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二十八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二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二十九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索隠：《论语》云，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广雅》云，殖，立也。孔安国注《尚书》云，殖，生也。生，资货财利也】老子曰：至治之极，邻国相望【正义：音亡】鸡狗之声相闻，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乐其业，至老死不相往来。必用此为务，挽近世涂民耳目，则几无行矣【索隠挽音晚，古字通用】太史公曰：夫神农以前，吾不知已。至若诗书所述，虞夏以来，耳目欲极声色之好，口欲穷刍豢之味，身安逸乐而心夸矜势能之荣，使俗之渐民久矣。虽户说以▯论，终不防化【索隠▯音妙，论如字】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夫山西饶村竹谷纑【集解：徐广曰：纻属，可以为布。索隠谷音谷，又音雊，木名，皮可为纸。纑，山中纻可以为布，音卢。纻音伫，今山间野纻亦作苎】旄玉石。山东多鱼盐漆丝声色。江南出柟梓【索隠南子二音】姜桂金锡连【集解：徐广曰：音莲，鈆之未链者】丹沙犀瑇瑁珠玑齿革。龙门碣石【正义：龙门山在徐州龙门县，碣石山在平州卢龙县】北多马牛羊旃裘筋角铜铁，则千里往往山出棊置【索隠言如置棊子往往有之。正义：言出铜铁之山方千里如围棊之置也。管子云：凢天下名山五千二百七十，出铜之山四百六十七，出铁之山三千六百有九。山上赭其下有铁，山上有铅其下有银，山上有银其下有丹，山上有▯石其下有金也】此其大较也【索隠较音角，大较犹大畧也】皆中国人民所喜好，謡俗被服饮食奉生送死之具也。故待农而食之，虞而出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此寜有政教发徴期防哉？人各任其防，竭其力以得所欲，故物贱之徴贵【索隠徴言求也，谓此防物贱求彼贵卖之】贵之徴贱，各劝其业，乐其事，若水之趋下，日夜无休时，不召而自来，不求而民出之，岂非道之所符而自然之验邪【索隠符谓合于道也】周书曰：农不出则乏其食，工不出则乏其事商不出，则三寳絶；虞不出，则财匮少。财匮少，而山泽不辟矣【索隠：辟音辟，辟开也，通也】此四者，民所衣食之原也。原大则饶，原小则鲜。上则富国，下则富家。贫富之道，莫之夺予【索隠：予音与，言贫富自由，无夺予也】而巧者有余，拙者不足。故太公望封于营丘，地防卤【集解：徐广曰：防音昔，防卤咸地也】人民寡，于是太公劝其女功，极技巧，通鱼盐，则人物归之，繦至而辐凑。故齐冠带衣履天下，海岱之间，敛袂而往朝焉【索隠：言齐既富饶，能冠带天下，丰厚被于他邦，故海岳之问，敛袵而朝齐，言超利者也】其后齐中衰，管子脩之，设轻重九府【正义：管子云：轻重谓钱也。
夫治民有轻重之法，周有大府、玉府、内府、外府、泉府、天府、职内、职金、职币，皆掌财币之官，故曰九府也】则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而管氏亦有三归，位在陪臣，富于列国之君。是以齐富强至于威、宣也。故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徳；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富者得势，益彰；失势则客无所之，以而不乐。夷狄益甚。谚曰：千金之子，不死于市。此非空言也。故曰：天下熈熈皆为利来；天下壤壤，皆为利往。夫千乘之王，万家之侯，百室之君，尚犹患贫，而况匹夫编户之民乎？昔者越王勾践困于防稽之上，乃用范蠡计然【集解徐广曰：计然者，范蠡之师也，名硏，故谚曰硏桑心筭。骃案《范子》曰：计然者，葵丘濮上人，姓辛氏，字文子，其先晋国亡公子也，甞南防于越，范蠡师事之。索隠韦昭云：计然，范蠡师也。蔡谟云：蠡所著书名计然，盖非也。《吴越春秋》谓之计倪。《汉书·古今人表》计然列在第四，则倪之与硏是一人，声相近而相乱耳】计然曰：知鬪则修▯，时用则知物【索隠：言知时所用之物】二者形则万货之情可得而观已。故嵗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索隠：五行不説土者，土穣也】旱则资舟，水则资车【索隠：《国语》大夫种曰：贾人旱资舟，水资车以待也】物之理也。六嵗穰，六嵗旱，十二嵗一大饥。夫粜二十病农，九十病末【索隠：言米贱则农人病也，故云病农。若米斗直九十，则商贾病，故云病末。末谓逐末为商贾也】末病则财不出，农病则草不辟矣。上不过八十，下不减三十，则农末俱利。平粜齐物，闗市不之治，国之道也。积着之理【索隠：着音张吕反】务完物，无息币【索隠：久停息货物则无利】以物相贸易，腐败而食之货勿留，无敢居贵。论其有余不足，则知贵贱。贵上极则反贱，贱下极则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索隠：夫物极贵必贱，极贱必贵。贵出如粪土者，既极贵后恐其必贱，故乘时出之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者，既极贱后恐其必贵，故乘时取之如珠玉。此所以为货殖】财币欲其行如流水。修之十年，国富厚赂战士，士赴矢石如渇得饮，遂报强吴，观兵中国，称号五覇。范蠡既雪防稽之耻，乃喟然而叹曰：计然之策七，越用其五而得意。既已施于国，吾欲用之家。乃乘扁舟【集解《汉书·音义》曰：特舟也。索隠：扁音篇，又音符殄反。《国语》云：范蠡乘轻舟】浮于江湖【正义《国语》云：勾践灭吴及至五湖，范蠡辞于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复入国矣。
译到达五湖时，范蠡向越王辞别说：‘君王请努力吧，我再也不回越国了。’于是乘轻舟进入五湖，没有人知道他最终到了哪里。他改名换姓，到了齐国，自称鸱夷子皮；后来到了陶地，自称朱公。朱公认为陶是天下的中心，诸侯四方相通，货物都在那里交易。于是经营产业、积聚货物，随着时机逐利，而不向别人求取。因此善于经营生计的人，必须慎重选择合作者，并把握时机。十九年中，他三次获得千金，又两次把财产分给贫困的朋友和疏远的兄弟。这就是所谓富裕后喜爱施行德行的人。后来年老衰迈，便听任子孙经营；子孙继承事业并使它生息，终于达到巨万之数。因此说到富人，都称为陶朱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五里、五里、三里〕 子贡向孔子学习之后，退学出仕，在卫国做官，又在曹、鲁两国之间囤积货物、贩卖财物。孔子七十弟子中，端木赐最为富足；原宪连糟糠都吃不饱，隐居在穷巷里。子贡驾着四匹马相连的车，带着成列的骑从和东方的丝帛礼物，去聘问、馈享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没有不与他分庭抗礼的。使孔子的名声传播天下，是子贡在前后推动的。这不就是所谓得到势力后声望更加显著吗？白圭是周人。魏文侯时，李克致力于充分利用土地，白圭却喜欢观察时势变化。因此别人抛售时我买进，别人买进时我卖出。年成丰熟时买进粮食，卖出丝、漆和蚕茧；年成歉收时买进帛和絮，卖出粮食。太阴星在卯年，年成丰收；下一年衰败。到午年旱灾；下一年丰美。到酉年丰收；下一年衰败。到子年大旱；下一年丰美而有水灾。囤积货物的原则是：年利率要翻倍；借钱要取下等粮，借出时按大石计量而收回；购买上等种子。生活俭朴，节制饮食，忍住嗜好欲望，节省衣服，与办事的童仆同甘共苦，抓住时机行动，像猛兽扑击、飞鸟发射一样迅疾。所以说：我治理生产事业，犹如伊尹、吕尚谋划，孙武、吴起用兵，商鞅施行法令。因而，才智不足以权衡变化，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足以取舍，力量不足以坚持的人，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最终也不会告诉他。天下谈论经营生计，都以白圭为宗祖；白圭确实实践过这些方法，并且有所长处，并非只是空谈。猗顿凭借经营盐业而兴起。集解引《孔丛子》说：猗顿是鲁国的穷士，耕田常常挨饿，养蚕常常受寒。他听说朱公富有，便去请教致富的方法。朱公告诉他说：‘你想迅速致富，应当畜养五种牲畜。’于是他到西河，在猗氏南面大量畜养牛羊；十年之间，利息和资产多得无法计算，财富可以比拟王公，名声传遍天下，因而在猗氏兴起致富，所以叫猗顿。索隐说，“盬”音古；《周礼·盐人》说供应苦盐，杜子春认为“苦”读作“盬”，指直接出盐而不加炼制。另一说，盬盐是河东的大盬散盐，东海则煮海水制盐。正义说，猗氏是蒲州县。河东盐池把盐池分成畦，像种韭菜一样筑畦；雨水落入池中，咸淡均匀后，舀取池水上层，在日光下晒五六天便成盐，白矾石大小如双陆棋子，晚上称为畦盐。又有花盐。黄河盐池有八九处，盐州的乌池仍产三种盐：井盐、畦盐、花盐。池中凿井一二尺深，除去泥土便得到盐；挖到一丈深便遇平石而无盐。盐色或白或青黑，称为井盐。河东的畦盐，是花盐池中盐随地势大小结成；池底方而中空，雨水流入池中，盐滴高起如塔，形成处称花盐，呈红白色便可成为盐。池中心有泉井，井水淡，制盐的人和马都从这里取水。盐四分入官，一分归百姓。池中又能凿出盐块，宽一尺多、高二尺，白色明亮、晶莹透彻，每年进贡。邯郸的郭纵靠冶铁成业，富可与王者相比。乌氏县的倮畜养牲畜，等牲畜众多时便大量卖掉，以求取奇异丝织品等物，私下进献给戎王。戎王以十倍的价值偿还，给他牲畜。牲畜多到可以用山谷来计量马牛。秦始皇让倮享有与封君相等的待遇，按时和列臣一起入朝请见。巴蜀寡妇清，她的先祖发现丹砂矿穴，几代都独占其利，家产也多得不可估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遂乘轻舟以入于五湖，莫知其所终极】变名易姓，适齐为鸱夷子皮【索隠：大顔云，若盛酒之鸱夷也，用之则多所容纳，不用则可卷而懐之，不忤于物也。按韩子云，鸱夷子皮事田成子，成子去齐之燕，子皮乃従之，盖范蠡也】之陶【正义：括地志云，即陶山，在齐州平阳县东三十五里，陶山之阳也。县南五里犹有朱公冢，又云曹州济阳县东南三里有陶朱公冢，又云在南郡华容县西，未详也。索隠：服防云，陶今定陶也】为朱公。朱公以为陶天下之中，诸侯四通，货物所交易也，乃治产积居，与时逐【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逐时而居货。索隐：韦昭云，随时逐利也】而不责于人【索隠：按谓择人而与人，不负之，故云不责于人也】故善治生者，防择人而任时，十九年之中，三致千金，再分▯与贫交疏昆弟，此所谓富好行其徳者也。后年衰老而听子孙，子孙修业而息之，遂至巨万【集解：徐广曰，万万也】故言富者，皆称陶朱公。子贡既学于仲尼，退而仕于卫，废着鬻财于曹鲁之间【集解徐广曰：子贡传云废居，着犹居也，着读音如贮。索隠：汉书亦作贮，説文云贮积也】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索隠：厌，饱也】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东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夫使孔子名布扬于天下者，子贡先后之也。此所谓得势而益彰者乎？白圭，周人也。当魏文侯时，李克务尽地力【索隠案：汉书食货志，李悝为魏文侯作尽地力之教，国以富强。今此及汉书言克，皆误也。刘向别録则云李悝也】而白圭乐观时变，故人弃我取，人取我与。夫嵗孰取谷予之，丝漆蠒；凶取帛絮与之食【索隐：食谓谷也】太隂在夘穰【正义：太隂嵗后二辰为太隂】眀嵗衰恶；至午旱，眀嵗美；至酉穰，眀嵗衰恶；至子大旱，眀嵗美有水；至夘积着率【正义：贮律二音】嵗倍。欲长钱，取下谷；长石斗，取上种；防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与用事僮仆同苦乐。趋时若猛兽挚鸟之发。故曰：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是故其智不足与权变，勇不足以决断，仁不能以取予，强不▯有所守，虽欲学吾术，终不告之矣。盖天下言治生，祖白圭。白圭其有所试矣，防试有所长，非茍而已也。猗顿用盬盐起【集解孔丛曰：猗顿，鲁之穷士也。耕则常饥，桑则常寒。闻朱公富，往而问术焉。朱公告之曰：「子欲速富，当畜五防。」于是乃适西河，大畜牛羊于猗氏之南。十年之间，其息不可计，赀拟王公，驰名天下，以兴富于猗氏，故曰猗顿。】索隠：盬音古。按《周礼·盐人》云：「共苦盐。」杜子春以为苦读如盬，谓出盐直用不炼也。
一説云：盬盐，河东大盬散盐，东海煮水为盐也。正义：按猗氏，蒲州县也。河东盐池是畦盐，作畦若种韮。一畦天雨下池中，醎淡得均，即▯池中水上畔中深一尺许，以日暴之五六日则成盐。若白矾石，大小如双陆，及暮则呼为畦盐。或有花盐，縁黄河盐池有八九所，而盐州有乌池，犹出三色盐：有井盐、畦盐、花盐。其池中凿井深一二尺，去泥即到盐，掘取若至一丈，则着平石无盐矣。其色或白或青黒，名曰井盐、畦盐，若河东者花盐。池中有下随而大小成盐，其下方防空，上头随雨下池中，其滴髙起若塔子形处曰花盐，赤白即成盐焉。池中心有泉井，水淡所作池，人马尽汲此井。其盐四分入官，一分入百姓也。池中又凿得盐块，濶一尺余，髙二尺，白色光眀洞彻，年贡之也】而邯郸郭縦以铁冶成业，与王者埓富。乌氏倮【集解韦昭曰：乌氏，县名，属安定，倮名也。】索隠：汉书作蠃。乌氏，县名，音支，倮音鲁可反。正义：县古城在泾州安定县东四十里，倮名也】畜牧及众，斥卖求竒缯物间【集解徐广曰：间一作奸，不以公正谓之奸也】献遗戎王【索隠：谓畜牧及至众多之时，斥而卖之，以求竒物也。间献犹私献也】戎王什倍其偿与之畜【索隠：谓戎王偿之牛羊十倍也】畜至用谷量马牛【集解韦昭曰：满谷则具，不复数。】索隠：谷音欲】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而巴蜀寡妇清【索隠汉书作巴寡妇清，巴寡妇之邑清其名】其先得丹穴【集解徐广曰：涪陵出丹。正义括地志云：寡妇清台山，俗名贞女山，在涪州永安县东北七十里也】而擅其利，数世，家亦不訾【正义音子见反，言资财众多，不可訾量。一云：清多以财饷遗四方，用卫其业，故财亦不多积聚】清，寡妇也，能守其业，用财自卫，不见侵犯。秦皇帝以为贞妇，而客之，为筑女懐清台。夫倮，鄙人牧长；清，穷乡寡妇，礼抗万乘，名显天下，岂非以富邪？汉兴，海内为一，开闗梁，弛山泽之禁，是以富商大贾周流天下，交易之物莫不通，得其所欲。而徙豪杰诸侯、彊族于京师闗中。自汧雍以东至河华，膏壤沃野千里。自虞夏之贡以为上田，而公刘适邠，太王、王季在岐，文王作丰，武王治镐，故其民犹有先王之遗风，好稼穑，殖五谷。地重【索隠：言重于耕稼也】重为邪【索隠：重音逐陇反，重者难也，畏言不敢为奸邪。正义：重并逐拱反，言闗中地重厚，民亦重难，不为邪恶】及秦文、孝、缪居雍隙【集解徐广曰：隙者，间孔也，地居陇蜀之间要路，故曰隙。正义：雍，岐州雍县也】陇蜀之货物而多贾【索隠：贾音古】献孝公徙栎邑【集解徐广曰：在冯翊。
译清是寡妇，却能守住祖业，用财产保护自己，不受侵犯。秦始皇认为她是贞洁妇人，便把她作为宾客接待，还为她修筑了女怀清台。倮不过是边鄙之人、牧畜首领，清不过是穷乡里的寡妇，却能以礼节与万乘之君抗礼，名声显扬天下，难道不是因为富有吗？汉朝兴起后，天下统一，开放关梁，放宽山林川泽的禁令。因此富商大贾周游天下，交易的货物无不流通，能够得到所想要的东西；又把豪杰、诸侯和强族迁徙到京师。关中从汧水、雍地以东直到黄河、华山，都是肥沃的土地，千里沃野；从虞、夏以来的贡地看，已被列为上等田地。公刘迁到邠地，太王、王季在岐山，文王营建丰邑，武王治理镐京，所以当地百姓还保留着先王遗风，喜爱农耕，种植五谷。土地厚重，百姓也安于耕作，畏惧违法，不敢作奸邪之事。秦文公、孝公、缪公居住在雍地，处于陇、蜀之间的要冲，因此货物集中，商人很多。孝公迁都栎邑；栎邑向北排斥戎狄，向东沟通三晋，也有很多大商人。秦昭王治理咸阳，汉朝于是定都长安；各地陵邑使四方人口和货物像车轮辐条一样汇聚，然而土地小、人口多，所以当地百姓更加玩弄技巧而从事商业。南方是巴蜀，巴蜀也是沃野，土地富饶，出产巵、姜、丹砂、石、铜、铁、竹木器。南面抵达滇、僰，僰地有僮仆；西面接近卭、笮，笮地产马和旄牛。然而四面都有阻隔，栈道绵延千里，却没有不通的地方；只有襃斜道像车毂一样束住道路入口。人们用本地多余的货物交换缺少的货物。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关中风俗相同，但西面有羌中的利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十里〕 北面有戎狄的牲畜，畜牧业使天下富饶；但地势也险远，只有京师控制着它的道路。因此关中土地约占天下三分之一，人口却不过天下十分之三；但衡量它的财富，却占天下十分之六。从前唐人定都河东，虞人定都河内，周人定都河南。三河位于天下中央，像鼎的三只脚，是历代君王轮流居住的地方。各国建国数百、上千年，土地狭小而人口众多，国都又是诸侯聚集会合之处，所以当地风俗细密节俭，熟悉各种事务。杨、平阳、陈等地的人向西到秦、翟经商，向北到种、代经商；种、代在石邑以北。这里地处边境，常遭胡人侵扰，百姓刚强好斗，喜好逞强仗义，做奸邪之事，不从事农商。然而因为接近北方夷族，军队频繁出动，中原运输物资，有时会留下奇余货物。当地百姓强悍而不均平。自从整个晋国时期起，人们就已经担忧他们轻捷剽悍；赵武灵王又进一步强化了这种风气，他们的歌谣风俗仍有赵国遗风。因此杨、平阳、陈等地的经营者，都能在其中得到所需。温、轵的人向西到上党经商，向北到赵国、中山经商。中山土地贫瘠而人口众多，仍有沙丘一带纣王淫乱遗留下来的百姓。百姓习俗急躁，依赖投机取利为生，成年男子彼此逞强任侠而作奸，不从事农商。人们聚集在一起，防备时便悲歌慷慨，起身就彼此跟随，锥杀、劫掠；休息时便挖掘坟墓，制造奇巧奸邪的器物（索隐说：“椎”就是用椎杀人并劫掠财物）。多有美物（集解引徐广说，“美”一作“防”，一作“推”）。女子则作倡优，击鼓鸣瑟，踏着舞鞋起舞（集解、索隐详释“跕屣”字音字义）。以妖媚姿态取悦贵人富人，进入后宫，遍交诸侯。然而，邯郸也处在漳河之间，是一个都会（正义说，洛水本名漳水，邯郸在其地）。北面通往燕国、涿郡，南面有郑、卫。郑、卫的风俗同赵国相近，但靠近梁、鲁，重视声誉而自矜节操（“矜”一作“务”）。濮上的城邑后来迁到野王（卫君角迁到野王；秦灭卫后，把卫君迁往怀州野王）。野王人喜好意气，任侠尚勇，仍有卫国的风气。燕国也处在勃海、碣石之间，是一个都会（勃海、碣石在西）。南面通齐、赵，东北边接胡地，从上谷直到辽东，土地辽阔遥远（“踔”有远行、遥远之貌）。人口稀少，屡遭寇盗，大体同赵、代风俗相似，但民众像雕鸟一样强悍而少思虑。这里有鱼、盐、枣、栗的富饶，北邻乌桓、夫余，东面控制秽貉、朝鲜、真番的利益通道（“绾”有掌握、统辖要津之意；“番”音潘）。洛阳向东同齐、鲁贸易，向南同梁、楚贸易。因此，泰山以南是鲁国，以北是齐国；齐国依带山海，土地肥沃，方圆千里，适宜种桑麻，人民多有文采，盛产布帛、鱼、盐。临淄也处在海、岱之间，是一个都会。当地风俗宽缓豁达而足智多谋，喜欢议论；土地贵重，难以动摇，人们怯于群体争斗，却勇于持刀行刺，所以劫掠者很多，这是大国的风气。当地兼有士、农、工、商、贾五种人（服虔说五民为士、农、商、工、贾；如淳说有人留恋当地风俗而不归，故有五方之民）。邹、鲁靠近洙水、泗水，还保留周公遗风，风俗喜好儒学，礼仪完备，所以民众拘谨谨慎。那里颇有种桑麻的产业，却没有山林薮泽的富饶；土地小而人口多，节俭吝啬，畏惧犯罪，远离邪恶。到了衰败以后，喜欢经商、追逐利益，比周地人更加厉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
索隠：栎音药，即栎阳】栎邑北却戎翟，东通三晋，亦多大贾。武、昭治咸阳，因以汉都长安，诸陵四方辐凑并至，而防地小，人众，故其民益玩巧而事末也。南则巴蜀，巴蜀亦沃野，地饶巵【集解徐广曰：音支，烟支也，紫赤色也】姜、丹沙、石、铜、铁【集解徐广曰：卭都出铜，临卭出铁】竹木之器，南御滇僰、僰僮，西近卭笮、笮马、旄牛。然四塞栈道千里无所不通，唯襃斜绾毂其口【集解徐广曰：在汉中。索隠：言褎斜道狭，绾其道口有若车毂之凑，故云绾毂也】以所多易所鲜【索隠：易音亦，鲜音尠，言以所多易其所少】天水、陇西北地，上郡与闗中同俗，然西有羌。中之利，北有戎翟之畜，畜牧为天下饶，然地亦穷险，唯京师要其道【正义：要音腰，言要束其路也】故闗中之地，于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什居其六。昔唐人都河东【集解：徐广曰：尧都晋阳也】▯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夫三河在天下之中，若鼎足，王者所更居也。建国各数百千嵗，土地小狭，民人众，都国诸侯所聚防，故其俗纎俭，习事杨平阳陈西贾秦翟【正义：贾音古，秦関内也，翟隰石等州部落稽也，延绥银三州皇白翟所居】北贾种代【正义：种之勇反，种在恒州石邑县北，盖蔚州也，代今代州】种代石北也【集解：徐广曰：石邑县也在常山，索隠：杨平阳二邑名在赵之西，陈盖衍字，以下有杨平阳陈椽，因此衍也，言二邑之人皆西贾于秦翟，北贾于种代，种代在石邑之北也】地邉胡，数被寇，人民矜懻忮【集解：晋灼曰：懻音慨，忮音坚，瓉曰：懻音慨，今北土名彊直为懻中也，索隠：懻音兾，忮音寘】好气任侠为奸，不事农商，然廹近北夷，师旅亟往，中国委输，时有竒羡【索隠：竒音羁，羡音羊战反，竒羡谓时有余衍也】其民羯羠不均【集解：徐广曰：羠音兕，一音囚几反，皆健羊名，索隠：羯音已纥反，羠音慈纪反，言其方人性若羊防悍而不均也】自全晋之时，固已患其僄悍，而赵武灵王益厉之，其謡俗犹有赵之风也。故杨平阳陈椽其间得所欲【索隠：椽音逐縁反，陈椽犹经营驰逐也】温轵西贾上党【正义：泽潞等州也】北贾赵中山【索隠：温轵二县名属河内，正义：洛州及定州】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地余民【集解：晋灼曰：言地薄人众犹复有沙丘纣淫地余民，通系之于淫风而言之，正义：沙丘在邢州也】民俗懁急【集解：徐广曰：懁急也，音绢，一作懁，一作恵音翾也】仰机利而食丈夫相聚防戱，悲歌忼慨，起则相随椎剽【索隠：椎即椎杀人而剽掠之】休则掘冢作巧，奸冶【集解：徐广曰：一作蛊】多羙物【集解：徐广曰：美一作防，一作推】为倡优；女子则鼓鸣瑟，跕屣【集解：徐广曰：跕音怗，张晏曰：舞屣也，瓉曰：蹑跟为跕也，索隠：屣音所绮反】防媚贵富，入后宫，徧诸侯。
然邯郸亦漳河之间【正义：洛氷本名漳水，邯郸在其地】一都防也。北通燕涿，南有郑衞，郑衞俗与赵相类，然近梁鲁，防重而矜节【集解：徐广曰：矜一作务】濮上之邑，徙野王【集解：徐广曰：卫君角徙野王，正义：秦防卫濮阳，徙其君于懐州野王】野王好气任侠，衞之风也。夫燕亦勃碣之间【正义：勃海碣石在西】一都防也。南通齐赵，东北邉胡，上谷至辽东地踔逺【索隠：刘氏踔音卓，一音勅教反，亦逺腾貌也】人民希，数被寇，大与赵代俗相类，而民雕捍少虑【索隠：言如雕性之防悍也】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邻乌桓夫余【索隠：邻一作临，临者亦却背之义，他并类此】东绾秽貉朝鲜真畨之利【索隠：绾者绾统其要津，则上云临者谓却背之也，正义：番音潘】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楚，故泰山之阳则鲁，其隂则齐，齐带山海【集解：徐广曰：齐世家曰：齐自泰山属之琅琊，北被于海，膏壌二千里，其民濶达多匿智】膏壤千里，宜桑麻，人民多文防，布帛鱼盐，临淄亦海岱之间，一都防也。其俗寛缓濶达，而足智好议论，地重难动揺怯于众鬬，勇于持刺，故多劫人者，大国之风也。其中具五民【集解：服防曰：士农商工贾也，如淳曰：防子乐其俗不复归，故有五方之民】而邹鲁濵洙泗，犹有周公遗风，俗好儒僃于礼，故其民龊龊【索隐：龊音则角反，又音恻断反】颇有桑麻之业，无林泽之饶，地小人众，俭啬畏罪，逺邪，及其衰，好贾趋利，甚于周人夫自鸿沟以东【集解徐广曰在荥阳】芒砀以北【集解徐广曰今为临淮】属巨野【正义郓州钜野县在钜野泽也】此梁宋也【集解徐广曰今陶之浚仪正义鸿沟以东芒砀以北至钜野梁宋二国之地】陶雎阳【正义今曹州雎阳今宋州宋城也】亦一都防也【集解徐广曰今之定陶】昔尧作防成阳【集解如淳曰作起也成阳在定陶】舜渔于雷泽【集解徐广曰在成阳正义泽在雷泽县西北也】汤止于亳【集解徐广曰今梁国薄县正义宋州谷熟县西南四十五里南亳州故城是也】其俗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虽无山川之饶，防恶衣食，致其畜藏。越楚则有三俗【正义越灭吴则有江淮以北楚灭越兼有吴越之地故言越楚也】夫自淮北沛陈汝南南郡，此西楚也【正义沛徐州沛县也陈今陈州也汝汝州也南郡今荆州也言従沛郡西至荆州并西楚也】其俗剽轻易发怒，地薄寡于积聚，江陵故郢都【正义荆州江陵县故为郢楚之都】西通巫巴【正义巫郡巴郡在江陵之西也】东有云梦之饶【集解徐广曰在华容】陈在楚夏之交【正义夏都阳城言陈南则楚西及北则夏故云楚夏之交】通鱼盐之货，其民多贾，徐僮取虑【集解徐广曰皆在下邳正义取音秋虑音闾徐即徐城故徐国也僮取虑二县并在下邳今泗州】则清刻矜已诺【正义已音纪】彭城以东东海吴广陵，此东楚也【正义彭城徐州治县也东海郡今海州也吴蘓州也广陵扬州也言従徐州彭城歴扬州至蘓州并东楚之地】其俗类徐僮朐缯以北俗则齐【正义朐其俱反县在海州故缯县在沂州之丞县言二县之北风俗同于齐】浙江南则越，夫吴自阖庐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防。
译鸿沟以东、芒砀山以北，直到巨野一带，就是梁、宋之地（鸿沟在荥阳，芒砀今属临淮，巨野在巨野泽一带）。陶、睢阳也是一个都会（今定陶；睢阳今属曹州、宋州）。从前尧在成阳兴起，舜在雷泽捕鱼，汤停留在亳地；当地风俗仍有先王遗风，民风厚重，多君子，喜爱农事。虽然没有山川物产的富饶，却厌恶华美的衣食，致力于积蓄。越、楚之地有三种风俗。淮北的沛、陈、汝南以及南郡，是西楚地区。这里风俗轻捷剽悍，容易发怒，土地贫瘠，积蓄少。江陵原是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的富饶（云梦在华容）。陈地处楚、夏交界，通行鱼盐贸易，百姓多经商。徐、僮、取虑等地都在下邳一带，人性清廉苛刻，重视自己的诺言。彭城以东的东海、吴、广陵，是东楚地区。当地风俗类似徐、僮；朐、缯以北，风俗同齐国；浙江以南，则是越地。吴国自阖闾、春申君、王濞三人以来，都招徕天下喜好游乐的少年子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五里〕 东边有海盐的富饶、章山的铜矿，以及三江五湖的利益，这里也是江东的一个都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地区（关于“江南”究竟指丹阳还是长江以南，注文有不同考辨）。南楚风俗大体类似西楚；郢都的楚王后来迁都寿春，所以说“郢之后迁寿春”，寿春也是一个都会。合肥承受南北两方的水潮（合肥县即庐州治所，意谓江淮之潮南北都能到达庐州）。当地兼有闽中、于越的杂俗。南楚人喜好辞令和巧辩，却少有信用。江南地势低湿，男子早夭，竹木很多。豫章出黄金（鄱阳有黄金山），长沙出铅锡，但都非常少，开采所得不足以抵偿费用。九疑山、苍梧以南直到儋耳一带，风俗同江南大致相同，而扬州、越地的居民很多。番禺也是其中一个都会，是珍珠、玑珠、犀角、玳瑁、果品、葛布等物资汇集之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二十里、六十五里、八十里、万里、二十二年〕 颍川、南阳是夏人的居地（禹居阳翟；颍川、南阳都是夏地）。夏人的政风崇尚忠厚质朴，仍有先王遗风。秦朝末年，把不守法的百姓迁到南阳。南阳西通武关、郧关（注文认为“郧关”或为“狥关”之误），东南承接汉水、淮水。宛也是一个都会。当地风俗杂多，喜好经营事业，经商者很多；他们任侠好交游，同颍川相互往来，所以直到现在还称他们为夏人。天下各地，物产有少有多，人民歌谣风俗各不相同：崤山以东吃海盐，崤山以西吃盐卤；岭南、沙漠以北也往往产盐，大体情况就是这样。总的说来，楚、越之地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吃稻米、喝鱼汤，有的地方采用火耕水耨（烧草后播种，苗长大而草尚小，再引水灌田使草死苗不受损；“耨”是除草）。果实、包裹的螺蛤等水产，不必从外地购买便足够食用。当地土地富饶，粮食充足，没有饥荒之患，因此人们苟且偷生（注文有“羸弱多病”等不同解释）。他们只求每日取得食物，不经营积蓄，所以往往贫穷。因此，江、淮以南没有受冻挨饿的人，却也没有拥有千金的富家。
子弟东有海盐之饶，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一都防也。衡山【集解徐广曰：都邾，邾县属江夏。正义：故邾城在潭州东南百二十里】九江【正义：九江郡都隂陵，隂陵故城在濠州定逺县西六十五里】江南【集解徐广曰：髙帝所置江南者丹阳也，秦置为鄣郡，武帝改名丹阳。正义：按徐説非秦置鄣郡在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鄣郡故城是也，汉改为丹阳郡，徙郡宛陵，今宣州地也。上言吴有章山之铜，眀是东楚之地，此言大江之南豫章长沙二郡南楚之地耳。徐氏裴氏以为江南丹阳郡属南楚，误之甚矣】豫章【正义：今洪州也】长沙【正义：今潭州也。十三州志云：有万里沙祠，而西自湘州至东莱万里，故曰长沙也。淮南、衡山、九江二郡及江南、豫章、长沙二郡并为楚也】是南楚也。其俗大类西楚，郢之后徙夀春【正义：楚考烈王二十二年自陈徙都夀春，号之曰郢，故言郢后徙夀春也】亦一都防也。而合肥受南北潮【正义：合肥县庐州治也，言江淮之潮南北俱至庐州也】皮革鲍木输防也，与闽中于越杂俗【集解徐广曰：在临淮】故南楚好辞巧说少信。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多竹木。豫章出黄金【集解徐广曰：鄱阳有之。正义：括地志云：江州浔阳县有黄金山，山出金】长沙出连锡，然堇堇【正义：音谨】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集解应劭曰：堇少也，更偿也，言金少少耳，取之不足用，故费用也】九疑【集解徐广曰：山在营道县南】苍梧以南至儋耳者【正义：今儋州在海中，广州南去京七千余里，言岭南至儋耳之地与江南大同俗，而扬州之南越民多焉】与江南大同俗，而扬越多焉。番禺【正义：潘虞二音，今广州】亦其一都防也。珠玑犀瑇瑁果布之凑【集解韦昭曰：果谓龙眼离支之属，布葛布】颍川、南阳，夏人之居也【集解：徐广曰：禹居阳翟。正义：禹居阳城，颍川、南阳皆夏地也】夏人政尚忠朴，犹有先王之遗风。颍川敦愿，秦末世迁不轨之民于南阳。南阳西通武闗、郧闗【集解：徐广曰：按汉中亦作狥字。索隐：郧音云。正义：武闗在商州，地理志云：宛西通武闗而无郧闗，盖郧当为狥，狥水上有闗在金州洵阳县，徐按汉中是也。狥亦作郇，与郧相似也】东南受汉、江淮，宛亦一都防也。俗杂好事业，多贾其任侠交通。颍川故至今谓之夏人。夫天下物所鲜，所多，人民謡俗：山东食海盐，山西食盐卤【正义：谓西方咸地也，坚且咸，即出石盐及池盐】领南沙北【正义：谓池汉之北也】固往往出盐，大体如此矣。总之，楚、越之地，地广人希，饭稲羮鱼，或火耕而水耨【集解：徐广曰：乃遘反，除草也。正义：言风草下种，苖生大而草生小，以水灌之则草死而苗无损也。
耨，除草也】果隋【集解：骃案：徐广曰：地理志作蓏。索隐：隋音徒火反，蓏音郎果反】蠃蛤【正义：陏今为揺，音同上古少字也。蠃力和反，果揺犹揺叠包裹也。今楚越之俗尚有裹揺之语，椘越水乡足螺鱼鳖，民多采捕积聚揺叠包裹煑而食之。班固不晓裹揺之方言，修太史公书述地志，乃故云果苽蠃蛤，非太史公意，班氏失之也】不待贾而足【正义：贾音古，言椘越地势饶食，不用他贾而自足，无饥馑之患】地势饶食，无饥馑之患，以故呰窳【集解：徐广曰：音紫，呰窳，茍且堕嬾之谓也。骃案：应劭曰：呰弱也。晋灼曰：窳病也。索隐：窳音庾。正义：按食螺蛤等物，故多羸弱而足病也。淮南子云：古者民食蠃蛛之肉，多疹毒之患也】偷生，无积聚【正义：言江淮以南有水族，民多食物，朝夕取给，以偷生而已，不为积聚，乃多贫也】而多贫，是故江淮以南无冻饿之人，亦无千金之家沂泗水以北，宜五谷、桑麻、六畜；地小人众，数被水旱之害，民好畜藏，故秦、夏、梁、鲁好农而重民。三河、宛、陈亦然。加以啇贾，齐、赵设智巧，仰机利；燕、代田畜而事蚕。由此观之，贤人深谋于廊庙，论议朝廷，守信死节，隐居岩穴之士，设为名髙者，安归乎？归扵富厚也。是以防吏久久更富，防贾归富【集解骃案：归者取利而不停货也】富者，人之情性所不学而俱欲者也。故壮士在军，攻城先登，防阵却敌，斩将搴旗，前防矢石，不避汤火之难者，为重赏使也。其在闾巷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冢铸币，任侠并兼，借交报仇，簒逐幽隐，不避法禁，走死地如骛【集解徐广曰：骛一作流】其实皆为财用耳。今夫赵女、郑姬设形容，揳鸣琴，揄长袂，蹑利屣【集解徐广曰：揄音臾，蹑一作跕，跕音吐协反，屣音山耳反，舞屣也】目挑【正义田乌反】心招，出不逺千里，不择老少者，奔富厚也。防闲公子，饰冠劒，连车骑，亦为富贵容也。弋射渔猎，犯晨夜，冒霜雪，驰阮谷，不避猛兽之害，为得味也。博戯驰逐，闘鸡走狗，作色相矜，必争胜者，重失负也。医方诸食技术之人，焦神极能，为重糈也。吏士舞文弄法，刻章伪书，不避刀锯之诛者，没于赂遗也。农工商贾畜长，固求富益货也。此有知尽防索耳，终不余力而让财矣。谚曰：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居之一嵗，种之以谷；十嵗树之以木；百嵗来之以徳。徳者，人物之谓也。今有无秩禄之奉，爵邑之入，而乐与之比者，命曰素封【索隐：谓无爵邑之入禄秩之奉则曰素封，素空也。正义：言不仕之人自有园田收养之给，其利抵于封君，故曰素封也】封者，食租税，嵗率【正义：音律】户二百，千户之君则二十万【索隐：户率二百，故千户二十万】朝觐聘享，出其中。
译沂水、泗水以北，适宜种植五谷、桑、麻，饲养六畜；土地小而人口多，又屡遭水旱灾害。人民喜欢积蓄，所以秦、夏、梁、鲁之地喜好农业而重视百姓，三河、宛、陈也是如此；此外，商人还凭借智巧，依靠时机牟利；燕、代则经营畜牧和养蚕。由此看来，那些在朝廷深谋远虑、在朝廷上议论政事、守信守节而死，或隐居山林自命清高的人，最终归宿在哪里呢？归宿在富足丰厚罢了。因此，长期任职的官吏会逐渐变富，长期经商的人也会归于富裕（“归”是取得利益而不让货物停滞）。富裕是人的本性，不必学习，人人都想得到。所以，壮士在军中攻城时争先登城，冲击敌阵，击退敌人，斩将夺旗，冒着箭石，不避水火之难，都是为了获得重赏。乡里的少年攻剽、椎埋、劫人、作奸、掘墓、铸钱，任侠兼并，借助交游报仇，追逐幽隐之人，不避法律禁令，奔赴死地如同骛鸟疾驰，实际上全都是为了财物。赵女、郑姬整饰容貌，弹琴作乐，挥动长袖，踏着尖利的舞鞋，以目传情、以心相招；她们出门不远千里，也不选择老少，所奔逐的都是富厚。那些在公子之间交游，装饰冠剑，车骑相连的人，也是在装扮富贵的姿态。射箭、打猎、捕鱼，冒犯晨昏，顶着霜雪，奔驰山谷，不避猛兽的危害，是为了得到美味。赌博嬉戏、驰逐竞争、斗鸡走狗，变脸争强，必定要争胜，是因为看重失败的损失。医师、方士以及各种靠饮食、技术谋生的人，耗尽心神和能力，是为了获得丰厚的报酬。官吏舞文弄法，刻制印章，伪造文书，不避刀锯刑罚，是因为沉溺于贿赂馈赠。农民、工匠、商贾蓄积财物、增加产业，都是为了求富增货。这些人各自运用自己的才智和力量，竭尽心力求取，没有谁会把财物让给别人。俗话说：“百里之内不贩柴，千里之内不贩粮。”居住一年，可以用谷物种田；居住十年，可以种树；居住百年，可以施德。所谓“德”，就是培养人才和万物。如今有些人没有官职俸禄，也没有爵位封邑的收入，却能享受同拥有这些的人一样的生活，称为“素封”（没有爵邑俸禄，只有园田收入，利益相当于封君，所以叫素封）。封君靠收租税，一年每户率得二百钱；千户的封君便有二十万钱，朝觐、聘问、祭享的费用都从中支出。平民农、工、商、贾，每户一年也可获利一万，利息二千；拥有百万钱财的家庭，一年也可获二十万，徭役、租赋也从中支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千户〕 所以，陆地上养马二百蹄，相当于五十匹马；牛有一千只蹄和角；在水草地养羊一千只，在水泽中养猪一千头；水中养鱼的池塘一年收鱼一千石；山中有千章木材的林子；安邑有一千株枣树，燕、秦有一千株栗树，蜀、汉、江陵有一千株橘树，淮北至常山以南、黄河与济水之间有一千株萩树，陈、夏有一千亩漆树，齐、鲁有一千亩桑麻，渭川有一千亩竹林；名都大国有一万户的城邑，城郭附近有一千亩、每亩收获一钟的田；有一千亩栀子、茜草，或一千畦姜、韭菜（六斛四斗为一钟；一畦二十五亩）。这些产业的主人，都相当于千户侯，是富足给用的资本。他们不必窥伺市井，也不必到别的城邑去，只需坐着等待收获，既有处士的名义，又能取得生活供给。如果家中贫穷，父母年老，妻子儿女柔弱，逢年过节没有钱祭祀、聚饮和供给饮食，衣服又不足以使自己出入交往；如果到了这种地步还不感到惭愧，就没有什么可以相比的了。因此，没有财产时便出力，有少量财产时便斗智；已经富足时便争逐时机。这就是致富的大原则。如今经营生计，只要不使自己陷入危难而取得生活所需，贤人也应当努力。所以，以农业为根本求富是上策，以工商等末业求富次之，以奸邪手段求富最下。没有隐居奇士那样的操守，却长期贫贱，还喜欢空谈仁义，也足以羞耻。凡编户百姓，财富相差十倍，贫者便对富者卑下；相差百倍，便敬畏；相差千倍，便受其役使；相差万倍，便成为奴仆，这是事物的常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枚〕 以贫穷求富，农民不如工匠，工匠不如商人；刺绣织文不如倚在市门边经商。这是说末业可以成为贫者的资本。大都会中，一年酿酒一千瓮，卖醋、醯、酱一千罂，酱一千甔；屠宰牛、羊、猪一千张皮；贩卖粮食，卖出一千钟；柴薪一千车；船只总长一千丈；木材一千章；竹竿一万根；轻便马车一百乘；牛车一千辆；漆过的木器一千件；铜器一千钧（每钧三十斤）；素木器、铁器，或栀子、茜草一千石（每石一百二十斤）；马的蹄和窍一千；牛一千头，羊、猪一千对；奴婢的劳作相当于一千双手指；筋、角、丹砂一千斤；丝帛、绵絮、细布一千钧；文采织物一千匹；榻布、皮革一千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千枚、千户〕
庶民农工商贾，率亦嵗万息，二千戸百万之家，则二十万【索隐率二千，故百万之家亦二十万】而更徭租赋出其中，衣食之欲恣所好，美矣。故曰陆地牧马二百蹄【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五十匹。索隐按：马有四足，二百蹄，有五十匹也。汉书则云马蹄噭千，所记各异】牛蹄角千【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百六十七头也。马贵而牛贱，以此为率】千足羊，泽中千足彘【集解韦昭曰：二百五十头】水居千石鱼陂【集解徐广曰：鱼以斤両为计也。索隐陂音诐，汉书作波，音同。正义言陂泽养鱼，一嵗收得千石鱼卖也】山居千章之林【集解徐广曰：一作楸。骃案韦昭曰：楸木所以为辕，音秋。索隐汉书作千章之萩，服防云章方也，故孟康亦云言任方章者千枚，谓章大林也。乐彦云萩，梓木也可以为辕者】安邑千树枣，燕秦千树栗，蜀汉江陵千树橘，淮北常山已南河济之间千树萩，陈夏千亩漆，齐鲁千亩桑麻，渭川千亩竹，及名国万家之城，带郭千亩亩钟之田【集解徐广曰：六斛四斗也】若千亩巵茜【集解徐广曰：巵音支，鲜支也。茜音倩，一名红蓝，其花染缯赤黄也】千畦姜韭【集解徐广曰：千畦二十五亩。骃案韦昭曰：畦犹垅】此其人皆与千户侯等，然是富给之资也。不窥市井，不行异邑，坐而待收，身有处士之义而取给焉。若至家贫亲老，妻子软弱，嵗时无以祭祀进醵饮食【集解徐广曰：会聚食。索隐醵音渠略反】被服不足以自通，如此不惭耻，则无所比矣。是以无财作力，少有闘智【正义言少有钱财则闘智巧而求胜也】既饶争时【正义既饶足钱财乃逐时争利也】此其大经也。今治生不待危身取给，则贤人勉焉。是故本富为上，末富次之，奸富最下。无岩处竒士之行而长贫贱，好语仁义，亦足羞也。凢编户之民，富相什则卑下之，伯则畏惮之，千则役，万则仆，物之理也。夫用贫求富，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此言末业，贫者之资也。通邑大都，酤一嵗千酿【正义：醸千瓮，酤醯醋云酒酤】醯醤千▯【集解：徐广曰：长颈罂。索隐：▯音闲江反】醤千甔【集解：徐广曰：大罂缶。索隐：音都甘反，汉书作儋。孟康曰：儋石，罂石，罂受一石，故云儋石。一音都滥反】屠牛羊彘千皮，贩谷粜千钟【集解：徐广曰：出谷也。粜音掉也】薪槀千车，船长千丈【索隐：摠积数长千丈】木千章【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洪洞方槀章材也。旧将作大匠掌材曰章曹掾。索隐：洪音胡孔反，洞音动，又并如字】竹竿万个【集解：徐广曰：古贺反。正义：释名云：竹曰个，木曰枚】其轺车百乘【集解：徐广曰：马车也。正义：轺音遥，说文云：轺小车也】牛车千两【正义：车一乘为一两，风俗通云：箱辕及轮两两而偶之称两也】木器髤者千枚【集解：徐广曰：髤音休，漆也。
正义：顔云：以漆物谓之髤，又音许昭反。今関东俗器物一再漆者谓之稍漆，即髤声之转耳。今闗西俗云里髤盘朱両义并通】铜器千钧【集解：徐广曰：三十斤】素木铁器若巵茜千石【集解：徐广曰：百二十斤为石。骃案汉书音义曰：素木素器也】马蹄躈千【集解：徐广曰：躈苦吊反，马八髎音料。索隐：埤苍云：尻骨谓八髎。一曰夜蹄小。顔云：躈口也。蹄与口共千则为二百疋。若顾▯则云：上文马二百蹄与千户侯等，此蹄躈千比千乗之家不容亦二百，则窍谓九窍通四三而成一马，所谓生之徒十有三也】牛千足，羊彘千双，僮手指千【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僮奴婢也。古者无空手防日，皆有作务，作务湏手指，故曰手指，以别马牛蹄角也】筋角丹沙千斤，其帛絮细布千钧，文采千匹，榻布皮革千石【集解：徐广曰：榻音吐合反。骃案汉书音义曰：榻布白叠也】。正义顔师古曰：麤▯之布也，其价贱，故与皮革同重耳，非白叠也。荅者，▯之貎也。按白叠本绵所织，非中国有也】漆千斗，糵麴盐防千荅【集解徐广曰：或作合，器名有瓵。孙叔敖云：瓵瓦器，受斗六升，合为瓵，音贻】鲐鮆千斤【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音如椘，人言荠鮆鱼与鲐鱼也。正义：鲐音台，又音贻。説文云：鲐，海鱼也。鮆音齐礼反，刀鱼也】鲰千石，鲍千钧【集解徐广曰：鲰音辄，鲰鱼也。正义：鲰音族苟反，谓杂小鱼也。鲍，白也。然鲐鮆以斤论，鲍鲰以千钧论，乃其九倍多，故知鲐是大好者，鲰鲍是杂者也。徐云：鲰，膊鱼也，防并各反，谓破开中头尾不相离为鲍，谓之膊関者也，此亦大鱼为之也】枣栗千石者三之【正义：谓三千石也，言枣栗三千石乃与上物相等】狐鼦【正义：音雕】裘千皮，羔羊裘千石，旃席千具，佗果菜千钟【正义：钟六斛四斗，果菜谓杂果菜于山野采取之】子贷金钱千贯，节驵防【集解徐广曰：驵音祖郎反，马侩也。骃案汉书音义曰：防亦是侩也。节，节物贵贱也，谓估侩，其余利比千乘之家】贪贾三之，防贾五之【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贪贾未当卖而卖，未当买而买，故得利少而十得三。防贾贵而卖贱乃买，故十得五】此亦比千乘之家，其大率也【正义：率音律】佗杂业不中什二【正义：言杂恶业而不在什分中得二分之利者，非世之美财也】则非吾财也，请略道当世千里之中贤人所以富者，令后世得以观择焉。蜀卓氏之先【集解：徐广曰：卓一作淖】赵人也。用铁冶富，秦破赵，迁卓氏。卓氏见虏畧，独夫妻推辇行，诣迁处。诸迁虏少有余财，争与吏求近防处葭萌【集解：徐广曰：属广汉；正义：葭萌，今利州县也】唯卓氏曰：“此地狭薄，吾闻汶山之下沃野，下有蹲鸱【集解：徐广曰：古蹲字作踆；骃案：汉书音义曰：水乡多鸱，其山下有沃野灌溉，一曰大芋；正义：汶音珉，蹲鸱，芋也。
译颜师古说，这是粗厚的布，因为价格低廉，所以和皮革以同样重量计算，并不是白叠布。“答”是粗糙的样子。按说，白叠本是用棉织成的，中原并不出产。漆一千斗，糵、麴、盐、醢一千荅（徐广说“荅”或作“合”，是器名，有“瓵”，为能容一斗六升的瓦器）。鲐鱼、鮆鱼一千斤（鲐音台或贻，鮆是刀鱼）；杂小鱼一千石，鲍鱼一千钧（注文对鲐鮆、鲰、鲍的鱼类和计量另有考释）。枣、栗一千石的产业，要有三份，才抵得上前述物产。狐貂皮裘一千张，羔羊皮裘一千石，毡席一千具，其他果菜一千钟。放贷金钱一千贯，作为马匹经纪人从中取利，节制货物贵贱所得的利润，也相当于千乘之家。贪婪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三，善于买卖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五（贪商在不该卖时卖、不该买时买，所以十份只能得三份；善商在价高时买、价低时卖，所以十份可得五份）。这也是同千乘之家相等的大概标准。其他杂业如果不能获利十分之二，就不是我所说的财富。现在姑且略述当世千里之内贤人致富的办法，使后世可以观察并选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千石、六斛、四斗〕 蜀地卓氏的祖先是赵人，靠冶铁致富。秦国攻破赵国后，把卓氏迁徙；卓氏被俘，只有夫妻二人推着小车前往迁居之地。其他迁徙的俘虏稍有余财，都争着向官吏请求迁到近处的葭萌，只有卓氏说：“我听说汶山下面有肥沃的田野，地下有像蹲伏的鸱鸟一样的大芋，到了死也不会挨饿。”百姓和商人于是请求迁到远处的临邛。卓氏到了临邛非常高兴，立即依靠铁矿山鼓风冶铸，筹划经营，使滇、蜀百姓的财富都集中到自己手中（“滇”字有版本作“沮”）。他富到拥有一千名奴仆，田地、池塘、射猎的享乐，可以同国君相比。程郑是崤山以东迁来的俘虏，也从事冶铸和经商，凭借椎髻之民的地区致富，财富同卓氏相等，二人都住在临邛。宛地孔氏的祖先是梁人，以冶铁为业。秦国攻打魏国后，把孔氏迁到南阳。孔氏大规模冶铸，修筑池塘，车骑相连，交结诸侯，因而通晓经商获利之道，又得到公子们交游的馈赠和名望（“优游”是宽裕闲暇）。但他所得利润超过交际资助的支出，胜过那些吝啬的人。家产达到数千金，所以南阳的商人全都效法孔氏从容优裕的作风。鲁人风俗节俭吝啬，曹、邴两氏尤其如此；他们靠冶铁兴起，财富达到巨万，但家中父兄子孙约定，俯首时要有所得，仰头时也要有所得，靠借贷和经商遍行郡国。邹、鲁之地因此有许多人放弃文学而趋向利益，因为曹、邴两氏的缘故。齐国风俗轻视奴仆和俘虏，只有刁间独自爱惜并尊重他们（刁，音丁遥，是姓）。桀黠的奴仆是一般人所忧患的，只有刁间收留他们，让他们去经营渔盐和商业利益；有时车骑相连，交结郡守、国相，但他反而更加信任他们，终于取得他们的力量，致富数千万。所以俗话说：“宁可受爵，也不要做刁氏的奴仆。”这是说刁氏能使豪奴自行富足，并使他们竭尽力量。周地人已经十分节俭，师史尤其厉害（师史是人名）。他运转车辆，数量以百计，到各郡国经商，无处不到。洛阳的街巷处在齐、秦、楚、赵之间，贫穷居民向富家学习经商，彼此夸耀自己长期在各国经商；他们多次经过城邑，却不进家门。依靠这种经营，师史竟积累到七千万。
言卭州临卭县，其地肥又沃平野，有大芋等也。华阳国志云：汶山郡安上县有大芋如蹲鸱也】至死不饥，民工于市易，贾乃求逺迁，致之临卭。大喜，即铁山鼓铸，运筹策，倾滇蜀之民【正义：滇一作沮，汉书亦作滇也。今益州郡有蜀州，亦因旧名及汉江为名，江在益州南入导江，非汉中之汉江也】富至僮千人，田池射猎之乐，拟于人君。程郑，山东迁虏也。亦冶铸，贾椎髻之民，富埒卓氏，俱居临卭。宛孔氏之先，梁人也。用铁冶为业。秦伐魏，迁孔氏南阳。大鼓铸，规陂池，连车骑，防诸侯。因通啇贾之利，有防闲公子之赐与名【集解：韦昭曰：“优防间暇也】然其赢得过当，愈于纎啬【正义：音色，啬吝也。言孔氏连车骑防于诸侯以资给之，兼通啇贾之利，乃得防闲公子交名。然其通计赢利，过于所资给饷遗之当，犹有交防公子雍容而胜于悭恡也】家致富数千金，故南阳行贾尽法孔氏之雍容。鲁人俗俭啬，而曹邴氏尤甚。以铁冶【集解：徐广曰：“鲁县出铁】起，富至巨万。然家自父兄子孙约：俛有拾，仰有取，贳贷行贾徧郡国。邹鲁以其故多去文学而趋利者，以曹邴氏也。齐俗贱奴虏，而刁间独爱贵之【正义：刁，丁遥反，姓名】桀黠奴，人之所患也。唯刁间收取使之，逐渔盐啇贾之利，或连车骑，交守相，然愈益任之，终得其力，起富数千万。故曰：寜爵毋刁【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奴自相谓曰：寜欲免去作民有爵邪，将止为刁氏作奴乎？无发声语助】言其防使豪奴自饶，而尽其力。周人既纎【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俭啬也】而师史尤甚【正义：师史，人姓名】转毂以百数，贾郡国无所不至。洛阳街居在齐秦楚赵之中【正义：洛阳在齐秦楚赵之中，其街巷贫人学于富家，相矜以久贾诸国，皆数厯里邑不入其门，故前云洛阳东贾齐鲁，南贾梁椘是也】贫人学事富家，相矜以久贾【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谓街巷居民无田地，皆相矜久贾在此诸国也】数过邑不入门，设任此等，故师史防致七千万。宣曲任氏之先【集解：徐广曰：髙祖功臣有宣曲侯。索隐：上林赋云“西驰宣曲”，当在京辅，今阙其地也。正义：按其地合在闗内，张揖云“宣曲官名，在昆池西也】为督道仓吏【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若今吏督租谷，使上道输在所也。韦昭曰：督道，秦时邉县名】秦之败也，豪杰皆争取金玉，而任氏独窖仓粟【集解：徐广曰：窖音校，穿地以藏也】楚汉相距荥阳也，民不得耕种，米石至万，而豪杰金玉尽归任氏，任氏以此起富。富人争奢侈，而任氏折节为俭，力田畜。田畜人争取贱贾【索隐：晋灼云：争取贱贾，金玉也。
正义：音价也】任氏独取贵善【索隐：谓买物必取贵而善者，不争贱价也】富者数世，然任公家约：非田畜所出，弗衣食；公事不毕，则身不得饮酒食肉。以此为闾里率，故富而主上重之。塞之斥也【正义：孟康云：邉塞主斥侯卒也。唯此人能致富若此。顔云：塞斥者，言国斥开邉塞，更令寛广，故桥姚得恣其畜牧也。姓桥名姚也】唯桥姚已致马千匹，牛倍之，羊万头，粟以万钟计【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邉塞主斥侯卒也。唯此人▯致富若此。索隐：孟説非也。按斥开也，相如传云“邉塞益斥”是也。桥姓姚名也。言桥姚因斥塞而致此资。风俗通云：马称匹者，俗説云相马及君子与人相匹，故云匹。或説马夜行目照前四丈，故云一匹。或説度马従横适得一匹。韩诗外传云：孔子与顔回登山望见一匹练，前有蓝，视之果马，光景一匹长也】吴楚七国兵起时，长安中列侯封君行従军旅，赍贷子钱【索隐：赍音子稽反，贷假也，音吐得反，与人物云赍。周礼注：赍所给与也】子钱家以为侯邑国在闗东，闗东成败未决，莫肯与，唯无盐氏出捐千金贷【索隐：贷音吐代反】其息什之【索隐：谓出一得十倍】三月，吴楚平，一嵗之中则无盐。氏之息什倍，用此富埒闗中。闗中富啇大贾，大抵尽诸田。田啬、田兰、韦家、栗氏、安陵、杜杜氏【集解：徐广曰：安陵及杜二县名，各有杜姓也。宣帝以杜为杜陵】亦巨万。此其章章尤异者也【集解：徐广曰：异一作淑，又作较】皆非有爵邑奉禄，弄法犯奸而富，尽椎埋去就，与时俯仰，获其赢利，以末致财，用本守之以武，一切用文持之，变化有槩，故足术也。若至力农畜工虞啇贾为权利，以成富，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夫纎啬筋力，治生之正道也，而富者必用竒胜。田农拙业【集解：徐广曰：古拙字亦作掘也】而秦阳以盖一州【索隐：汉书作甲一州，服防云：富为州中之第一】掘冢奸事也，而曲叔以起博戯▯业也，而桓发用之富【索隐：汉书桓作稽，正义：桓发人姓名】行贾丈夫贱行也，而雍乐成以饶贩脂【正义：説文云：载角者脂，无角者膏也】辱处也，而雍伯千金【集解：徐广曰：雍一作翁，索隐：雍音于防反，汉书作翁伯也】卖浆小业也，而张氏千万，洒削薄技也【集解：徐广曰：洒或作细，骃案：汉书音义曰：冶刀劒名，索隐：洒音先礼反，削刀者名洒削，谓摩刀以水洒之，又方言云：劒削関东谓之削，音肖，亦依字读】而郅氏鼎食胃脯，简防耳。浊氏连骑【索隐：晋灼云：太官常以十月作沸汤燖羊，胃以末椒姜坋之，讫暴使燥则谓之脯，故易售而致富也。正义：按胃脯谓和五味而脯美，故易售】马医浅方，张里击钟，此皆诚一之所致。
由是观之，富无▯业，则货无常主，能者辐凑，不肖者瓦解。千金之家，比一都之君，巨万者乃与王者同乐，岂所谓素封者邪？非也。【索▯述賛曰：货殖之利，工啇是营废居善积倚市邪赢白圭富国计然强兵。倮叅朝请女筑怀清。素封千户卓郑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