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二十五

译太史公说：文帝在位时，正值天下刚刚脱离战争和灾乱。【索隐说：指秦朝动乱、楚汉交战之时，好像从沸汤烈火中跌落；这就是《尚书》所说的百姓坠入泥涂炭火。】百姓乐于从事生产，文帝顺应他们的愿望，然而又能够不去扰乱他们，所以百姓终于安定下来。即使年满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不曾到市井中游荡嬉戏，像小孩子那样玩闹；这大概就是孔子所说的有德君子吧？【索隐说：《论语》说，善人治理国家百年，也可以战胜残暴、废除杀戮。】《尚书》说，有七正、二十八舍。【索隐说：七正就是日、月和五大行星。称为七正，是因为它们能够校正天时。孔安国说，七正是日、月、五星各有不同的运行政令。二十八舍，就是二十八宿所停舍之处。舍，是停留；宿，是次舍。意思是日、月、五星运行，有时停留在二十八个次舍的分野。】律历，是上天用来贯通五行、八正之气的；【索隐说：八正，是八个节气之气，用来应合八方的风。】上天凭借它使万物成熟。所谓舍，是日月停留的地方；舍，也有舒展气息的意思。不周风位于西北方，主管肃杀；东壁位于不周风的东面，主管开启生气。【索隐说：“辟”音同“辟”。】再向东到达营室。【索隐说：营室就是定星。定星居中时可以营造房屋，所以称为营室。正义说：《天官书》记载，营室是清庙，又称离宫阁道，有宫室的形象。这里说它主管孕育阳气并使之产生；两种说法不同。】营室，主管孕育阳气。【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含”。】再向东到达危。危，就是高而危险。【索隐说：“垝”音同“鬼毁”反切。】这是说阳气处于危险的状态，所以称为危。这里是十月，律气应于应钟。应钟，是阳气受到感应而不再主事；在十二地支中属于亥。亥，就是“该”，即包藏、充塞。【索隐说：《律历志》说，阳气在亥受到阻塞。正义说：孟康说，“阂”是藏闭、阻塞；阴气夹杂阳气，藏闭阻塞，为万物作种子。】这是说阳气藏在地下，所以称为“该”。广莫风位于北方。广莫，是说阳气在地下，阴气幽暗而阳气广大，所以称为广莫。再向东到达虚。虚，是能够充实也能够空虚；这是说阳气到了冬天就潜藏在虚中。【正义说：“宛”音同“蕴”。】冬至这一天，一阴向下潜藏，一阳向上舒展，所以称为虚。再向东到达须女。【索隐说：须女就是婺女的名称。】这是说万物正在变化活动，阴阳之气还没有分离，仍然相互依随，所以称为须女。这里是十一月，律气应于黄钟。【正义说：白虎通说，黄是中和之气，意思是阳气仍在承载、包容万物，使其广大生长。】黄钟之气在黄泉之下发动，养育万物。黄钟，是说阳气沿着黄泉向上涌出。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子；子就是滋长，表示万物在地下滋生。它在十天干中属于壬、癸；壬是任，表示阳气在地下承担养育万物的作用；癸是揆，表示万物可以被揆度测量。向东到达牵牛宿，表示阳气牵引万物向外生长；“牛”有冒出、耕种之意，表示土地虽冻，万物仍能冒出而生长，并能耕植播种万物。向东到达建星，表示建立各种生物。十二月，律管应和大吕。大吕在十二地支中属于丑；丑就是纽结，表示阳气虽在上方却还没有下降，万物受到束缚，尚不敢抽枝。条风位于东北方，主掌万物出土；“条”是条理、治理，表示治理万物，使它们生长出来。向南到达箕宿，表示万物的根基。这是正月，律管应和太簇；太簇，是说万物聚集生长。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寅；寅是说万物开始出生，像蚯蚓蠕动的样子。向南到达尾宿，表示万物开始生长，形状像尾巴；向南到达心宿，表示万物开始生长，中心有花；向南到达房宿，表示万物的门户，到了门户就要出来。明庶风位于东方，表示众多万物都已出来。这是二月，律管应和夹钟；夹钟，是说阴阳相互夹杂。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卯；卯是茂盛，表示万物茂盛。它在十天干中属于甲、乙；甲表示万物像剖开外壳一样破壳而出，乙表示万物生长时发出轧轧之声。向南到达氐宿，表示万物都已到达；向南到达亢宿，表示万物高高显现；向南到达角宿，表示万物都有枝条，形状像角。这是三月，律管应和姑洗；姑洗，是说万物洗涤而生。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辰；辰是说万物振动、孕育。清明风位于东南方，主管吹动万物，使它们向西生长。到达轸宿；轸是说万物更加壮大，呈现轸轸然的样子。向西到达翼宿；翼是说万物都有羽翼。这是四月，律管应和中吕；中吕，是说万物全部相继向西运行。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巳；巳是说阳气已经尽了。向西到达七星宿；七星是说阳数在七这里完成。向西到达张宿；张是说万物都张开。向西到达注宿；注是说万物开始衰落，阳气向下流注。这是五月，律管应和蕤宾；蕤宾，是说阴气还很幼小，阳气已经不再发挥作用。景风位于南方，表示阳气运行的道路已经终结。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午；午是说阴阳相交。它在十天干中属于丙、丁；丙表示阳道显明，丁表示万物已经壮盛。向西到达弧宿，表示万物凋零柔弱，逐渐走向死亡；向西到达狼宿，表示万物可以被度量、被裁断。凉风位于西南方，主管大地；大地沉降，夺取万物的生气。这是六月，律管应和林钟；林钟是说万物将死，气息呈现衰败状态。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未；未是说万物都已成熟并有滋味。向北到达罚宿，表示万物的生气被夺，可以加以伐害；向北到达参宿，表示万物可以参验。这是七月，律管应和夷则；夷则是说阴气侵害万物。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申；申是说阴气开始发挥作用，侵害万物。向北到达浊宿；浊是触犯、触及，表示万物都触及死亡。向北到达留宿；留是说阳气停滞不前。这是八月，律管应和南吕；南吕是说阳气相继进入收藏状态。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酉；酉是万物衰老的阶段。阊阖风位于西方，表示阳气运行到这里，使万物闭藏于黄泉。它在十天干中属于庚、辛；庚表示阴气开始坚固万物，辛表示万物刚刚出生。向北到达胃宿，表示阳气将要收藏；向北到达娄宿，表示呼唤万物，将要把它们收入；向北到达奎宿，表示它主管毒螫，杀害万物，万物在此收藏。这是九月，律管应和无射；无射就是终结，表示万物随着阳气终结，又随着阴气重新兴起，并没有真正的终尽。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戌；戌是说万物完全灭尽。

译《尔雅》说，混浊称为毕。混浊，就是互相触犯；这是说万物都触犯而走向死亡，所以称为浊。向北到达留。【索隐说：留就是昴星，毛传也把留解释为昴。】留，是说阳气停滞不前，所以称为留。这里是八月，律气应于南吕。【正义说：白虎通说，南是任，意思是阳气还在承载、包容万物，使荠麦等作物生长。】南吕，是说阳气逐渐进入地下收藏。在十二地支中属于酉。酉，是万物衰老的阶段。【索隐说：《律历志》说，万物成熟于酉。】所以称为酉。阊阖风位于西方。阊，是倡导；阖，是闭藏。这是说阳气引导万物闭藏于黄泉之下。在十天干中属于庚、辛。庚，是说阴气开始更改、肃杀万物，所以称为庚；辛，是说万物辛苦地生长，所以称为辛。向北到达胃。胃，是说阳气即将入藏，万物都归藏于胃。再向北到达娄。娄，是说呼唤万物，并将它们收入其中。再向北到达奎。【集解徐广说：一本作“防”。索隐说：《天官书》说，奎主管沟渠，娄主管聚众，胃主管天仓。这里的说法不同；六律、十母也与《汉书》不同，各自是不同学派的说法。】奎，主管毒虫螫伤并杀死万物。万物在奎处被收敛藏闭。这里是九月，律气应于无射。【正义说：“射”音同“亦”。白虎通说，无射就是终结，意思是万物随着阳气终结，又将随着阴气开始，没有真正的终止。这种关于六吕、十干、十二支的说法，与《汉书》不同。】无射，是说阴气旺盛而掌管时令，阳气已经没有余剩，所以称为无射。在十二地支中属于戌。戌，是说万物全部消灭，所以称为戌。【索隐说：《律历志》说，毕星进入戌位。】九乘九得八十一，以此作为宫音之数。去掉三分之一，得五十四，以此作为徵音之数。增加三分之一，得七十二，以此作为商音之数。去掉三分之一，得四十八，以此作为羽音之数。增加三分之一，得六十四，以此作为角音之数。黄钟长八寸十分之一，属于宫音。黄钟长八寸十分一，属于宫音。【索隐说：考察上文说律数以九相乘为八十一，所以这里说黄钟长八寸十分一；而《汉书》说黄钟长九寸，是以九分为一寸。刘歆、郑玄等人也都认为长九寸，就是十分制的九寸，并不依照这里的方法。说它属于宫音，是因为黄钟是十二律的开端，宫音又是五音之首。十一月以黄钟为宫，声音才能得到端正。旧本多作“七分”，大概是错误。】大吕长七寸五分三分一，属于商音。【索隐说：十一月以黄钟为宫，五行依次相生，大吕属于商音；大吕能够辅助阳气、宣达教化。】太簇长七寸七分二，属于角音。姑洗长六寸七分之四，属于羽音。姑洗长六寸七分四，属于羽音。【索隐说：这也是因为金能生水。】蕤宾长五寸六分之一。林钟长五寸七分之四，属于角音。夷则长五寸四分之三，属于商音。夷则长五寸四分三分二，属于商音。无射长四寸四分之三。应钟长四寸二分之三，属于羽音。应钟长四寸二分三分二，属于羽音。子为一分；丑为三分之二；寅为九分之八；卯为二十七分之十六；辰为八十一分之六十四；巳为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午为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未为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零二十四；申为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九十六；酉为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八千一百九十二；戌为五万九千零四十九分之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亥为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之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子，一分。【索隐说：从这里以下，十一辰都用三相乘，作为黄钟累积实数的数值。】丑，三分二。【索隐说：考察子律黄钟长九寸，林钟为衡，长六寸；九与六相比，三分中少一，所以说丑为三分二。这就是黄钟三分减去一而下生林钟的数值。】寅，九分八。【索隐说：十二律以黄钟为主。黄钟长九寸，太簇长八寸；寅为九分八，就是林钟三分增加一而上生太簇的含义。正义说：孟康说，元气最初在子时萌动、尚未分化时，天地人混合为一，所以子数独为一。《汉书·律历志》说，太极元气包含三而成为一，运行于十二辰，最初在子时发动；到丑时以三相乘，得到三；到寅时再以三相乘，得到九；到卯时得到二十七；到辰时得到八十一；到巳时得到二百四十三；到午时得到七百二十九；到未时得到二千一百八十七；到申时得到六千五百六十一；到酉时得到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到戌时得到五万九千四十九；到亥时得到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这就是阴阳之德会合、气在子时聚集，并由此化生万物的道理。不过，丑三分二、寅九分八，都是分割后剩余的数值，《汉书》没有说明。】卯，二十七分十六。【索隐说：这是丑数乘三得到寅数，寅数再乘三得到卯数，所以是二十七。南吕为卯位之衡，长五寸三分寸之一；二十七除以三得九，即黄钟的本数；十六除以三得五又三分之一，即南吕的长度，所以说卯为二十七分十六。这也是太簇三分减去一而下生南吕的含义。以下八辰都依此类推；不过丑三分二、寅九分八，都是分割后的余数。】辰，八十一分六十四。巳，二百四十三分一百二十八。午，七百二十九分五百一十二。未，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一千零二十四。申，六千五百六十一分四千九十六。酉，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八千一百九十二。戌，五万九千四十九分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亥，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六万五千五百三十六。因此说，神发动气，气归附于形，形体依照类别而成；有的已经形成并可分类，有的尚未形成便不能分类，有的形体相同便属于同类。圣人知道天地，认识万物的区别，所以从已经存在的事物推究到尚未存在的状态，得以认识细微如气、微妙如声的道理。圣人又因神妙的道理而保存、推求它。即使道理微妙，也必定能显现；考察其情实，研究它的精华，神妙之道就清楚了。若没有圣人的心性来凭借聪明才智，谁能保存天地的神妙并形成万物的实情呢？神妙的本体，万物承受了它，却不能认识；等到它离去或到来，也不能知晓。圣人因此敬畏它，并想使它长存；正因为想使它长存，神妙之道也就得以长存。那些想使它长存的东西，没有比神妙之理更可贵的了。

译计算方法是：凡是下生的律，就把实数加倍，把法数乘三。【索隐说：蔡邕说，阳生阴叫下生，阴生阳叫上生。《律历志》又说，阴阳相生从黄钟开始，向左旋转，八八为五。孟康注说，从子数到未，经过八辰，得到下生林钟的数；又从未数到寅，也经过八辰，上生太簇律，就是这样。不过上下相生都以此为比例。这里说下生，是指黄钟下生林钟：黄钟长九寸，把实数加倍，就是二九得十八；把法数乘三，以三为法约分，得到六，就是林钟的长度。】凡是上生的律，就把实数乘四，把法数乘三。【索隐说：实数乘四，是指林钟上生太簇。林钟长六寸，六乘四得二十四，再用三约分，得到八，就是太簇的长度。】上生九，商八，羽七，角六，宫五，徵九。【索隐说：这也是五声的数值。上生时，三分增加一；宫音上生徵音，徵音去掉三分之一而下生商音，商音增加三分之一而上生羽音，羽音去掉三分之一而下生角音，角音增加三分之一而上生。不过这段文字的数字似乎有错，暂时还没有考核。】从一开始，以九乘三，作为法数。【索隐说：《汉书·律历志》说，太极元气包含三而成一，运行于十二辰，最初在子时发动；到丑时以三相乘，得到三；到寅时再以三相乘，得到九。这就是所谓“置一而九三之”。韦昭说，置一之后，以九乘三，也是这个意思。乐彦说，一气在子时产生，到丑时变为三，这是“一三”；从丑到酉为九，都是用三相乘，这就是“九三”。】实数与法数相除，得到一寸。【索隐说：实数，是从子的一乘丑的三，直到亥所得的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所谓“如法”，就是用上文的法数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除实数，得到九，作为黄钟的长度。“得一”是算术中设置法则的说法；“得”字下面的“长一”以及“寸”字，都是衍文。韦昭说，是得到九寸之一。姚氏说，“得一”就是黄钟的子数。】总共得到九寸，称为黄钟之宫。所以说，声音开始于宫，终于角。【索隐说：正如上文所说，宫下生徵，徵上生商，商下生羽，羽上生角；角就是终点。】数开始于一，终止于十，在三处完成；气开始于冬至，循环一周后重新产生。神产生于无形之中。【正义说：无形，就是太阳之气、天地尚未形成的时候。意思是神本来存在于太虚之中，没有形体。】神在有形之中完成。【正义说：天地分开、阴阳二仪已经形成之后，万物在天地之间形成，神也存在其中。】然后，数有了形体，便形成声音。【正义说：数，指天数；声，指宫、商、角、徵、羽五声。意思是天数既已形成，就能够形成五声。】所以说，神使气产生，气归附于形，形体依照类别构成：有的已经成形，便可以按类别辨识；有的尚未成形，便还不能分类；有的形体相同，便属于同类。同类的事物可以分等，也可以辨认。圣人懂得天地的道理，知道万物的区别，所以从已经存在的事物推究到尚未存在的状态。【正义说：从“有”出发，是指万物已有形质；到“未有”，是指天地尚未成形。】由此可以认识到，比气更细微、比声音更微妙的道理。【正义说：气，是太易之气；声，是五声之声。】因此圣人依据神妙的道理来保存、探求它。【正义说：圣人根据神妙的规律来整理形体，寻着踪迹一直追溯到太易之气，所以说“因神而存之”；上文所谓从“有”推究到“未有”，就是这个意思。】即使是微妙的本性，也必定要使它显现出来，考察其中的真实情理，研究神妙的道理，这样道理才明白。【正义说：妙，是微妙的本性；效，同“见”，即显现；核，是考察研究；华道，是神妙的道理。意思是，人即使具有微妙的本性，也必须督察、整理自己的情理，然后考察研究神妙的道理，才能穷究形体、辨明声音的形成，所以说“明矣”。下文说“如果没有圣人的心智，凭借聪明才智，谁能保存天地的神妙并使形体的情理形成呢”，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若不是具有圣人的心智，凭借聪明才智，谁能保存天地的神妙，并使形体的情理得以形成呢？神妙的道理，万物承受了它却不能自知；等到它离去或到来，也同样不能察觉。【正义说：这是说万物承受神妙之气，却不能知觉；等到神妙之气离去或到来，也不能辨识它的往来变化。】所以圣人敬畏它，并希望保存它；正因为希望保存它，神妙之理也就得以保存。【正义说：圣人敬畏神妙而难以认识的道理，希望使它长久存在；正因为希望它长存，所以神妙之理也得以保存。】凡是希望保存这种神妙之理的，便没有什么比它更尊贵了。【正义说：平凡的人希望使精神长存，所以也没有什么比神妙之理更值得尊重。】太史公说：古人设置璇玑玉衡来协调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七政，也就是天地间的二十八宿。【正义：宿，音息袖反，又音肃。东方七宿是角、亢、氐、房、心、尾、箕；南方七宿是井、鬼、柳、星、张、翼、轸；西方七宿是奎、娄、胃、昴、毕、觜、参；北方七宿是斗、牛、女、虚、危、室、壁，共二十八宿，一百二十八宿星。】十母，即十天干：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正义】十二子，即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正义】钟律调和，源自上古；建立律管、运行历法、制定日度，都有根据而可以推算。【正义：度，音田洛反。】使各方面符合符节，贯通道德，这就是所说的顺应规律。 【索隐述赞说：从前轩辕黄帝命令伶伦创制律管，听取雌雄律管的声音，使厚薄均匀，用来调节节气、推算星辰；军队的威仪借此取得装饰，乐器也由此制作。由细微处可以推知显著之事，测验变化而穷尽神理。伟大啊，虚心承受并养育天下生民。】

译《史记》卷二十五 《史记》卷二十五考证 《律书》第一篇说，一切都取法于六律。索隐：汉代京房懂得五音、六律的数理及十二律的变化，推演出六十律。臣照按：律有六种，音有五种；六律之间还有六吕，合成十二律；五音之间又有变宫、变徵，成为七音。但十二律归根到底仍是六律，七音归根到底仍是五音。若从一律到另一律、另一吕，其中间可以细分的数目哪里止于六十？推演扩展到百、千、万、亿，也不能穷尽，就像进入大海计算沙粒一样。音又哪里止于七种？大的如雷霆，小的如蚂蚁、飞虫，也有百千万亿，不能穷尽。然而总括为五音，就可以概括无遗；再加上变宫、变徵，五音便轮流以各音为宫。律也同样如此，总括为六律便可以穷尽；在其中间加入六吕，就可以校正五音。音属于天，律属于地；音属于阳，律属于阴。以天统摄地，以阴从属于阳，那么万物无不包含在其中。若逐一列举万物，说天地阴阳无不体现于万物之中，那么万物难道能一一数尽吗？京房的六十律与此有什么不同？后世律吕学说失传，始于京房；他本想求得明白，反而使它更加晦暗。对于兵器尤其重视。臣照按：“械”字是“戒”字的讹误。考察事机、预防祸患，没有比律气更精密的了；气是生死的根本，虽然看不见，却可以通过声音来察知。战争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生死，所以对于兵事戒备尤其重视，与器械有什么关系？索隐说：“军队出动要依照军律，所以对兵械尤其重视。”或许索隐所据的文本本来也是“戒”字，不能确定。若正义说“械”是弓、矢、殳、矛、戈、戟等兵器，那就是把传抄讹误的“戒”字解释成“械”字，再牵强附会了。周武王讨伐商纣王时，吹奏律管来听察声音。索隐：这件事应当有所出处，只是现在已经不详了。臣照按：这件事至今明明记载在《国语·周语》中，怎么能说不详？而且音以宫为主。正义：监本文字讹误错乱，无法阅读；今据《周礼·典同》的注释改正。成汤发动南巢之战，以消灭夏朝的祸乱。正义：《淮南子》说，商汤在鸣条讨伐夏桀，把他放逐到历山；夏桀和末喜同船渡江，逃到南巢山而死。臣世骏按：《淮南子·修务训》说，商汤整顿军队，在鸣条击败夏朝，又在南巢责问夏桀的罪过，将他放逐到历山；其中没有“末喜同舟”的话。五月，律气应于蕤宾。蕤宾，是说阴气渐渐减少，所以称“蕤”；阳气衰弱而不能有所作为，所以称“宾”。景风位于南方。“景”是说阳气运行已经到头，所以称为景风。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午；午，是阴阳交会的意思，所以称午。它在十天干中属于丙、丁；丙，是说阳道显著明盛，所以称丙；丁，是说万物已经成长壮大，所以称丁。向西到达弧星。“弧”是说万物将要凋落并接近死亡。向西到达狼星。“狼”是说万物可以度量，也可以裁断万物，所以称狼。凉风位于西南角，主管大地。大地使万物之气沉降、衰夺。六月，律气应于林钟。林钟，是说万物将要死亡，气息衰败纷乱。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未；未，是说万物都已成熟而有滋味。向北到达罚星。“罚”是说万物之气衰夺，可以加以伐除。向北到达参星。“参”是说万物可以参验，所以称参。七月。另一本作：五月，律气应于蕤宾。蕤宾，是说阴气渐渐减少，所以称“蕤”；阳气衰弱而不能有所作为，所以称“宾”。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午；午，是阴阳交会的意思，所以称午。它在十天干中属于丙、丁；丙，是说阳道显著明盛，所以称丙；丁，是说万物已经成长壮大，所以称丁。景风位于南方。“景”是说阳气运行已经到头，所以称景风。六月，律气应于林钟。林钟，是说万物将要死亡，气息衰败纷乱。它在十二地支中属于未；未，是说万物都已成熟而有滋味。向西到达弧星。“弧”是说万物将要凋落并接近死亡。向西到达狼星。“狼”是说万物可以度量，也可以裁断万物，所以称狼。凉风位于西南角，主管大地。大地使万物之气沉降、衰夺。向北到达罚星。“罚”是说万物之气衰夺，可以加以伐除。向北到达参星。“参”是说万物可以参验，所以称参。七月。律数 蔡元定说：黄钟八寸十分一，林钟五寸十分四，太簇七寸十分二，南吕四寸十分八，姑洗六寸十分四，应钟四寸二分三分二【强四百八十六】，蕤宾五寸六分三分二【强四百八□□五】，大吕七寸五分三分二【强四百□□五】，夷则五寸□□三分二【弱二百一十六】，夹钟六寸七分三分一【强一百九十八】，无射四寸四分三分二【强六百□□二】，仲吕五寸九分三分二【强五百八十一】。按：《律书》本章所记分寸的方法与其他说法不同，因为难以理解，所以错误很多。它取黄钟之律九寸，将一寸分为九分，共八十一分，再以十进位作为一寸，所以说“八寸十分一”；另本作“七分一”，是错误的。现在按照相生次序排列并加以订正。应钟以下又有小分，小分以三为分母，如历法家所谓太、少、余分的强弱，方法还不够严密。现在以二千一百八十七作为整分，以七百二十九作为三分之一，以一千四百五十八作为三分之二，余分较多的称“强”，较少的称“弱”，列在各律下面，并把讹字全部改正。隋《志》引用本章中的黄钟、林钟、太簇、应钟四律的寸分，认为它们与班固、司马彪、郑氏、蔡邕、杜夔、荀朂的论述相同；虽然尺的长短有所增减，但十二律的寸数都相同。这说明当时《律书》还没有讹误。到司马贞《索隐》才把旧本“七分一”说成错误，而这种错误存在的时间也还不长。沈括也说，本章中的“七”字都应当作“十”字，是抄写时误将中间一画弯曲了。大体说来，《律书》采用相生的分数；相生法以黄钟为八十一分，现在以十作为一寸的分法，所以有八寸一分。汉代前后的《志》以及诸家采用审度分数；审度法以黄钟的长度为九十分，也以十作为一寸的分法，所以有九十分。两种分法虽然不同，但长短相同，因此隋《志》说寸数相同。神，是万物承受而不能知晓的；等到神离去或到来时…… 臣照按：“及”字是衍文。意思是说，万物承受神而不能知晓它的来去。为什么不能知晓？因为能知晓它的是神；神不能知晓神，就如同太阳看不见太阳、眼睛看不见眼睛一样。即便如此，神本来没有所谓来去；承受它的是万物，而神又存在于万物之中。万物本来就没有来去，因此虽无所谓知，却没有什么不能知的。又按：张晏说，书籍目录中有《兵书》而没有《律书》；颜师古却说，叙录目录本来没有《兵书》。我私下认为，律的作用用于军事，是其中最大的用途，张晏或许正是把《律书》当作《兵书》，也未可知。这段文字本来就是太史公的文字，不是后人所能补写的。大概是因为汉武帝用兵时没有依照律法，于是追溯源头，举孝文帝作为法则，这大概就是所谓“兵戒”吧。《史记》卷二十五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