幽王设置烽燧。【正义:“烽”和“燧”二字音同。白天燃烽火以望烟,夜晚举燧火以望光。防是土筑的高台,障是火炬,都是设置在山上的;有敌寇时便举火为号。】又击响大鼓。敌寇到来时,就举起烽火;诸侯全都赶来,到了却没有敌寇,襃姒于是大笑。幽王很高兴,便多次举烽火。后来诸侯不再相信,前来的人更加少了。幽王任用虢石父为卿,让他掌管政事。国人都怨恨石父,认为他为人谄媚机巧。【集解:徐广说,“佞”一作“谄”。】他善于逢迎,贪图财利,王却任用他。幽王又废掉申后,废去太子。申侯大怒,联合缯国和西方的夷族犬戎进攻幽王。【正义:“缯”音自陵反。《国语》说,缯为姒姓,是夏禹的后代。《括地志》说,缯县在沂州承县,是古代的侯国。】幽王举烽火征兵,军队却没有人来,于是犬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索隐:骊山在雍州新丰县南,是古代骊戎的国地;旧读作黎。徐广说,音力知反。正义:《括地志》说,骊山在雍州新丰县南十里。《土地记》说,骊山就是蓝田山;按,骊山的南面就是蓝田山。】犬戎俘虏了襃姒,把周朝的财物全部抢走后离去。【集解:骃案:《汲冢纪年》说,从武王灭殷到幽王,共二百五十七年。正义:据《汲冢书》,晋咸和五年,汲郡汲县发掘魏襄王墓,得到古书册七十五卷。】于是诸侯便依靠申侯,共同拥立已故幽王的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平王即位后,向东迁都到雒邑。【正义:雒邑就是王城。平王以前称为东都,敬王以后直到战国时称为西周。】这是为了躲避戎人的侵扰。平王时期,周王室衰弱,诸侯却强盛起来,互相兼并。(周室)衰弱了,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权由各方诸侯之长掌握。【集解:骃案:《周礼》说,九命之爵可以任命为方伯。郑众说,方伯就是诸侯之长。】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周平王去世。太子泄父早死,于是立他的儿子林为王,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桓王三年,郑庄公朝见桓王,桓王没有以礼相待。【索隐:事情发生在鲁隐公六年。】五年,郑国大夫宛与鲁国交换许田。许田是天子举行太山祭祀时所用的田地。【索隐:《左传》说,郑伯用璧玉借取许田,最后交换了祊田。祊田是郑国祭祀太山的田地;许田是鲁国朝见京师时供住宿沐浴的封邑,那里有周公庙。郑国因为它距离自己较近,所以交换取用。本句说许田是天子祭祀太山的田地,是错误的。正义:杜预说,成王营建王城,有迁都的意图,所以把许田赐给周公,作为鲁国朝见天子时住宿的邑地,后世因而在那里建立周公别庙。郑桓公友是周宣王的同母弟,被封在郑国,并有协助祭祀太山的汤沐邑,位于祊地。郑国认为天子不再巡狩,所以想用祊田交换许田,各取其距离本国较近的便利。郑国担心鲁国以周公别庙为疑,于是托辞说自己已经废止太山祭祀,想改为祭祀周公,借此谦辞求取许田。《括地志》说,许州许昌县南四十里有鲁城,城中有周公庙;祊田在沂州费县东南。按,宛是郑国大夫。】八年,鲁国杀死隐公。【正义:子允命公子翚杀死隐公。】拥立桓公。十三年,周军攻打郑国。【索隐:事情发生在鲁桓公五年。】郑国射箭,射伤桓王,桓王离开战场回去。【索隐:《左传》说,这就是繻葛之战中祝聃射中桓王肩膀的事。】二十三年,桓王去世,他的儿子庄王佗即位。庄王四年,周公黑肩想杀死庄王,拥立王子克。【集解:贾逵说,王子克即庄王的弟弟子仪。】辛伯把这件事告诉了王。【集解:贾逵说,辛伯是周的大夫。】王杀死了周公。【索隐:《左传》说,当初子仪受到桓王宠爱,桓王把他托付给周公。辛伯劝谏说,嫡后与嫡子并立,权力相等,是国家动乱的根源。周公不听,所以遭遇祸难。不过,周公阿附先王、图谋作乱,自取诛杀;辛伯维护君臣大义,最终安定了王业。两位卿大夫的优劣,实在可以看清。】王子克逃到燕国。【正义:杜预说,南燕以姞为姓。】十五年,庄王去世,他的儿子厘王胡齐即位。【正义:“厘”音同“僖”。】厘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五年,厘王去世,他的儿子惠王阆即位。【索隐:《世本》说,惠王名母凉。】惠王二年,庄王宠爱的姬妾 姚生了儿子颓(正义杜预说:姚是姓。颓是庄王的儿子、厘王的弟弟、惠王的叔父)。颓受到宠爱。惠王即位后,夺取大臣园地,把它作为苑囿(集解骃案:左传说,大臣是蔿国)。因此,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集解骃案:左传说,五人是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谋划召来燕、卫两国的军队攻打惠王。惠王逃到温地(正义左传说:苏忿生的十二邑,桓王夺取后又把这十二邑给了苏子和郑国,所以苏子联合五位大夫在温地攻打惠王;温是十二邑之一。杜预说:温是河内郡温县)。惠王已经住在郑国的栎地(集解服虔说:栎是郑国的大都。正义杜预说:栎就是今天河南阳翟县)。厘王的弟弟颓被立为王。郑国、虢国的国君对此发怒。第四年,郑国和虢国国君攻打并杀死了王颓(正义贾逵说:郑国国君是郑厉公突,虢国国君是虢公林父),重新接纳惠王。惠王十年,把齐桓公封为伯。二十五年,惠王去世,他的儿子襄王郑即位。襄王的母亲早逝,继母称为惠后(集解骃案:左传说,陈妫嫁到京师的,就是惠后。正义按:陈国是虞舜的后代,姓妫)。惠后生了叔带(索隐:惠王的儿子、襄王的弟弟,封在甘地,所以左传称他为甘昭公。正义:括地志说,故甘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左传说,甘昭公就是王子叔带。洛阳记说,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有水流出,向北流入洛水;山上有甘城,就是甘公的采邑)。叔带受到惠王宠爱,襄王害怕他。第三年,叔带同戎、翟谋划攻打襄王。襄王想诛杀叔带,叔带逃到齐国。齐桓公派管仲到周地调和戎人与周的关系,又派隰朋到晋地调和戎人与晋的关系(集解服虔说:戎人攻打周,晋国出兵援救周国,所以为双方讲和)。周王按照上卿的礼节接待管仲。管仲推辞说:“我是卑贱的属官。天子的两位守臣国、高都在这里(集解杜预说:国子和高子是天子任命的齐国守臣,都是上卿)。如果按照春秋时期诸侯来聘问、承奉王命的礼节,怎么能用上卿的礼节来接待我呢(集解贾逵说:节是时。王肃说:节是春秋时期聘问、享献的礼节)?我是诸侯的臣下,实在不敢接受。”(集解服虔说:陪是重的意思。诸侯的臣子对天子来说,所以称为陪臣。)周王说:“舅氏啊,我赞美你的功勋。”(集解
襃姒不好笑,幽王欲其笑,万方故不笑。幽王为熢燧【正义:峯遂二音,画日燃熢以望火烟,夜举燧以望火光也。防土橹也,防炬火也,皆山上安之,有寇举之】大鼓,有寇至则举熢火,诸侯悉至,至而无寇,襃姒乃大笑。幽王说之,为数举熢火。其后不信,诸侯益亦不至。幽王以虢石父为卿用事,国人皆怨。石父为人佞巧【集解徐广曰:佞一作谄】善防,好利,王用之,又废申后,去太子也。申侯怒,与缯、西夷、犬戎攻幽王【正义:缯自陵反,国语云:缯姒姓,夏禹后,括地志云:缯县在沂州承县,古侯国】幽王举熢火徴兵,兵莫至,遂杀幽王骊山下【索隐:骊在雍州新豊县南,故骊戎国也,旧音黎,徐广曰:力知反。正义:括地志云:骊山在雍州新豊县南十里,土地记云:骊山即蓝田山。按骊山之阳即蓝田山】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集解:骃案:汲冡纪年曰:自武王灭殷以至幽王凡二百五十七年也。正义:按汲冡书,晋咸和五年,汲郡汲县发魏襄王冡得古书册七十五卷】于是诸侯乃即申侯而共立故幽王太子宜臼,是为平王,以奉周祀。平王立,东迁于雒邑【正义:即王城也,平王以前号东都,至敬王以后及战国为西周】辟戎寇。平王之时,周室衰微,诸侯。彊并弱,齐、楚、秦、晋始大,政由方伯【集解:骃案《周礼》曰:九命作伯;郑众云:长诸侯为方伯】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五十一年,平王崩,太子泄父【正义:音甫】蚤死,立其子林,是为桓王。桓王,平王孙也。桓王三年,郑庄公朝桓王,不礼【索隐:在鲁隐六年】五年,郑宛与鲁易许田,许田天子之用事太山田也【索隐:左传郑伯以璧假许田,卒易祊。祊是郑祀太山之田,许是鲁朝京师之汤沭邑,有周公庙。郑以其近,故易取之。此云许田天子用事太山田,误矣。正义:杜预云:成王营王城,有迁都之志,故赐周公许田,以为鲁国朝宿之邑,后世因而立周公别庙焉。郑桓公友,周宣王之母弟,封郑,有助祭太山汤沐邑在祊。郑以天子不复廵狩,故欲以祊易许田,各从木国所近之宜也。恐鲁以周公别庙为疑,故云已废大山之祀,而欲为鲁祀周公,逊辞以求也。括地志云:许州许昌县南四十里有鲁城,周公庙在城中。祊田在沂州费县东南。按:宛,郑大夫】八年,鲁杀隐公【正义:子允令公子翚杀隐公也】立桓公。十三年,伐郑【索隐:在鲁桓五年】郑射伤桓王,桓王去归【索▯:左传繻葛之役,祝▯射王中肩是也】二十三年,桓王崩,子庄王佗立。庄王四年,周公黒肩欲杀庄王而立王子克【集解:贾逵曰:庄王弟子仪也】辛伯告王【集解:贾逵曰:辛伯,周大夫也】王杀周公【索▯:左传云:初,子仪有宠于桓王,桓王属诸周公。
辛伯谏曰:并后匹嫡而政,耦国乱之本也。周公不从,故及于难。然周公阿先王防,自取诛夷。辛伯正君臣之义,卒安王业。二卿优劣,诚可识也】王子克犇燕【正义:杜预云:南燕,姞姓也】十五年,庄王崩,子厘王胡齐立【正义:厘音僖】厘王三年,齐桓公始霸。五年,厘王崩,子惠王阆立【索隐:世本名母凉】惠王二年,初庄王。嬖姬姚【正义:杜预云,姚姓也】生子頽【索隐:庄王子,厘王弟,惠王之叔父也】頽有宠,及惠王即位,夺其大臣园以为囿【集解:骃案《左传》曰,大臣蔿国也】故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集解:骃案《左传》曰,五人者,蔿国、边伯、詹父、子禽、祝跪也】谋召燕、衞师【正义:南燕,滑州胙城;衞,澶州衞南也】伐惠王。惠王犇温【正义:《左传》云,苏忿生十二邑,桓王夺苏子十二邑与郑,故苏子同五大夫伐惠王,温十二邑之一也。杜预云,河内温县也】已居郑之栎【集解:服防曰,栎,郑大都。正义:杜预云,栎今河南阳翟县也】立厘王弟頽为王。乐及徧舞【集解:贾逵曰,徧舞皆舞六代之乐也】郑、虢君怒。四年,郑与虢君伐杀王頽【正义:贾逵云,郑厉公突,虢公林父也】复入惠王。惠王十年,赐齐桓公为伯。二十五年,惠王崩,子襄王。郑立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集解:骃案《左传》曰,陈妫归于京师,实惠后也。正义:按陈国舜后,妫姓也】惠后生叔带【索隐:惠王子,襄王弟,封于甘,故《左传》称甘昭公。正义:惠王子,襄王弟,封之于甘。括地志云,故甘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左传》云,甘昭公王子叔带也。洛阳记云,河南县西南二十五里有水出焉,北流入洛,山上有甘城,即甘公采邑也】有宠于惠王。襄王畏之。三年,叔带与戎、翟谋伐襄王。襄王欲诛叔带,叔带犇齐。齐桓公使管仲平戎于周,使隰朋平戎于晋【集解:服防曰,戎伐周,晋伐戎救周,故和也】王以上卿礼管仲,管仲辞曰:「臣贱,有司也有天子之二守,国、高在【集解:杜预曰,国子、高子,天子所命为齐守臣,皆上卿也】若节春秋来承王命,何以礼焉【集解:贾逵曰,节时也。王肃曰,春秋聘享之节也】陪臣敢辞【集解:服防曰,陪,重也。诸侯之臣于天子,故曰陪臣】王曰:「舅氏,余嘉乃勲【集解贾逵曰:「舅氏言伯舅之使也。」正义:「武王娶太公女为后,故呼舅氏,言我善汝有平戎之功勲】毋逆朕命,管仲卒受下卿之礼而还【正义:杜预云:「管仲不敢以职自高,卒受本位之礼也】九年,齐桓公卒。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集解:骃案《左传》曰:「王召之】十三年,郑伐滑【集解:贾逵曰:「滑,姬姓之国。
译九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带重新回到周国。【集解:骃案:《左传》说,是周王召他回来的。】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集解:贾逵说,滑国是姬姓之国。骃案:《左传》说,滑人背叛郑国而归附卫国。正义:杜预说,滑国旧都在河南缑氏县,当时被郑国灭掉,后来属晋,之后又属周。事情发生在鲁僖公二十年。《括地志》说,缑氏故城本名费城,在洛州缑氏县南二十五里。】周王派游孙伯、服去请求郑国释放滑国。【集解:贾逵说,游孙伯、服二人都是周大夫。】郑人把他们囚禁起来。郑文公怨恨惠王复位时没有把爵位赐给郑厉公。【集解:服虔说,惠王把后妃的鞶带和镜子赐给郑厉公,却只把玉爵赐给虢公。正义:《左传》说,庄公二十一年,周王巡视虢国的狩猎地,虢公在玤地为王建造行宫。王赐给虢公酒泉之酒;郑伯设宴款待王,王却把后妃的鞶带和镜子赐给郑伯;虢公请求礼器,王便赐给他玉爵。郑伯因此怨恨周王。杜预说,后妃的鞶带是以镜子作装饰;爵是饮酒器;玤是地名,酒泉是周邑。】又怨恨襄王把滑国交给卫国。【集解:服虔说,滑是靠近郑国的小国,世代服从郑国,后来却反叛,郑军攻打它;滑国投降后又向周王申诉,周王把它交给卫国。】所以囚禁了伯、服。周王大怒,准备借狄人的军队攻打郑国。富辰劝谏说:【集解:服虔说,富辰是周大夫。】“我们周王室东迁时,依靠晋国和郑国;子颓之乱,又是靠郑国平定。现在却因为小小的怨恨而抛弃它,王不能这样做。”周王不听。十五年,周王出动狄军攻打郑国。周王感念狄人,准备立狄女为王后。富辰劝谏说:“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受过郑国的劳绩,王却要抛弃亲近之国,狄女不可立为后。”周王不听。十六年,周王废黜狄后,狄人前来杀死谭伯。【集解:唐固说,谭伯是周大夫原伯、毛伯。索隐:考察《国语》也说杀谭伯;但《左传》记载太叔之难时,俘获了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唐固据《左传》把“谭”读作“原”,然而《春秋》中本有谭国,何妨此时也有谭伯在朝任职并被杀?《国语》既然说杀谭伯,太史公便采用它,没有依从《左传》的说法。】富辰说:“我多次劝谏都不听,既然如此,我难道不出去,王就会以为我怀恨吗?”于是带着自己的属下为王而死。当初惠后想拥立王子带,所以暗中与狄人结党,向狄人打开方便之门。狄人于是进入周国,襄王逃出周都,奔往郑国。【正义:《公羊传》说,天子没有国外;这里为什么说“出”?是因为襄王不能侍奉母亲。】郑国把襄王安置在泛地。【集解:杜预说,郑国南部的泛地在襄城县南。正义:“泛”音同“凡”。《括地志》说,泛城故址在许州襄城县一里处。《左传》说,天王出居郑国,住在泛地。】王子带即位为王,娶了襄王所废的狄后,与她住在温地。【正义:《括地志》说,温城故址在怀州温县西三十里。汉、晋时为县,本是周司寇苏忿生的封邑。《地理志》说,温县本是已姓之国,苏忿生受封于此。】十七年,襄王向晋国告急。晋文公迎回襄王,并杀死叔带。襄王于是赐给晋文公珪、鬯酒、弓箭,封他为伯,又把河内地区割给晋国。【集解:贾逵说,晋国有功,所以赏赐杨、樊、温、原、櫕茅等地。】二十年,晋文公召请襄王,襄王在河阳的践土与他会盟。【集解:贾逵说,河阳就是晋国的温地;践土是郑地,在河内。正义:《括地志》说,王宫故址在郑州荥泽县西北十五里,王宫城中有它。《左传》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到达衡雍,在践土修建王宫。按,王宫是在践土城内的东北角,那里有践土台,向东距离衡雍三十多里。】诸侯全都来朝见,史书为了避讳而写作“天王在河阳巡狩”。【集解:骃案:《左传》说,臣下召请君王,不可以作为后世规范,所以记作“巡狩”。】二十四年,晋文公去世。三十一年,秦穆公去世。三十二年,襄王去世,他的儿子顷王壬臣即位。顷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弟弟瑜即位,这就是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攻打陆浑之戎。【集解:骃案:《地理志》说,陆浑县属弘农郡。正义:“浑”音同“魂”。杜预说,陆浑之戎是允姓戎人,居住在陆浑,位于秦、晋两国西北;秦、晋诱骗他们迁到伊川,后来仍称戎,今天洛州陆浑县的名称就是由此而来。《后汉书》说,陆浑戎从瓜州迁到伊川。《左传》说,当初周平王东迁时,辛有到伊川,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野外祭祀,说:“不到一百年,这里恐怕就要变成戎地了,因为他们的礼仪先亡了。”按,到鲁僖公二十二年秋,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从辛有说这句话算起,正好接近一百年。《括地志》说,麻城故址称为蛮中,在汝州梁县境内。《左传》记载单浮余包围蛮氏。杜预说,蛮氏城在河南新城 东南方,是伊水、洛水之间戎人陆浑蛮氏所筑的城。民间把它叫作麻蛮,是因为声音相近。按,新城就是今天的伊阙县。】楚军驻扎在洛地,派人询问周王九鼎的大小轻重。周王派王孙满回答,用言辞婉转地应对。楚军于是撤走。定王十年,楚庄王包围郑国,郑伯投降,不久楚国又恢复了郑伯的地位。十六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一年,定王去世,他的儿子简王夷即位。简王十三年,晋国杀死自己的国君厉公,又从周地迎来子周,拥立他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去世,他的儿子灵王泄心即位。灵王二十四年,齐国崔杼杀死自己的国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去世。【集解:骃案:《皇览》说,灵王的坟墓在河南城西南柏亭西面的周山上。大概因为灵王出生时就长有胡须,而且神态异于常人,所以谥号为“灵王”;他的坟墓一直受到百姓祭祀而不曾断绝。】他的儿子景王贵即位。【索隐:名叫贵。《国语》说,景王二十一年铸造大钱,无射、单穆公、泠州鸠各自设辞劝谏;这里没有记载,也是史文的省略。】景王十八年,王后所生的太子圣早死。二十年,景王宠爱儿子朝,想立他为太子。【正义:《左传》说,子朝把成周的宝珪沉入河津祈祷,后来有人在河边得到它。杜预说,这是向河神祈福;珪从水中浮出,大概是河神不敢接受的缘故。】适逢景王去世。子丐一党与子朝争夺王位,国人拥立长子猛为王。子朝进攻并杀死猛,猛谥为悼王。晋人攻打子朝,拥立子丐为王,这就是敬王。【集解:贾逵说,敬王是猛的同母弟。】敬王元年,晋人护送敬王进入周地,子朝自行即位,敬王不能进入王都,只能住在泽邑。【集解:贾逵说,泽是周地的城邑。】四年,晋国率领诸侯护送敬王进入周都,子朝成为叛臣。【集解:骃案:《春秋》说,子朝逃到楚国。《皇览》说,子朝的坟墓在南阳西鄂县;现在西鄂的晁氏自称是子朝的后代。】诸侯修筑周城。十六年,子朝的党徒再次作乱,敬王逃到晋国。十七年,晋定公于是把敬王送回周都。三十九年,齐国田常杀死自己的国君简公。四十一年,楚国灭亡陈国,孔子去世。四十二年,敬王去世。【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记载,敬王在位四十四年,于壬戌年去世;此处记载或有不同。】他的儿子元王仁即位。
」骃案《左传》曰:「滑人叛郑而服于衞也。」正义:杜预云:「滑,故国都,河南缑氏县为秦所灭,时属郑,晋后属周,事在鲁厘公二十年。」括地志云:「缑氏故城本费城也,在洛州缑氏县南东二十五里也】王使游孙伯服请滑【集解:贾逵曰:「二子,周大夫】郑人囚之。郑文公怨惠王之入,不与厉公爵【集解:服防曰:「惠王以后之鞶鉴与郑厉公,而独与虢公玉爵。」正义:《左传》云:「庄公二十一年,王廵虢狩,虢公为王宫于玤,王与之酒泉。郑伯之享王,王以后之鞶鉴与之,虢公请器,王与之爵。郑伯由是怨王也。」杜预云:「后鞶带而以镜为饰也,爵,饮酒器也。」玤,地名,酒泉,周邑】又怨襄王之与衞、滑【集解:服防曰:「滑,小国近郑,世世服从而更违叛,郑师伐之,听命后自愬于王,王以与衞】故囚伯服。王怒,将以翟伐郑。富辰諌【集解:服防曰:「富辰,周大夫】曰:「凡我周之东徙,晋、郑焉依。子頽之乱,又郑之由定。今以小怨弃之。」王不听。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徳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諌曰:「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弃亲亲,翟不可从。」王不听。十六年,王绌翟后。翟人来诛,杀谭伯【集解:唐固曰:「谭伯,周大夫,原伯、毛伯也。」索隐:「按《国语》亦云杀谭伯,而《左传》太叔之难获周公忌父、原伯、毛伯,唐固据传文读谭为原,然春秋有谭,何妨此时亦仕王朝?预获被杀,《国语》既云杀谭伯,故太史公依之,不从左传说也】富辰曰:「吾数谏不从,如是不出,王以我为怼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党开翟人,翟人遂入周,襄王出犇郑【正义:公羊传云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事母也】郑居王于泛【集解:杜预曰:郑南泛在襄城县南。正义:泛音凡。括地志云:故泛城在许州襄城县一里。左传云:天王出居于郑,防于泛是】子带立为王,取襄王所绌翟后与居温【正义:括地志云:故温城在懐州温县西三十里,汉晋为县,本周司寇苏忿生之邑。地理志云:温县故国,已姓苏忿生所封也】十七年,襄王告急于晋,晋文公纳王而诛叔带,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集解:贾逵曰:晋有功,赏之以地,杨、樊、温、原、櫕、茅之田也】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会之河阳践土【集解:贾逵曰:河阳晋之温也,践土郑地名,在河内。正义:括地志云:故王宫在郑州荥泽县西北十五里,王宫城中。左传云:晋文公败楚于城濮,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也。按王城则所作在践土城内东北隅,有践土台,东去衡雍三十余里也】诸侯毕朝,书讳曰「天王狩于河阳【集解:骃案:左传云仲尼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书曰狩】二十四年,晋文公卒。
三十一年,秦穆公卒。三十二年,襄王崩,子顷王壬臣立。顷王六年崩,子匡王班立。匡王六年崩,弟瑜立,是为定王。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集解:骃案:地理志:陆浑县属▯农郡。正义:浑音魂。杜预云:允姓之戎居陆浑,在秦晋西北二国诱而徙伊川,遂从戎号。今洛州陆浑县取其号也。后汉书云:陆浑戎自▯州迁于伊川。左传云:初平王之东迁也,辛有适伊川,见被发而祭于野者,曰:「不及百年,此其戎乎?其礼先亡矣。」按至僖公二十二年秋,秦晋迁陆浑之戎于伊川,计至辛有言适百年也。括地志云:故麻城谓之蛮中,在汝州梁县界。左传:单浮余围蛮氏,杜预云:城在河南。新城东南,伊洛之戎陆浑蛮氏城也,俗以为麻蛮,声相近故耳。按新城今伊阙县是也】次洛使人问九鼎,王使王孙满应设以辞【集解:贾逵曰:王孙满,周大夫也】楚兵乃去。十年,楚荘王围郑,郑伯降,已而复之。十六年,楚庄王卒。二十一年,定王崩,子简王夷立。简王十三年,晋杀其君厉公,迎子周于周,立为悼公。十四年,简王崩,子灵王泄心立。灵王二十四年,齐崔杼弑其君庄公。二十七年,灵王崩【集解:骃案:皇覧曰:灵王冡在河南城西南栢亭西周山上,盖以灵王生而有髭而神,故谥灵王,其冡民祀之不絶】子景王贵立【索隐:名贵,按《国语》景王二十一年铸大钱及无射,单穆公及泠州鸠各设辞以谏,今此不言,亦其略耳】景王十八年,后太子圣而早卒。二十年,景王爱子朝【集解:贾逵曰:景王之长庶子】欲立之【正义:《左传》云:子朝用成周之寳珪沉于河,津人得诸河上,杜预云:祷河求福也,珪自水出也,按河神不敢受故也】会崩【集解:骃案:《皇览》曰:景王冡在洛阳太仓中,秦封吕不韦洛阳十万戸,故大其城,并围景王冡也】子丐之党与争立,国人立长子猛为王,子朝攻杀猛,猛为悼王。晋人攻子朝而立丐,是为敬王【集解:贾逵曰:敬王,猛母弟】敬王元年,晋人入敬王,子朝自立,敬王不得入,居泽【集解:贾逵曰:泽邑,周地也】四年,晋率诸侯入敬王于周,子朝为臣【集觧:骃案:《春秋》曰:子朝犇楚,《皇览》曰:子朝冡在南阳西鄂县,今西鄂晁氏自谓子朝复也】诸侯城周。十六年,子朝之徒复作乱,敬王犇于晋。十七年,晋定公遂入敬王于周。三十九年,齐田常杀其君简公。四十一年,楚灭陈,孔子卒。四十二年,敬王崩【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敬王四十四年,元己卯崩,壬戌也】子元王仁立【集解:徐广曰:《世本》云:贞王介也】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集解:徐广曰:世本云元王赤也。
译《世本》说元王名赤;《皇甫谧》说元王在位十一年,癸未年即位,三晋灭智伯,二十八年去世,三个儿子争位,立应为贞定王。《索隐》考辨说,元王或有仁、赤两个名字;若按《史记》,元王是定王之父,定王就是贞王;若按《世本》,元王是贞王之子,二者必有一处错误。这里的“定”应是“贞”字之误,不可能周王室有两个定王,且年代也相隔不远。皇甫谧见到这些疑问却不能决断,于是勉强称为贞定王,但并不正确。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占他的土地。二十八年,定王去世(《皇甫谧》说贞定王十年,元年癸亥,至壬申年去世)。长子去疾即位,是为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弟弟叔袭杀哀王,自立为王,是为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幼弟嵬攻杀思王,自立为王,是为考王。这三位君王都是定王的儿子。考王十五年去世(《皇甫谧》说考哲王元年辛丑,至乙卯年去世),儿子威烈王午即位。考王把弟弟封在河南,是为桓公,以承续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儿子威公继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继位。惠公又把小儿子封在巩地,以奉守王室,号称东周惠公。考王所封在河南的桓公,居王城,号西周;其后又封小儿子于巩,仍称东周惠公,于是形成东西二周。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动,周王任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皇甫谧》说元年丙辰,至己卯年去世),儿子安王骄即位。这一年,盗贼杀死楚声王安。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在位第二年,周太史儋见到秦献公,说:“起初,周和秦两国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了五百年,又重新相合。相合十七年,称霸称王的人便出现了。”【集解:皇甫谧说,安王的元年是庚辰年,去世于乙巳年。】儿子烈王喜即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起初周与秦两国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重新相合。相合十七年,称霸称王的人就出现了。”【索隐:《老子列传》说,儋就是老子;又说不是。考察他们所处的年代,儋应是另一个人。正义:幽王时有伯阳甫。唐固说伯阳甫就是老子。按幽王元年到孔子去世,已经三百多年;孔子去世后一百二十九年,儋才见到秦献公,所以唐固的说法不对。】秦献公说:“周和秦两国开始合而又分,是在五百年之后重新相合。”【正义:《秦本纪》说,献公十一年见到儋;见到儋后十五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秦孝公,这正好与这里所说的时间相合。】“开始时周与秦两国相合,后来分离;分离五百年后又重新相合。相合十七年,称霸称王的人就出现了。”【集解:应劭说,周孝王把伯翳的后代封为侯伯,这一支与周分离五百年;到昭王时,西周君臣自行归顺并接受惩罚,献出三十六座城邑,于是重新合并。韦昭说,周封秦的始祖为秦仲,所谓分离,是指从秦仲开始;所谓五百年,是指从秦仲到孝公强大起来,显王封其为伯并与之亲近相合。索隐:周封非子为附庸,赐给他秦地,号为秦嬴,这是开始相合;后来秦襄公始列为诸侯,这就是分离。从秦列为诸侯到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出三十六座城邑归入秦国,共计五百一十六年,这就是重新相合。这里说五百年,是举其大概数目。】“相合十七年,称霸称王的人就出现了。”【集解:徐广说,从这以后十七年,秦昭王即位。骃按:韦昭说,武王、昭王都只是称伯,到始皇时才称王于天下。索隐:所谓称霸称王的人,指秦始皇。从周以城邑归入秦国,到始皇最初即位,政权由太后和嫪毐掌握;到始皇九年诛杀嫪毐,正十七年。正义:所谓周开始与秦国相合,是说周、秦都出自黄帝后裔,直到非子时还没有分封、分离;所谓分离,是指非子末年周封非子为附庸、赐秦地。此后历经二十九位君主,到秦孝公二年,恰好五百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祭祀用的胙肉送给秦孝公,又同他亲近,这就是重新相合。所谓相合十七年而称霸称王者出现,是说从秦孝公三年到十九年,周显王把胙肉送给秦孝公,这是称霸;孝公的儿子惠王开始称王,这就是称王者出现。不过,所谓五百年,是从非子出生、秦侯以下二十八位君主到孝公二年,共四百八十六年,再加上非子受封秦邑之后的十四年,合计五百年。】烈王在位十年去世,弟弟扁即位,这就是显王。】【正义:扁,音边典反。】周显王五年,向秦国道贺。秦献公在位时,称伯九年,把祭祀文王、武王所得的胙肉送给秦孝公。【集解】骃案:胙就是祭祀后分赐的肉。《左传》说,周王派宰孔赐给齐侯胙,说:“天子正在祭祀文王、武王。”二十五年,秦国在周地会合诸侯。二十六年,周王授予秦孝公伯爵。三十三年,向秦惠王道贺。三十五年,把祭祀文王、武王所得的胙肉送给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正义】《秦本纪》说,秦惠王十三年,与韩、魏、赵一同称王。此后诸侯也都称王。【索隐】指韩、魏、齐、赵。四十八年,周显王去世,他的儿子慎靓王定即位。慎靓王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赧王延即位。【索隐】皇甫谧说,赧王名诞,“赧”不是谥号,因为谥法中没有“赧”字;他因国势微弱,曾偷斧逃债,感到羞惭,所以号称赧王。又考察《尚书中候》,把“赧”写作“然”。郑玄说,“然”应读作“赧”。王劭按古音读为人扇反,今音读为奴板反。《尔雅》说,脸面因惭愧而发红叫作赧。赧王时期,东西周分开治理。【索隐】西周在河南,东周在巩县。赧王势力衰弱,西周与东周分别主持政事,各自居住在一座都城,所以称为东西周。按高诱说,西周是王城,就是今天的河南;东周是成周,即旧洛阳一带。赧王迁都到西周。【正义】周敬王把都城从王城迁到成周;经过十代,到赧王时又从成周西迁到王城以西,西周武公居住在那里。西周武公的共太子去世。【集解】徐广说,共太子是惠公的长子。【索隐】按《战国策》作东周武公。西周武公有五个庶子,没有嫡子可以继立。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用土地资助公子咎,请求周国立他为太子。”周臣左成说:“不可以。周国如果不听从,这就会使您的谋略陷入困境,并且同周国的交往更加疏远。”【正义】意思是,用土地资助公子咎,请求立他为太子;周国如果不答应,就说明楚国与周国的关系会更加疏远。不如请求周君把他想立的人暗中告诉司马翦。【正义】楚国命司马翦到周国,暗示周君把想立为太子的人秘密告诉司马翦,让楚国用土地向周国道贺。周国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司马翦请求楚国用土地向周国道贺,周国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八年,秦国进攻宜阳。【正义】《括地志》说,旧韩城又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就是韩国的宜阳县城。楚国出兵救援宜阳,楚国又因为周国帮助秦国的缘故,将要攻打周国。【索隐】宜阳是韩国的土地,秦国进攻宜阳而
皇甫谧曰:元王十一年癸未,三晋灭智伯。二十八年崩,三子争立,立应为贞定王。索隐:世本云元王赤,皇甫谧曰贞定王。考据二文,则是元有两名,一名仁,一名赤。如史记则元王为定王父,定王即贞王也。依世本则元王是贞王子,必有一乖误,然此定当为贞字误耳。岂周家有两定王,代数又非逺乎?皇甫谧见此疑而不决,遂弥缝史记、世本之错谬,因谓为贞定王,未为得也】定王十六年,三晋灭智伯,分有其地。二十八年,定王崩【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贞定王十年元癸亥崩壬申】长子去疾立,是为哀王。哀王立三月,弟叔袭杀哀王而自立,是为思王。思王立五月,少弟嵬攻杀思王而自立,是为考王。此三王皆定王之子。考王十五年崩【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考哲王元辛丑崩乙卯】子威烈王午立。考王封其弟于河南【正义:帝王世纪云:考哲王封弟揭于河南,续周公之官,是为西周桓公。按:自敬王迁都成周,号东周也。桓公都王城,号西周桓公】是为桓公,以续周公之官职。桓公卒,子威公代立。威公卒,子惠公代立,乃封其少子于巩【集解:徐广曰:惠公之子也。正义:巩竒拱反。郭缘生述征记:巩县,周地,巩伯邑。史记: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封少子班于巩,以奉王室,为东周惠公也。子武公为秦所灭】以奉王号,东周惠公【索隐:考王封其弟于河南为桓公,卒子威公立,卒子惠公立,长子曰西周公,又封少子于巩,仍袭父号曰东周惠公。于是有东西二周也。按:世本西周桓公名揭,居河南;东周惠公名班,居洛阳是也】威烈王二十三年,九鼎震,命韩、魏、赵为诸侯。二十四年崩【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元丙辰崩己卯。骃案:宋忠曰:威烈王葬洛阳城中东北隅也】子安王骄。立是岁,盗杀楚声王,安王立二十六年崩【集解:皇甫谧曰:安王元庚辰崩乙巳】子烈王喜立。烈王二年,周太史儋【索隐:老子列传曰:儋即老子耳;又曰:非也,验其年代是别人。正义:幽王时有伯阳甫,唐固曰:伯阳甫老子也。按幽王元年至孔子卒三百余年,孔子卒后一百二十九年,儋见秦献公,然老子当孔子时,唐固说非也】见秦献公曰【正义:秦本纪云:献公十一年见,见后十五年,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是复合时也】始周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载复合【集解:应劭曰:周孝王封伯翳之后为侯伯,与周别五百载,至昭王时,西周君臣自归受罪,献其邑三十六城合也。韦昭曰:周封秦为始别,谓秦仲也,五百岁谓从秦仲至孝公彊大,显王致伯与之亲合也。索隐:按周封非子为附庸邑之秦,号曰秦嬴,是始合也。及秦襄公始列为诸侯,是别之也。
自秦列为诸侯至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邑三十六城以入于秦,凡五百一十六年,是合也,云王百举其大数】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焉【集解:徐广曰:从此后十七年而秦昭王立。骃案:韦昭曰:武王、昭王皆伯至始皇而王天下。索隐:霸王谓始皇也。自周以邑入秦至始皇初立,政由太后嫪毐至九年诛毐,正十七年。正义:周始与秦国合者,谓周秦俱黄帝之后,至非子未别封是合也。而别者,谓非子末年,周封非子为附庸邑秦,后二十九君至秦孝公二年,五百载,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复与之亲是复合也。合十七岁而霸王者出,谓从秦孝公三年至十九年,周显王致胙于秦孝公是霸也,孝公子惠王称王是王者出也。然五百载者,非子生秦侯已下二十八君至孝公二年,都合四百八十六年,兼非子邑秦之后十四年,则成五百载】十年,烈王崩,弟扁立【正义:扁,边典反】是为显王。显王五年,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致文武胙于秦孝公【集解:骃案:胙膰肉也。左传曰:王使宰孔赐齐侯胙曰:天子有事于文武】二十五年,秦会诸侯于周。二十六年,周致伯于秦孝公。三十三年,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致文武胙于秦惠王。四十四年,秦惠王称王【正义:秦本纪云:惠王十三年与韩、魏、赵并称王】其后诸侯皆为王【索隐:谓韩、魏、齐、赵也】四十八年,显王崩,子愼靓王定立。愼靓王立六年,崩,子赧王延立【索隐:皇甫谧曰:名诞,赧非谥。谥法无赧,正以微弱、窃鈇、逃债、赧然慙愧,故号曰赧耳。又按:尚书中候以赧为然,郑▯云:然读曰赧。王劭按:古音人扇反,今音奴板反。尔雅:面慙曰赧】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索隐:西周河南也,东周巩也。王赧防弱,西周与东分主政理,各居一都,故曰东西周。按:髙诱曰:西周王城今河南,东周成周故洛阳之地】王赧徙都西周【正义:敬王徙王城东,从成周;十世至王赧,徙成周西,从王城。西周武公居焉】西周武公之共太子死【集解:徐广曰:惠公之长子。索隐:按:战国防作东周武公】有五庶子,毋适立,司马翦【正义:翦音子践反,楚臣也】谓楚王曰:不如以地资公子咎为请太子。左成曰【正义:楚臣也】不可,周不听,是公之知困而交疎于周也【正义:言以地资公子咎请为太子,周若不许,是楚于周交益疎】不如请周君孰欲立,以微告翦【正义:楚命翦适周,讽周君欲立谁,以微言告于翦,令楚贺之以地。周果立咎为太子也。此以上至西周武公,是楚令周立公子咎为太子也】翦请令楚贺之以地,果立公子咎为太子。八年,秦攻宜阳【正义:括地志云:故韩城,一名宜阳城,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即韩宜阳县城也】楚救之,而楚以周为秦故,将伐之【索隐:宜阳,韩地,秦攻而楚救之,周为韩出兵,而楚疑周为秦,因加兵伐周】苏代为周说楚王曰:「何以周为秦之祸也【索隐苏代为周说楚王,王何以道周为秦?
译赧王时,东西周分别治理。苏代替周游说楚王说:“楚王为什么要认为周是秦国的祸患呢?楚王说周帮助秦国,实际上是想使周投奔秦国,所以才说周亲秦。周知道楚国的疑心无法消除,必然会投奔秦国;这等于替秦国想出了夺取周国的精妙办法。替大王谋划的人,如果周亲近秦国,就应当顺势对周友善;即使周不亲近秦国,也应当口头上表示友善,以此使周同秦国疏远。周一旦同秦国断绝关系,就必然投奔郢都。”【正义】郢是楚国都城。以上至八年,是苏代游说楚国联合周的事。秦国借道于东西两周之间,准备进攻韩国。周国担心:借道给秦国,就会害怕韩国;不借道给秦国,又会害怕秦国。史厌对周君说:“为什么不派人对韩国的公叔说:‘秦国敢于同周断交并进攻韩国,是因为相信东周。您为什么不把周地给周国,并派人质到楚国去?’【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何应”;何应劭说,《氏姓谱》说,以何姓作为韩国后裔。按照《战国策》的说法,有人替周君对魏王说:“秦国召见西周君,是要让他作为使者,去进攻魏王的南阳。大王为什么不在南阳出兵呢?这样周君就可以拿这个作为推辞秦国的理由。”【索隐】高诱注《战国策》说,是以魏军在河南为理由,周君便不去秦国朝见。周君不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不敢渡过黄河进攻南阳。【正义】南阳就是今天的怀州。杜预说,南阳在晋山以南。以上至秦国召西周君,都是西周君劝说韩国,让韩国出兵河南以谋划抵御秦国。东周与西周交战,韩国出兵援救西周。有人劝说东周对韩王说:【正义】“为”读作于伪反。这大概是有人劝韩王按兵不动,不要出兵,这样周国就会感激韩国。西周原本是天子的国家,有很多著名的礼器和珍贵宝物。大王按兵不出,就可以使东周感受到韩国的恩德。【正义】韩国按兵不出,不去攻打东周,东周就会非常感激韩国的恩德。这样,西周的宝物一定可以全部得到。【正义】韩国出兵帮助西周,即使不攻打东周,西周也会感激韩国的援助,宝器必定会全部送给韩国。以上至东周与西周交战,是有人劝韩国不要救援西周。赧王对成君说,楚国围攻雍氏。【集解】徐广说,雍氏是阳翟的城邑。《战国策》说,韩国军队进入西周,西周派成君游说秦国请求救援,应当就是这件事,只是文字脱落讹误了。【索隐】按照徐广的说法,这段文字本来相互衔接,应当改正后作注;现在却把它和楚国围攻雍氏连在一起作注。【正义】雍读作于防反。《括地志》说,旧雍城在洛州阳翟县东北二十五里。当地老人说,黄帝的臣子雍父制造了杵臼,并受封于此地。按此地当时属于韩国。韩国向东周征收铠甲和粮食,东周君害怕,召见苏代并告诉了他。苏代说:“君王何必忧虑这件事?我能让韩国不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还能替君王取得高都。”【集解】徐广说,今天河南新城县有高都城。【索隐】高诱说,高都是韩国的城邑,今属上党。【正义】《括地志》说,高都故城又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阙县北三十五里。周君说:“如果你真能办成,我就把国家政事交给你。”苏代拜见韩国相国,说:“楚国围攻雍氏,原定三月攻下;如今到了五月还不能攻取,这说明楚军已经疲弱了。【正义】是说楚军兵力疲敝、势力衰弱。现在相国却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这就是在把楚军疲弱的消息告诉楚国。”韩国相国说:“好。使者已经出发了。” 【索隐】“已”就是停止的意思。苏代说:“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呢?”韩国相国大怒说:“我不向周国征收铠甲和粮食,也已经算是对周国很宽厚了。【正义】意思是说,这已经是对周国格外优厚了。为什么还要把高都给周国呢?”苏代说:“把高都给周国,就是使周国转而归入韩国。秦国听说后一定会大怒,怨恨周国;秦国一旦不再同周国往来,韩国就可以借此保全高都,使周国完整存在。为什么不把高都给周国呢?”相国说:“好。”果然把高都给了周国。【正义】以上至楚国围攻雍氏,是苏代替东周劝说韩国不要向东周征收铠甲和粮食,并取得高都。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国击败韩、魏,打败魏将公孙衍(犀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两地,都是白起的功劳。【集解】徐广说,“扑”一字有的本子作“仆”。《战国策》说,秦国在伊阙打败魏将犀武。【集解】《地理志》说,西河郡有蔺、离石二县。【正义】蔺读作力刃反。《括地志》说,离石县就是今天石州州治所在的县。蔺地靠近离石,都是赵国的城邑。白起确实善于用兵,又有天命相助。如今他又将带兵出塞进攻魏国的都城大梁。【正义】说的是伊阙塞,在洛州以南十九里。伊阙山如今名为钟山。郦道元注《水经》说,两座山相对而立,远望像门阙,伊水从中流过,所以称为伊阙。按今天称为龙门,是禹凿山通水的地方。大梁一旦被攻破,周国就危险了。君王为什么不派人去劝说白起呢?”有人说:“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人,善于射箭。他在距离柳叶百步的地方射箭,百发百中。旁观的几千人都说他善于射箭。有一个人站在他身旁说:‘这样射得好,可以教别人射箭了。’养由基大怒,放下弓,按剑说:‘客人怎么能教我射箭呢?’那人说:‘我不是要教你怎样扶弓、屈臂射箭。’【索隐】按《列女传》说,左手像抵挡东西,右手像攀附树枝;右手放箭时,左手却不知道,这就是射箭的方法。《越绝书》说,左手要像依附泰山,右手要像抱着婴儿。一个人在距离柳叶百步的地方射箭,百发百中,却不能因为自己善于射箭就停止练习。【索隐】意思是不因已有的本领好就停下来,息就是停止。不久气力衰竭,筋疲力尽,弓弦松弛,箭也不顺手,百发中有一发不中,前面的百发也就全部白费了。【索隐】“息”仍是放弃的意思,是说前面的射箭成果全都丢弃了。如今您击败韩、魏,打败魏将犀武,向北夺取赵国的蔺、离石,功劳已经很多了。如今又带兵出塞,经过东西二周,背弃韩国而进攻大梁;如果一次进攻不能取胜,过去的功劳就会全部丧失。您不如称病,不要出兵。”【正义】以上至三十四年,是苏厉替周国劝说白起不要进攻大梁。四十二年,秦国在华阳击败诸侯,订立盟约。【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作“厄”。【正义】《六国年表》说,白起进攻
周实不为秦,今王责周为秦,周惧,楚必入秦,是为祸也】言周之为秦甚于楚者,欲令周入秦也,故谓周秦也【索隐周秦相近,秦欲并周,而外睦于周,故当时诸侯咸谓周秦】周知其不可解,必入于秦,此为秦取周之精者也【正义解音纪买反,代言周若知楚疑亲秦,其计定不可解免,周必亲于秦,也是为秦取周精妙之计】为王计者,周于秦因善之,不于秦亦言善之,以疏之于秦【正义代言为王计者,周亲我,因而善之;周不亲,亦言善之,楚若善周,周必疏于秦也】周絶于秦,必入于郢矣【正义郢,楚都也。楚既亲周,秦必絶周,亲楚矣。以上至八年,苏代说楚合周】秦借道两周之间【正义上借音精夕反,下音子夜反】将以伐韩,周恐借之,畏于韩;不借,畏于秦。史厌谓周君曰【正义厌乌减反,又于防反。索隐周君,西周武公也。时王赧防弱,不主盟防,寄居西周耳】何不令人谓韩公叔曰【集解徐广曰:一作「何」。应劭曰:氏姓谱云以何姓为韩后】秦之敢絶周而伐韩者,信东周也。公何不与周地,发质使之楚【正义质音竹利反,使音所吏反。质使,令公子及重臣等往楚为质使,秦疑楚,又得不信周也。质平敌,不相负也】秦必疑楚,不信周,是韩不伐也。又谓秦曰:「韩彊与周地,将以疑周于秦也。」周不敢不受,秦必无辞而令周不受【正义又谓秦曰:韩强与周地,令秦疑周亲,则周不敢不受,秦必无巧辞而令周不敢不受韩地也】是受地于韩而听于秦【索隐此史厌说韩,令与周地,使质于楚,令秦疑楚不信周,得不假道伐韩,而犹听命于秦】秦召西周君,西周君恶往,故令人谓韩王曰【索隐按《战国防》云:或人为周君谓魏王】秦召西周君将以使攻王之南阳也,王何不出兵于南阳?周君将以爲辞于秦【索隐髙诱注《战国防》曰:以魏兵在河南为辞,周君不往朝秦也】周君不入秦,秦必不敢逾河而攻南阳矣【正义南阳今懐州也,杜预云在晋山南以上至秦召西周君,是西周君说韩令出兵河南谋秦也】东周与西周战,韩救西周,或为东周说韩王曰【正义为音于伪反,盖或人为东周说王令按兵母出,则周徳韩矣】西周故天子之国,多名器重寳,王案兵母出,可以德东周【正义韩按兵不出伐东周,而东周甚媿韩之恩徳也】而西周之寳必可以尽矣【正义韩出兵助西周,虽不攻东周,西周媿其佐助,寳器必尽归于韩以上至东周与西周战,是或人说韩令无救西周也】王赧谓成君,楚围雍氏【集解徐广曰:阳翟雍氏城也,《战国防》曰:韩兵入西周,西周令成君辩说秦求救,当是说此事而脱误也,索隐如徐此说自合当改而注结之,不合与楚围雍氏连注,正义雍音于防反,括地志云:故雍城在洛州阳翟县东北二十五里,故老云黄帝臣雍父作杵臼所封也,按其地时属韩也】韩征甲与粟于东周,东周君恐,召苏代而告之,代曰:「君何患于是?
臣能使韩母徴甲与粟于周,又能为君得髙都【集解徐广曰:今河南新城县髙都城也,索隐髙诱曰:高都韩邑今属上党也,正义括地志云:髙都故城一名郜都城,在洛州伊阙县北三十五里】周君曰:「子茍能,请以国听子。」代见韩相国曰【集解汉书《百官表》曰:相国,秦官,骃谓韩亦有相国,然则诸国共放秦也,索隐相国公仲侈也】楚围雍氏,期三月也,今五月不能拔,是楚病也【正义谓楚兵弊弱也】今相国乃徴甲与粟于周,是告楚病也,韩相国曰:「善。」使者已行。矣【索隐:已止也】代曰:何不与周高都?韩相国大怒曰:吾母徴甲与粟于周亦已多矣【正义:言幸甚也】何故与周髙都也?代曰:与周髙都是周折而入于韩也。秦闻之必大怒,忿周即不通周使,是以弊髙都得完周也。曷为不与?相国曰:善。果与周髙都【正义:以上至楚围雍氏是苏代为东周说韩令不徴甲而得髙都】三十四年,苏厉谓周君曰:秦破韩魏扑师武【集解:徐广曰:扑一作仆。战国防曰:秦败魏将犀武于伊阙】北取赵蔺离石者【集解:地理志曰:西河有蔺、离石二县。正义:蔺音力刃反。括地志云:离石县,今石州所理县也。蔺近离石,皆赵二邑】皆白起也。是善用兵,又有天命。今又将兵出塞攻梁【正义:谓伊阙塞也在洛州南十九里伊阙山,今名钟山。郦元注水经云:两山相对,望之若阙,伊水歴其间,故谓之伊阙。按今谓之龙门,禹凿以通水也】梁破则周危矣。君何不令人说白起乎?曰:楚有飬由基者,善射者也。去柳叶百歩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左右观者数千人,皆曰:善射!有一夫立其旁曰:善可敎射矣。飬由基怒,释弓搤劒曰:客安能敎我射乎?客曰:非吾能敎子支左诎右也【索隐:按列女传曰:左手如拒,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射之道也。又越絶书曰:左手如附太山,右手如抱婴儿】夫去柳叶百歩而射之,百发而百中之,不以善息【索隐:言不以其善而且停息息止也】少焉气衰力倦,弓拨矢钩,一发不中者,百发尽息【索隐:息犹弃,言并弃前射】今破韩魏扑师武,北取赵蔺离石者,公之功多矣。今又将兵出塞,过两周,倍韩攻梁,一举不得,前功尽弃。公不如称病而无出【正义:以上至三十四年是苏厉为周说白起无伐梁也】四十二年,秦破华阳约【集解:徐广曰:一作厄。正义:六国年表云:白起击魏,华阳芒卯走。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是】马犯谓周君曰:「请令梁城周【索隐:华阳地名,司马彪曰:「华阳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魏约,使客卿胡伤击魏将芒卯,华阳破之。是马犯见秦破魏约,惧周危,故谓周君请梁城周,而设诡计也】乃谓梁王曰:「周王病,若死,则犯必死矣【正义:马犯,周臣也。
译四十二年,秦国攻破魏国华阳的军队。【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厄”。正义说,《六国年表》记载,白起进攻魏国华阳,芒卯逃走。《括地志》说,华阳故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马犯对周君说:“请允许我让魏国为周筑城。”【索隐】华阳是地名。司马彪说,华阳是亭名,在密县。秦昭王三十三年,秦背弃同魏国的约定,派客卿胡伤进攻魏将芒卯,攻破华阳。马犯见秦国攻破魏军,担心周国危险,所以向周君提出请求魏国为周筑城,并设下了诡计。他于是对魏王说:“周王病了;如果他死去,我马犯也一定会死。”【正义】马犯是周臣。他对魏王说,秦国攻破魏国华阳的军队,离周国很近;周王忧惧,国家将亡,如同身患重病;若周王死去,马犯也必然死去。马犯请求把九鼎亲自送入大王之国,大王接受九鼎后,应当设法营救马犯。【索隐】“图”是谋划的意思。马犯是说,我将把九鼎送给大王,大王应当谋划救援我。魏王说:“好。”于是给了他士卒,并声称是派兵戍守周国。【正义】周国虽尚未把九鼎送给魏国,但魏王相信马犯的假话,于是给他士卒,让他们守卫周国。马犯又对秦王说:“魏国不是来戍守周国,而是准备攻打周国。大王试着把军队派到边境,观察魏王的变化。”秦国果然出兵。马犯又对魏王说:“周王病得很重。我请求等周王病愈之后,再把九鼎送给大王。”【索隐】《战国策》“甚”作“瘉”。所谓“等以后病愈再送”,是说如果周王病愈,谋划没有实现,希望日后有机会时再把九鼎送到魏国。正义说,“复”是重新、再次的意思。秦国既已攻破华阳军队,如今又把兵派到边境,说明周国长期处在秦国威胁之下。此前马犯请求魏国派兵戍周,诸侯都已怀疑魏国;今后魏国还会不会再次请求增兵守周呢?如今大王派士卒到周国,诸侯都会产生疑心,以后即使魏国有所行动,也不会取得信任。不如让士卒替周国筑城,以掩盖真实意图。”【索隐】魏国实际上图谋周国的九鼎,又对外派兵戍周,表面同秦国和好,实际想借秦国出兵侵周之机,趁魏国不救周而夺取九鼎。因此诸侯都不信魏国真有善待周国之意,所以不如让士卒为周筑城,掩盖事情的真相。正义说,既然诸侯已经产生疑心,不如让士卒直接筑城,以隐瞒攻周的意图,消除诸侯的不信任。魏王说:“好。”于是派兵为周国筑城。【正义】以上至四十二年,是马犯游说魏王替周筑城。四十五年,周君的门客对周最说:“您不如称赞秦王孝顺,借此把应地送给秦国太后作为食邑。秦王一定高兴,这样您就同秦国建立了交情。交好秦国,是周君的功劳;如果交恶秦国,而又劝周君到秦国去的人,一定会获罪。”【正义】门客对周最说,周君同秦国交好,是周最的功劳;若同秦国交恶,劝周君入秦的人,周最必将因劝说周君而获罪。以上四十五年,是周的门客劝周最让周君把应地送给秦国,以同秦国交好后平安回来。秦国进攻周国,周最对秦王说:“替大王谋划,不如不进攻周国。进攻周国实际上没有什么利益,反而会损害声望,使天下因声讨攻周而畏惧秦国。天下若因畏惧秦国而向东同齐国联合,秦军在周地疲敝,天下归附齐国,秦国就不能称霸天下了。天下想使秦国疲敝,所以才劝大王攻打周国;秦军同天下一起疲敝,秦国的号令就无法推行。”【正义】周最说,周国虽是天子的国家,拥有重器珍宝,但土地狭小,不足以使秦国获利。大王若攻周,只会得到进攻天子的恶名,使天下诸侯因秦国攻天子的名声而畏惧秦国,归附齐国;秦军在周地疲敝,秦国就不能称王称霸。天下是想使秦国疲敝,所以劝大王攻周,等秦国疲敝后,号令便不能施行于诸侯。以上是秦国进攻周国时,周最游说秦王。五十八年,三晋抗拒秦国。周国派相国到秦国,秦国轻视周国,相国返回。【正义】秦国轻视周国的相国,所以相国返回周国。门客对相国说:“秦国究竟是轻视您还是看重您,现在还不能确定。【正义】意思是秦国轻视相国还是看重相国,尚不可知。秦国想了解韩、魏、赵三国的情况,您不如赶快拜见秦王,说:‘请让我替大王探听东方诸国的变故。’秦王一定会看重您。秦王看重您,就是看重周国;周国也就可以借此取得秦国的重视。齐国若看重周国,周国本来就有周聚可以联络齐国、收服齐国。【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最”;“最”也是古代“聚”字。这样,周国就常常不会失去同强国交往的机会。”【正义】周聚侍奉齐国而同齐国和好,所以周国得到齐国的重视;如今相国又得到秦国的重视,周聚联络齐国,周国便常常不会失去同大国交往的机会。秦国相信了周国,便发兵进攻三晋。【正义】三晋即韩、魏、赵。以上至五十八年,是门客劝周国相国向秦国报告三国情况,从而得到秦国重视的事。也。以上至五十八年,都是有人劝说周国相国,让他报答三国的情意,以获得秦国的厚待。五十九年,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和负黍。【集解】徐广说,阳城有负黍聚。【正义】《括地志》说,阳城是洛州的县。负黍亭在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原是周国的城邑。《左传》说郑国攻打周国的负黍;如今属于韩国。西周害怕了,背弃与秦国的约定,同诸侯订立合纵盟约。【集解】文颖说,关东地区称为“从”,关西地区称为“横”。孟康说,南北方向叫“从”,东西方向叫“横”。瓒说,以利益联合叫“从”,以威势相互胁迫叫“横”。【正义】按这些说法都不完全妥当:关东地势南北狭长,六国共同居处其间,所以称为“从”;关西地势东西宽广,秦国独自占据,所以称为“横”。西周将率领天下精锐军队出伊阙进攻秦国。【正义】西周因秦国夺取韩国的阳城、负黍而恐惧,背弃与秦国的约定,联合诸侯实行合纵,率领天下精锐军队从洛州以南出伊阙进攻秦军,命令秦军不得通往阳城。秦昭王大怒,派将军摎进攻西周。【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前、后、左、右将军都是周朝末年的官职。【正义】摎读作糺虬反。西周君逃奔秦国。【正义】指西周武公。他叩头请罪,把自己的全部城邑三十六座、人口三万献给秦国。【索隐】这是秦昭王五十一年的事。秦国接受了他的献纳,把西周君送回周国。周君赧王去世。【集解】宋忠说,谥号为西周武公。【索隐】不对。徐广认为西周武公是惠公的长子,这里的周君就是西周武公。大概这时武公和赧王同时去世,所以连在一起说。【正义】刘伯庄说,赧是羞惭到了极点。周王困危衰弱,寄居在东西二周之间,足以感到羞惭,所以号称赧。 《帝王世纪》说,他名叫诞,虽居天子之位,却受到诸侯役使逼迫,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他欠了百姓的债,无处可归,于是登台躲避,所以周人把那座台称为“逃责台”。周朝百姓于是向东逃亡,秦国夺取了九鼎和宝器,把西周公迁徙到惮狐。【集解】徐广说,“惮”读作惮;惮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以南一百五十里、梁县和新城县之间。【索隐】西周公大概是武公的太子文公。武公死后,他继位,后来被秦国迁徙;东周也不知道他的名号。《战国策》虽然有周文君的记载,但灭亡时究竟是哪位君主,仍无法确定。周王室衰微,几乎没有记录,所以太史公虽然考察了许多书来完成这件事,但两周的世系承继仍然十分不清楚。【正义】《括地志》说,汝
乃说梁王曰:「秦破魏华阳之军,去周甚近,周王忧惧,国破犹身之重病,若死,则犯必死也】犯请以九鼎自入于王,王受九鼎而图犯【索隐:图,谋也。犯谓梁王:「我方入鼎于王,王当谋救援己也】梁王曰:「善」,遂与之卒言戍周【正义:戍,守也。周虽未入九鼎于梁,而梁信马犯矫言,遂与之卒令守周】因谓秦王曰【正义:梁兵非戍周也,将渐伐周而取九鼎寳器,王若不信,试出师于境,以观梁王之变也】梁非戍周也,将伐周也,王试出兵境以观之。秦果出兵,又谓梁王曰【正义:马犯说秦得秦出兵于境,又重归说梁王也】周王病甚矣,犯请后可而复之【索隐:按《战国防甚」作「瘉」。犯请后可而复之者,言王病愈,所图不遂,请得在后有可之时,以鼎入梁也。正义:复,音扶富,反复重也。秦既破华阳军,今又出兵境上,是周国病秦久矣。犯前请卒戍周,诸侯皆心疑梁取周后,可更重请益卒守周乎】今王使卒之周,诸侯皆生心,后举事且不信,不若令卒为周城以匿事端【索隐:梁实图周九鼎,且外遣卒戍周,和合秦举兵欲侵周,梁不救周,是本无善周之事,止是欲周危而取九鼎,故诸侯皆心不信梁矣,故不如匿事端,使卒为周城。正义:既诸侯生心,不如令卒便为筑城,以隠匿疑伐周之事端絶诸侯不信之心。】梁王遂使城周解诸侯之疑也】梁王曰:「善」,遂使城周【正义:以上至四十二年,是马犯说梁王为周筑。城也】四十五年,周君之秦客谓周最曰【索隐:最音词,喻反,周之公子也】公不若誉秦王之孝,因以应为太后飬地【集解:徐广曰:“地理志云应今颍川城父县应乡是也。”索隐:“战国防作原,原周地,太后秦昭王母,宣太后芉氏也。”正义:“括地志云故应城,殷时应国在城父。按应城此时属周】秦王必喜,是公有秦交,交善,周君必以为公功;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必有罪矣【正义:客谓周最曰:“周君与秦交善,是最之功也。与秦交恶,劝周君入秦者,周最今必得劝周君之罪也。”以上四十五年是周客说周最,令周君以应入秦,得交善而归也】秦攻周,而周最谓秦王曰:“为王计者,不攻周。攻周实不足以利声,畏天下。天下以声畏秦,必东合于齐,兵弊于周。合天下于齐,则秦不王矣。天下欲弊秦,劝王攻周。秦与天下弊,则令不行矣【正义:令音力政反。秦欲攻周,最说秦曰:“周天子之国,虽有重器名寳,土地狭少,不足利秦。国王若攻之,乃有攻天子之声,而令天下以攻天子之声畏秦,使诸侯归于齐。秦兵空弊于周,则秦不王矣。是天下欲弊秦,故劝王攻周,令秦受天下弊而令教命不行于诸侯矣。
”以上“秦攻周”是周最说秦也】五十八年,三晋距秦,周令其相国之秦以秦之轻也,还其行【正义:以秦轾易周相,故相国于是反归周也】客谓相国曰:“秦之轻重未可知也【正义:言秦之轻相国重,相国亦未可知】秦欲知三国之情,公不如急见秦王曰:“请为王听东方之变。”秦王必重公。重公,是秦重周,周以取秦也。齐重则固有周聚以收齐【集解:徐广曰:“一作最,最亦古之聚字】是周常不失重国之交也【正义:按周聚事齐而和于齐,周故得齐重,今相国又得秦重,是相国收秦,周聚收齐,周常不失大国之交也】秦信周,发兵攻三晋【正义:三晋韩魏赵也,以上至五十八年,是客说周相国令报三国之情,得秦重也】五十九年,秦取韩阳城、负黍【集解徐广曰:阳城有负黍聚。正义括地志云:阳城,洛州县也。负黍亭在阳城县西南三十五里,故周邑。左传云:郑伐周负黍,是也。今属韩国也】西周恐倍秦与诸侯约从【集解文頴曰:关东为从,关西为横。孟康曰:南北为从,东西为横。瓒曰:以利合曰从,以威势相胁曰横。正义按诸说未允,関东地南北长长为从,六国共居之;关西地东西广广为横,秦独居之】将天下锐师出伊阙攻秦【正义西周以秦取韩阳城、负黍恐惧,倍秦之约,共诸侯连从,领天下锐师从洛州南出伊阙攻秦军,令不得通阳城】令秦无得通阳城,秦昭王怒,使将军摎攻西周【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曰:前后左右将军皆周末官也。正义摎音糺,虬反】西周君犇秦【正义谓西周武公】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口三万【索隐秦昭王之五十一年】秦受其献,归其君于周。周君王赧卒【集解宋忠曰:谥曰西周武公。索隐非也。徐以西周武公是惠公之长子,此周君即西周武公也,盖此时武公与王赧皆卒,故连言也。正义刘伯庄云:赧是慙耻之甚,轾防危弱,寄住东西,足为慙赧,故号之曰赧。帝王世纪云:名诞,虽居天子之位,号为诸侯之所役,逼与家人无异,名负责于民,无以得归,乃上台避之,故周人名其台曰逃责台】周民遂东亡,秦取九鼎寳器,而迁西周公于▯狐【集解徐广曰:▯音惮,▯狐聚与阳人聚相近,在洛阳南百五十里,梁新城之间。索隐西周盖武公之太子文公也,武公卒而立为秦所迁。而东周亦不知其名号。战国防虽有周文君,亦不知灭时定当何主。盖周室衰防,略无纪録,故太史公虽考众书以卒其事,然二国代系甚不分明。正义括地志云汝州外古梁城,即▯狐聚也。阳人故城,即阳人聚也,在汝州梁县西四十里。秦迁东周君也。梁亦古梁城也,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新城,今洛州伊阙县也。
译【正义】《括地志》说,汝州外的古梁城就是▯狐聚;阳人故城就是阳人聚,在汝州梁县以西四十里,是秦国迁徙东周君的地方。梁城也是古梁城,在汝州梁县西南十五里;新城就是今天洛州的伊阙县。按▯狐、阳人位于三城之间。七年以后,秦庄襄王灭亡东西周。【集解】徐广说,周国临亡时共有七县:河南、洛阳、谷城、平阴、偃师、巩、缑氏。正义说,谷城故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是汉代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说,在平津大河以南。魏文帝改名为河阴。东西周都并入秦国。周朝既已灭亡,祭祀也断绝了。【集解】皇甫谧说,周共三十七王,传国八百六十七年。索隐说,“既”是尽的意思,如“日食既”表示日食全部结束;这里说周朝国运已经断尽、没有君主主持祭祀。正义说,赧王死后,天下三十五年没有君主,七雄相互争战;直到秦始皇即位,天下统一;十五年后,海内都归于汉。太史公说:学者都说周武王伐纣后住在洛邑,但考察事实并不是这样。武王、成王曾让召公占卜建都之处,并把九鼎安置在那里;后来周朝又迁都丰、镐,直到犬 戎人击败了周幽王,周王室于是向东迁徙到洛邑。这就是所谓的“周公葬我毕”;毕地在镐京东南的杜地之中。【集解】徐广说:“‘毕’一作‘社’。”秦国灭掉周朝,汉朝兴起九十多年后,天子准备封禅泰山,向东巡狩,到了河南,寻求周王室的后裔,封其后代姬嘉为三十里地的君主,号称“周子南君”。【集解】瓒说:“汲冢古文称卫国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他的后代中有子南劲,曾朝见魏国。后来惠成王到卫国,命子南劲为侯。秦国兼并六国时,卫国最后被灭,我怀疑姬嘉是卫国的后代,所以以子南为氏而称君。”【正义】《括地志》说:“周承休城又名梁雀坞,在汝州梁县东北二十六里。”《帝王世纪》说:“汉武帝元鼎四年向东巡行河洛地区,思念周朝的德政,于是封姬嘉三千户、地方三十里,号为周子南君,以奉祀周朝。元鼎三年,姬嘉的弟弟姬昭进爵为承休侯,封地就在这座城。汉平帝元始四年,进爵为郑公。光武帝建武三年,封姬观为卫公。”颜师古说:“子南是封邑的称号,所以总称为周子南君。”按:从姬嘉以下,都姓姬,这一点载于史书传记。瓒说子南是氏,恐怕不对。”他与列侯同等,以奉祀他的先祖。【集解】徐广说:“从周朝灭亡的乙巳年到元鼎四年的戊辰年,共一百四十四年;这是汉朝建立后的九十四年。汉武帝在元鼎四年封立周朝后裔。” 【索隐述赞】后稷居住在邠地,古公亶父建立周族;丹鸟开启雀书记录,火星下降、神鸟衔书而来。三分天下已经形成,周朝享国八百年;武王不谋而合,苍兕在军前发誓,白鱼跃入武王舟中。太师箕子被囚,成王、康王时期政务简约,刑罚废置。周王南巡而不返,西方诸侯也不再归附。共和以后,王室多有变故;檿弧制造谣言,龙涎造成祸患。周王室衰败,妇女佩带的带钩也带来了灾祸,终于倾覆周朝国运。
按▯狐、阳人傍在三城之间】后七岁,秦庄襄王灭东西周【集解徐广曰:周比亡之时,凡七县,河南、洛阳、谷城、平隂、偃师、巩、缑氏。正义括地志云:故谷城在洛州河南县西北十八里苑中。河阴县城,本汉平阴县,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五十里。十三州志云:在平津大河之南也。魏文帝改曰河阴】东西周皆入于秦,周既不祀【集解皇甫谧曰:周凡三十七王,八百六十七年。索隐:既尽也。日食尽曰既,言周祚尽灭,无主祭祀。正义按王赧卒后,天下无主三十五年,七雄并争,至秦始皇立,天下一统十五年,海内咸归于汉矣】太史公曰:「学者皆称周伐纣,居洛邑,综其实不然。武王、成王使召公卜居,居九鼎焉,而周复都丰、镐,至犬。」戎败幽王,周乃东徙于洛邑,所谓周公▯我毕,毕在镐东南杜中【集解:徐广曰:一作社】秦灭周,汉兴,九十有余载,天子将封泰山东,廵狩至河南,求周苖裔,封其后嘉三十里地,号曰周子南君【集解:瓉曰:汲冡古文谓卫将军文子为子南弥牟,其后有子南劲朝于魏,后惠成王如衞,命子南为侯。秦并六国,衞最为后,疑嘉是衞后,故氏子南而称君也。正义:括地志云:周承休城,一名梁雀坞,在汝州梁县东北二十六里。帝王世纪云:汉武帝元鼎四年东廵河洛,思周徳,乃封姬嘉三千户,地方三十里,为周子南君,以奉周祀。元鼎三年,嘉弟昭进爵为承休侯,在此城也。平帝元始四年进为郑公,光武建武三年封姬观为衞公。顔师古云:子南其封邑之号,故总言周子南君。按自嘉以下皆姓姬氏,着在史传,瓉言子南为氏,恐非】比列侯以奉其先祭祀【集解:徐广曰:自周亡乙巳至元鼎四年戊辰一百四十四年,汉之九十四年也。汉武元鼎四年封周后也】【索隐述賛曰:后稷居邠,太王作周,丹开雀録,火降鸟流。三分既有,八百不谋。苍兕誓众,白鱼入舟。太师抱乐,箕子拘囚。成康之日,政简刑措,南廵不还,西服莫附。共和之后,王室多故,檿弧兴谣,龙漦作蠹。頽帯挂祸,实倾周祚】
史记卷四
译《史记》第四卷。《史记》第四卷考证。《周本纪》:周的后稷。【正义】《地理志》说,在右扶风县岐山西北的中水乡。○《汉书·地理志》在右扶风美阳县下说:“岐山在县西北的中水乡。”这里似乎脱漏了一个“在”字。说:“姜原。” ○监本把《集解》中的《韩诗章句》文字混入《正义》,现在予以改正。她踩到它,身体便像怀孕一样发生变化,过了孕期生下一个孩子。○《毛诗生民疏》说:司马迁这段话还不能相信。号称后稷。○《困学纪闻》说:《诗经正义》认为,后稷的功业成就在尧时,他受封于邰,也一定是尧所封,所以笺注、传注都认为是在尧时。《本纪》说后稷这个称号始于舜时,也是不能相信的。【臣照】按:弃担任农师固然是在尧时,《舜典》明明有“汝后稷,播时百谷”的文字,那么《本纪》的说法为什么不能相信?亚圉去世,他的儿子公叔祖类即位。○《路史发挥》说:杜预《释例》认为,高圉是仆窋的九世孙;《史记索隐》也认为辟方、侯侔是两个人,这些说法是对的。唯独《史记》没有记载辟方、侯侔,只说都、诸、盭;到皇甫谧便认为公非、高圉、亚圉、祖绀是同一个人的字。这是由于拘泥于单穆公十四世的说法,才把两个人合为一人。【臣照】按:三代以后,典籍湮没,除《诗》《书》记载的内容外,只能保存疑问而不加论定。若一定要褒此贬彼,就像捕风一样无从凭据。越过梁山。【正义】梁山横向延伸,山的东面正对阳地,西北面临近黄河。○推究文意,“阳”字上面脱了一个字;根据《地理志》,应当是“栎阳”。季历娶了太任。【正义】《国语》说,挚、畴是两个任姓国家,是奚仲、仲虺的后代。○这不是《国语》的原文,而是韦昭注释《国语》的文字。这样一件东西就足以使西伯释放心意,何况东西这么多呢?【索隐】“一物”指防氏的美女。○另一本在这句话后有“因为殷纣王荒淫昏聩、喜好美色,所以知道是这样”十个字。这时,虞国和芮国的人……【正义】《括地志》说,芮城故地在芮城县西二十里,是古代芮国。○推究文意,应该说:“芮城故地在芮城县西二十里。” 过了七年,文王去世。○《毛诗文王疏》说:《尚书·武成》篇说,文王能够成就功业、接受天命,到第九年大业仍未完成。孔安国说,这是指诸侯归附文王九年后文王去世,所以大业没有完成。刘歆作《三统历》,考察上古帝王,认为文王受命九年后去世;班固《汉书·律历志》记载了这种说法,于是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都同意。文王九十七岁去世,受命时九年,受命元年八十九岁;他即诸侯之位已经四十二年。所以《帝王世纪》说,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这时改为受命元年,开始称王。它又引用《周书》说,文王受命九年暮春,在镐京召见太子发,作《文传》;既然第九年还召见太子,就说明文王第七年尚未去世。因此各儒者都认为文王受命九年去世。伏生、司马迁则认为文王受命七年去世,所以《尚书周传》说,文王受命第一年断虞、芮之讼,第二年伐邾,第三年伐密须,第四年伐犬夷,第五年伐耆,第六年伐崇,第七年去世。《史记·周本纪》说,西伯暗中行善,诸侯都来请他裁决;虞、芮相让后,诸侯听说此事,说西伯大概是受命之君,这是受命第一年的事。又说第二年伐犬夷,第二年伐密须,第二年攻破耆国,第二年伐邾,第二年伐崇侯虎并营建丰邑,第二年西伯去世。虽然攻犬夷、耆、邾的次序同《书传》不同,但总的说来也是七年去世。又《尚书武成疏》说,伏生、司马迁、韩婴等没有见到这部书,所以认为文王受命七年去世;郑玄等人都依从这种说法。既然如此,《史记》正文是“七年”,而《正义》依据《尚书武成》等书,认为应当是九年,所以说“七”应改为“九”。监本中“七”字都误作“十”字,现在一并改正。一百名士卒扛着罕旗在前面开路。○《汲冢周书》作:“一百名士卒扛着素色旗帜走在王前。” 命令南宫括散发鹿台的财物。○《汲冢周书》作“南宫忽”。命令南宫括、史佚搬运九鼎和宝玉。○《汲冢周书》作:“于是命令南宫百达、史佚迁移九鼎。”《三巫注》说,三巫是地名。把黄帝的后代封在祝,把帝尧的后代封在蓟。○《乐记》说,封黄帝的后代在蓟,封帝尧的后代在祝,同这里的记载不同。登上邠地的山冈,来眺望商邑。○《汲冢周书》作:“登上汾地的山冈。” 上天建立了殷朝,使它登用有名望的贤民三百六十人;殷王既不能显扬他们,也不能礼遇他们,因此他们被废弃至今。○【臣照】按:从前把“賔灭”连读,却始终无法解释,所以《索隐》改“賔”为“摈”,说是“没有立即摈弃、消灭”。如果这样理解,就成了武王灭殷以后,因为纣王的儿子武庚尚未消灭,便无暇安睡,难道这是圣人的心情吗?而且上文“登名民三百六十”一句又如何讲得通?我私下认为,“灭”字应当从下句读:上天建立殷朝,登用了三百六十名有声望的人,可以说人才济济;殷王不能显扬他们,也不能礼遇他们,所以他们被废弃至今,这正是《诗经》所说“殷鉴不远”的意思。因此下文说“我还没有安定天命,哪里有空安睡”,说明武王为求贤自辅而辗转反侧。“三百六十”断句,“夫不显亦不賔”断句,这样才讲得通。日夜慰劳、招徕我们西方土地上的百姓。【索隐】这七个字连起来作为一句读。○《汲冢周书·度邑解》的原文如今作:“四方赤宜未之我于西土”,文字更加讹误改易,无法解释;另一本在“我”字上有“定”字。《索隐》把这七字读作八字。向东进攻淮夷,消灭奄国。【集解】郑玄说,奄国在淮夷以北。○《尚书疏》引郑玄的话说,奄大概在淮夷之地,所以孔颖达认为这件事也还不能详考。把文王、武王之所以成就王业以及王业来之不易告诉康王,告诫他务必节俭,不要有过多欲望,以笃实诚信治理天下;于是作《顾命》。○王若虚《辨惑》说:如今这篇书只记载成王临终的命令,让群臣遵循大法,调和天下,以报答、发扬文王、武王的教诲,哪里曾有两位公卿申述告诫的事呢?【臣照】按:司马迁的意思,指的就是《康王之诰》的上半篇,其中说太保、芮伯等都进来,互相作揖说“谨敢告知天子”等话。大概《顾命》和《康王之诰》本来相连;也可能古本以“惟予一人钊报诰”以下为《康王之诰》,以上都属于《顾命》,不能确定。因此不能据此责难司马迁。康王即位,遍告诸侯,宣示文王、武王的功业,并再次申述这些道理,于是作《康诰》。○王若虚《辨惑》说:考察《尚书》,这一篇其实是《康王之诰》;至于《康诰》,则是成王用来命令康叔的篇章。司马迁的错误竟如此明显。而且《本纪》已经先叙述周公作《康诰》《酒诰》等篇,这里又说作《书》,难道会有两个《康诰》吗?【臣照】按:司马迁所据的本子可能原作“康王之诰”,后来相传讹脱“王之”二字;也可能这篇本来就叫《康诰》,后世因为有两个《康诰》,才把它改称《康王之诰》。这些都不能确定,不能指责司马迁迷惑而强行辨析。穆王即位时,年龄已经五十岁了。○孔安国《书传》说,穆王即位时已经超过四十岁;孔颖达疏说,不知道这是根据哪部书。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三代世表》没有“辟”字。瞽人进献典册。
史记卷四考证周本纪周后稷正义地理志云右扶风县岐山西北中水乡。○《汉书》地理志右扶风美阳县下云岐山在西北中水乡,似脱一「在」字。曰:姜原。○监本将集解《韩诗》章句文混入正义内,今改正。践之而身动,如孕者居期而生子。○《毛诗·生民》疏曰:「马迁之言,未可信也。」号曰后稷。○《困学纪闻》曰:「诗正义」曰:「稷之功成,实在尧时,其封于邰,必是尧之封,故笺传皆以为尧。本纪以后稷之号,亦起舜时,其言不可信也【臣照】按:弃为农师,固在尧时,而《舜典》明有「汝后稷,播时百谷」之文,「本纪」之言,何不可信?亚圉卒,子公叔祖类立。○《路史发挥》曰:杜预《释例》云:髙圉仆窋九世孙,而史索亦以辟方侯、侔为皆二人,斯得之矣。独《史记》乃无辟方侯、侔。云都诸盭,至皇甫谧遂以为公非髙圉、亚圉祖绀之字,盖牵于单穆公十四世之说,乃合二人以为一耳【臣照】按三代以还,典籍湮没,非《诗》《书》所载,但可存而弗论,必欲伸此绌彼,有如捕风。逾梁山,正义:梁山横长,其东当阳,西北临河。○推寻文义,阳字上脱一字,据地理志,宜是栎阳。季歴娶太任。正义《国语》曰:「挚、畴二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此非《国语》文,乃韦昭注《国语》文也。此一物足以释西伯,况其多乎?索隐:一物,谓防氏之美女也。○别本此下有「以殷纣淫昏好色,故知然」十字。
于是虞芮之人正义括地志云故芮城县西二十里古芮国也○推寻文义应云故芮城在芮城县西二十里后七年而崩。○毛诗文王疏曰:「尚书武成篇曰:『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勲诞膺天命。』惟九年大统未集。孔安国云:『言诸侯归之九年而卒,故大业未就。』刘歆作三统歴,考上世帝王,以为文王受命九年而崩。班固作汉书律歴志,载其说。于是贾逵、马融、王肃、韦昭、皇甫谧皆悉同之。文王九十七而终,终时受命九年。受命之元年,年八十九。其即诸侯之位已四十二年矣。故帝王世纪云:『文王即位四十二年,岁在鹑火。』文王于是更为受命之元年,始称王矣。乃引周书称:『文王受命九年,惟暮之春,在镐,召太子发。』作文传九年,犹召太子,明其七年未崩。故诸儒皆以为九年而崩。其伏生、司马迁以为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尚书周传云:『文王受命一年,断虞芮之讼;二年伐邾;三年伐密须;四年伐犬夷;五年伐耆;六年伐崇;七年而崩。』史记周本纪云:「西伯隂行善,诸侯皆来决平虞芮。既让,诸侯闻之曰:『西伯葢受命之君也。』」此是受命一年之事。又曰:「明年伐犬夷,明年伐密须,明年败耆国,明年伐邾,明年伐崇侯虎而作丰邑,明年西伯崩。」此虽伐犬夷与伐耆、伐邾其年与书传不次,要亦七年崩也。又尚书武成疏曰:「伏生、司马迁、韩婴之徒不见此书,以为文王受命七年而崩。」故郑▯等皆依用之。然则史记本文是七年而正义则依尚书武成等书,谓当是九年,故曰「七当为九」也。监本「七」字皆讹作「十」字,今俱改正。百夫荷罕旗以先驱。○汲冡《周书》作「百夫荷素质之旗于王前」。命南宫括散鹿台之财。○汲冡《周书》作南宫忽。命南宫括、史佚、展九鼎、保玉。○汲冡《周书》作「乃命南宫百达、史佚迁九鼎」。三巫,注云:「三巫,地名。」黄帝之后,于祝;帝尧之后,于蓟。○《乐记》:「封黄帝之后于蓟,封帝尧之后于祝」,与此异。登豳之阜,以望商邑。○《汲冡周书》作「升汾之阜」。维天建殷,其登名民三百六十夫,不显亦不賔,灭以至今。○【臣照】按:向以賔灭断句,而又不可得其解,故索隐改賔为摈,言不即摈灭。若然,则是武王灭殷之后,又以纣子武庚未殄而不暇寐也,岂圣人之心哉?且于上文「登名民三百六十」句,又如何可通?窃谓「灭」字应从下句读,言惟天建殷而登名民三百六十,可谓济济多士矣。殷王不能显之,亦不能賔之,是故灭以至今,即《诗》「殷鉴不逺」之意。故下文云:「我未定天保,何暇寐?」求贤以自辅,而辗转反侧也。三百六十断句,夫不显亦不賔断句,乃可通。
日夜劳来,我西土。索隐:七字连作一句读。○汲冡《周书·度邑解》文,今其文曰:「四方赤宜,未之我于西土,益讹易不可解。」又一本,我字上有「定」字。索隐:七字作八字。东伐淮夷,残奄。集解:郑▯曰:「奄国在淮夷之北。」○《尚书》疏引郑云:「奄盖在淮夷之地,故孔颖达以为亦未能详。」申告以文王、武王之所以为王业之不易,务在节俭,母多欲,以笃信临之,作顾命。○王若虚辨惑曰:今其书但载成王末命,使之率循大卞,爕和天下,以荅扬文、武之训而已,曷尝有二公申告之事哉【臣照】按马迁之意,即指康王之诰上半篇所言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曰:「敢告天子」云云耳。盖顾命与康王之诰本相连属,或古本「于惟予一人钊报诰」以下为康王之诰,以上皆属顾命,亦未可定,不得据以訾迁也。康王即位,徧告诸侯,宣告以文武之业,以申之。作《康诰》。○王若虚辨惑曰:「以书考之,此篇乃康王之诰耳。若《康诰》,则成王所以命康叔者也。其谬误如此。且本纪既先序周公作《康诰》《酒诰》等篇,而于此复云『书』,岂有两《康诰》耶【臣照】按:马迁或本作「康王之诰」,而相传之讹,致脱「王之」二字;或此篇本亦名《康诰》,后世以两《康诰》而改此为「康王之诰」,俱未可定,不得指为惑而强辨也。穆王即位,春秋已五十矣。○孔安国《书传》云:“穆王即位,过四十矣。”孔疏云:“不知出何书也。”共王弟辟方立。○三代世表无辟字。瞽献典。○【臣照】按:今《国语》及此纪皆作「瞽献典」。襄十四年《左传》「瞽为诗」,正义引《周语》作「瞽陈曲」。韦昭云:「瞽陈乐曲,献之于王,字书册置几上曰典。册即册字,六即几字。如《尧典》《舜典》之属,非瞽之所应献。」「瞽陈乐曲」于义为长。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国语》作幽王三年。郑宛与鲁易许田。○宛监本讹作怨,今改正。二十五年,惠王崩。○年表在二十四年。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惠后生叔带。○《左传疏》曰:「二十四年传曰:『不谷不徳,得罪于母氏之宠子带』。书曰:『天王出居于郑,辟母弟之难也』。如彼传文,则襄王与子带俱是惠后所出,但其母钟爱其少子,故欲废太子而立之。」《周本纪》云:「襄王母早死后,母曰惠后,生叔带。」与传不同。叔带奔齐。○襄王四年,鲁僖十二年也。叔带奔齐,在四年,此入三年,年表亦然,皆与左传不符。十二年,叔带复归于周。○《左传》:叔带复归在鲁僖二十二年,于襄王为十四年,年表亦然。此作十二年,盖误。十三年,郑伐滑。○《春秋》经“伐滑”在鲁僖二十年,于襄王为十二年。
译○【臣照】按:今本《国语》和《本纪》都作“瞽献典”。《左传》襄公十四年说瞽人作诗,《正义》引《周语》作“瞽陈曲”;韦昭说,这是瞽人陈述乐曲并献给君王。“典”字在字书中是放在几案上的册子,即典册;“六”字也是“几”字,类似《尧典》《舜典》之类,不是瞽人应当进献的东西。说“瞽陈曲”在意义上更为妥当。幽王二年,西周地区的三条河流都发生地震。○《国语》作“幽王三年”。郑国用宛地同鲁国交换许田。○“宛”字,监本误作“怨”,现已改正。二十五年,惠王去世。○《年表》记在二十四年。襄王的生母早死,继母称惠后;惠后生下叔带。○《左传疏》说:二十四年《左传》记载:“我没有德行,得罪了母亲宠爱的儿子子带。”《书》说:“天王出居郑国,是为了躲避同母弟的祸难。”按照这段传文,襄王和子带都是惠后所生,只是惠后偏爱小儿子,所以想废掉太子而立子带。《周本纪》说襄王的生母早死、继母惠后生叔带,同《左传》不同。叔带逃奔齐国。襄王四年,即鲁僖公十二年。叔带在这一年逃奔齐国。这里记作“三年”,《年表》也如此记载,都与《左传》不相符。襄王十二年,叔带又回到周朝。【左传】《左传》记载叔带复归是在鲁僖公二十二年,对襄王来说是十四年,《年表》也如此。这里记作十二年,大概是错误。襄王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春秋经】《春秋经》记载攻打滑国是在鲁僖公二十年,对襄王来说是十二年。襄王十五年,周王放下狄人的军队,让他们攻打郑国。周王感念狄人,准备把狄人的女儿立为王后。【左传】《左传》记载,鲁僖公二十四年夏季,狄人攻打郑国,夺取了栎地;对襄王来说是十六年,《国语》记作十七年。这里与周王废黜狄后之事,依《左传》文字看似是同一年,《史记》却分在两年记载。襄王于是赐给晋文公珪、鬯、弓和箭,封他为霸主,并把河内的土地赐给晋国。【左传】《左传》记载,鲁僖公二十八年,周天子巡狩到河阳,赐晋文公珪、鬯、弓和箭,封他为霸主。这是后来的事情。襄王三十二年,襄王去世。【考证】这是“三十三年”的错误,把它与《左传》和《年表》相互验证,自然可以知道。襄王的儿子灵王泄心即位。【晋语】《晋语》写作“大心”。景王二十年,景王宠爱王子朝,想立他为太子,后来去世。【左传、年表】《左传》和《年表》记载景王二十五年去世。这里说二十年,大概脱漏了“五”字。敬王四十二年,敬王去世。【臣世骏】我考察陆德明《左传释文》说:按《左传》,敬王是在这一年去世,《世本》也如此。《世族谱》说,敬王四十二年去世,敬王的儿子元王在位十年,《春秋左传》到此终结。依此推断,敬王应当死于鲁哀公十七年。《史记·周本纪》和《十二诸侯年表》却记载敬王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元王仁即位,那么敬王就是在鲁哀公十八年去世的。《六国年表》从元王开始,且《周本纪》都说元王八年去世,儿子定王介即位;定王元年是鲁哀公二十七年,这与杜预《世族谱》不同。又《世本》说鲁哀公二十年,定王介去世,儿子元王赤即位;这样定王去世的年份就是鲁哀公二十七年。各家说法不同,不能详知哪一种正确。王赧在位时,东西周分开治理。【索隐】西周指河南,东周指巩。王赧势力衰弱,西周和东周分别主持政务,各自居于一座都城,所以称为“东西周”。按高诱说,西周是王城,即今河南;东周是成周,即旧洛阳一带。【大事记】《大事记》说:周贞定王二十八年,考王初即位,把弟弟揭封在河南,这就是河南桓公。河南就是郏鄏;周武王迁置九鼎,周公营建都城于此,这就是王城、洛阳。周公营建下都,用来安置迁来的顽民,这就是成周。平王向东迁都,以王城为都;王子朝叛乱后,敬王迁都成周。到此时,考王把王城旧地封给桓公。平王东迁以后,所谓西周是丰、镐,东周是洛阳。为什么称河南为西周?从洛阳下都看王城,王城在西边。为什么称洛阳为东周?从河南王城看下都,洛阳在东边。河南桓公去世,儿子威公即位;威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考王十五年,河南惠公又把自己封地中的小儿子班封在巩,让他奉养周王,称作东周;他去世后谥号也为惠。此时东西周虽然还没有分开治理,但河南惠公既然称奉王者为东周,也一定会自称西周。显王二年,赵国和韩国把周分为两部分,于是东西周各自成为列国。显王虽然处在东周,却只是建立了一个空名。此后史书传记中所记赐予霸主祭肉等事情,所说的周王仍是周天子;征伐、谋议中称东西周君的,都是指东西两个周君。《周本纪》说王赧时东西周分开治理,这是不对的。王赧只是迁都到西周,应当以《赵世家》的记载为正确。史厌称周君。【战国策】《战国策》作“史黡”。耽搁了他的行程。【徐孚远】徐孚远说:按《战国策》作“留其行”,注释说是没有前进。这里的“还”字恐怕是“迟”字的错误。《史记》卷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五。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十五年,王降翟师以伐郑。王德翟人,将以其女为后。○《左传》鲁僖二十四年夏,狄伐郑,取栎。于襄王为十六年,《国语》作十七年。此与王绌翟后,玩《左传》文,似一年事,史记分载两年。襄王乃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以河内地与晋。《○左传》鲁僖二十八年,天王狩于河阳,赐晋文公珪鬯弓矢为伯,此是后事。三十二年,襄王崩。○此是三十三年之误,合《左传》及年表证之,自知。
子灵王泄心立○晋语作大心二十年,景王爱子朝,欲立之,防崩。○《左传》及年表,景王二十五年崩,此云二十年,盖脱五字。四十二年,敬王崩。○【臣世骏】按陆德明《左传释文》曰:“按传,敬王崩在此年,世本亦尔。世族谱云:敬王四十二年崩。敬王子元王十年,春秋之传终矣。”据此,则敬王崩当在哀公十七年。史记《周本纪》及《十二诸侯年表》,敬王四十二年崩,子元王仁立,则敬王是鲁哀十八年崩也。六国年表起自元王,及本纪皆云元王八年崩,子定王介立。定王元年是鲁哀公之二十七年,与杜预世族谱为异。又《世本》云:鲁哀公二十年,是定王介崩,子元王赤立。则定王之崩年是鲁哀公之二十七年也。众说不同,未详孰是。王赧时东西周分治。索隐:西周河南也,东周巩也。王赧防弱,西周与东分主政理,各居一都,故曰东西周。按髙诱曰:西周王城今河南,东周成周故洛阳之地。○大事记曰:周贞定王二十八年,考王初立,封其弟揭于河南,是为河南桓公。河南即郏鄏,武王迁九鼎,周公营以为都,是为王城。洛阳周公所营下都,以迁顽民,是为成周。平王东迁定都王城,王子朝之乱,敬王徙都成周。至是考王以王城故地封桓公焉。平王东迁之后,所谓西周者丰镐也,东周者洛阳也。何以称河南为西周?自洛阳下都视王城则在西也。何以称洛阳为东周?自河南王城视下都则在东也。河南桓公卒,子威公立。威公卒,子惠公立。考王十五年,河南惠公复自封其少子班于巩,以奉王号。东周没,亦諡惠。是时东西周虽未分治,河南惠公既号奉王者为东周,亦必自号西周矣。显王二年,赵与韩分周为二,于是东西各为列国。显王虽在东周,特建空名。是后史传所载致伯赐胙之类者,周王也。征伐谋防称东西周君者,皆谓二周也。周本纪云:赧王时东西周分治,非也。赧王特徙都西周耳,当以赵世家为正。
史厌谓周君○战国防作史黡还其行。○徐孚逺曰:按《战国防》作“留其行”,注“防不进也”。此“还”字,恐是“迟”字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