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三百一十七

史记卷一百五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47–185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五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六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六。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索隐:五宗的封国都享有大国的地位,即使后来萌生叛逆之心、玷污朝廷法典,难道能说它们不是青社之国吗?然而淮南国后来还有后嗣,没有断绝;衡山国也是因为罪过较轻。把它们同三卿分晋、强暴的秦灭周相比,岂不是应当宽优些吗?为什么要把它们排出王国,不与五宗三王并列于世家?吴濞应当与楚元王合为一篇,淮南应当与齐悼惠王合为一篇。】吴王濞,是高帝哥哥刘仲的儿子【索隐:按,濞是字,音披位反】。高帝平定天下七年,立刘仲为代王。匈奴攻打代国,刘仲不能坚守,放弃封国,抄小路逃到雒阳【索隐:指独自从别的道路逃走,间音纪闲反】,回来归附天子。天子因为是骨肉亲属,不忍依法惩治他,废去王爵,改封为郃阳侯【索隐:地理志说,郃阳是冯翊县名,在郃水北岸,音合;正义: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高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兼并荆地,劫持该国军队,向西渡过淮水攻打楚国。高帝亲自率军前往诛讨。刘仲的儿子沛侯濞二十岁,勇健有力,以骑兵将领身份跟随高帝,在蕲县西面的防甀击破英布军【索隐:地名,在蕲县西;防音古兑反,甀音锤】。英布逃走,荆王刘贾被英布杀死,又没有后嗣。高帝忧虑吴地会稽郡的民众轻捷强悍,而没有强健的王来镇抚,于是想用人镇守那里【索隐:填音镇】。由于诸子年幼,便在沛地立濞为吴王【集解:徐广说,这是高帝十二年十月辛丑日】。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授印之后,高祖召见濞,仔细观察他的相貌,说:“你的相貌有反叛之相。”心中独自后悔,但已经授爵,于是拍着他的背告诉他说:“汉朝建立后五十年,东南方如果有动乱,难道会是你吗?”【集解:徐广说,从汉元年到景帝三年,正好五十三年。骃案:应劭说,克期五十,是占卜者所知道的;例如秦始皇东巡以压制气运,后来刘邦、项羽在东南起兵,恐怕就是这种情况。如淳说,估计吴国积蓄足以成为祸患,又吴、楚世代不向汉朝宾服。索隐按:应劭的意思是,东南五十年后有动乱,本是观气者的说法;高祖一向听说此事,因担心眼前的祸难尚未平息,后来又生灾祸,所以说这番话来警戒濞。如淳的说法也合乎事理】。不过天下同姓,本是一家人,你千万不要反叛。”濞叩头说:“不敢。”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各郡国诸侯都努力安抚自己的百姓。吴国有豫章郡的铜山【集解:韦昭说,即今故章。索隐按:鄣郡后来改称故章,也有人认为“豫章”是衍文。正义:《括地志》说,秦统一天下后设置鄣郡,今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的故章城就是。铜山如今在宣州以及润州句容县,都属于鄣郡】,濞便招纳天下逃亡之人,增加铸钱,煮海水制盐,因此不向百姓征赋【集解:如淳说,铸钱、煮盐获得利益,用来充足国用,所以不向百姓征赋。如淳说:铸钱、煮盐收取利润,用来充足国家的费用,所以不向百姓征赋。正义按:既然是私自铸钱,怎么能说收取利润以充足国用?吴国百姓又怎么能没有赋税?如淳的说法不对。意思是,吴国山中出铜,百姓多私自铸钱,又煮海水制盐;因为利用山海的利益而不向他们征赋,所以说没有赋税。百姓没有赋税,国家的用度于是富足。孝文帝时,吴太子入朝觐见【索隐:姚氏说,《楚汉春秋》称吴太子名贤,字德明】。他得到陪伴皇太子饮酒博弈的机会。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人,轻捷强悍,又一向骄横;下棋争道时态度不恭敬。皇太子拿起棋盘击打吴太子,把他杀死【索隐:提音啼,又音底,又音弟】。于是派人护送他的灵柩回吴国安葬。吴王恼怒地说【正义:愠音于问反,意为怨怒】:“天下同宗的人死在长安,就应当葬在长安,为什么一定要送回来安葬?”于是又把灵柩送回长安安葬。吴王从此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称病不上京师。朝廷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才称病不朝,便查问,发现他实际上没有病。吴国每有使者来,朝廷就拘押治罪。吴王恐惧,谋反的计划更加滋长。后来朝廷派人举行秋请【集解:应劭说,冬季应当断狱,秋季先请示选择轻重。孟康说,法律规定春季称朝,秋季称请,像古代诸侯朝聘。如淳说,濞不能亲自前往,派人代替自己致请。索隐:请音净,孟康说法正确;应劭所说断狱先请,不知依据何在;如淳说代替自己致请,也是臆测。况且文中说“使人作秋请”,是说派人举行秋请之礼】。皇帝又责问吴国使者,使者回答:“大王其实没有病。汉朝拘押治罪了几批使者,因此大王才称病不朝。况且,察见深渊中的鱼,是不吉祥的事【集解:张晏说,比喻君主不应把臣下的隐私全部看透。索隐按:这句话见于《韩非子》和《文子》。韦昭说,知道臣下的隐私,会使忧患产生变故,所以是不祥;应当宽赦他们,让他们自我更新】。如今大王起初诈称有病,事情败露后又受到严责,越发闭门恐惧,担心皇上诛杀他,于是计无所出,只希望皇上抛弃他,让他重新做人。”于是天子赦免吴国使者,让他回去,并赐给吴王几案和手杖,准许他年老不朝。吴王得以免罪,谋反之心也稍稍松弛。然而他治理封国,依靠铜、盐之利,百姓没有额外的赋役【索隐按:吴国有铸钱、煮盐的利益,所以百姓不另承担徭役赋税】。每逢服役换更,总是按平价付给报酬【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按理应当作为更卒出钱三百文,称为过更;亲自行役称为践更。吴王想取得民心,替雇人服役者支付报酬。

吴王濞列传卷四十六【索隐:五宗之国,俱享大邦,虽复逆乱萌心,取污朝典,岂可谓非青社之国哉?然淮南犹有后不絶,衡山亦其罪盖轻。比三卿之分,晋方暴秦之灭周,可不优乎?安得出其王国,不上同五宗三王,列于世家?其吴濞请与楚元王同爲一篇,淮南宜与齐悼惠王爲一篇】吴王濞者【索隐案:澎濞字也,音披,位反】髙帝兄刘仲之子也【集解:徐广曰:仲名喜】髙帝已定天下七年,立刘仲爲代王,而匈奴攻代,刘仲不能坚守,弃国亡间,行走雒阳【索隐:谓独行从他道逃走,间音纪闲反】自归天子。天子爲骨肉,故不忍致法,废以爲郃阳侯【索隐:地理志冯翊县名,在郃水之阳,音合。正义:郃阳故城在同州河西县南三十里】髙帝十一年秋,淮南王英布反,东并荆地,劫其国兵,西度淮击楚。髙帝自将往诛之。刘仲子沛侯濞年二十有气力,以骑将从破布军蕲西防甀【索▯地名,也在蕲县之西,防音古兑反,甀音锤】布走,荆王刘贾爲布所杀,无后。上患吴防稽轻悍,无壮王以塡之【索▯塡音鎭】诸子少,乃立濞于沛爲呉王【集解:徐广曰:是十二年十月辛丑】王三郡五十三城,已拜受印。髙祖召濞相之,谓曰:「若状有反相,心独悔,业已拜,因拊其背【索▯拊音抚】告曰:「汉后五十年,东南有乱者,岂若邪【集解:徐广曰:汉元年至景帝三年反五十有三年。骃案:应劭曰:克期五十,占者所知。若秦始皇东廵以厌气,后刘项起东南,疑当如此耳。如淳曰:度其贮积足用爲难,又呉楚世不賔服。索▯案应氏之意,以后五十年东南有乱本是占气者所说,髙祖素闻此说,自以前难未弭,恐后灾更生,故说此言,更以戒濞。如淳之说亦合事理】然天下同姓爲一家也,愼无反。濞顿首曰:「不敢。」防孝惠髙后时,天下初定,郡国诸侯各务自拊循其民。吴有豫章郡铜山【集解:韦昭曰:今故章。索▯案鄣郡后改曰故章,或称豫章爲衍字也。正义:括地志云:秦兼天下以爲鄣郡,今湖州长城县西南八十里故章城是也,铜山今宣州及润州句容县有,并属章也】濞则招致天下亡命者,益铸钱,煑海水爲盐,以故无赋【集解如淳曰:铸钱、煑盐,收其利以足国用,故无赋于民。正义按:既盗铸钱,何以收其利足国之用?吴国之民又何得无赋?如说非也。言呉国山既出铜,民多盗铸钱及煑海水爲盐,以山海之利不赋之故,言无赋也。其民无赋,国用乃富饶也】国用富饶,孝文时,吴太子入见【索▯姚氏案:《楚汉春秋》云呉太子名贤,字德明】得侍皇太子饮博。呉太子师傅皆楚人,轻悍,又素骄,博争道不恭。皇太子引博局提呉太子杀之【索▯提音啼,又音底,又音弟】于是遣其丧归葬至吴。

吴王愠曰【正义:愠,于问反,怨也】天下同宗,死长安即葬长安,何必来葬爲?复遣丧之长安葬。吴王由此稍失藩臣之礼,称病不朝京师。知其以子故称病不朝,验问实不病。诸吴使来,輙系责治之。吴王恐爲谋滋甚。及后使人爲秋请【集解:应劭曰:冬当断狱,秋先请择其轻重也。孟康曰:律春曰朝,秋曰请,如古诸侯朝聘也。如淳曰:濞不得行使人代已致请礼也。索▯音净,孟说是也。应劭所云断狱先请不知何凭,如淳云代已致请亦是臆说,且文云使人爲秋请,谓使人爲此秋请之礼也】上复责问吴使者,使者对曰:王实不病,汉系治使者数辈,以故遂称病。且夫察见渊中鱼,不祥【集解:张晏曰:喻人君不当见尽下之私。索▯案此语见韩子及文子。韦昭曰:知臣下隂私,使忧患生变爲不祥,故当赦宥使自新也】今王始诈病,及觉见责,急愈益闭,恐上诛之,计乃无聊,唯上弃之而与更始。于是天子乃赦吴使者归之,而赐呉王几杖,老不朝。呉得释其罪,谋亦益解。然其居国以铜盐故,百姓无赋【索▯案呉国有铸钱煑盐之利,故百姓不别徭赋也】卒践更輙与平贾【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以当爲更卒,出钱三百文,谓之过更;自行爲卒,谓之践更。吴王欲得民心爲卒。雇者,其庸随时月与平贾。如汉桓灵时有所兴作,以少府钱借民,比也。索隐案:汉律卒更有三:践更、居更、过更也。此言践更輙与平贾者,谓爲践更合自出钱。今王欲得人心,乃与平贾官雠之也。正义:践更若今唱更、行更者也。言民自着卒更有三品:有卒更、有践更、有过更。古者正卒无常,人皆当送之,是爲卒更。贫者欲雇更钱者,次直者出钱雇之,月二千,是爲践更。天下人皆直戍邉三月,亦各爲更,律所谓繇戌也。虽丞相子亦在戍邉之调,不可人人自行三月戌,又行者出钱三百入官,官给戍者,是爲过更。此汉初因秦法而行,之后改爲讁,乃戍邉一岁】岁,时存问茂材,赏赐闾里。佗郡国吏欲来捕亡人者,讼共禁弗予【集解:徐广曰:讼音松。骃按:如淳曰:讼,公也。正义:讼音容,言其相容禁止不与也】如此者四十余年【正义:言四十余年者,太史公尽言吴王一代行事也。汉书作三十余年,而班固见其语在孝文之代,乃减十年,是班固不晓其理也】以故能使其众。鼂错爲太子家令,得幸太子,数从容言吴过可削,数上书说孝文帝。文帝寛不忍罚,以此呉日益横。及孝景帝即位,错爲御史大夫,说上曰:昔髙帝初定天下,昆弟少,诸子弱,大封同姓,故王孽子悼惠王王齐七十余城,庶弟元王王楚四十余城,兄子濞王吴五十余城,封三庶孽分天下半。

译他按照月份和时节,给雇役者平价报酬。像汉桓帝、灵帝时期那样,国家有所兴建,就用少府的钱借给百姓。索隐按:汉代法律规定,更役有三种:践更、居更、过更。这里说践更总是按平价给钱,是说本来服践更的人应当自己出钱,如今吴王想取得人心,便按平价替他们向官府偿付。正义:践更就像今天轮流唱名服役、按次更换。百姓自行登记服更,有三种:卒更、践更、过更。古代正卒没有固定人员,人人都应当承担,这叫卒更;贫穷的人想出钱雇人代役,轮到值役的人便出钱雇人,每月二千钱,这叫践更。天下人都轮流戍守边疆三个月,也各自称为更,法律所谓徭役戍守就是这种。即使丞相的儿子也在戍边的征调之中,但不可能人人亲自行戍三个月,于是服役者出三百钱交给官府,由官府供给戍边者,这叫过更。这是汉初沿用秦法,后来改为谪发戍边一年。吴王每逢年节慰问有才德的人,赏赐乡里;其他郡国的官吏想来捕捉逃亡者,吴国人便共同包庇禁止,不把逃亡者交出【集解:徐广说,讼音松。骃按:如淳说,讼意为共同;正义:讼音容,意思是彼此包容,予以禁止而不交出】。这样做了四十多年【正义:说四十多年,是因为太史公记述了吴王一生的事迹。《汉书》作“三十多年”,班固看到这些话在孝文帝时期,便减去十年;这是班固不了解其中道理】。因此吴王能够使众人服从。鼂错任太子家令,得到太子宠幸,多次从容地说吴王有过错,可以削夺封地;又多次上书劝说孝文帝。孝文帝宽厚,不忍惩罚吴王,因此吴王日益骄横。孝景帝即位后,鼂错任御史大夫,劝景帝说:“当初高帝刚平定天下时,兄弟少,诸子年幼,所以大封同姓。于是把庶出的儿子悼惠王封在齐国,统辖七十多城;把庶弟元王封在楚国,统辖四十多城;把兄长的儿子濞封在吴国,统辖五十多城;封立三个庶出的宗室,分去了天下一半土地。如今吴王先有太子被杀的怨恨,又诈称有病不上朝,按古法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反而赐给他几案手杖,恩德极为深厚。他本应改过自新,却更加骄横放纵,依山铸钱【索隐按:“即山”可作山名,也可解释为就山开采】,煮海水制盐,诱纳天下逃亡者,谋划叛乱。如今削夺他的封地,他也会反叛;不削夺,他也会反叛。削地,他反叛得快而祸患小;不削地,他反叛得迟而祸患大。”景帝三年冬,楚王入朝,鼂错趁机说楚王戊往年为薄太后服丧时,在丧舍中私通奸淫【集解:服虔说,服舍就是丧事住所,却在宫中私通】,请求诛杀他。诏令赦免楚王,只削夺东海郡;又削夺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以及…… 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夺他的河间郡【索隐按:《汉书》作常山郡】。胶西王卬因为卖爵一事有罪,削夺他的六县。汉廷群臣正在商议削夺吴国封地,吴王濞害怕封地会被不断削减,于是借此发动叛乱的谋划。他想到诸侯中没有可以共同谋划的人,听说胶西王勇猛好强、喜欢用兵,齐地诸侯都畏惧他【集解:韦昭说,过去从齐国分出的诸国,如胶东、济北等】。于是派中大夫应高去诱说胶西王【索隐:誂音徒鸟反】,没有带文书,只口头转达说:“吴王没有才能,长期怀有忧患,不敢亲自来,只派我来说明他的诚意。”胶西王说:“你有什么教诲?”应高说:“如今皇上被奸臣兴起的邪说所迷惑,又被邪臣粉饰;喜欢小善,听信谗言和凶恶之徒,擅自改变法律,侵夺诸侯土地,征求越来越多,诛罚善良的人也日益严重。俗话说:舔糠会舔到米【索隐按:糠舔尽了就会舔到米,比喻封地削尽后就会灭国】。吴国和胶西国都是著名诸侯,一旦同时受到审察,恐怕就不能安然自处了。吴王本人有内病,二十多年不能入朝请见;他曾担心受到怀疑,却无法自我申辩。如今低肩屈身、谨慎恐惧,仍害怕不能获释。我私下听说大王因卖爵一事获罪【正义:适音张革反】;据我所知,诸侯被削地的罪过不至于如此。这恐怕不只是削地而已。”胶西王说:“确实有这件事。你将怎么办?”应高说:“有共同的仇敌就互相帮助,有共同的爱好就彼此挽留,有共同的心愿就互相成全,有共同的欲望就一同奔赴,有共同的利益即使死也相随。如今吴王自认为与大王共同忧患,希望趁此时机顺理而行,舍弃性命来为天下除去祸害,不知大王意下如何?”胶西王惊惧地说【索隐:刘氏说,瞿音九具反;《说文》说,瞿是远视的样子,音九缚反】:“寡人哪里敢这样做?如今皇上即使逼迫很急,我不过一死罢了,怎么能不奉戴他?”应高说:“御史大夫鼂错迷惑天子,侵夺诸侯土地,堵塞忠言、排斥贤能,朝廷痛恨他,诸侯也怨恨他,都有背叛的意图。人事已经发展到极点;彗星出现,蝗灾屡次发生。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也是圣人因忧患劳苦而兴起的时候【索隐按:即所谓深重忧患可以启发圣明】。所以吴王想在内诛讨鼂错,在外跟随大王的车驾,纵横天下;大王所向之处,诸侯便投降;大王所指之处,军队便攻下,天下没有谁敢不服。大王如果幸而答应,只要发一句话,吴王就率楚王军队攻取函谷关,守住荥阳、敖仓的粮食,抵御汉军,修治营舍等待大王。大王如果有幸亲临,天下便可以兼并,两位君主分割天下,岂不是很好吗?”胶西王说:“好。”应高回去报告吴王。吴王仍担心胶西王不肯同意,于是亲自作为使者,出使胶西,向西与他结交。胶西王的群臣中有人听到大王的谋划,劝谏说:“奉承一个皇帝,已经是最大的快乐了。如今大王和吴王向西相对,兄弟般共同行事;如果事情成功,两个君主争夺天下,祸患才刚刚开始。诸侯的封地合起来还不到汉郡的十分之二,却要以叛逆使太后忧愁,这不是长久之计。”【集解:文颖说,是胶西王的太后】胶西王不听,便派使者约请齐王、菑川王、胶东王、济南王、济北王,他们都答应了,但说:“城阳景王有义,曾攻打诸吕;不要让他参与此事,事情平定后再把土地分给他。”【集解:徐广说,当时城阳恭王喜,是景王的儿子】诸侯刚被削地处罚,震惊恐惧,大多怨恨鼂错。削夺吴国会稽、豫章郡的诏书一到,吴王便先起兵。胶西王在正月丙午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吏,胶东、菑川、济南、楚、赵也都这样做,于是发兵向西进军。齐王后来后悔,饮药自杀。济北王的城墙尚未修完,郎中令劫持并看守他,使他不能发兵。胶西王成为首领,胶东、菑川、济南三国共同攻打、包围临菑。赵王也反叛,暗中派人联系匈奴,使其与自己联合用兵。七国发动叛乱时,吴王征集了全部士卒,在国内下令说:“寡人今年六十二岁【集解:徐广说,吴王受封为吴王已经四十二年】,将亲自率军;我的小儿子十四岁,也要作为士卒的先头。年龄在我之上的,与寡人同列;年龄在我之下的,与小儿子同列,全部征发。”于是发兵二十多万人。又向南派使者联络闽越,东越也发兵跟随。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日,吴王首次在广陵起兵【集解:徐广说,荆王刘贾以吴为都,吴王后来迁都广陵】。向西渡过淮水,因而兼并楚国军队;又派使者送信给诸侯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西王、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以及故长沙王的儿子【集解:徐广说,长沙王是吴芮的玄孙靖王著,文帝七年去世,没有后嗣,封国被废。骃案:如淳说,吴芮之后四代无子,封国被废;他的两个庶子只封为列侯,不能继承王位,心中不满,所以诱使他们反叛】。希望诸位教导寡人:汉朝有奸贼之臣,对天下没有功劳,却侵夺诸侯的土地;派官吏弹劾、拘押、审讯、治罪,用羞辱诸侯为能事【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故,指旧例、惯常做法。正义按,专门把羞辱诸侯作为事情来做】;不按照诸侯君主的礼节对待刘氏骨肉,隔绝先帝的功臣,提拔任用奸邪之人,扰乱天下【正义:诖音挂】;想要危害国家社稷。陛下多病,心志昏乱,不能明察。寡人想发兵诛讨他们。谨此听闻诸位的教诲。敝国虽然狭小,土地纵横三千里,人口虽少,却可以整顿出精兵五十万。寡人……”}],

今吴王前有太子之郄,诈称病不朝,于古法当诛。文帝弗忍,因赐几杖,德至厚,当改过自新,乃益骄溢,即山铸钱【索隐案:即山,山名。又即者,就也】煑海水爲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反,不削之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三年冬,楚王朝鼂错,因言楚王戊往年爲薄太后服,私奸服舎【集解:服防曰:服舎在丧次而私奸宫中也】请诛之。诏赦罚,削东海郡,因削呉之豫章郡、防稽。郡及前二年,赵王有罪,削其河间郡【索▯案:汉书作常山郡也】胶西王卬以卖爵有奸,削其六县。汉廷臣方议削吴,吴王濞恐削地无已,因以此发谋,欲举事。念诸侯无足与计谋者,闻胶西王勇好气,喜兵,诸齐皆惮畏【集解:韦昭曰:“故爲齐分爲国者,胶东、济北之属】于是乃使中大夫应髙誂胶西王【索▯誂音徒鸟反】无文书,口报曰:“吴王不肖,有宿夕之忧,不敢自外,使喻其驩心。”王曰:“何以教之?”髙曰:“今者主上兴于奸,饰于邪臣,好小善,听谗贼,擅变更律令,侵夺诸侯之地,征求滋多,诛罚良善,日以益甚。里语有之,舐糠及米【索▯案:言舐糠尽则至米,谓削土尽则至灭国也】呉与胶西知名诸侯也,一时见察,恐不得安肆矣。吴王身有内病,不能朝请二十余年,尝患见疑,无以自白。今胁肩累足,犹惧不见释。窃闻大王以爵事有适【正义:张革反】所闻诸侯削地,罪不至此,此恐不得削地而已。”王曰:“然有之,子将奈何?”髙曰:“同恶相助,同好相留,同情相成,同欲相趋,同利相死。今吴王自以爲与大王同忧,愿因时循理,弃躯以除患害于天下,意亦可乎?”王瞿然骇曰【索隐:刘氏瞿音九具反,说文瞿逺视貌音九缚反】寡人何敢如是!今主上虽急,固有死耳,安得不戴?”髙曰:“御史大夫鼂错荧惑天子,侵夺诸侯,蔽忠塞贤,朝廷疾怨诸侯,皆有倍畔之意。人事极矣,彗星出,蝗虫数起,此万世一时,而愁劳圣人之所以起也【索隐案:所谓殷忧以啓明圣也】故吴王欲内以鼂错爲讨,外随大王后车,彷徉天下,所乡者降,所指者下,天下莫敢不服。大王诚幸而许之一言,则呉王率楚王略函谷闗,守荥阳、敖仓之粟,距汉兵,治次舎,须大王。大王有幸而临之,则天下可并,两主分割,不亦可乎?”王曰:“善。”髙归报吴王,吴王犹恐其不与,乃身自爲使使。于胶西面结之。胶西羣臣或闻王谋,谏曰:「承一帝至乐也。今大王与吴西乡弟,令事成,两主分争,患乃始结。诸侯之地不足爲汉郡什二而爲畔逆,以忧太后,非长策也【集解文頴曰:王之太后也】王弗听,遂发使约齐、葘川、胶东、济南、济北,皆许诺,而曰:「城阳景王有义,攻诸吕,勿与事,定分之耳【集解徐广曰:尔时城阳恭王喜,景王之子】诸侯既新削罚,振恐多怨。

鼂错及削呉、防稽、豫章郡,书至则吴王先起兵。胶西正月丙午,诛汉吏二千石以下。胶东、葘川、济南、楚、赵亦然,遂发兵西。齐王后悔,饮药自杀,畔约。济北王城坏未完,其郎中令劫守其王,不得发兵。胶西爲渠率,胶东、葘川、济南共攻围临葘。赵王遂亦反,隂使匈奴与连兵。七国之发也,吴王悉其士卒,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集解徐广曰:吴王封吴四十二年矣】身自将,少子年十四,亦爲士卒先。诸年上与寡人比,下与少子等者,皆发。发二十余万人。南使闽越、东越,东越亦发兵从。」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初起兵于广陵【集解徐广曰:荆王刘贾都吴,吴王移广陵也】西渉淮,因并楚兵。发使遗诸侯书曰:「吴王刘濞敬问胶西王、胶东王、葘川王、济南王、赵王、楚王、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故长沙王子【集解徐广曰:吴芮之▯孙靖王着,以文帝七年卒,无嗣国除。骃案:如淳曰:吴芮后四世无子,国除,庶子二人爲列侯,不得嗣王。志将不满,故诱与之反也】幸教寡人以汉有贼臣,无功天下侵夺诸侯地,使吏劾系讯治,以僇辱之爲故【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故事也。正义按:専以僇辱诸侯爲事】不以诸侯人君礼遇刘氏骨肉,絶先帝功臣,进任奸宄,诖乱天下【正义:诖音挂】欲危社稷。陛下多病志失,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谨闻教。敝国虽狭,地方三千里,人虽少,精兵可具五十万。寡人素事南越三十余年,其王君皆不辞分其卒以随寡人,又可得三十余万。寡人虽不肖,愿以身从诸王。越直【集解:骃案:音値】长沙者【索隐:谓其境相接也】因王子定长沙以北【集解:如淳曰:南越直长沙者,因王子定也。索▯案:谓南越之地与长沙地相接,值者因长沙王子以定长沙以北也】西走蜀汉中【正义:走音奏,向也。王子,长沙王子也。南越之地对长沙之南者,其民因王子率而镇定长沙以北,西向蜀及汉中,咸委王子定矣】告越【集解:如淳曰:告东越使定之】楚王、淮南三王与寡人西面【正义:越,东越也。又告东越,楚、淮南三王与呉王共西面击之。三王谓淮南、衡山、庐江也】齐诸王与赵王定河间、河内,或入临晋闗【正义:今蒲津闗】或与寡人防雒阳。燕王、赵王固与胡王有约,燕王北定代、云中,抟胡众【索隐:抟音专,谓专统领胡兵】入萧闗【正义:今名陇山闗,在原州平凉县界】走长安,匡正天子以安髙庙。愿王勉之。楚元王子、淮南三王或不沐洗十余年,怨入骨髓,欲一有所出之久矣。寡人未得诸王之意,未敢听。今诸王茍能存亡继絶,振弱伐暴,以安刘氏,社稷之所愿也。敝国虽贫,寡人节衣食之用,积金钱,修兵革,聚谷食,夜以继日三十余年矣。

译我平素侍奉南越三十多年,那里国王、君长都不吝惜,把他们的士卒分给我随从;这样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我虽然不才,愿意亲自率领诸王的军队。越地与长沙相接【集解骃案:“直”音“值”】;因此可以让南越王子平定长沙以北【集解如淳说:南越与长沙相接的地方,可以借助王子来平定。索隐说:南越的土地同长沙相接,可以凭借长沙王子平定长沙以北之地】;向西进军蜀地、汉中【正义:“走”音“奏”,是趋向的意思。“王子”指长沙王子。南越土地在长沙以南,其百姓可以由王子率领,镇抚平定长沙以北以及西面的蜀地、汉中,都交给王子平定】。还可以告知东越【集解如淳说:应当告知东越,使它平定这些地方】、楚王、淮南王等三王,让他们同我一起向西进军【正义:这里的“越”指东越;还应告知东越、楚王和淮南三王,让他们同吴王一起向西进攻。三王指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齐国诸王和赵王平定河间、河内,有的攻入临晋关【正义:就是今天的蒲津关】,有的同我在雒阳会师。燕王、赵王本来同胡王有约,燕王向北平定代地、云中,专门统领胡人军队【索隐:“抟”音“专”,是专门统领胡兵的意思】,攻入萧关【正义:今名陇山关,在原州平凉县境内】,进军长安,匡正天子,使高庙安定,希望大王努力去做。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王,有的十多年不洗澡沐浴,怨恨深入骨髓,早就想一举发泄出来。我还没有得到诸王的真实意图,所以不敢听从;现在诸王如果能够使灭亡的国家复存、断绝的宗统延续,扶助弱者、讨伐暴虐,以安定刘氏的社稷,这正是我的愿望。我国虽然贫穷,我节省衣食用度,积聚金钱,修治兵器甲胄,聚集粮食,昼夜不停,已经三十多年了。凡是为此而准备的东西,希望诸王努力使用。能斩杀或俘获敌方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万户;斩杀或俘获列将的,赏金三千斤,封五千户;斩杀或俘获裨将的,赏金二千斤,封二千户;斩杀或俘获二千石官员的,赏金一千斤,封千户;斩杀或俘获千石官员的,赏金五百斤,封五百户;都封为列侯。军队或城邑投降的,士卒一万人,封邑万户;如同俘获大将,赏人户五千;如同俘获列将,赏人户三千;如同俘获裨将,赏人户一千;如同俘获二千石官员,赏人户若干。小吏则按功劳等级授予爵位。金钱、封地和赏赐都加倍于平常的法令【集解服防说:封赏加倍于汉朝平常的法令】。原来已有爵位和封邑的,再增加,不因原有爵邑而停止。希望诸王明确告诉士大夫,使他们不敢欺骗我。我的金钱在天下各处往往都有,并不一定要从吴国取得。诸王日夜使用它们,不必担心用尽;凡是应当赏赐的人,告诉我,我将亲自前去赠送给他们。谨此奏闻。七国反叛的文书传到天子那里,天子于是派太尉条侯周亚夫率三十六将军前往攻打吴、楚,派曲周侯郦寄攻打赵,派将军栾布攻打齐,派大将军窦婴驻军荥阳,监督齐、赵的军队。吴、楚反叛的文书传来时,军队还没有出发,窦婴也还没有动身。他对从前的吴国丞相袁盎说。袁盎当时闲居在家,诏令召他入朝谒见。皇上正和鼂错调度军队、计算军粮,皇上问袁盎说:“你曾经做过吴国丞相,了解吴臣田禄伯的为人吗?现在吴、楚反叛,依你看怎么样?”袁盎说:“不值得忧虑,现在就可以攻破它。”皇上说:“吴王依靠山中铜矿铸钱,煮海水制盐,招诱天下豪杰,连白发老人也起来起事;他的谋略如果没有十足把握,难道会发动吗?你怎么说他不能有所作为呢?”袁盎回答说:“吴国有铜、盐的利益,这是事实;但它怎么能招诱豪杰呢?即使吴国真能得到豪杰,他们也只会辅佐吴王行义,不会反叛。吴国所招诱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者和铸钱的奸人,所以才相互纠集起来反叛。”鼂错说:“袁盎的计策很好。”皇上问:“计策从哪里实行?”袁盎回答说:“希望屏退左右。”皇上屏退旁人,只留下鼂错。袁盎说:“臣所说的事,做人臣的不能知道。”皇上于是屏退鼂错。鼂错快步躲到东厢房,十分怨恨。皇上最终还是询问袁盎。袁盎回答说:“吴、楚送来的书信说:高皇帝把诸王子弟封为王,各有分地。如今贼臣鼂错擅自纠察诸侯的过失【索隐:“适”音直革反,又音宅】,削夺他们的土地,所以以反叛为名,向西共同诛杀鼂错,恢复原有封地,然后罢兵。现在的计策,只有斩杀鼂错,派使者赦免吴、楚,恢复七国原先被削夺的土地,这样军队就可以不流血而一同停止。”于是皇上沉默了很久,说:“只是确实这样做又怎么样?我不惜杀一个人来向天下谢罪。”袁盎说:“臣愚笨,计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希望皇上仔细考虑。”于是皇上任命袁盎为太常【正义:让袁盎任太常,是表示奉行宗庙的意旨】;吴王的弟弟之子、德侯广任宗正【集解徐广说:名叫通。骃案《汉书》说,吴王弟弟的儿子德侯广任宗正】。袁盎准备行装,整治行装待发。十多天后,皇上派中尉召鼂错,骗他说要载他出行,到了东市,鼂错还穿着朝服,便在东市斩杀了他。接着派袁盎奉行宗庙之命,派宗正辅佐皇帝的亲戚【正义:以亲戚之情辅导、训谕他们】,出使吴国,依照袁盎的计策劝告吴王。到吴国时,吴、楚的军队已经攻打梁国的营垒。宗正因为是吴王亲戚,先入见吴王,劝谕他,让吴王下拜接受诏书。吴王听说袁盎来了,也知道他想劝说自己,便笑着回答:“我已经做了东帝,还要向谁下拜?”他不肯见袁盎,却把他留在军中,想劫持他,让他担任将领。袁盎不肯,吴王便派人包围看守他。吴王还想杀掉他,袁盎趁夜步行逃走,奔向梁军,终于回去报告。条侯周亚夫准备乘坐六乘传车【正义:上“乘”音“乘”,下“传”音“竹恋反】”,带兵驻守荥阳。到了雒阳,他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传车到了这里,没想到自己还能平安。”【正义:说的是没想到在雒阳能够保全,又见到了剧孟】他又认为诸侯已经得到剧孟;如今剧孟没有行动,他据守荥阳,荥阳以东就没有什么值得忧虑的了。到了淮阳,他问绛侯从前的门客邓都尉:“该采取什么计策?”邓都尉说:“吴军锐利强悍,很难同它正面争锋;楚军轻装【正义:“轻”读“庆”】,不能持久。现在替将军谋划,不如率军向东北,在昌邑筑垒,把梁国交给吴军。吴军一定会用尽锐气攻打它,将军深挖壕沟、高筑营垒,再派轻装部队截断淮水、泗水的入口,堵塞吴军的粮道。等吴、梁两军彼此消耗,粮食又用尽,再凭完整而强大的军队制服疲惫困乏的敌军,攻破吴国一定可以成功。”条侯说:“好。”便听从他的计策,在昌邑以南坚固筑垒【正义:在曹州城武县东北四十二里】。派轻兵截断吴军粮道。吴王刚出兵时,吴臣田禄伯任大将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后向西进军,没有其他奇道,很难取得成功。臣希望得到五万人,另行沿江、淮水向上游进军,收取淮南、长沙,进入武关,同大王会师,这也是一个奇计。”吴王太子劝谏说:“大王以反叛为名,这支军队很难交给别人;即使交给别人,他也会反过来反对大王,那该怎么办?况且擅自分兵,另一路可能有许多利害变化,尚不可知,只会徒然损失军队。”吴王于是没有答应田禄伯。吴国少将桓将军劝吴王说:“吴国多步兵,步兵有利于险要地形;汉军多车骑,车骑有利于平坦地形。希望大王所经过的城邑不要攻下,直接弃置而去,迅速向西占据雒阳的武库和敖仓的粮食,凭山河险阻号令诸侯。即使不能进入函谷关,天下本来就已经安定了。如果大王缓慢前进,留下兵力攻取城邑,汉军车骑一到,便会驰入梁、楚的郊野,事情就失败了。”吴王询问各位老将,老将说:“这是年轻人只顾锐进的计策,可以这样做;哪里知道深远的谋虑呢?”于是吴王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策。吴王专门兼领、统率他的军队。还没有渡过淮水时,宾客们都得以担任将军、校尉、候、司马,只有周丘没有被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亡在外,在吴国卖酒,品行不好,吴王刘濞看不起他,不任用他。周丘进见求见吴王,说:“臣因为没有才能,不能在军队中任职。臣不敢请求统率军队,只希望大王给我一枚汉节,我一定有办法报答大王。”吴王于是把汉节给了他。周丘得到汉节,连夜驰入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全城都在守卫。

凡爲此,愿诸王勉用之。能斩捕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万户;列将三千斤,封五千户;裨将二千斤,封二千户;二千石千斤,封千户;千石五百斤,封五百户,皆爲列侯。其以军若城邑降者,卒万人,邑万户;如得大将,人户五千;如得列将,人户三千;如得裨将,人户千;如得二千石,其小吏皆以差次受爵金佗封赐,皆倍常法【集解:服防曰:封赐倍汉之常法】其有故爵邑者,更益勿因。愿诸王明以令士大夫,弗敢欺也。寡人金钱在天下者,往往而有,非必取于吴诸王。日夜用之,弗能尽。有当赐者,告寡人,寡人且往遗之。敬以闻。七国反书闻,天子天子乃遣太尉条侯周亚夫将三十六将军往击呉楚,遣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大将军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吴楚反书闻,兵未发,窦婴未行,言故。吴相袁盎,盎时家居,诏召入见。上方与鼂错调兵笇军食,上问袁盎曰:“君尝爲吴相,知吴臣田禄伯爲人乎?今吴楚反,于公何如?”曰:“不足忧也,今破矣。”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煑海水爲盐,诱天下豪桀,白头举事。若此其计不百全,岂发乎?何以言其无能爲也?”袁盎对曰:“吴有铜盐利则有之,安得豪桀而诱之?诚令吴得豪桀,亦且辅王爲义,不反矣。吴所诱皆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率以反。”鼂错曰:“袁盎策之善。”上问曰:“计安出?”盎对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也。”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恨甚。上卒问盎,盎对曰:“吴楚相遗书曰:‘髙帝王子弟各有分地,今贼臣鼂错擅适过诸侯【索▯适音直革反,又音宅】削夺之地,故以反爲名,西共诛鼂错,复故地而罢。’方今计,独斩鼂错,发使赦吴楚七国复其故削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于是上嘿然良久,曰:“顾诚何如?吾不爱一人以谢天下。”盎曰:“臣愚计无出此,愿上熟计之。”乃拜盎爲太常【正义令盎爲太常,以示奉宗庙之指意】吴王弟子德侯爲宗正【集解徐广曰:名通,其父名广。骃按:汉书曰:吴王弟子德侯广爲宗正也】盎装治行,后十余日,上使中尉召错,绐载行东市,错衣朝衣,斩东市。则遣袁盎奉宗庙,宗正辅亲戚【正义以亲戚之意辅汉训谕】使告吴如盎策。至吴,吴楚兵已攻梁壁矣。宗正以亲故先入见,谕吴王,使拜受诏。吴王闻袁盎来,亦知其欲说已,笑而应曰:“我已爲东帝,尚何谁拜?不肯见盎而留之军中,欲劫使将盎不肯,使人围守且杀之,盎得夜出,歩亡去,走梁军,遂归报。条侯将乘六乘传【正义:上音乗,下竹恋反】防兵荥阳,至雒阳,见剧孟,喜曰:“七国反,吾乗传至此,不自意全【正义:言不自意洛阳得全及见剧孟】又以爲诸侯已得剧孟,剧孟今无动,吾据荥阳,荥阳以东无足忧者。

”至淮阳,问父绛侯故客邓都尉曰:“策安出?”客曰:“吴兵锐,甚难与争锋。楚兵轻【正义:轻正反】不能久。方今爲将军计,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髙垒,使轻兵絶淮泗口,塞吴饟道。彼吴梁相敝而粮食竭,乃以全彊制其罢极,破吴必矣。”条侯曰:“善。”从其策,遂坚壁昌邑南【正义:在曹州城武县东北四十二里也】轻兵絶吴饟道。吴王之初发也,吴臣田禄伯爲大将军,田禄伯曰:“兵屯聚而西,无佗竒道,难以就功。臣愿得五万人,别循江淮而上,收淮南、长沙入武闗,与大王防,此亦一竒也。”吴王太子谏曰:“王以反爲名,此兵难以借人,借人亦且反,王奈何?且擅兵而别,多佗利害未可知也【集解:苏林曰:禄伯傥将兵降汉,自爲已利于吴爲生患也】徒自损耳。”吴王即不许田禄伯。吴少将桓将军说王曰:“吴多歩兵,歩兵利险;汉多车骑,车骑利平地。愿大王所过城邑不下,直弃去,疾西据雒阳武库,食敖仓粟,阻山河之险,以令诸侯。虽毋入闗,天下固已定矣。即大王徐行,留下城邑,汉军车骑至,驰入梁楚之郊,事败矣。”吴王问诸老将,老将曰:“此少年推锋之计可耳,安知大虑乎?”于是王不用桓将军计。吴王专并将其兵,未度淮,诸賔客皆得爲将校尉▯司马,独周丘不得用。周丘者,下邳人,亡命吴,酤酒无行,吴王濞薄之,弗任。周丘上谒说王曰:“臣以无能,不得待罪行间,臣非敢求有所将,愿得王一汉节,必有以报王。”王乃予之。周丘得节,夜驰入下邳,下邳时闻吴反。皆城守,至传舎,召令,令入户,使从者以罪斩。令遂召昆弟所善豪吏,告曰:「吴反兵且至,至屠下邳,不过食顷。今先下,家室必完,能者封侯矣。」出,乃相告,下邳皆下。周丘一夜得三万人,使人报呉王,遂将其兵北略城邑。比至咸阳【正义:地理志云,城阳国故齐,汉文帝二年别为国,属兖州】兵十余万,破城阳中尉军。闻呉王败走,自度无与共成功,即引兵归下邳。未至,疽发背死。二月中,吴王兵既破败走。于是天子制诏将军曰:「盖闻爲善者,天报之以福;爲非者,天报之以殃。髙皇帝亲表功德,建立诸侯,幽王、悼惠王絶无后。孝文皇帝哀怜,加惠王幽王子遂、悼惠王子卬等,令奉其先王宗庙,爲汉藩国,德配天地,明并日月。吴王濞倍德反义,诱受天下亡命辠人,乱天下币【集解:如淳曰:币,钱也,以私钱淆乱天下钱也】称病不朝二十余年。有司数请濞罪,孝文皇帝寛之,欲其改行爲善。今乃与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葘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约从反爲逆无道,起兵以危宗庙,贼杀大臣及汉使者,廹劫万民,夭杀无罪,烧残民家,掘其丘冡,甚爲暴虐。

译周丘到了传舍,召来县令,命令他进入房间,又让随从以罪名斩杀县令。于是召集兄弟和亲近的豪强官吏,告诉他们说:“吴军将要到来,到了以后屠杀下邳,不过一顿饭的工夫。现在如果先攻下城外各家,家室就都能保全;有能力的人还可以封侯。”出去以后,众人互相转告,下邳全城投降。周丘一夜之间得到三万人,派人报告吴王,随后率领军队向北攻取城邑。等到达城阳【正义:《地理志》说,城阳国原属齐国,汉文帝二年另立为国,属兖州】,军队已有十多万人,击破城阳中尉的军队。听说吴王战败逃走,周丘自己估量无法同他共同成就功业,便率军回到下邳,还没有到达,背上毒疮发作而死。二月间,吴王的军队已经被击败而逃走。这时天子制诏告诫将军说:“我听说行善的人上天以福报答他,作恶的人上天以灾祸报应他。高皇帝亲自表彰功德,分封诸侯。幽王、悼惠王断绝后代,孝文皇帝怜悯他们,施加恩惠于幽王的儿子遂、悼惠王的儿子卬等,使他们奉祀先王宗庙,成为汉朝的藩国;他们的德行同天地相配,光明同日月相照。吴王刘濞背弃恩德、反叛正义,诱骗、收纳天下逃亡的罪人,扰乱天下的钱币【集解如淳说:“币”就是钱,是用私铸的钱扰乱天下的钱币】,称病不朝见二十多年。有司多次请求治刘濞的罪,孝文皇帝宽容他,希望他改过行善。现在他竟同楚王戊、赵王遂、胶西王卬、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结盟反叛,行逆无道,起兵危害宗庙,杀害大臣和汉朝使者,逼迫劫掠百姓,残杀无罪之人,焚烧毁坏百姓住宅,挖掘坟墓,暴虐至极。如今卬等又重犯逆乱无道之罪,焚烧宗庙,掠夺御用物品【集解如淳说:“卤”是抄掠;郡县中宗庙的物品都称御物。正义颜师古说:御物是宗庙的服饰和器物】,朕对此非常痛心。朕穿素服,避居正殿。将军要勉励士大夫攻打反贼。攻打反贼,深入敌境、杀敌多的,以为功劳;斩首、俘虏相当于三百石以上官员的,都杀掉,不要留下【正义:“置”是释放、宽赦的意思】。有敢议论诏令,或不按诏令办事的,都处以腰斩。吴王渡过淮水后,和楚王遂向西击败棘壁【正义: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乘胜前进,锋锐极盛。梁孝王害怕,派六位将军攻打吴军,又被击败;梁国两位将军的士卒都逃回梁国。梁孝王多次派使者向条侯求救,条侯不答应;又派使者向皇上说条侯的坏话。皇上派人告诉条侯救援梁国,条侯却认为守住营垒更为有利,仍不出兵。梁国派韩安国和楚国为战事而死的丞相之弟张羽为将军【集解徐广说:楚国丞相…… 张尚曾劝谏楚王而死。正义考察后认为,张羽是张尚的弟弟】;这样才稍稍击败吴军。吴军想向西进攻梁国,梁城坚固,吴军不敢向西,便转而奔向条侯的军队,驻军下邑【集解徐广说:属梁国。正义:宋州砀山县,本为汉代下邑县】。想同条侯交战,条侯筑垒而不肯出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多次挑战,后来趁夜奔袭条侯营垒;条侯军受到惊扰,以为敌军从东南来,便加强西北面的防备,吴军果然从西北攻入,吴军大败,士卒多因饥饿而死,随后便四散逃亡。吴王于是带着部下数千名壮士,连夜逃走,渡过长江,奔往丹徒,依靠东越【正义:《东越传》说,只有东瓯接受汉朝悬赏,杀死吴王。丹徒是润州。东瓯就是东越,东越的军队跟随吴王到丹徒】。东越军队有一万多人,汉朝派人用利益引诱东越【集解韦昭说:“啗”音徒览反】。东越随即欺骗吴王,说要归附;吴王出来慰劳军队,东越便派人用戈刺杀吴王【集解孟康说:方言把矛称为“鏦”。索隐:“鏦”音七江反,指用戈刺杀;邹氏又读作“舂”,也读作“从容”的“从”,指撞杀。正义:《括地志》说,汉吴王刘濞的坟墓在润州丹徒县东面的练辟聚北边,今已陷入江中。《吴录》说,丹徒有吴王墓,在县北,那个地方名叫相唐】。把他的头装起来,乘传车疾驰送到朝廷报告【集解骃案:《吴地记》说,吴王刘濞葬在武进县南,地名相唐。索隐张勃说,吴王刘濞葬在丹徒县南,地名相唐;如今说武进县,恐怕是错误】。吴王的儿子子华、子驹逃走,奔往闽越。吴王抛弃军队逃走后,军队便溃散,陆续向太尉梁军投降。楚王戊的军队战败,楚王自杀。汉军围攻齐国临菑时,三个月还没有攻下;汉军到达胶西,胶东王、菑川王各自率兵回国。胶西王于是袒露上身,赤脚坐在草席上,饮水向太后谢罪。胶西王太子德说:“汉军远来,臣观察他们已经疲惫,可以袭击。我希望收集大王剩余的军队攻打他们;若不能取胜,就逃入海中,还不算晚。”胶西王说:“我的士卒都已经败坏,不能再出动使用。”没有听从。汉将弓高侯韩颓当送给胶西王书信说:“奉诏讨伐不义者,投降的人赦免其罪,恢复原有封地;不投降的人消灭。大王还在什么地方等待,才肯来办理此事?”胶西王赤身叩头,到汉军营垒前拜见,说:“臣卬奉行法令不谨慎,使百姓惊恐,竟劳烦将军远道来到这个穷国,臣冒昧请求接受剖醢之罪。”弓高侯拿着金鼓来见他,说:“大王辛苦于军事,我想听听大王发兵的情况。”胶西王叩头,跪行着回答:“如今鼂错掌握天子政事……” “天子任用鼂错,鼂错变更高皇帝的法令,侵夺诸侯的土地。卬等认为这是不义,恐怕会使天下败乱,所以七国发动军队,准备诛杀鼂错。现在听说鼂错已经被诛杀,卬等谨慎地停止军队,回来归顺。”将军说:“大王如果认为鼂错不善,为什么不把这件事上奏?在还没有诏令、虎符的情况下,擅自发兵攻打义国,由此看来,你们的意图并不只是诛杀鼂错。”于是取出诏书,为胶西王读了一遍。读完后说:“大王还是自行打算吧。”胶西王说:“像卬这样的罪人,死了也罪有余辜。”于是自杀。太后、太子也都死了。胶东王、菑川王、济南王都死了【集解徐广说:一说他们自杀】;封国被废除,收入汉朝。郦将军围攻赵国十个月后攻下,赵王自杀。济北王因受劫持的缘故没有被诛杀,改封为菑川王。起初吴王首先反叛,兼并楚军,联结齐、赵,正月起兵,到三月都被攻破,只有赵国最后投降。又安置元王的小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承继元王的后代;把汝南王刘非改封到吴王原来的土地上,称江都王。太史公说:吴王刘濞被封王,是由于父亲刘仲被削减封地【集解骃案:说刘濞封为吴王,是因为他的父亲刘仲由代王被削减封地,改封为郃阳侯。“省”音所幸反。索隐:“省”音所景反;省,是减损的意思,指刘仲从代王改封郃阳侯时封地被削减】。他能够减轻赋税,使百姓受益,却凭借山海资源的利益擅自发展势力;叛乱的萌芽,从他的儿子之间争夺博弈技艺而引发祸难开始【索隐:指刘濞同太子争论博戏技艺】。最终他失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越国参与谋划宗室之乱,终于一同被夷灭。鼂错替国家作长远考虑,灾祸却反而临到自身;袁盎用权变之说,起初受宠,后来受辱。所以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百里,山海资源不拿来封给诸侯,也不把亲近的夷狄封在诸侯属地之外,大概就是为了防止诸侯势力发展。难道说的就是吴王吗?不要成为首先以权变反叛的人,否则反而会遭受祸害。难道说的是袁盎和鼂错吗?【索隐述赞说:吴、楚之人轻捷强悍,吴王刘濞背弃恩德;因开采山林而富裕,因嫌隙而酿成祸端,骄傲自满,离间结党,联合七国。窦婴奉命出征,鼂错被诛杀,但上天的悔恨仍未平息,灾祸最终使他们败逃。】

今卬等又重逆无道,烧宗庙,卤御物【集解:如淳曰:卤,抄掠也,宗庙在郡县之物皆爲御物;正义:顔师古曰:御物,宗庙之服器也】朕甚痛之。朕素服避正殿,将军其劝士大夫击反虏。击反虏者,深入多杀爲功,斩首捕虏比三百石以上者,皆杀之,无有所置【正义:置,放释也】敢有议诏及不如诏者,皆要斩。」初,吴王之度淮,与楚王遂西败棘壁【正义:在宋州宁陵县西南七十里】乘胜前锐甚。梁孝王恐,遣六将军击吴,又败梁两将,士卒皆还走梁。梁数使使报条侯求救,条侯不许。又使使恶条侯于上,上使人告条侯救梁,复守便宜不行。梁使韩安国及楚死事相弟张羽爲将军【集解:徐广曰楚相张尚諌王而死。正义按:羽尚弟也】乃得颇败吴兵。吴兵欲西,梁城守坚,不敢西,即走条侯军防下邑【集解:徐广曰:属梁国。正义:宋州砀山县,本汉下邑县】欲战条侯壁,不肯战。吴粮絶,卒饥,数挑战,遂夜犇条侯壁,惊东南。条侯使备西北,果从西北入。吴大败,士卒多饥死,乃畔散。于是吴王乃与其麾下壮士数千人夜亡去,度江走丹徒,保东越【正义:东越传云:独东瓯受汉之购,杀吴王丹徒润州也。东瓯即东越也。东越将兵从吴在丹徒也】东越兵可万余人,乃使人收聚亡卒。汉使人以利啗东越【集解:韦昭曰:啗音徒览反】东越即绐吴王,吴王出劳军,即使人鏦杀吴王【集解:孟康曰:方言防谓之鏦索▯鏦音七江反,谓以戈刺杀之。邹氏又音舂,亦音从容之从,谓撞杀之也。正义:括地志云:汉吴王濞冡在润州丹徒县东练辟聚北,今入于江。吴録云:丹徒有吴王冡在县北,其处名爲相唐】盛其头,驰传以闻【集解:骃案:吴地记曰:吴王濞葬武进县南地名相唐。索▯张勃云:吴王濞葬丹徒县南其地名相唐,今云武进县,恐错也】吴王子子华、子驹亡走闽越。吴王之弃其军亡也,军遂溃,往往稍降。太尉梁军,楚王戊军败自杀。三王之围齐临葘也,三月不能下。汉兵至,胶西、胶东、葘川王各引兵归。胶西王乃袒跣席槀饮水谢太后,王太子德曰:「汉兵逺,臣观之已罢,可袭,愿收大王余兵击之。击之不胜,乃逃入海,未晚也。」王曰:「吾士卒皆已坏,不可发用,弗听。」汉将弓髙侯頽当【集解:徐广曰:姓韩】遗王书曰:「奉诏诛不义,降者赦其罪复故,不降者灭之。王何处须以从事。」王肉袒叩头汉军壁谒曰:「臣卬奉法不谨,惊骇百姓,乃苦将军逺道至于穷国,敢请葅醢之罪。」弓髙侯执金鼓见之曰:「王苦军事,愿闻王发兵状。」王顿首膝行对曰:「今者鼂错,天子用事臣,变更髙皇帝法令,侵夺诸侯地,卬等以爲不义,恐其败乱天下,七国发兵,且以诛错,今闻错已诛,卬等谨以罢兵归。

将军曰:「王茍以错不善,何不以闻?」及未有诏虎符,擅发兵击义国,以此观之,意非欲诛错也。乃出诏书爲王读之,读之讫曰:「王其自图。」王曰:「如卬等死有余罪。」遂自杀。太后、太子皆死。胶东、葘川、济南王皆死【集解:徐广曰:一云自杀】国除,纳于汉。郦将军围赵,十月而下之,赵王自杀。济北王以劫故得不诛,徙王葘川。初,吴王首反,并将楚兵,连齐、赵,正月起兵,三月皆破,独赵后下。复置元王少子平陆侯礼爲楚王,续元王后,徙汝南王非王吴故地爲江都王。太史公曰:吴王之王,由父省也【集解:骃案:言濞之王吴,由父代王被省封郃阳侯。省音所幸,反索隐:省音所景,反省者减也。谓父仲从代王省封郃阳侯也】能薄赋敛,使其众以擅山海利。逆乱之萌,自其子兴争技发难【索隐:谓与太子争博,是争技也】卒亡其本,亲越谋宗,竟以夷陨。鼂错爲国逺虑,祸反近身。袁盎权说,初宠后辱。故古者诸侯地不过百里,山海不以封,毋亲夷狄以防其属,盖谓吴邪?毋爲权首,反受其咎,岂盎、错邪?【索隐述赞曰:呉楚轻悍,王濞倍德,富因采山,衅成提局,骄矜携贰,连结七国,婴命广陵,错诛未塞,天之悔祸,卒取奔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