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三十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三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吴太伯世家第一【索隐:系家者,记诸侯本系也。言其下及子孙,常有国。故孟子曰:「陈仲子,齐之系家。」又董仲舒曰:「王者封诸侯,非官之也,得以代代爲家者也】吴太伯【集解:韦昭曰:后武王追封爲吴伯,故曰吴太伯。索隐:《国语》黄池之防,晋定公使谓吴王夫差曰:「夫命圭有命,固曰吴伯,不曰吴王。」是吴夲伯爵也。范甯解《论语》曰:「太者,善大之称;伯者,长也。」周太王之元子,故曰太伯。称仲雍、季歴皆以字配名,则伯亦是字,又是爵,但其名史籍先阙尔。正义:吴国号也。太伯居梅里,在常州无锡县东南六十里。至十九世孙寿梦居之,号句吴。寿梦卒,诸樊南徙吴。至二十一代孙光使子胥筑阖闾城都之,今蘓州也】太伯弟仲雍【索隐:伯、仲、季是兄弟次第之字,若表徳之字,意义与名相符,则系夲。曰吴孰哉,居藩篱。宋忠曰:「孰哉」仲雍字藩篱,今吴之余暨也。解者云:雍是孰食,故曰雍字孰哉也】皆周太王之子,而王季歴之兄也。季歴贤而有圣子昌,太王欲立季歴以及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乃犇荆蛮,文身断髪,示不可用【集解: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髪,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正义:江熈云:太伯少弟季歴生文王昌,有圣徳,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于季歴。以太王病,托采药于吴越不反。太王薨,而季歴立,一让也。季歴薨,而文王立,二让也。文王薨,而武王立,遂有天下,三让也。又释云:太王病,托采药,生不事之以礼,一让也。太王薨而不反,使季歴主防,不葬之以礼,二让也。断髪文身示不可用,使季歴主祭祀,不祭之以礼,三让也】以避季歴。季歴果立,是爲王季,而昌爲文王。太伯之犇荆蛮,自号句吴【集解:宋忠曰:「句吴」太伯始所居地名。索隐:荆者,楚之旧号,以州言之曰荆蛮者,闽也,南夷之名,蛮亦称越。此言自号句吴,吴名起于太伯,明以前未有吴号,地在楚越之界,故称荆蛮。顔师古注《汉书》:以吴言「句」者,夷之发声,犹言于越耳。此言号「句吴」,当如顔解,而注引宋忠以为地名者,系本居篇云:孰哉?居藩篱?孰姑徙?句吴。宋氏见《史记》有太伯自号句吴之文,遂弥缝解彼云:是太伯始所居地名。裴氏引之,恐非其义。藩篱既有其地,句吴何总不知?眞实吴人不闻别有城邑,谓名句吴,则系本之文或难依信】荆蛮义之,从而归之,千余家,立爲吴。太伯太伯卒【集解:《皇览》曰:太伯▯在吴县北梅里聚,去城十里】无子弟,仲雍立,是爲吴。仲雍仲雍卒【索隐:《吴地记》曰:仲雍▯在吴乡常孰县西海虞山上,与言偃▯并列】子季简立,季简卒,子叔达立,叔达卒,子周章立。
是时周武王克殷,求太伯、仲雍之后,得周章,周章已君吴,因而封之,乃封周章弟虞仲于周之北故夏虚【集解:徐广曰:在河东大阳县】是爲虞仲【索隐:夏都安邑,虞仲都大阳之虞城,在安邑南,故曰夏虚。《左传》曰:太伯、虞仲,太王之昭,则虞仲是太王之子,必也。又《论语》称虞仲夷逸,隐居放言,是仲雍称虞仲。今周章之弟亦称虞仲者,盖周章之弟字仲,始封于虞,故曰虞仲。则仲雍本字仲,而爲吴之始祖,故后代亦称虞仲,所以祖与孙同号也】列爲诸侯。周章卒,子熊遂立,熊遂卒,子柯相立【正义:柯音歌,相音相,匠反】柯相卒,子彊鸠夷立,彊鸠夷卒,子余桥疑吾立【正义:桥音蹻,骄反】余桥疑吾卒,子柯卢立,柯卢卒,子周繇立【正义:繇音遥,又如字】周繇卒,子屈羽立【正义:屈音居勿反】屈羽卒,子夷吾立,夷吾卒,子禽处立,禽处卒,子转立【索隐:谯周《古史考》云:柯转】转卒,子颇髙立【索隐:《古史考》作颇梦】颇髙卒,子句卑立【索隐:《古史考》云:毕轸】是时晋献公灭周北虞公,以开晋伐虢也【索隐:《春秋》经僖公五年冬,晋人执虞公。左氏二年传曰:晋荀息请以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以伐虢,虞公许之,且请先伐虢。宫之奇諌不聼。晋里克、荀息帅师防虞师伐虢灭下阳。五年,传曰:晋侯复假道伐虢。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腊矣。」八月甲午,晋侯围上阳。冬十有二月,灭虢。师还,遂袭虞灭之】句卑卒,子去齐立。去齐卒,子夀梦立【正义:梦,莫公反】寿梦立,而吴始益大,称王。自太伯作吴,五世而武王克殷,封其后爲二,其一虞在中国,其一吴在夷蛮。十二世而晋灭中国之虞。中国之虞灭,二世而夷蛮之吴兴【正义:中国之虞灭,后二世,合七十一年,至夀梦而兴,大称王】大凡从太伯至寿梦十九世【索隐:寿梦是仲雍十八代孙】王寿梦二年【索隐:自寿梦以下始有其年,春秋唯记卒,计寿梦二年当成公七年】楚之亡大夫申公巫臣怨楚,将子反而犇晋。自晋使吴教吴用兵乘车,令其子爲吴行人【集解:服防曰:行人掌国賔客之礼籍,以待四方之使賔大客,受小客之币辞。索隐:左氏成二年曰:巫臣聘齐及郑,使介反币,而以夏姬行,遂奔晋。七年传曰:子重子反杀巫臣之族,而分其室。巫臣遗二子书曰:「余必使尔罢于奔命,以死。」巫臣使于吴,吴子寿梦悦之,乃通吴于晋,敎呉乘车,敎之战阵,敎之叛楚,寘其子狐庸焉,使爲行人。呉始伐楚,伐巢,伐徐,马陵之防,吴入州来。子重子反于是乎一岁七奔命】吴于是始通于中国。吴伐楚,十六年,楚共王伐吴至衡山【集解:杜预曰:吴兴乌程县南也。
译虞国的军队攻打虢国,灭亡下阳。五年,《左传》记载说:“晋侯再次借道攻打虢国,宫之奇带领族人离开,说:‘虞国今年不能举行腊祭了。’八月甲午日,晋侯包围上阳;冬季十二月,灭掉虢国。晋军回师时,于是袭击虞国,将它也灭掉了。”句卑去世,他的儿子去齐即位;去齐去世,他的儿子寿梦即位。【正义:梦,音莫公反。】寿梦即位后,吴国开始日益强大,称王。自从太伯建立吴国,经过五代,周武王攻克殷朝,分封他的后代为二支:一支是位于中原的虞国,另一支是位于夷蛮之地的吴国。经过十二代,晋国灭掉了中原的虞国;中原的虞国灭亡后二代,夷蛮之地的吴国兴盛起来。【正义:中原的虞国灭亡后二代,合计七十一年,到寿梦时兴盛起来,并大规模称王。】总计从太伯到寿梦,共十九代。【索隐:寿梦是仲雍的第十八代孙。】王寿梦二年。【索隐:从寿梦以后才开始记载在位年数;《春秋》只记载其去世,计算起来,寿梦二年应当是鲁成公七年。】楚国逃亡的大夫申公巫臣怨恨楚国将领子反,于是逃奔晋国。晋国任用他出使吴国,他教吴国使用兵车,并让他的儿子担任吴国的行人。【集解:服虔说,行人掌管接待诸侯宾客的礼仪文书,以此接待四方使者;对大宾客接受小宾客所送的礼物并加以辞谢。索隐:《左传·成公二年》说,巫臣出使齐国和郑国,使者副手返回时交还礼物,而巫臣带着夏姬出逃,随后奔往晋国。成公七年,《左传》记载说,子重、子反杀掉巫臣的族人,分占他的家产。巫臣写信给两个儿子说:‘我一定要使你们疲于奔命,直到死去。’巫臣出使吴国,吴王寿梦很高兴,于是使吴国与晋国相通,教吴国使用兵车,教它布置战阵,教它背叛楚国,并把自己的儿子狐庸安置在那里,让他担任行人。吴国从此开始攻打楚国、攻打巢国、攻打徐国,在马陵会盟;吴军攻入州来。子重、子反因此一年之中七次奔走应命。】吴国从此开始同中原各国交往。吴国攻打楚国。十六年,楚共王攻打吴国,抵达衡山。【集解:杜预说,衡山在吴兴郡乌程县南面。索隐:《春秋·襄公三年》记载,楚国公子婴齐率军攻打吴国;《左传》说,楚国子重率军攻打吴国,这是简之师,攻克鸠兹,抵达衡山。】二十五年,王寿梦去世。【索隐:《春秋·襄公十二年》记载:“秋九月,吴子乘去世。”《左传》说,寿梦从鲁成公六年即位,到此时正二十五年。《世本》说:“吴孰姑迁居句吴。”宋忠说,孰姑就是寿梦;世俗称作祝梦、乘、诸等。“寿”与“孰”音相近,“姑”是“诸”的意思,因此孰姑、寿梦是同一个人,乘也是他的另一个名字。】寿梦有四个儿子,长子名叫诸樊。【索隐:《春秋》记载吴子遏,《左传》称为诸樊;可见遏是他的名,诸樊是他的号。《公羊传》把遏写作谒。)次子叫余祭,三子叫余昧。(索隐:《左传》说“阍杀戴吴”,杜预说戴吴就是余祭。襄公二十八年《左传》说,齐国庆封逃奔吴国,吴国的句余把朱方赐给他;杜预说句余就是吴子夷末。按余祭在襄公二十九年去世,那么襄公二十八年赐庆封封邑时,不可能是夷末;句余或许另有其人,杜预误认为是夷末。只有《史记》《公羊传》作余昧,《左传》和《谷梁传》都作夷末;夷末与句余音、字都不同,不可能是同一人。正义:祭读音为“侧界反”,昧读音为“莫葛反”。)次子是季札。(索隐:《公羊传》说,谒、余祭、夷昧和季子同母,共四人。季子年幼而有才干,兄弟都爱护他,都想让他做国君。季子始终不肯接受,谒请求兄弟轮流做君主,最后把国家交给季子,大家都说好。因此谒死后,余祭即位;余祭死后,夷昧即位;夷昧死后,国家应当交给季子。季子出使在外,逃亡不归。僚是长庶子,便即位。阖闾说:“如果遵从先君的命令,国家应当归季子;如果不遵从先君的命令,那么应该即位的是我,僚怎么能做国君?”于是派专诸刺杀僚。《史记》所记寿梦四个儿子的情况,大体采用《公羊传》的文字,只是把僚说成余昧的儿子,这是不同之处。《左传》的文字不明确,服虔采用《公羊传》的说法,杜预依照《史记》和《吴越春秋》作注。徐广引用《世本》说夷昧生光,又引用《吴越春秋》说王僚是夷昧的儿子。现在查考《世本》和《吴越春秋》,都没有这句话。然而按《左传》记载,狐庸回答赵文子说:“夷末很有德行,能够审度天意;上天所启示的,必定是这位国君的子孙,实际上最终会由他们完成。”如果把僚看作夷末的儿子,就不应有这句话。又据光说“我是先王的嗣子”,可见光是夷昧的儿子,僚是寿梦的庶子。)季札贤能,寿梦想立他为国君,但季札推辞不肯。于是就立长子诸樊,代理国政,主持国家。诸樊元年。(集解:裴骃案,《世本》说诸樊迁都吴地。索隐:按《左传》,在襄公十四年。)诸樊服丧期满后,把君位让给季札。季札辞谢说:“曹宣公死时,诸侯和曹国人都认为曹君不合义,准备另立国君。(集解:服虔说,宣公就是曹伯庐。鲁成公十三年,曹宣公随晋侯攻打秦国,死在军中。曹君公子负刍在国内听说宣公死了,便杀太子自立,所以说他不合义。)他们将要立子臧,子臧却逃走,以此成全曹君。(集解:服虔说,子臧是负刍的庶兄。索隐:《左传》成公十三年说,曹宣公死于军中,曹人让公子负刍守国,派公子欣时迎接丧尸;秋天负刍杀太子,自立为君。杜预说,负刍、欣时都是宣公的庶子,负刍就是成公,欣时就是子臧。成公十五年传说,诸侯在戚地会见,讨伐曹成公,把他押送到京师。诸侯准备请周王召见子臧并立他为君。子臧说,古代记载有这样的话:“圣人通达时势,能够权宜应变。”杜预说,圣人顺应天命,不拘泥于通常的形式;“其次是守住节操”,指贤人;“再次是失掉节操”,指愚人妄动。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虽然我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守节操吗?于是逃奔宋国。) 负刍是子臧的庶兄。索隐:《左传》成公十三年说,曹宣公死于军中,曹人让公子负刍守国,派公子欣时迎接丧葬队伍;秋天,负刍杀死太子,自立为君。杜预说,负刍和欣时都是宣公的庶子;负刍就是成公,欣时就是子臧。成公十五年传说,诸侯在戚地会见,讨伐曹成公,将他押送到京师。诸侯准备请周王召见子臧并立他为君。子臧说:“古代记载有这样的话:圣人能够通达时势、权宜应变;其次是守住节操;再次是失掉节操。杜预说,圣人顺应天命,不拘泥于通常的形式;其次是贤人守住节操;再次是愚人妄动。做国君不是我的节操,虽然我不能成为圣人,难道敢失守节操吗?”于是逃奔宋国。君子说:“他能够守住节操。国君的嫡子继承国位,是合乎义理的,谁敢违背国君?拥有国家并不是我的节操。季札虽然没有才能,也愿意依附子臧的义行。”吴国人坚持立季札。季札舍弃自己的家室,去耕田,于是吴人只好放弃让他即位。(正义:“舍”读作本字。)秋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击败了吴军。四年,晋平公刚刚即位。(索隐:《左传》襄公十六年春,安葬晋悼公,平公即位,就是这件事。)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索隐:《春秋》襄公二十五年十二月记载,吴子遏攻打楚国,进攻巢地时去世。《左传》说,吴子诸樊攻打楚国,是为了报复楚国水军进攻吴国的战役;军队进攻巢地。巢国牛臣说:“吴王勇敢而轻率,如果引诱他,他一定亲自攻城;我捕获后射杀他,必能将其射死。这位国君一死,强敌就会稍稍安定。”众人听从了他。吴子进攻城门时,牛臣藏在矮墙后射箭,吴子于是死去。)临死前,他留下遗命,把君位传给弟弟余祭,想按兄弟次序传位,最终一定把国家交给季札,以此彰显先王寿梦的意愿,也赞美季札的义行。兄弟们都想把国位交给季札,所以约定逐步传到他手中。季札被封在延陵,因此号称延陵季子。(索隐:《左传》襄公三十一年,赵文子问屈狐庸:“延州来季子最终会即位吗?”杜预说,延州来是季札的封邑。昭公二十七年《左传》说,吴子派延州来季子出使中原诸国;杜预说,季子原先封在延陵,后来又封在州来,所以称延州来。成公七年《左传》说吴国进入州来;杜预说,州来是楚国的封邑,即淮南郡下蔡县。昭公十三年《左传》说吴国攻打州来,二十三年说吴国灭掉州来;可见州来本是楚国封邑,吴国攻灭后将其封给季子。地理志说,会稽郡毗陵县是季札居住的地方;《太康地理志》说,延陵邑是季札居住的地方,粟头有季札祠;《地理志》说,沛郡下蔡县是古代州来国,后来被楚国灭掉,又被吴国取得,直到夫差把昭侯迁到州来。《公羊传》说,季子离开延陵,终身不进入吴国。何休说,是不进入吴国朝廷。这里说封在延陵,是说把延陵作为封国和采邑赐给他。杜预《春秋释例》的土地名中说“延州来”,却没有说明为什么这样说。)
索隐:春秋经襄三年,楚公子婴齐帅师伐吴,左传曰:楚子重伐吴爲简之师,克鸠兹至于衡山也】二十五年,王寿梦卒【索隐:襄十二年经曰:秋九月,吴子乘卒。左传曰:寿梦计从成六年至此正二十五年。系本曰:吴孰姑徙句吴。宋忠曰:孰姑夀梦也,代谓祝梦乘诸也。寿孰音相近,姑之言诸也。毛诗传读姑爲诸。孰姑夀梦是一人,又名乘也】寿梦有子四人,长曰诸樊【索隐:春秋经书吴子遏左传称「诸樊盖遏」是其名,诸樊是其号。《公羊传》「遏」作「谒】次曰余祭,次曰余昧【索隐】《左氏》曰:「阍戕戴吴。」杜预曰:「戴吴,余祭也。」又襄二十八年,《左氏》齐庆封奔吴,吴「句余」与之朱方。杜预曰:「句余,吴子夷末也。」按余祭以襄二十九年卒,则二十八年赐庆封邑,不得是夷末,但句余或别是一人,杜预误以爲夷末尔。惟《史记》《公羊》作「余昧」,《左氏》及《谷梁》并爲夷末」。「夷末」「句余」音字各异,不得爲一。正义:「祭,侧界反;昧,莫葛反】次曰季札【索隐】《公羊传》曰:「谒也,余祭也,夷昧也,与季子同母者四人。季子弱而才,兄弟皆爱之,同欲以爲君。季子犹不受。谒请兄弟迭为君而致国乎季子,皆曰诺。故谒也死,余祭也立;余祭也死,夷昧也立;夷昧也死,则国冝之季子。」季子使而亡焉。僚者长庶也,即之阖闾曰:「将从先君之命与,则国冝之季子也;如不从先君之命,则宜立者我也。僚恶得爲君乎!」于是使专诸刺僚。《史记》夀梦四子亦约《公羊》文,但以僚爲余昧子爲异耳。《左氏》其文不明。服防用《公羊》,杜预依《史记》及《呉越春秋》下注。徐广引《系本》云:「夷昧生光。」引《吴越春秋》云:「王僚,夷昧子。」今检《系本》《呉越春秋》并无此语。然按《左氏》狐庸对赵文子谓「夷末甚徳而度其天所啓也,必此君之子孙实终之」。若以僚爲夷末子,不应此言。又光言「我王嗣」,则光是夷昧子,明僚是夀梦庶子】季札贤而夀梦欲立之,季札让不可,于是乃立长子诸樊,摄行事当国王。诸樊元年【集解】骃案《系本》曰:「诸樊徙吴也。」【索隐】按在《左氏》襄十四年】诸樊已除丧,让位季札。季札谢曰:「曹宣公之卒也,诸侯与曹人不义曹君【集解】服防曰:「宣公,曹伯庐也,以鲁成公十三年防晋侯伐秦卒于师。曹君,公子负刍也。负刍在国闻宣公卒,杀太子而自立,故曰不义之也】将立子臧,子臧去之以成曹君【集解】服防曰:「子臧负刍,庶兄。索隐:成十三年,《左传》曰:「曹宣公卒于师,曹人使公子负刍守,使公子欣时逆丧。秋,负刍杀其太子而自立。
」杜预曰:「皆宣公庶子也。」负刍,成公也;欣时,子臧也。十五年,传曰:「会于戚,讨曹成公也,执而归诸京师。诸侯将见子臧于王而立之。子臧曰:「前志有之曰:『圣达节』,杜预曰:「圣人应天命,不拘常体也。」次守节,杜预曰:「谓贤者下失节。」杜预曰:「愚者妄动也。」爲君,非吾节也。虽不能圣,敢失守乎?遂逃奔宋】君子曰:「能守节矣!」君义嗣【集解:王肃曰:「义冝也,嫡子嗣国,得礼之冝。」杜预曰:「诸樊嫡子,故曰义嗣。」索隐:「君子者,左丘明所爲史评,仲尼之辞指,仲尼为君子也】谁敢干君?有国非吾节也。札虽不才,愿附于子臧之义。吴人固立季札,季札弃其室而耕,乃舍之【正义:「舍」音舍】秋,吴伐楚,楚败我师。四年,晋平公初立【索隐:「左传」襄十六年春,葬晋悼公平公即位是也】十三年,王诸樊卒【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十有二月,「吴子遏伐楚,门于巢卒」。左氏曰:「吴子诸樊伐楚,以报舟师之役,门于巢。巢牛臣曰:『吴王勇而轻,若啓之将亲门,我获射之,必殪。』是君也死,彊其少安从之。吴子门焉,牛臣隐于短墙以射之,卒】有命授弟余祭,欲传以次,必致国于季札而止,以称先王夀梦之意,且嘉季札之义。兄弟皆欲致国,令以渐至焉。季札封于延陵,故号曰延陵季子【索隐:「襄三十一年」,《左传》赵文子问于屈狐庸曰:「延州来季子其果立乎?」杜预曰:「延州来季札邑。」昭二十七年,《左传》曰:「吴子使延州来季子聘于上国。」杜预曰:「季子本封延陵,后复封州来,故曰延州来。」成七年,《左传》曰:「吴入州来。」杜预曰:「州来,楚邑,淮南下蔡县是。」昭十三年传,吴伐州来;二十三年传,吴灭州来,则州来本爲楚邑,吴伐灭以封季子也。地理志云:防稽毗陵县,季札所居。太康地理志。曰:故延陵邑,季札所居粟头,有季札祠。地理志云:沛郡下蔡县,古州来国,爲楚所灭,后吴取之。至夫差,迁昭侯于州来。公羊传曰:季子去之延陵,终身不入吴国。何休曰:不入吴朝廷也。此云封于延陵,谓国而赐之以采邑。杜预《春秋释例·土地名》则云:延州来阙,不知何故而爲是言】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有罪,自齐来犇吴,吴予庆封朱方之县【集解骃案:吴地记曰:朱方,秦改曰丹徒】以爲奉邑,以女妻之。冨于在齐四年,吴使季札聘于鲁【集解骃案:在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请观周乐【集解服防曰:周乐,鲁所受四代之乐也。杜预曰:鲁以周公故,有天子礼乐】爲歌周南、召南【集解杜预曰:此皆各依其本国歌所常用声曲】曰:美哉,始基之矣【集解王肃曰:言始造王基也】犹未也【集解贾逵曰:言未有雅颂之成功也。
译吴王余祭三年,齐国宰相庆封获罪,从齐国逃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县赐给庆封,作为他的奉邑。(集解:裴骃案,《吴地记》说,朱方后来被秦国改名为丹徒。)又把女儿嫁给他,使他享有比在齐国时更大的财富。四年,吴国派季札出使鲁国。(集解:裴骃案,此事见《春秋》鲁襄公二十九年。)季札请求观看周乐。(集解:服虔说,周乐是鲁国所接受的四代乐舞;杜预说,鲁国因为周公的缘故,拥有天子的礼乐。)演奏《周南》《召南》时,季札说:“美啊,已经开始奠定王业的基础了;但还不够完美。”(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刚开始建立王业的基础。)“还没有达到完善。”(集解:贾逵说,是说还没有取得《雅》《颂》那样的成功;杜预说,还因为商纣未被彻底平定,所以尚未尽善。)“然而勤劳而不怨恨。”(集解:杜预说,还不能享受安乐,但乐声没有怨怒之情。)演奏《邶风》《鄘风》《卫风》时,季札说:“美啊,深沉悠远!虽然忧愁,却没有陷入困苦。”(集解:贾逵说,“渊”是深的意思;杜预说,亡国之音悲哀而多思,但卫国在康叔影响下德化深远,虽然经历卫宣公的淫乱和卫懿公的灭亡,百姓仍然守持义理,没有陷入困苦。)“我听说卫康叔、卫武公的德行就是这样,这大概是卫国的乐风吧?”(集解:贾逵说,康叔遭遇管叔、蔡叔之乱,武公遭逢幽王和褒姒造成的变故,所以说康叔、武公的德行如此;杜预说,康叔、武公都是卫国有美德的君主,听乐声可以辨别政教,所以用了疑问语气。)演奏《王风》时,季札说:“美啊,深思而不恐惧。这大概是周王室东迁以后的乐声吧?”(集解:服虔说,周平王东迁到雒邑;杜预说,宗周灭亡,所以忧思深重,但仍有先王遗风,因此不感到恐惧。正义:“思”读作“肆”。)演奏《郑风》时,季札说:“它太微弱了,百姓不能承受。这大概是郑国最先灭亡吧?”(集解:服虔说,它的乐风过于柔弱,处在大国之间,缺少远大的谋虑和长久维持的力量,所以说百姓不能承受,国家将最先灭亡。) 演奏《齐风》时,季札说:“美啊,广大而深厚,真是大国之风啊!”(集解:服虔说,“泱泱”是舒缓深远的样子,有太和之意;《齐风》的诗歌讽刺之辞简约而含义隐微,篇体疏朗而不迫切,所以说是大国之风。索隐:“泱”读音为“于良反”;“泱泱”就是汪洋,形容美盛的样子。杜预说,这是宏大的声调。)“使齐国成为东海表率的,大概是太公吧?这个国家的前途还不可估量。”(集解:王肃说,是说太公成为东海的表率;服虔说,国家的兴衰和国运长短还无法估量;杜预说,是说齐国或许还会复兴。)演奏《豳风》时,季札说:“美啊,浩荡广大,欢乐却不淫逸。这大概是周公东征时的乐声吧?”(集解:贾逵说,“荡荡”是无忧无虑的样子,自得其乐而不荒淫;杜预说,周公遭逢管叔、蔡叔之乱,向东征伐,为成王陈述后稷和先公的事业,不敢荒淫,以成就王业,所以说像是周公东征时的乐声。)演奏《秦风》时,季札说:“这就叫夏声吧!能够有夏声,国家就会强大;强大到了极点。这大概是周代的旧声吧?”(集解:杜预说,秦仲开始拥有车马礼乐,摆脱戎狄的声调而有中原的乐声,所以称为夏声;后来秦襄公辅佐周平王东迁,接受周王旧有的土地,所以说是周代的旧声。)演奏《魏风》时,季札说:“美啊,声调流动而和谐。志向宏大而委婉,节俭而容易实行;如果以德行辅佐这样的国政,便是诸侯盟主了。”(集解:徐广说,“盟”一作“明”。裴骃案:贾逵说,它的志向宏大而正直,却有曲折的声调,归于中和;中庸之德难以形成,实际上却容易实行,所以说以德行辅佐它,就能成为盟主。杜预说,可惜它国小而没有贤明的君主。索隐:“沨”音如“冯”,又音如“泛”。杜预说,这是中庸的声调,婉转而有节制;声调宏大而简约,所以节俭,容易施行。《左传》作“明”,所以徐广也说有异文;这里是说通过听乐声来了解政治,指的是听辨明察,并非盟会。)演奏《唐风》时,季札说:“思虑深远啊!其中大概有陶唐氏的遗风吧?不然,为什么忧思这样深远呢?”(集解:杜预说,晋国本是唐国,所以有尧的遗风;忧思深沉,思虑远大,感情从声音中流露出来。)“不是有美好德行的后代,谁能这样呢?”演奏《陈风》时,季札说:“国家没有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集解:杜预说,声调淫荡放纵,没有畏惧,所以说国家没有君主。)“从郐风以下,就没有什么值得讥评的了。”(集解:服虔说,郐风以下还包括曹风;这些国家弱小,没有什么值得讥刺的。)演奏《小雅》时。(集解:杜预说,《小雅》是小正,也是用于乐舞的篇章。)季札说:“美啊,思念先王却没有二心。” (集解:杜预说,是思念文王、武王的德行,没有背叛之心。)“有怨恨却不发言。”(集解:王肃说,并不是不能说,而是害怕罪责。)“这大概是周德衰微时的乐声吧?”(集解:杜预说,“衰”是微小的意思。)“但仍有先王遗留下来的百姓。”(集解:杜预说,是说还有殷王遗留下来的风俗,所以还没有达到盛大。)演奏《大雅》时。(集解:杜预说,《大雅》陈述文王的德行,用来端正天下。)季札说:“广大啊,和乐啊!”(集解:杜预说,“熙熙”是和乐的声音。)“曲折中有正直的形体,这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奏《颂》时。(集解:杜预说,《颂》是把成功告知神明。)季札说:“达到极点了!正直却不傲慢,委婉却不屈曲,亲近却不逼迫,疏远却不离心,迁徙却不淫乱,反复却不令人厌倦,悲哀却不忧愁,欢乐却不荒淫,施用却不会穷尽,广大却不自我炫耀,施舍却不浪费,取得却不贪婪,居处却不失道,行动却不放纵。五声和谐,八方之风平和。(集解:杜预说,宫、商、角、徵、羽叫作五声;八方的气流叫作八风。)礼节有法度,守持有秩序。(集解:杜预说,八音能够和谐,礼节就有法度;各种声音不相互夺乱次序,守持就有秩序。)这就是盛大德行所共同具有的境界。”(集解:杜预说,《颂》中有殷颂、鲁颂,所以说是盛德所共同具有的。)看到舞《象箾》《南籥》,季札说:“美啊,但还留有遗憾。”(集解:贾逵说,“象”是文王的乐舞,“武象”是武王的乐舞;“箾”是舞曲,“南籥”是用籥管伴舞。索隐:“箾”读音为“朔”,又读音为“苏雕反”。)“遗憾的是没有亲自参加伐纣、实现太平。”(集解:服虔说,“憾”就是遗恨;遗恨自己没有赶上伐纣而实现太平。索隐:“憾”有的作“感”,只是省字,也读作憾,音为“胡暗反”。)看到舞《大武》,季札说:“美啊!周朝的盛大竟然达到这样!”(集解:贾逵说,《大武》是周公所作的武王乐舞。)
杜预曰:犹有商纣未尽善也】然勤而不怨【集解杜预曰:未能安乐,然其音不怨怒】歌邶、鄘、卫【集解杜预曰:武王伐纣,分其地爲三监,三监叛,周公灭之,并三监之地,更封康叔,故三国尽被康叔之化】曰:羙哉,渊乎,忧而不困者也【集解贾逵曰:渊,深也。杜预曰:亡国之音,哀以思,其民困,卫康叔、武公德化深逺,虽遭宣公▯乱,懿公灭亡,民犹秉义,不至于困】吾闻卫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集解贾逵曰:康叔遭管叔、蔡叔之难,武公罹幽王、褒姒之变,故曰康叔、武公之徳如是。杜预曰:康叔、武公皆卫之令德君也,聼声以爲别,故有疑言】歌王【集解服防曰:王室当在雅衰防而列在风,故国人犹尊之,故称王,犹春秋之王人也。杜预曰:王,黍离也】曰:美哉,思而不惧,其周之东乎【集解服防曰:平王东迁雒邑。杜预曰:宗周殒灭,故忧思犹有先王之遗风,故不惧也。正义:思音肆】歌郑【集解贾逵曰:郑风,东郑是】曰:其细已甚,民不堪也。是其先亡乎【集解服防曰:其风细弱已甚,摄于大国之间,无逺虑持久之风,故曰民不堪将先亡也】歌齐曰:羙哉泱泱乎大风也哉【集解服防曰:泱泱舒缓深逺,有太和之意,其诗风刺辞约而义微,体疎而不切,故曰大风。索隐:泱于良反,泱泱犹汪洋,汪洋美盛貌也。杜预曰:▯大之声】表东海者,其太公乎【集解王肃曰:言为东海之表式】国未可量也【集解服防曰:国之兴衰,世数长短,未可量也。杜预曰:言其或将复兴】歌▯曰:羙哉荡荡乎,乐而不滛【集解贾逵曰:荡然无忧,自乐而不荒滛也】其周公之东乎【集解杜预曰:周公遭管蔡之变,东征为成王陈后稷先公,不敢荒滛以成王业,故言其周公东乎】歌秦曰:此之谓夏声,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之旧乎【集解杜预曰:秦仲始有车马礼乐,去戎狄之音而有诸夏之声,故谓之夏声。及襄公佐周平王东迁而受其故地,故曰周之旧也】歌魏曰:美哉沨沨乎,大而婉,俭而易行,以德辅,此则盟主也【集解徐广曰:盟一作明。骃案贾逵曰:其志大直而有曲体,归中和中庸之徳,难成而实易行,故曰以德辅此则盟主也。杜预曰:惜其国小而无明君。索隐:沨音冯,又音泛。杜预曰:中庸之声婉约也,大而约则俭节易行。左传盟作明,故徐广亦云一作明,此以聼声知政,言其明聼尔,非盟防也】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风乎?不然,何忧之逺也【集解杜预曰:晋本唐国,故有尧之遗风,忧深思逺,情发于声也】非令德之后,谁能若是?歌陈曰:国无主,其能久乎【集解杜预曰:滛声放荡,无所畏忌,故曰国无主】自郐以下无讥焉【集解服防曰:郐以下及曹风也,其国小无所刺讥】歌小雅【集解杜预曰:小雅小正,亦乐歌之章】曰:美哉!
思而不贰【集解杜预曰:思文武之徳,无贰叛之心也】怨而不言【集解王肃曰:非不能言,畏罪咎也】其周徳之衰乎【集解杜预曰:衰,小也】犹有先王之遗民也【集解杜预曰:谓有殷王余俗,故未大】歌大雅【集解杜预曰:大雅,陈文王之徳,以正天下】曰:广哉!熈熈乎【集解杜预曰:熙熈和乐声】曲而有直体【集解杜预曰:论其声】其文王之徳乎?歌颂【集解杜预曰:颂者,以其成功告于神明】曰:至矣哉【集解贾逵曰:言道备至也】直而不倨【集解杜预曰:倨,傲也】曲而不诎【集解杜预曰:诎,挠也】近而不偪【集解杜预曰:谦退也】逺而不携【集解杜预曰:携,贰也】迁而不▯【集解服防曰:迁徙也。文王徙酆,武王居鄗。杜预曰:滛过荡也】复而不厌【集解杜预曰:常日新也】哀而不愁【集解杜预曰:知命也】乐而不荒【集解杜预曰:节之以礼也】用而不匮【集解杜预曰:德▯大】广而不宣【集解杜预曰:不自显也】施而不费【集解杜预曰:因民所利而利之】取而不贪【集解杜预曰:义然后取】处而不底【集解杜预曰:守之以道】行而不流【集解杜预曰:制之以义】五声和,八风平【集解杜预曰:宫、商、角、徴、羽,谓之五声;八方之气,谓之八风】节有度,守有序【集解杜预曰:八音克谐,节有度也;无相夺伦,守有序也】盛徳之所同也【集解杜预曰:颂有殷鲁,故曰盛徳之所同】见舞象箾、南籥者【集解贾逵曰:象,文王之乐武象也;箾,舞曲也;南籥,以籥舞也。索隐:箾音朔,又苏雕反】曰:美哉!犹有憾【集解服防曰:憾,恨也。恨不及已,以伐纣而致太平也。索隐:憾或作感字省尔,亦读为憾,又音胡暗反】见舞大武【集解贾逵曰:大武,周公所作武王乐也】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见舞韶防者【集解:贾逵曰:韶防,殷成汤乐大防也】曰:「圣人之▯也【集解:贾逵曰:▯,大也】犹有慙德,圣人之难也【集解:服防曰:慙于始伐而无圣佐,故曰圣人之难也】见舞大夏【集解:贾逵曰:夏禹之乐大夏也】曰:「美哉,勤而不德【集解:服防曰:禹勤其身以治水土也】非禹,其谁能及之?见舞招箾【集解:服防曰:有虞氏之乐大韶也,索隐:韶箫二字体变耳】曰:「徳至矣哉,大矣【集解:服防曰:至帝王之道极于韶也,盍美尽善也】如天之无不焘也【集解:贾逵曰:焘,覆也】如地之无不载也。虽甚盛德,无以加矣。观止矣!若有他乐,吾不敢观【集解:服防曰:周用六代之乐,尧曰咸池,黄帝曰云门,鲁受四代,下周二等,故不舞其二,季札知之,故曰有他乐,吾不敢请】去鲁,遂使齐,说晏平仲曰:「子速纳邑与政【集解:服防曰:入邑与政,职于公,不与国家之事】无邑无政,乃免于难。
译看到舞《韶濩》,季札说:“圣人的宏大啊!”(集解:贾逵说,“弘”就是大;《韶濩》是殷代成汤的乐舞,大濩。)“但仍有惭愧之德,这就是圣人的难处。”(集解:服虔说,成汤惭愧于最初伐桀时没有圣贤辅佐,所以说这是圣人的难处。)看到舞《大夏》,季札说:“美啊!勤劳而不自以为有德。”(集解:服虔说,禹亲自辛劳来治理水土。)“除了禹,还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看到舞《招箾》,季札说:“德行达到极点了,广大无比!”(集解:服虔说,这是有虞氏的乐舞《大韶》。索隐:“韶”“箫”二字只是字形有所变化。)“如同天空没有什么不覆盖,如同大地没有什么不承载。即使有极盛的德行,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它了。观赏到这里就够了;如果还有其他乐舞,我就不敢再观看了。”(集解:服虔说,周朝使用六代乐舞:尧称《咸池》,黄帝称《云门》。鲁国接受了四代乐舞,另外两代属于周朝,所以没有演奏。季札知道这一点,因此说如果还有其他乐舞,自己不敢请求观看。)季札离开鲁国后,出使齐国,对晏平仲说:“你应当赶快把封邑和政权交还给国君。没有封邑、没有政权,才能免除灾难。齐国的政权将有所归属,但现在还没有确定归属,灾难就不会停止。”于是晏子通过陈桓子把政权和封邑交还了国君,因此免除了栾氏、高氏之乱。(正义:“难”读音为“乃惮反”。这件事发生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彊两家作乱,陈桓子调和后才解除。)季札离开齐国,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如同旧日好友,对子产说:“郑国的执政者过于奢侈,灾难将要来了;政权一定会落到你身上。你执政后要谨慎地遵循礼制。”(集解:服虔说,礼制是治理国家、使国家获利的根本。)“否则,郑国将要败亡。”季札离开郑国到卫国,劝说蘧瑗、史狗、史鳅、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说:“卫国有很多君子,暂时不会有祸患。”从卫国到晋国,准备在宿地住宿。(集解:裴骃案,《左传》说将要住在戚地。索隐:太史公想自成一家,虽然材料出自《左传》,文字却随义改换;既用“舍”字代替“宿”,便又用“宿”字代替“戚”。戚本是地名,理应不改,这里应当把“宿”读作“戚”。戚是卫国孙文子旧日的食邑。)听到钟声。(集解:服虔说,是孙文子击钟奏乐。)季札说:“奇怪啊!我听说,能言善辩却没有德行,必然会遭受杀戮。”(集解:服虔说,“辩”如同争辩;凭口舌争胜,却不用德行立身,必然遭受刑戮。) 这个人得罪了国君,所以才住在这里。(集解:贾逵说,这个人就是孙文子;他因得罪卫献公而出居戚地,并在那里反叛。)既然这样,害怕还来不及,怎么又能反叛呢?(索隐:按《春秋左氏传》说“而又何乐”,这里的“畔”应当读作“乐”,“乐”是说听到钟声;“畔”不是这个意思。)这个人住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帐幕上一样危险。(集解:王肃说,这是说处境极其危险。)国君还停柩未葬,怎么可以奏乐呢?”(集解:贾逵说,指卫君献公的棺材还停放在殡宫,尚未下葬。)于是离开了。孙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集解:服虔说,他听到义理后能够改过,连琴瑟都不再听,更何况钟鼓呢。)季札到晋国,劝说赵文子。(索隐:赵文子名武。)韩宣子。(索隐:名起;正义:《世本》说名秦。)魏献子。(索隐:名舒。)他说:“晋国的国运,大概将要集中到韩、赵、魏三家手中了吧?”(集解:服虔说,是说晋国的国运将归于三家。)将要离开时,对叔向说:“您要努力。国君奢侈,而贤良大夫很多,他们都富有;政权将要掌握在三家手中。”(集解:杜预说,富有就一定能厚施恩惠,所以政权会在三家手中。)“您为人正直。”(集解:服虔说,正直就不能曲意屈从众人。)“一定要想办法使自己免于灾难。”季札当初出使北方,经过徐国时,徐君喜爱季札的宝剑,嘴上不敢说出来,季札心里却已经知道了。季札因为要出使中原诸国,没有把剑送出;返回时又到徐国,徐君已经死了。于是他解下自己的宝剑,挂在徐君墓旁的树上,然后离去。(正义:《括地志》说,徐君庙在泗州徐城县西南一里,就是延陵季子挂剑的徐君墓。)随从说:“徐君已经死了,您还要把剑送给谁呢?”季子说:“不是这样。当初我心里已经答应把剑给他,难道能因为他死了,就违背自己的心意吗?”七年,楚公子围杀死楚王夹敖,代替他即位,这就是楚灵王。(索隐:《春秋》襄公二十五年记载吴子遏去世;襄公二十九年记载阍杀吴子余祭;昭公十五年记载吴子夷末去世。这说明余祭即位四年,余昧在位十七年,《世家》把两位国君的年数弄颠倒了。这里的“七年”正是余昧三年,即鲁昭公元年。《春秋》记载,冬十一月楚子麇去世;《左传》说,楚公子围将要出境到郑国聘问,听说楚王有病,便返回入宫问候病情,勒住楚王的脖子把他杀死。孙卿说,他用冠缨绞死楚王,又杀了楚王的两个儿子幕和平夏,把楚王葬在郏地,称作郏敖。)十年,楚灵王召集诸侯,并借讨伐吴国朱方县的名义诛杀齐国庆封;吴国也攻打楚国,夺取三个城邑后离去。(集解:裴骃案,《左传》说,吴国攻打楚国,进入棘、栎、麻三地,以报复楚国攻打朱方的战役。索 隐:杜预注说,这些都是楚国东部边境的城邑。谯周说,酂县东北有棘亭,汝阴郡新蔡县东北有栎亭。按诸家解释,麻就是襄城县,那里有麻城。)十一年,楚国攻打吴国,军队到达雩娄。(集解:服虔说,雩娄是楚国东部的城邑。索隐:昭公五年《左传》说,楚王攻打吴国,派沈尹射在巢地等待命令,召启疆在雩娄等待命令;这里简略说成“到达雩娄”。)十二年,楚国又来攻打吴国,驻军于干谿。(集解:杜预说,干谿在谯国城父县南面,是楚国东部边境。)楚军败退。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索隐:《春秋》襄公二十九年记载,阍杀死吴子余祭。《左传》说,吴人攻打越国,俘获一个越人,把他当作阍人,让他守船;吴子余祭观看船只时,阍人用刀杀了他。《公羊传》说,接近受过刑的人,就会轻视死亡。这件事应当在季札出使鲁国之前,却被错记在这里。)余祭的弟弟余昧即位。吴王余昧二年,楚公子弃疾杀死楚灵王,取代他即位。(索隐:按《春秋》,这应当是余昧十五年。昭公十三年记载,夏四月,楚公子比从晋国回到楚国,在干谿杀死他的国君熊居;楚公子弃疾又杀死公子比。《左传》详细记载了事情经过,文字繁多,这里不抄录。公子比、弃疾都是灵王的弟弟;比就是子干,灵王就是公子围;即位以后,公子比改名为熊居,弃疾即位后改名为熊居,是楚平王。《史记》因为平王最终取得楚国,所以说弃疾杀死国君;《春秋》因为子干曾经即位为王,所以说是公子比杀死他的国君。两种说法各有道理。)四年,吴王余昧去世。本想把君位传给弟弟季札,但季札推辞并逃走了。于是吴国人说:“先王有遗命,兄长死后由弟弟继位,一定要把国家交给季子。如今季子逃避君位,那么余昧的后代本来应当继位;现在余昧已经死了,他的儿子应当继位。”于是拥立吴王余昧的儿子僚为王。(索隐:这里认为僚是余昧的儿子,《公羊传》则认为他是寿梦的庶子。)吴王僚二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战败后丢失了吴王的船。公子光害怕了,再次袭击楚国,夺回吴王的船后返回。(集解:裴骃案,《左传》说,这条船名叫余皇。索隐:按年月计算,僚元年应是鲁昭公十六年;公子比二年丢失吴王船只的事,见《左传》昭公十七年。)五年,楚国逃亡的大臣伍子胥来投奔吴国,公子光以宾客身份接待他。(索隐:《左传》昭公二十年记载,伍员到吴国,向州于说明攻打楚国的好处。杜预说,州于就是吴王僚;公子光说:“这个人宗族被杀,而
齐国之政将有所归,未得所归,难未息也。故晏子因陈桓子以纳政与邑,是以免于栾高之难【正义:难,乃惮反,在鲁昭公八年,栾施、高彊二氏作难,陈桓子和之,乃解也】去齐,使于郑,见子产,如旧交,谓子产曰:「郑之执政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爲政,慎以礼【集解:服防曰:礼所以经国家,利社稷也】不然,郑国将败。去郑,适卫,说蘧瑗、史狗、史防、公子荆、公叔发、公子朝曰:「卫多君子,未有患也。」自卫如晋,将舍于宿【集解:骃案:左传曰:将宿于戚,索隐:按太史公欲自为一家事,虽出于左氏文,则随义而换,既以舍字替宿,遂以宿字替戚尔,戚既是邑名,理应不易,今冝读宿爲戚,戚,衞邑,孙文子旧所食也】闻钟声【集解:服防曰:孙文子鼓钟作乐也】曰:「异哉!吾闻之,辩而不德,必加于戮【集解:服防曰:辩若鬬辩也,夫以辩争,不以徳居之,必加于刑。」戮也】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集解贾逵曰:夫子孙文子也,获罪出献公以戚畔也】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索隐按:春秋左氏传曰:而又何乐?此畔字冝读曰乐,乐谓闻钟声也,畔非其义耳】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集解王肃曰:言至危也】君在殡而可以乐乎【集解贾逵曰:言卫君献公棺在殡未葬】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集解服防曰:闻义而改也,琴瑟不聼,况于钟鼓乎】适晋,说赵文子【索隐名武】韩宣子【索隐名起,正义世本云名秦】魏献子【索隐名舒】曰:晋国其萃于三家乎【集解服防曰:言晋国之祚将集于三家】将去,谓叔向曰:吾子勉之,君侈而多良,大夫皆冨,政将在三家【集解杜预曰:冨必厚施,故政在三家也】吾子直【集解服防曰:直不能曲桡以从众】必思自免于难。季札之初使北,过徐君,徐君好季札劒,口弗敢言,季札心知之,爲使上国,未献,还至徐,徐君已死,于是乃解其寳劒,系之徐君冡树而去【正义括地志云:徐君庙在泗州徐城县西南一里,卽延陵季子挂劒之徐君也】从者曰:徐君已死,尚谁予乎?季子曰:不然,始吾心已许之,岂以死倍吾心哉?七年,楚公子围弑其王夹敖而代立,是爲灵王【索隐春秋经襄二十五年呉子遏卒,二十九年阍杀呉子余祭,昭十五年吴子夷末卒,是余祭立四年,余昧在位十七年,系家倒错二王之年,此七年正是余昧之三年,昭元年经曰:冬十有一月楚子麇卒,左传曰:楚公子围将聘于郑,未出境,闻王有疾而还,入问王疾,缢而弑之,孙卿曰:以冠缨绞之,遂杀其二子幕及平夏,葬王于郏,谓之郏敖】十年,楚灵王防诸侯,而以伐吴之朱方,以诛齐庆封,吴亦攻楚,取三邑而去【集解骃案左传曰:吴伐楚,入棘、栎、麻,以报朱方之役索隐:杜预注「彼云皆楚东鄙邑也」,谯周云「酂县东北有棘亭,汝阴新蔡县东北有栎亭」。
按解者以麻即襄城县,故麻城是也】十一年,楚伐吴至雩娄【集解:服防曰「雩娄,楚之东邑」。索隐:昭五年左传曰「楚子伐吴,使沉尹射待命于巢,防启疆待命雩娄」,今直言至雩娄,略耳】十二年,楚复来伐,次于干谿【集解:杜预曰「干谿在谯国城父县南,楚东境】楚师败走。十七年,王余祭卒【索隐:春秋襄二十九年经曰「阍杀吴子余祭」,左传曰「吴人伐越,获俘焉,以爲阍,使守舟。吴子余祭观舟,阍以刀杀之」。公羊传曰「近刑人则轻死之道也」,合在季札聘鲁之前,倒错于此】弟余昧立。王余昧二年,楚公子弃疾弑其君灵王,代立焉【索隐:据春秋即余昧十五年也。昭十三年经曰「夏四月,楚公子比自晋归于楚,弑其君防于干谿」,楚公子弃疾杀公子比,左氏具载词繁不录。公子比、弃疾皆灵王弟也。比即子干也,灵王公子围也,即位后易名爲防。弃疾即位后易名熊居,是爲平王。史记以平王遂有楚国,故曰弃疾弑君。春秋以子干爲王,故曰比弑其君,彼此各有意义也】四年,王余昧卒,欲授弟季札,季札让,逃去。于是吴人曰:「先王有命,兄卒弟代立,必致季子。」季子今逃位,则王余昧后立,今卒,其子当代,乃立王余昧之子僚爲王【索隐:此文以爲余昧子,公羊传以爲夀梦庶子】王僚二年,公子光伐楚【集解:徐广曰「世本云夷昧生光」,吴越春秋曰「王僚,夷昧子」,与史记同】败而亡王舟,光惧,袭楚,复得王舟而还【集解:骃案:左传曰「舟名余皇」。索隐:计僚元年当昭十六年,比二年公子光亡王舟事在左氏昭十七年】五年,楚之亡臣伍子胥来奔,公子光客之【索隐:左传昭二十年曰「伍员如吴,言伐楚之利,于州于」,杜预曰「州于,吴子僚也」,公子光曰「是宗爲戮而欲反其雠,不可从也。员曰:「彼将有他志,余姑爲之求士,而鄙以待之。」乃见鱄设诸焉,而耕于鄙,是谓以客礼接之】公子光者,王诸樊之子也【索隐:此文以爲诸樊子,系本以爲夷昧子也】常以爲吾父兄弟四人,当传至季子,季子即不受国,光父先立,即不传季子,光当立。阴纳贤士,欲以袭王僚。八年,吴使公子光伐楚,败楚师,迎楚故太子建毋于居巢以归,因北伐败陈、蔡之师。九年,公子光伐楚,防居巢、钟离【集解:服防曰:「钟离,州来西邑也。」索隐:昭二十四年经曰:「冬,吴灭巢。」左氏曰:「楚子爲舟师以略吴疆,沈尹戍曰:『此行也,楚必亡邑,不抚民而劳之。』吴不动而速之,吴人踵楚边人不备,遂灭巢及钟离而还。」地理志:「居巢属庐江,钟离属九江。」应劭曰:「钟离,子之国也】初,楚边邑卑梁氏之处女,与吴边邑之女争桑【索隐:左氏无其事】二女家怒,相灭,两国边邑长闻之,怒而相攻,灭吴之边邑。
译想要替父兄报仇却不能听从他。伍员说:“他们将另有打算,我姑且替您寻求勇士,而把自己置于卑下之地等待。”于是见到了鱄设诸。当时鱄设诸在乡野耕作,这就是以宾客之礼接待他。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索隐】此文认为他是诸樊之子,《系本》认为他是夷昧之子。公子光常常认为:我的父亲和伯叔四人,应当传位到季子;季子既然不接受国君之位,那么我父亲先即位,就不会传给季子,我便应当即位。于是暗中招纳贤能之士,想借机袭击吴王僚。八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打败楚军,迎接楚国故太子建的儿子胜,胜当时居住在居巢,公子光把他带回吴国;又向北攻打陈、蔡,击败了陈、蔡的军队。九年,公子光攻打楚国,防守居巢、钟离。【集解】服虔说:“钟离是州来以西的城邑。”【索隐】昭公二十四年《春秋》记载:“冬,吴灭巢。”《左传》说:“楚王派水军巡行吴国边境。沈尹戌说:‘这次行动,楚国一定会丢失城邑。不能安抚百姓,反而使他们劳苦;吴军不动,我们却催促他们行动。吴人跟随楚国边境百姓,楚人没有防备,于是吴军灭掉巢和钟离后返回。’《地理志》说,居巢属庐江,钟离属九江。应劭说,钟离是钟离子的国家。”起初,楚国边邑卑梁氏的少女与吴国边邑的少女争夺桑叶。【索隐】《左传》没有这件事。两个少女的家人因此发怒,互相杀害;两国边邑的长官听说后也发怒,互相攻打并灭掉对方的边邑。吴王因此发怒,于是攻打楚国,夺取楚国两座都城后离去。【正义】两座都城就是钟离和居巢。伍子胥起初逃奔吴国时,劝说吴王僚攻打楚国的好处。公子光说:“伍员的父亲和兄长在楚国受辱被杀,他只是想亲自报仇罢了,还没有看到攻楚的好处。”于是伍员知道公子光另有图谋。【集解】服虔说:“他想夺取国君之位。”于是寻找勇士专诸。【集解】贾逵说:“专诸是吴国勇士。”【索隐】“专”有的版本写作“剸”,《左传》写作“鱄设诸”。《刺客列传》说,专诸是堂邑人。【正义】《吴越春秋》说,专诸是丰邑人。伍子胥刚逃离楚国到吴国时,在路上遇见他。当时专诸正和人搏斗,勇猛得无人能敌;他的妻子呼唤他回来。伍子胥感到奇怪,便询问缘故。专诸说:“处在一人之下,必能位居万人之上。”伍子胥于是观察他,见他相貌雄伟、眼窝深、嘴巴宽大、背部像熊一样,知道他是勇士。公子光见到专诸后非常高兴,于是以宾客身份招待伍子胥。伍子胥退居野外耕作,等待专诸行刺的事情。【索隐】按照《左传》,这就是上文所说“五年,公子光以宾客礼待伍子胥”的事。此事应记在五年,不应略去那里而在这里重新详述。十二年冬,楚平王去世。【索隐】昭公二十六年《春秋》记载“楚子居去世”就是这件事。按《十二诸侯年表》和《左传》,此事应在吴王僚十二年。十三年〔此处纪年疑有脱字,校验提示为“二十三年”〕春,吴国想趁楚国丧事攻打楚国,便派公子盖余、烛庸率兵包围楚国的六▯。〔索隐:据《史记》表和《左氏春秋》,僚被杀应当合在十二年的事中,均见昭公二十七年《左传》。〕又派季札到晋国去,观察诸侯间的变故。〔集解:服虔说,这是察看各国力量的强弱。〕楚国发兵截断了吴军的后路,吴军无法返回。于是吴国公子光说:“这个时机不能错过。”〔集解:贾逵说,这里的‘时’是说可以杀死吴王的时机。〕他告诉专诸说:“不去设法求取,怎么会有收获?我才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即位;我想谋求王位,即使季子回来,也不会废黜我。”〔集解:王肃说,‘至’是指季札出使晋国回来。〕专诸说:“王僚可以杀掉。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集解:服虔说,专诸是把自己的母亲和儿子托付给公子光。王肃说,专诸是说王僚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索隐:依照王肃的解释,与《史记》原文相同,在道理上没有错误。服虔、杜预看到《左传》下文说‘我就是你的自身’,又因为光把他的儿子任命为卿,便强行解释为‘没有谁能把我怎么样’,就像说‘我没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个人’一样。这种说法不合人情,过于迂曲,不对。〕“况且那两位公子正带兵攻打楚国,楚国已经截断了他们的道路。如今吴国在外被楚国困住,国内又没有刚正不阿的大臣,这样一来,还有谁能把我怎么样?”光说:“我的身体就是你的身体。”〔集解:服虔说,这是说我的身体就如同你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中埋伏了武士。〔集解:杜预说,这是掘地建成的房屋。索隐:《春秋经》只说‘夏四月’,《左传》也说是丙子日,应当另有依据,只是不知道出自哪部书。〕公子光请王僚赴宴饮酒。〔索隐:‘谒’是请的意思,有的版本作‘请’,《左传》作‘飨王’。〕王僚派兵沿道路排列,从王宫一直到公子光家,门、台阶、门户、席位旁全都是王僚的亲信;人们夹道手持铍。〔集解:铍音‘披’。索隐:刘逵注《吴都赋》说,铍是两刃的小刀。〕公子光假装脚有疾病,进入地下室。〔集解:杜预说,他是担心事情败露,王僚的党羽会杀死自己,原文下接未完。〕 【索隐】“详”音同“佯”,这里应读本字;《左传》说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详”就是“伪”的意思。有人把这里的“为”读作“伪”,不对,难道是“佯伪”重复使用吗?公子光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里面。【集解】服虔说,是整条鱼烤制的。【索隐】刘氏说,匕首是短剑。按《盐铁论》,匕首长一尺八寸;《通俗文》说,它的刀头形似“匕”,所以叫匕首,是可以藏在衣袖中的短刃。专诸把鱼端进去,趁递送食物时用匕首刺杀吴王僚,铍交错刺入胸部。【集解】贾逵说,交错处是专诸的胸部。于是杀死吴王僚,公子光终于即位为王,这就是吴王阖庐。阖庐于是任用专诸的儿子为卿。季子回来后说:“只要先君的祭祀没有废止,百姓没有失去君主,社稷仍有人奉守,那就是我的君主,我敢怨恨谁呢?哀悼死者,侍奉生者,等待天命。”【集解】服虔说,是等待他的天命终结。不是我使国家发生祸乱、拥立他,我只是遵从先人的道路。【集解】杜预说,吴国自诸樊以下,兄弟相传而不立嫡长子,所以祸乱是先人造成的。季子自知力量不能讨伐公子光,所以这样说。季子又去吴王僚墓前哭祭,复归原位等待。【集解】服虔说,是向吴王僚复命并哭祭他的墓。【正义】“复”读作“伏”,下同。【集解】杜预说,恢复原来的位置,等待公子光的命令。吴国公子烛庸、盖余率兵在楚国被围,听说公子光杀死吴王僚自立,便带兵投降楚国。楚国把他们封在舒。【索隐】《左传》昭公二十七年说,掩余逃到徐,烛庸逃到钟吾;三十年《春秋》说吴灭徐,徐子逃奔楚国。《左传》说,吴王派徐人拘捕掩余,派钟吾人拘捕烛庸,两位公子逃到楚国;楚王大规模封赏并安置他们。没有封在舒的事,可能是“舒”“徐”字形混乱,而且这里记载也较简略。阖庐元年,吴王任命伍子胥为行人,与他谋划国事。楚国杀死伯州犂后,他的孙子伯嚭逃亡投奔吴国;吴国任用他为大夫。三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嚭率兵攻打楚国,攻下舒,杀死吴国逃亡的两位公子,公子光谋划进入郢都。将军孙武说:“百姓劳苦,还不能行动,应当等待。”【索隐】《左传》这一年只有伍子胥答对的记载,没有孙武的事。四年,吴国攻打楚国,夺取六地和灊地。五年,吴国攻打越国并击败它。六年,楚国派子常囊瓦攻打吴国。【正义】《左传》说楚国囊瓦任令尹,杜预说囊瓦是囊的孙子,字子常。吴军迎击,在豫章大败楚军,夺取楚国的居巢后返回。【索隐】此事见《左传》定公十年。
吴王怒,故遂伐楚,取两都而去【正义:两都,即钟离、居巢】伍子胥之初犇吴,说吴王僚以伐楚之利,公子光曰:「胥之父兄爲僇于楚,欲自报其仇耳,未见其利。」于是伍员知光有他志【集解:服防曰:「欲取国】乃求勇士专诸【集解:贾逵曰:「吴勇士。」索隐:「专或作剸,左传作鱄设诸。刺客传曰:『诸,堂邑人也。』」正义:「吴越春秋:专诸,丰邑人。伍子胥初亡楚如吴时,遇之于途,专诸方与人鬪,甚不可当,其妻呼还。子胥怪而问其状,专诸曰:『夫屈一人之下,必申万人之上。』胥因而相之,雄貌深目侈口,熊背,知其勇士】见之光,光喜,乃客伍子胥。子胥退而耕于野,以待专诸之事【索隐:依左传,即上五年公子光客之是也,事合记于五年,不应略彼而更具于此也】十二年冬,楚平王卒【索隐:昭二十六年春秋经书「楚子居卒」是也。按十二诸侯年表及左传合在僚十二年】十三年春,吴欲因楚丧而伐之【索隐:据表及左氏,僚止合有十二年事,并见昭二十七年左传】使公子盖余、烛庸【集解:贾逵曰:二公子皆吴王僚之弟。索隐:春秋作掩余,而史记并作盖余,音同而字异者,或谓太史公被腐刑,不欲言掩也。贾逵及杜预并刺客传皆云二公子王僚母弟。而昭二十三年左传曰:光帅右,掩余帅左。杜注云:掩余,吴王夀梦子。又系族谱亦云二公子并夀梦子。若依公羊,僚为夀梦子,则与系族谱合也】以兵围楚之六▯【集解:杜预曰:▯在庐江六县西南】使季札于晋,以观诸侯之变【集解:服防曰:察彊弱】楚发兵絶吴兵后,吴兵不得还。于是吴公子光曰:此时不可失也【集解:贾逵曰:时言可杀王时也】告专诸曰:不索何获【集解:服防曰:不索当何时得也】我眞王嗣,当立,吾欲求之,季子虽至,不吾废也【集解:王肃曰:聘晋还至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集解:服防曰:母老子弱,专诸托其母子于光也。王肃曰:专诸言王母老子弱也。索隠:依王肃解与史记同,于理无失。服防、杜预见左传下文云:我尔身也,以其子爲卿,遂强解是无若我何,犹言我无若是何语,不近情,过爲迂回,非也】而两公子将兵攻楚,楚絶其路,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奈我何。光曰:我身子之身也【集解:服防曰:言我身犹尔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集解:杜预曰:掘地爲室也。索隐:春秋经唯言夏四月,左氏亦云丙子,当别有按据,不知出何书】而谒王僚饮【索隐:谒,请也。本或作请,左氏作飨王】王僚使兵陈于道,自王宫至光之家门,阶户席皆王僚之亲也,人夹持铍【集解:音披。
索隐:刘逵注吴都赋:铍,两刃小刀】公子光详爲足疾,入于窟室【集解:杜预曰:恐难作,王党杀已素避之也。索隐详音阳爲如字。左氏曰:光伪足疾。详即伪也。或读此爲字音伪,非也。岂佯伪重言耶】使专诸置匕首于炙鱼之中【集解服防曰:全鱼炙也。索隐刘氏曰:匕首短劒也。按盐铁论以爲长尺八寸。通俗文云其头类七,故曰匕首短刃可袖者】以进食,手匕首刺王僚铍交于匈【集解贾逵曰:交专诸匈也】遂弑王僚。公子光竟立爲王,是爲吴王阖庐。阖庐乃以专诸子爲卿。季子至曰:茍先君无废祀,民人无废主,社稷有奉,乃吾君也。吾敢谁怨乎?哀死事生,以待天命【集解服防曰:待其天命之终也】非我生乱,立者从之,先人之道也【集解杜预曰:吴自诸樊已下兄弟相传而不立适,是乱由先人起也。季子自知力不能讨光,故云】复命哭僚墓【集解服防曰:复命于僚哭其墓也。正义复音伏,下同】复位而待【集解杜预曰:复本位,待光命】吴公子烛庸、盖余二人将兵,遇围于楚者,闻公子光弑王僚自立,乃以其兵降楚。楚封之于舒【索隐左氏昭二十七年曰:掩余奔徐,烛庸奔钟吾。三十年经曰:吴灭徐,徐子奔楚。左传曰:吴子使徐人执掩余,使钟吾人执烛庸,二公子奔楚。楚子大封而定其徙,无封舒之事。当是舒、徐字乱,又且疎畧也】王阖庐元年,举伍子胥爲行人,而与谋国事。楚诛伯州犂,其孙伯嚭亡奔吴【集解徐广曰:伯嚭州犂孙也。史记与吴越春秋同。嚭音披,美反】吴以爲大夫。三年,吴王阖庐与子胥、伯嚭将兵伐楚,防舒,杀吴亡将。二公子光谋欲入郢。将军孙武曰:民劳未可待之【索隐左传此年有子胥对耳,无孙武事也】四年,伐楚,取六与▯。五年,伐越,败之。六年,楚使子常囊瓦伐吴【正义左传云:楚嚢瓦爲令尹。杜预云:囊之孙子常】迎而击之,大败楚军于豫章,取楚之居巢而还【索隐在左传定十年当爲阖庐七年】九年,吴王阖庐谓伍子胥、孙武曰:「始子之言郢未可入,今果如何【索隐:言今欲果敢伐楚可否也】二子对曰:「楚将子常贪,而唐、蔡皆怨之。王必欲大伐,必得唐、蔡乃可。」阖庐从之,悉兴师与唐、蔡西伐楚【索隐:定四年经,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吴入郢是也】至于汉水,楚亦发兵拒吴,夹水陈【正义:音阵】吴王阖庐弟夫槩【正义:音古代反】欲战,阖庐弗许。夫槩曰:「王已属臣兵,兵以利爲上,尚何待焉!」遂以其部五千人袭冐楚,楚兵大败走。于是吴王遂纵兵追之,比至郢,五战,楚五败。楚昭王亡出郢,奔郧【集解:服防曰:郧,楚县】郧公弟【正义:左传云:郧公辛之弟懐也】欲弑昭王,昭王与郧公犇随【集解:服防曰:随,楚与国也】而吴兵遂入郢,子胥、伯嚭鞭平王之尸以报父雠【索隐:左氏无此事】十年春,越闻吴王之在郢,国空,乃伐吴。
译应当成为阖庐七年。九年,吴王阖庐对伍子胥和孙武说:“起初你们说楚国都城郢还不能攻入,如今果真要怎样做呢?”【索隐】意思是现在想果断攻打楚国,是否可以。两人回答说:“楚国将领子常贪婪,唐、蔡两国都怨恨他。大王如果一定要大举攻伐,必须取得唐、蔡的支持,才可以行动。”阖庐听从了他们,全部发动军队,与唐、蔡两国向西攻打楚国。【索隐】定公四年《春秋经》记载,蔡侯与吴王及楚人在柏举交战,楚军大败,吴军攻入郢都,就是这件事。吴军到达汉水时,楚国也出兵抵抗吴军,在汉水两岸列阵。【正义】“陈”音阵。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想要交战,阖庐不答应。夫概说:“大王已经把军队交给我,作战以求取胜利为要,还等待什么呢?”于是率领自己的五千人袭击楚军,楚军大败逃走。吴王于是放开军队追击,等到抵达郢都,交战五次,楚军五次失败。楚昭王逃出郢都,逃往郧地。【集解】服虔说:“郧是楚国的县。”【正义】《左传》说,郧公辛的弟弟名叫怀。怀想杀死楚昭王,楚昭王便与郧公一起逃奔随国。【集解】服虔说:“随是楚国的盟国。”吴军于是攻入郢都。伍子胥、伯嚭鞭打楚平王的尸体,以报父兄之仇。【索隐】《左传》没有这件事。十年春,越国听说吴王在郢都,吴国国内空虚,于是攻打吴国。吴国派另一支军队攻击越国。楚国告急于秦国,秦国派兵救楚,攻击吴军;吴军战败。阖庐的弟弟夫概看到秦、越两国交战而吴军失败,吴王仍留在楚国不走,便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庐听说后,便率军回国攻打夫概。夫概战败,逃奔楚国。楚昭王这才在九月重新进入郢都,并把夫概封在堂谿,称为堂谿氏。【集解】司马彪说:“汝南郡吴房县有堂谿亭。”【正义】《括地志》说,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应劭说,吴王阖庐的弟弟夫概逃奔楚国,楚国把他封在堂谿,称为堂谿氏。那里原是房子国,因封给吴国人,所以叫吴房。十一年,吴王派太子夫差攻打楚国,夺取番邑。楚国恐惧,离开郢都,迁都到鄀邑。【集解】服虔说:“鄀是楚国城邑。”【索隐】定公六年《左传》说,四月己丑日,吴太子终累打败楚国水军。杜预说,阖庐的儿子夫差是终累的哥哥。这里把夫差作为终累,应当是名字不同而实为一人。《左传》又说,吴军俘获潘子臣、小惟子以及大夫七人,楚国于是把郢都迁到鄀邑。这里所说的“番”,番音潘,是楚国邑名;子臣是该邑的大夫。十五年,孔子担任鲁国的相。【索隐】定公十年《左传》说,夏季鲁定公在祝地会见齐侯,实际是在夹谷,孔丘任相,犁弥…… 齐国的犁弥对齐侯说:“孔丘知礼却没有勇气。”这说法是对的。杜预认为孔子只是主持会盟仪式,而《史记·孔子世家》说他代理执行国相事务。按《左传》,孔丘让鲁公退下,说:“士兵,赶走他们。”又让兹无还作揖答话,可见他是代理国相。十九年夏,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句践在檇李迎击吴军。【集解】贾逵说,檇李是越地。杜预说,吴郡嘉兴县南有檇李城。檇音醉。越国派敢死之士挑战。【集解】徐广说,“死”有的版本作“亶”,《越世家》也如此;也许是人的姓名。骃按,贾逵说,敢死之士是被判死罪的人;郑众说,是想以死报答恩德的人;杜预说,是敢于赴死的士卒。【正义】“挑”音田鸟反。三列人走到吴军面前,呼喊着自刎。【集解】骃按,《左传》说,越国让罪人分三行排列,把剑架在脖子上。吴军观看这一情形,越军趁机攻打吴军,在姑苏击败吴军。【集解】骃按,《越绝书》说,阖庐修建姑苏台,三年聚集材料,五年才完工,高处可以望见三百里。【索隐】姑苏是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吴王阖庐的手指受伤,命令军队退却七里;吴王因伤病发作而死。【索隐】《左传》说,定公十四年,越王大败吴军,越大夫灵姑浮用戈击中阖庐,阖庐伤了脚趾,退到陉地后死去,陉地距檇李七里。这里却说在檇李攻击、在姑苏击败,前后自相矛盾。杜预注说,檇李在嘉兴县南,灵姑浮是越国大夫。阖庐临死前让太子夫差即位,对他说:“你难道忘了句践杀死你父亲吗?”夫差回答:“不敢忘。”三年后便向越国报仇。【集解】骃按,《越绝书》说,阖庐墓在吴县昌门外,名为虎丘下池;池宽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用三重桐棺,墓中有水银池六尺深,玉鳬、扁诸剑三千把、方圆形玉器三千件、槃郢剑和鱼肠剑。死了十多万人修筑墓葬,取土堆在湖边。下葬三天后白虎停在墓上,所以称为虎丘。【索隐】这里说阖庐是对夫差说的;若按《左传》,回答“对曰”的夫差,是对奉命传话的人回答。“澒”音胡贡反,是用水银做成的池。夫差元年。【集解】骃按,《越绝书》说,从太伯到夫差共二十六代,时间将近一千年。【索隐】按太伯到寿梦十九代,诸樊以下六王,共计二十五年。夫差任命大夫伯嚭为太宰。【索隐】《左传》定公四年说,伯嚭任太宰是在阖庐九年,不是夫差即位后。夫差练习战阵和射箭,常把报复越国作为志向。二年,吴王把精锐军队全部用来攻打越国。吴军在夫椒击败越军。【集解】贾逵说,夫椒是越地。杜预说,夫椒是太湖中的椒山。【索隐】贾逵说它是越地,大概是根据较近的材料,但具体地点已不可考。杜预认为是太湖中的椒山,但那不是交战之处;夫椒和椒山不能视为同一处。况且夫差以报仇越国为志,攻打越国应当进入越地,怎么会不离开吴国边境,反而在太湖中呢?又按《国语·越语》说,越军在五湖战败吴军。越王句践于是率领甲士五千人退守会稽山。【集解】贾逵说,会稽是山名。【索隐】鸟停宿叫作“栖”。越国被吴国击败后依靠山林,所以用鸟栖作比喻。《左传》作“保”,《国语》作“栖”。越国派大夫种通过吴国太宰伯嚭向吴国求和。【集解】服虔说,“行成”就是求和。【索隐】大夫是官职,种是名字。《吴越春秋》认为“种”是姓“文”,刘氏却说“大夫”是姓,这不对。【正义】《国语》说,越国把八名美女打扮好送给太宰伯嚭,说:“您如果愿意宽赦越国的罪过……”越国请求把国家交给吴王,自己做臣民和妾。吴王将要答应,伍子胥进谏说:“从前有过氏杀死斟灌,进而攻打斟寻。【集解】贾逵说,过是国名;斟灌、斟寻都是夏朝同姓的诸侯。夏后相依靠斟灌,所以说过氏杀死了夏后相。【索隐】“过”音戈,是寒浞的儿子浇受封的国家。猗姓国。《晋地道记》说,东莱掖县有过乡,乡北有过城,这是古代的过国。斟灌、斟寻是夏朝同姓,贾逵依据《世本》得知。按《地理志》,北海寿光县,应劭说是古代斟灌,今有灌亭;平寿县是古代斟寻,今有斟城。“斟”与“防”相通。过氏灭掉夏后帝相。【集解】服虔说,夏后相是夏启的孙子。帝相的妃子后缗当时正怀孕。【集解】贾逵说,缗是有仍国的姓。杜预说,娠就是怀孕。她逃到有仍国。【集解】贾逵说,有仍是国名,是后缗的娘家。后来生下少康。【集解】服虔说,少康是后缗的遗腹子。少康做有仍国的牧正。【集解】王肃说,牧正是掌管牧养事务的长官。过氏又想杀死少康,少康逃到有虞国。【集解】贾逵说,有虞是帝舜的后代;杜预说,是梁国的虞县。有虞国君思念夏朝的德政,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少康,并把纶邑封给他。【集解】贾逵说,纶是虞国的城邑。他拥有方圆十里的田地和五百人的民众。【集解】贾逵说,方圆十里为一成,五百人为一旅。后来少康收集夏朝遗民,安抚并恢复夏朝原有的官职。
吴使别兵击越,楚告急,秦,秦遣兵救楚击吴,吴师败。阖庐弟夫槩见秦、越交败吴,吴王留楚不去,夫槩亡归吴,而自立爲吴王。阖庐闻之,乃引兵归攻夫槩,夫槩败奔楚。楚昭王乃得以九月复入郢,而封夫槩于堂谿爲堂谿氏【集解:司马彪曰:汝南吴房有堂谿亭;正义:括地志云:豫州吴房县在州西北九十里,应劭云:吴王阖庐弟夫槩奔楚,封之于堂谿氏,本房子国,以封吴,故曰吴房】十一年,吴王使太子夫差伐楚,取番。楚恐而去郢,徙鄀【集解:服防曰:鄀,楚邑;索隐:定六年左传四月己丑,吴太子终累败楚舟师,杜预曰:阖庐子夫差兄,此以爲夫差当谓名异而一人耳。左传又曰:获潘子臣小惟子及大夫七人,楚于是乎迁郢于鄀。此言番,番音潘,楚邑名,子臣即其邑之大夫也】十五年,孔子相鲁【索隐:定十年左传曰:夏,公防齐侯于祝其,实夹谷,孔丘相。犂弥言于齐侯曰:「孔丘知礼而无勇,是也。」杜预以爲相防仪也,而史迁《孔子系家》云「摄行相事」。按《左氏》,孔丘以公退曰:「士兵之,又使兹无还揖对。」葢是摄国相也】十九年夏,吴伐越,越王句践迎击之檇李【集解:贾逵曰:「檇李,越地。」杜预曰:「吴郡嘉兴县南有檇李城也。」檇音醉】越使死士挑战【集解:徐广曰:「死一作亶,越世家亦然,或者以爲人名氏乎?」骃案:贾逵曰:「死士,死罪人也。」郑众曰:「死士,欲以死报恩者也。」杜预曰:「敢死之士也。」正义:挑音田,鸟反】三行造吴师,呼自刭【集解:骃案《左传》曰:「使罪人三行,属剑于颈】吴师观之,越因伐吴,败之姑苏【集解:骃案《越絶书》曰:「阖庐起姑苏台,三年聚材,五年乃成,高见三百里。」索隐:姑苏台名在吴县西三十里】伤吴王阖庐指,军却七里。吴王病伤而死【索隐:《左传》云:「定十四年,越子大败之灵姑浮,以戈击阖庐,阖庐伤将指,还卒于陉,去檇李七里。」此云击之檇里,又云败之姑苏,自爲乖异。杜预注:檇里在嘉兴县南,灵姑浮,越大夫也】阖庐使立太子夫差,谓曰:「尔而忘句践杀汝父乎?」对曰:「不敢。」三年乃报越【集解:骃案《越絶书》曰:「阖庐冡在吴县昌门外,名曰虎邱,下池广六十步,水深一丈五尺,桐棺三重,澒池六尺,玉鳬之流,扁诸之剑三千,方员之口三千,槃郢鱼肠之劒在焉,卒十余万人治之,取土临湖葬之,三日白虎居其上,故号曰虎邱。」索隐:此以爲阖庐谓夫差,夫差对阖庐,若《左氏》传则云「对曰者」,夫差对所使之人也。澒音胡贡反,以水银爲池】王夫差元年【集解:骃案《越絶书》曰:「太伯到夫差二十六代,且千岁。
」索隐:按太伯至夀梦十九代,诸樊已下六王,唯二十五年】以大夫伯嚭爲太宰【索隐:《左传》定四年,伯嚭爲太宰,当阖庐九年,非夫差代也】习战射,常以报越爲志。二年,吴王悉精兵。以伐越败之,夫椒【集解:贾逵曰:夫椒,越地;杜预曰:太湖中椒山也;索隐:贾逵云越地,盖近得之,然其地阙,不知所在;杜预以爲太湖中椒山,非战所,夫椒与椒山不得爲一;且夫差以报越爲志,又伐越当至越地,何乃不离吴境,近在太湖中?又按《越语》云败五湖也】报姑苏也。越王句践乃以甲兵五千人栖于防稽【集解:贾逵曰:防稽,山名;索隐:鸟所止宿曰栖,越爲吴败,依山林,故以鸟栖爲喻;《左传》作保,《国语》作栖】使大夫种因吴太宰嚭而行成【集解:服防曰:行成,求成也;索隐:大夫,官也;种,名也;《吴越春秋》以爲种姓文,而刘氏云姓大夫非也;正义:《国语》云:越饰美女八人,纳太宰嚭曰:子茍然放越之罪】请委国爲臣妾。吴王将许之,伍子胥谏曰:昔有过氏杀斟灌以伐斟寻【集解:贾逵曰:过,国名也;斟灌、斟寻,夏同姓也;夏后相依斟灌而国,故曰杀夏后相也;索隐:过,音戈,寒浞之子浇所封国也,猗姓国;晋《地道记》曰:东莱掖县有过乡,北有过城,是古之过国者也;斟灌、斟寻,夏同姓,贾氏据《系本》而知也;按《地理志》:北海夀光县,应劭云古防灌,禹后,今灌亭是也;又平夀县云故防寻,禹后,今防城是也,防与斟同】灭夏后帝相【集解:服防曰:夏后相,啓之孙】帝相之妃后缗方娠【集解:贾逵曰:缗,有仍之姓也;杜预曰:娠,懐身也】逃于有仍【集解:贾逵曰:有仍,国名,后缗之家】而生少康【集解:服防曰:后缗遗腹子】少康爲有仍牧正【集解:王肃曰:牧正,牧官之长也】有过又欲杀少康,少康奔有虞【集解:贾逵曰:有虞,帝舜之后;杜预曰:梁国虞县】有虞思夏德,于是妻之以二女而邑之于纶【集解:贾逵曰:纶,虞邑】有田一成,有众一旅【集解:贾逵曰:方十里爲成,五百人爲旅】后遂収夏众,抚其官职【集解:服防曰:因此基业稍▯取夏遗民余众墲脩夏之故官宪典】使人诱之,遂灭有过氏【索隐:传云使女艾谍浇季杼诱豷,遂灭过氏。杜预曰:谍,▯也】复禹之绩,祀夏配天【集解:服防曰:以鮌配天也】不失旧物【集解:贾逵曰:物,职也。杜预曰:物,事也】今吴不如有过之彊,而句践大于少康,今不因此而灭之,又将寛之,不亦难乎?且句践爲人能辛苦,今不灭,后必悔之。吴王不听,听太宰嚭,卒许越平与盟而罢兵去。七年,吴王夫差闻齐景公死,而大臣争宠,新君弱,乃兴师北伐齐。
译又派人诱骗浇,终于灭掉有过氏。【索隐:传说少康派女艾去侦察浇,季杼诱骗豷,最终灭掉有过氏。】恢复了禹的功业,举行夏的祭祀,以禹配天享祭。【集解:是以鲧配天。】没有失去原有的职事。【集解:物就是职;杜预说物就是事情。】如今吴国还不如有过氏强大,而句践却比少康更有才能。现在不趁机消灭他,反而宽恕他,难道不是后患无穷吗?况且句践这个人能够忍受艰苦。现在不灭掉他,日后一定会后悔。”吴王不听,听从太宰伯嚭,最终答应越国求和,与越国结盟,撤军离去。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死了,大臣们争夺宠信,新君年幼势弱,于是发兵北伐齐国。伍子胥进谏说:“越王句践吃饭不求多味,穿衣不求多彩,慰问死者,探视病人,而且正打算动员他的百姓。这种人不死,必定成为吴国的祸患。如今越国就在吴国腹心,如同腹心之疾,大王不先消灭越国,却致力于攻打齐国,难道不是错误吗?”吴王不听,便北伐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集解:艾陵是齐地。索隐:这里的七年是鲁哀公六年,但左传记载艾陵之战在哀公十一年。】到达缯地。【集解:缯是琅邪郡缯县。】召见鲁哀公,要求鲁国进献百牢。季康子派子贡用周礼劝说太宰伯嚭,才使这件事停止。【集解、索隐:王与诸侯会见,享礼用十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此事应在夫差八年,且左传说是鲁国使者子服景伯与之争辩后,太宰伯嚭另行召见季康子,季康子才派子贡辞谢,并非子贡一劝便免除百牢。】吴军于是留在当地,侵略齐国和鲁国南部的土地。九年,吴国攻打驺国,进军到与鲁国结盟后才离去。【索隐:左传作邾,杜预说邾就是今鲁国驺县;“驺”“邾”音近而造成混乱,驺应读作邾。】十年,吴国因攻打齐国而返回。十一年,吴国再次北伐齐国。越王句践率领部众到吴国朝见,厚重地献上礼物。吴王很高兴,只有伍子胥感到害怕,说:“这是在葬送吴国。”【索隐:左传作“豢吴”,豢养的意思。】他进谏说:“越国就在腹心。如今即使在齐国取得胜利,也如同得到石田,不能耕种,没有用处。【集解:石田不能耕种。】况且《盘庚之诰》说:颠覆、灭亡而不顺从的,就要割断、灭绝,使其没有遗留。” 把它种在这座城邑里,这就是商朝兴盛的原因。如今您却改变了它;这正是艾陵交战时的情形。〕商朝因此兴盛。〔集解:徐广说,有一种版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伍子胥列传》的注文说:“有颠越,商之兴。”〕吴王不听,于是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大夫鲍氏。〔集解:服虔说,鲍氏是齐国的大夫。索隐:《左传》只说吴王派他出使齐国,杜预说是私下派人到齐国托付儿子。根据《左传》又说,伍子胥返回任所后,吴王听说了这件事;这说明并不是伍子胥自行派遣儿子。〕伍子胥回国向吴王复命,吴王听说后大怒,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剑,命他自杀。〔集解:服虔说,属镂是剑名,吴王赐剑让他自刎。索隐:属镂是剑名,见《越绝书》。正义:属读作烛,镂音同“力于”反切。〕伍子胥将死时说:“在我的坟墓上种一棵梓树,让它长成可以制作棺材的木材。”〔索隐:传文说“在我的坟上种槚树,槚树可以成材”。这里是因梓、槚相近而改换文辞。〕“挖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东门上,使我能够看见越国灭亡吴国。”〔索隐:抉音乌穴反。《国语》作“辟”,又说“用手挖出”。集解:王愠说,吴王说“我不让大夫有机会看见”,于是把他的眼睛装在鸱夷中投入江里。正义:吴地民间传说说,伍子胥死后,越国从松江北面开渠到横山的东北部,筑城攻伐吴国。伍子胥于是托梦给越军,命他们从东南方进入、攻破吴国。越王便迁到三江口岸,筑坛杀白马祭祀伍子胥。祭祀时酒杯自行震动,酒也全部喝尽,越国于是开渠。伍子胥化作怒涛,冲荡罗城,从东门冲入,灭亡吴国。直到今天那里还称作示浦,东门叫防防,说的就是从东门进入而灭亡吴国的事。〕齐国的鲍氏杀死了齐悼公。吴王听说后,在军门外哭了三天。〔集解:服虔说,这是诸侯之间相互吊唁的礼节。索隐:齐悼公名阳生。《左传》哀公十年说,吴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齐人杀死悼公,并没有说是鲍氏;而且鲍叔在哀公八年被悼公杀死。这里说鲍氏,大概是指鲍氏的宗族党羽。此外,这次攻伐发生在艾陵之战的前一年,这里却记在后面,也是颠倒错乱。〕吴王于是从海上进军。〔集解:徐广说,“上”字一作“中”。〕吴军攻打齐国,齐人击败了吴军,吴王便带兵回国。十三年,吴国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会盟。〔集解:服虔说,橐皋是地名。杜预说,在淮南郡逡遒县东南。索隐:鲁哀公十二年《左传》说,鲁公在橐皋会见吴王,卫侯在郧会见吴王。这里却一并说在橐皋会见鲁、卫国君。考察《左传》:吴国要求卫国赴会,当初卫国杀死吴国使者,因而害怕,向子羽谋划;子羽说不如拒绝。子木说应该前往。卫侯本来不…… 想赴会,所以鲁国在夏季召集卫国会见,到了秋季才会见吴国。因此太史公说吴国召集鲁国、卫国在橐臯会见。郧就是发阳。广陵海陵县东南有发繇口。橐臯是县名,在寿春。橐读作吐各反,臯读作姑,逡读作七巡反,遒读作才猷反。〕十四年春,吴王在黄池向北会见诸侯,想在中原称霸,以保全周王室。六月,戊子日,越王句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军五千人同吴军交战;丙戌日,越军俘获吴国太子友;丁亥日,越军进入吴国。吴人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王夫差,夫差厌恶诸侯听到这个消息。〔集解:贾逵说,夫差是不愿意让诸侯听到这件事。〕有人泄露了这句话,吴王大怒,在帷幕下斩杀了七人。〔集解:服虔说,这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嘴。〕七月辛丑日,吴王与晋定公争论谁居长位。吴王说:“在周王室中,我是长者。”〔集解:杜预说,吴国是太伯的后代,所以应当居长。〕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是霸主。”〔集解:杜预说,是诸侯之长。〕赵鞅大怒,准备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集解:徐广说,黄池之盟中吴国先歃血,晋国随后,与《国语》相同。骃案:贾逵说,《外传》记载吴国先歃血,晋国随后;先叙述晋国,是因为晋国守信,也因此把吴国排除在外。索隐:这里依照《左传》的文字。按《左传》记载,赵鞅对司马寅说:“天已经晚了,大事还没有办成,这是我们两位臣子的罪过。”于是击鼓整队,二人准备以死成事;如果让谁居长位,就一定可以看出来。可见赵鞅确实发怒了。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去看看。”回来后说:“有权势的人不显露怒色,如今吴王已经显露怒色,吴国恐怕会获胜吗?”杜预说,“墨”是脸色显露怒气的意思,这里是说吴国将被敌人战胜。又说:“太子大概已经死了吧?而且夷国君德行浅薄,不能忍耐太久,请稍等一会儿。”于是晋国先行歃血。这就是徐广、贾逵所说依据《国语》的记载与《左传》不合之处,并不是这样。《左传》记载鲁襄公时期晋、楚会盟时,先写晋国,是因为晋国守信;《外传》就是《国语》,只是书名有两个。所谓‘外吴’,是因为把吴视为夷狄、卑贱之国,不承认它与中原诸国相同,所以称其为‘外’。〕吴王已经结盟并与晋国告别,想攻打宋国。太宰嚭说:“可以战胜宋国,却不能长期占有它。”于是吴王带兵回国。吴国灭亡后,太子留在国内,国中空虚,而吴王长期在外,士卒都疲惫不堪。于是吴王派人带着丰厚的财物同越国讲和。十五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八年,越国日益强盛,越王句践率兵攻打吴国,在笠泽击败吴军;楚国灭掉陈国。二十年,越王句践再次攻打吴国。〔索隐:《左传·哀公十九年》说,越人侵入楚国,是为了误导吴国。杜预说,是使吴国误以为越国不会有所防备;并没有越国攻打吴国的事情。〕二十一年,于是……
子胥諌曰:越王句践食不重味,衣不重采,吊死问疾,且欲有所用其众,此人不死,必爲吴患。今越在腹心疾,而王不先而务齐,不亦谬乎?吴王不听,遂北伐齐,败齐师于艾陵【集解:杜预曰:艾陵,齐地。索隐:此之七年,鲁哀公六年也。左氏此年无伐齐事,哀十一年有败齐师于艾陵】至缯【集解:杜预曰:琅邢缯县】召鲁哀公而征百牢。季康子使子贡以周礼说太宰嚭,乃得止【集解:贾逵曰:周礼,王合诸侯享礼十有二牢,上公九牢,侯伯七牢,子男五牢。索隐:事在哀七年,当夫差八年,不应上连七年。按左传曰:子服景伯对不聼,乃与之,非谓季康子使子贡说得不用百牢,太宰嚭自别召康子,乃使子贡辞之耳】因留略地于齐鲁之南。九年,爲驺伐鲁,至与鲁盟,乃去【索隐:左传驺作邾,杜预注左传亦曰邾,今鲁国驺县是也。驺邾声相近,自乱耳,驺宜音邾】十年,因伐齐而归。十一年,复北伐齐。越王句践率其众以朝吴,厚献遗之。吴王喜,唯子胥惧曰:是弃吴也【索隐:左氏作豢吴,豢飬也】諌曰:越在腹心,今得志于齐,犹石田无所用【集解:王肃曰:石田不可耕】且盘庚之诰有顚越勿遗【集解:服防曰:颠,陨也。越,坠也。颠越无道则割絶无遗也。索隐:左传曰:其颠越不共则劓殄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邑,是商所以兴也。今君易之,此即艾陵战时也】商之以兴【集解徐广曰:一本作盘庚之诰,有颠之越之,商之以兴。子胥传诰曰:有颠越商之兴】吴王不听,使子胥于齐,子胥属其子于齐鲍氏【集解服防曰:鲍氏,齐大夫。索隐:左传直云使于齐,杜预云私使人至齐国属其子。按左氏又云反役,王闻之,明非子胥自使也】还报吴王,吴王闻之大怒,赐子胥属镂之劒以死【集解服防曰:属镂,劒名,赐使自刎。索隐:劒名见越絶书。正义:属音烛,镂音力于反】将死曰:树吾墓上以梓,令可爲器【索隐:传云树吾墓槚,槚可材也。吴其亡乎?梓槚相类,因变文耳】抉吾眼置之吴东门,以观越之灭吴也【索隐:抉乌穴反。此国语文,彼以抉爲辟,又云以手抉之。集解: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见,乃盛以鸱夷投之江也。正义:吴俗传云:子胥亡后,越从松江北开渠至横山东北筑城伐吴,子胥乃与越军梦令从东南入破吴。越王即移向三江口岸立坛杀白马祭子胥,杯动酒尽,越乃开渠,子胥作涛荡罗城,东开入灭吴,至今犹号曰示浦门曰防防,是从东门入灭呉也】齐鲍氏弑齐悼公,吴王闻之哭于军门外三日【集解服防曰:诸侯相临之礼。索隐:公名阳生。左传哀十年曰:呉伐齐南鄙,齐人杀悼公,不言鲍氏。又鲍叔以哀八年爲悼公所杀,今言鲍氏,盖其宗党尔。
且此伐在艾陵战之前年,今记于后,亦爲颠倒错乱也】乃从海上【集解徐广曰:上作中】攻齐,齐人败吴,吴王乃引兵归。十三年,吴召鲁衞之君防于橐臯【集解服防曰:橐臯,地名也。杜预曰:在淮南逡遒县东南。索隐:哀公十二年左传曰:公防吴于橐臯,卫侯防吴于郧。此并言防衞橐臯者,按左传吴征会于衞,初卫杀吴行人,惧谋于子羽,子羽曰:不如止也。子木曰:往也。衞侯本不欲赴防,故鲁以夏防衞,及秋乃防之耳。所以太史公言其召鲁衞防于橐臯也。郧发阳也。广陵海陵县东南有发繇口。橐臯县名,在夀春。橐音吐各反,臯音姑逡音七廵反,遒音才猷反】十四年春,吴王北防诸侯于黄池【集解杜预曰:陈留封邱县南有黄亭,近济水】欲霸中国,以全周室。六月戊子,越王句践伐吴。乙酉,越五千人与吴战。丙戌,虏吴太子友。丁亥,入吴。吴人告败于王夫差。夫差恶其闻也【集解贾逵曰:恶其闻诸侯】或泄其语,吴王怒,斩七人于幕下【集解服防曰:以絶口】七月辛丑,吴王与晋定公争长。吴王曰:「于周室我爲长【集解杜预曰:吴爲太伯后,故爲长】晋定公曰:「于姬姓我爲伯【集解杜预曰:爲侯伯】赵鞅怒,将伐吴,乃长晋定公【集解徐广曰:黄池之盟,吴先歃,晋次之,与外传同。骃案贾逵曰:外传曰吴先歃,晋亚之,先叙晋,晋有信,又所以外吴。索隐此依左传文。按左传赵鞅呼司马寅曰:「日肝矣,大事未成,二臣之罪也。」建鼓整列,二臣死之,长防必可知也。是赵鞅怒司马寅,对曰:「请姑视之。」反曰:「肉食者无墨,今吴王有墨,国其胜乎?」杜预曰:「墨,气色下也。国爲敌所胜也。」又曰:「太子死乎?且夷徳轻,不忍久,请少待之,乃先晋人是也。」徐贾所云据国语,不与左传合,非也。左氏鲁襄之代,晋楚爲防,先书晋,晋有信耳。外传即国语也,书有二名也。外吴者,吴夷贱之,不许同中国,故言外】吴王已盟,与晋别,欲伐宋。太宰嚭曰:「可胜而不能居也。」乃引兵归国。国亡太子,内空,王居外久,士皆罢敝,于是乃使厚币以与越平。十五年,齐田常杀简公。十八年,越益彊。越王句践率兵使伐败吴师于笠泽。楚灭陈。二十年,越王句践复伐吴【索隐哀十九年左氏曰:越人侵楚以误吴也。杜预曰:误吴使不爲备也,无伐吴事也】二十一年遂围吴。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越败吴。越王句践欲迁吴王夫差于甬东【集解:贾逵曰:甬东,越东鄙,甬江东也。韦昭曰:勾章东海口外州也。索隐:《国语》曰:甬勾东,越地会稽勾章县东海中州也。按今鄮县即是其处】予百家居之。吴王曰:「孤老矣,不能事君王也。
译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日,越国击败吴国。越王句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徙到甬东,给他一百家作为居处。【集解:贾逵说,甬东是越国东部边境,即甬江以东。韦昭说,是句章县东面的海口之外的洲岛。索隐:《国语》说‘甬勾东是越地’,即会稽郡句章县东面海中的洲岛。按今鄮县就是这个地方。】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您这位君王。我后悔没有听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入今天这种境地。”于是自刎而死。【集解:骃案:《越绝书》说,夫差的坟墓在犹亭西面、卑犹位这个地方。越王派人每人用一[字形疑误]土来安葬他,靠近太湖,距离县城五十七里。索隐:《左传》说越人把夫差缢死后带回去。犹亭是亭名,‘卑犹位’三字合为地名。《吴地记》说徐枕山又名卑犹位。这个[字形疑误]字音路禾反,是盛土用的小竹笼。】越王灭掉吴国,诛杀太宰嚭,认为他不忠,然后回国。十四年春,吴王在黄池北面会见诸侯,想在中原称霸,以保全周王室。六月戊子日,越王句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国五千人与吴军交战;丙戌日,俘获吴太子友;丁亥日,攻入吴国。吴国人把战败的消息报告给夫差。夫差厌恶诸侯听到这个消息。【集解】贾逵说:“厌恶诸侯听见这件事。”有人泄露了这句话,吴王发怒,在营帐下杀死七人。【集解】服虔说:“这是为了堵住众人的口。”七月辛丑日,吴王与晋定公争论盟会中的位次。吴王说:“在周王室之中,我是长者。”【集解】杜预说:“吴国是太伯的后代,所以自认为居长。”晋定公说:“在姬姓诸侯中,我是霸主。”【集解】杜预说:“我是诸侯之伯。”赵鞅发怒,准备攻打吴国,于是让晋定公居长。【集解】徐广说:“黄池会盟时,吴国先歃血,晋国随后;这与《国语》相同。”骃按:贾逵说,《国语》记载吴国先歃血,晋国次之。先叙晋国,是因为晋国有信用;把吴国放在外面,是因为吴国属于夷狄。赵鞅于是按照《左传》所载,命司马寅说:“太阳已经偏西了,大事还没有办成,这是你们两位大臣的罪过。”于是击鼓整顿队列,说:“我们两人愿为此事而死,盟会中的长幼次序一定可以确定。”这正是赵鞅发怒的情形。司马寅回答说:“请暂且观察一下。”回来后说:“居官食禄的人脸色不会发黑;如今吴王脸色发黑,吴国恐怕要战胜我们了。”杜预说:“黑色是气色下沉的表现,意为国家将被敌人战胜。”又说:“太子大概死了吧?而且夷德性轻率,不能长久忍耐,请稍等一会儿。”于是晋国先歃血,就是这个意思。徐广、贾逵所说依据《国语》,与《左传》不合,是不对的。《左传》在鲁襄公时代记载晋、楚会盟时,先写晋国,是因为晋国有信用。《外传》就是《国语》,只是书名不同。把吴国列在外,是因为轻视吴国为夷狄,不承认它与中原诸国相同,所以说“外吴”。吴王已经与晋国结盟并告别,想攻打宋国。太宰嚭说:“可以战胜宋国,却不能占据它。”于是吴王率军回国。吴国内部已经灭亡,太子又在国内,吴王长期在外,士卒都疲惫不堪,于是派人送上厚重的财物,与越国讲和。十五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八年,越国日益强盛,越王句践率军攻打吴国,在笠泽击败吴军。楚国灭亡陈国。二十年,越王句践再次攻打吴国。【索隐】鲁哀公十九年《左传》说,越人侵扰楚国,是为了误导吴国。杜预说,是使吴国误以为越国不会防备;并没有攻打吴国的事情。二十一年,越国于是包围吴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日,越国打败吴国。越王句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徙到甬东。【集解】贾逵说:“甬东是越国东部边境,即甬江以东。”韦昭说:“是会稽东海口外的洲岛。”【索隐】《国语》说,甬、勾东都是越地,在会稽勾章县东海中的洲岛。按今天的鄮县,就是那个地方。越王给夫差一百家,让他居住在那里。吴王说:“我已经老了,不能侍奉君王。我后悔没有采用伍子胥的话,才使自己陷到今天这个地步。”于是自刎而死。【集解】骃按:《越绝书》说,夫差的坟墓在犹亭西边的卑犹位。越王派手持干戈的人,每人取一筐土为他下葬,墓地靠近太湖,距县城五十七里。【索隐】《左传》说,夫差于是自缢,越人把他的尸体带回。犹亭是亭名,“卑犹位”三字合起来是地名。《吴地记》说,徐枕山又名卑犹位。筐,音路禾反,是用来盛土的小竹笼。越王灭掉吴国,杀死太宰嚭,认为他不忠,然后回国。《史记》第三十一卷。《史记》第三十一卷考证。《吴太伯世家》:吴太伯。【正义】到第二十一代孙光时,光派伍子胥修筑阖闾城,并以此为都城。○“子胥”,监本误作“子齐”,现改正。太伯的弟弟仲雍。【索隐】谁呢?仲雍,字藩篱;现在吴地的余暨就是这里。○“藩篱”,监本误作“孰篱”,现改正。在身上刺花纹、剪断头发,以表示自己不能被任用。○《困学纪闻》说:《左传》说太伯穿着端正的礼服,仲雍剪断头发;《史记》说两人都刺身、断发,以表示不能被任用,这与《左传》不同。将要立子臧为君。【索隐】这是说愚蠢的人妄自行动。○“愚”,监本误作“悬”,现改正。“君子说:能够守住节操了。”【索隐】这里的“君子”,是左丘明所说的“君子”,指孔子为君子。○【臣照】考察:季札出使鲁国时,孔子已经八岁;季札让国之时,孔子还没有出生。既然如此,引用子臧的事情时,怎么能突然得到孔子的评论而称“君子说”呢?《左传》凡是孔子评论的事情,大多明确写出他的说法;这里称“君子说”,是记载当时某位君子的这句话。有人认为是左丘明自称,也有人认为“君子”指孔子,都没有通晓《左传》的含义。另外,《正义》说,嫡子继承国位,合乎礼制。○“礼”,监本误作“体”,现改正。仍然保有先王遗留下来的百姓。【集解】杜预说:这是说还保留着殷王的遗风习俗,所以还没有强大起来。○徐孚远说:杜预的注解不对。大概是说文王、武王的遗民,周朝衰落时还在镐京,怎么会有殷王遗留下来的习俗呢?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臣人龙】考察《左传》和《十二诸侯年表》,余祭在四年被看门人杀死。这里写作十七年,与《左传》和《年表》互相不同。然而《年表》既说看门人杀死余祭,又记载十七年,似乎又表明余祭确实死于这一年。他的弟弟余昧即位。○《春秋》作“夷末”,《公羊传》作“夷昧”。起初,楚国边邑卑梁氏的少女与吴国边邑的少女争夺桑叶。○【臣照】考察《楚世家》:吴国边邑卑梁与楚国边邑钟离的少女争夺桑叶,卑梁人因此被杀;卑梁大夫发兵攻打钟离,楚王听说后发怒,发兵灭掉卑梁;吴王听说后也大怒,发兵灭掉钟离、居巢。由此可明确,卑梁是吴国边邑,钟离是楚国边邑。但这里说“楚国边邑卑梁氏”等,又似乎把卑梁说成楚国边邑。伍子胥的父亲和兄长在楚国受辱被杀,他只是想亲自报仇罢了。○“之”字,有的版本作“以”。“人持夹铍”。【索隐】夹铍是两刃的小刀。○监本误作“两刀小刃”,现改正。有虞思念夏朝的恩德,于是把两个女儿嫁给他,又把纶邑封给他。○【臣照】考察《左传》:“思”是虞君的名字,这里却直接把它当作思念的“思”。十三年,吴国召集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臯会盟。○【臣世骏】考察《左传》:橐臯之会只有鲁国国君参加;《年表》也相同。秋季吴国在卫国征召会盟,后来是在郧地会见卫侯。这里把两件事合并成了一件。《史记》第三十一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三十二卷。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吾悔不用子胥之言,自令陷此。」遂自刭死【集解:骃案:《越絶书》曰:夫差冡在犹亭西卑犹位。越王使干戈人一▯土以葬之,近太湖,去县五十七里。索隐:《左传》云:乃缢,越人以归犹亭。亭名卑犹位,三字共爲地名。《吴地记》曰:徐枕山,一名卑犹位是也。▯音路禾反,小竹笼以盛土也】越王灭吴,诛太宰嚭,以爲不忠而归。太史公曰:「孔子言太伯,可谓至徳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集解王肃曰:「太伯弟季歴贤,又生圣子昌,昌必有天下,故太伯以天下三让于王季,其让隐,故无得而称。言之者所以爲至徳也】余读《春秋》古文,乃知中国之虞与荆蛮句吴兄弟也。延陵季子之仁心慕义无穷,见微而知清浊。呜呼!又何其闳览博物君子也【集解骃案:《皇览》曰:「延陵季子冡在毘陵县暨阳乡,至今吏民皆祀事】【索隠述赞曰:太伯作吴,髙让雄图,周章受国,别封于虞。夀梦初覇,始用兵车,三子递立,延陵不居。光既簒位,是称阖闾。王僚见杀,贼由专诸。夫差轻越,取败姑苏。甬东之耻,空慙伍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