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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九十一

史记卷八十五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49–1661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八十五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六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刺客列传第二十六

译《刺客列传》第二十六。曹沫是鲁国人。他凭借勇力侍奉鲁庄公。鲁庄公喜爱勇力,任命曹沫为鲁国将领;曹沫同齐国交战,三战三败,鲁庄公害怕了,于是献出遂邑的土地来求和。索隐说:齐国人灭掉遂国,杜预说,遂国在济北蛇丘县东北。正义说:故城在兖州龚丘县西北七十六里。鲁庄公仍然任用曹沫为将领。齐桓公答应同鲁国在柯地会盟并订立盟约。索隐说:杜预说,济北东阿是齐国的柯邑,如今仍称祝柯,今为祝阿。齐桓公和鲁庄公已经在坛上结盟,曹沫手持匕首劫持齐桓公。索隐说:“匕”音同“比”。刘氏说,匕首是短剑;《盐铁论》认为长一尺八寸,剑头形状像匕,所以称匕首。这件事大体依据《公羊传》来说,但《公羊传》没有写出他的名字,只称曹子;而且《左传》记载鲁庄公十年长勺之战,采用曹刿的谋略击败齐国,却没有劫持齐桓公的事。鲁庄公十三年在柯地会盟,《公羊传》才开始论说曹子,《谷梁传》在这一年只说曹刿参加会盟并使齐侯信服,也没有记载他的具体行为和发生时间。齐桓公身边的人没有谁敢动,齐桓公问道:“您想要什么?”索隐说:《公羊传》说管仲上前说:“君王想求取什么?”何休注说,齐桓公最终不能回答,是管仲上前替他说的。曹沫说:“齐国强大,鲁国弱小,而大国侵凌鲁国也太过分了。如今鲁国的城墙一旦毁坏,就会压迫到齐国的边境。请君王好好考虑这件事。”索隐说:齐、鲁相邻,如今齐国屡次侵犯鲁国,鲁国的城墙一旦毁坏,就会逼近齐国边境。于是齐桓公答应把侵占鲁国的土地全部归还。曹沫说完,便扔下匕首,走下坛去,面向北方回到群臣的位置,脸色不变,言辞和往常一样。齐桓公大怒,想要背弃盟约。索隐说:“倍”音同“佩”。管仲说:“不可以。贪图小利来使自己痛快,却在诸侯中失去信用,丧失天下的援助;不如把土地还给鲁国。”于是齐桓公最终割让齐国侵占的鲁地。曹沫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全部收回,重新交还给鲁国。此后过了一百六十七年,吴国发生了专诸刺杀吴王僚的事情。”}], 专诸,是吴国堂邑人。〔索隐:“专”字也作“剸”,音相同;《左传》作“鱄设诸”。《地理志》说,临淮郡有堂邑县。〕伍子胥逃离楚国来到吴国时,知道专诸有本领。伍子胥拜见吴王僚后,游说他攻打楚国有利。吴国公子光说:“伍员的父亲、兄长都死在楚国,伍员说攻打楚国,是想为自己报私仇,并不是为吴国着想。”吴王于是停止了这件事。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杀吴王僚,便说:“那个光将有内乱之志,不可以用对外征伐的事情劝说他。”〔索隐:这是说公子光将有在国内制造祸难、弑杀君王的打算;至于对外征伐之事,是为了文辞上的承接。《吴世家》作“知道光另有意图”。〕于是伍子胥把专诸推荐给公子光。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诸樊有三个弟弟,依次是余祭、夷昩、季子札。〔索隐:“祭”音侧界反;“昩”音亡曷反,《公羊传》作“余末”。〕诸樊知道季子札贤能,便不立太子,而想按次序把王位传给三个弟弟,最终把国家交给季子札。诸樊死后传位给余祭,余祭死后传给夷昩;夷昩死后,本应传给季子札,但季子札逃走,不肯即位。吴人于是拥立夷昩的儿子僚为王。公子光说:“如果按兄弟次序传位,那么季子札本应即位;如果一定传给儿子,那么我才是嫡长子,应当即位。”所以他曾暗中豢养谋臣,谋求王位。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以优厚待遇把他当作宾客供养了九年。这时楚平王去世。〔索隐:即《春秋·昭公二十六年》所说的楚平王去世。《吴世家》说是十二年,这里说九年,都是错误的;根据《六国年表》和《左传》,应在吴王僚十一年。〕春天,吴王僚想趁楚国丧事,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属庸率军包围楚国的潜邑。〔索隐:“属”音烛。这两人是吴王僚的弟弟。《左传》作“掩余、烛庸”,“掩”和“盖”意义相同,“属”“烛”字形相混。此事发生在鲁昭公二十七年。《地理志》说庐江郡有潜县,天柱山在县南。杜预《左传注》说,潜是楚邑,在庐江六县西南。《正义》说,潜的故城在寿州霍山县以东二百步。〕又派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观察诸侯的动向。楚国发兵截断吴军的归路,吴军不能返回。于是公子光对专诸说:“这个时机不可错过。不求取王位,还能得到什么?况且我确实是王位的继承人,应当即位;即使季子札回来,也不会废掉我。”专诸说:“吴王僚可以杀。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两个弟弟又领兵攻打楚国,楚军截断了他们的后路。如今吴国对外被楚国困住,国内又没有刚正不阿的大臣,这样一来,吴王僚就没有什么办法对付我了。”〔索隐:《左传》只说:“王可以杀;他的母亲年老、儿子年幼,这样就没有人能奈何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专诸估计吴王僚可以杀,认为他援助少,所以说“没有人能奈何我”。太史公采纳了这层意思,又根据上文,加上了“两个弟弟领兵在外、吴国对外受困”等话。服虔、杜预看到《左传》下文说“我就是你本人”,又因为公子光后来把自己的儿子任命为卿,便勉强解释“没有人能奈何我”为:专诸想把老母和幼子托付给公子光。这种解释并不妥当,王肃的说法也沿用了《史记》的解释。〕公子光叩头说:“我的身体就是您的身体。”四月丙子日,公子光在地下室中埋伏武士,准备酒席,请吴王僚赴宴。〔集解:徐广说,“窟”一作“空”。索隐:这是吴王僚十二年夏季的事。《吴世家》认为是十三年,不对。《左传》经、传虽说是夏季四月,《公羊传》《谷梁传》却没有这条记载。这里和《吴世家》都说是丙子日,应该有所依据,只是不知道出自哪部书。《左传》说在地下室埋伏武士,杜预认为是掘地筑室;所以下文说“放出伏兵攻打吴王”。〕吴王僚派士兵从王宫一直排列到公子光家,门户、台阶和厅堂的左右,全都是吴王僚的亲戚;两旁站立侍卫,手里都拿着长铍。〔集解:铍,音披,是兵器。刘逵《吴都赋注》说,铍是双刃小刀。〕酒喝到兴浓时,公子光假装脚有病,进入地下室。〔索隐:“详”音阳,作“假装”讲。《左传》说公子光假装脚病;这里的“详”就是“伪装”,不能读作“伪”,否则“详”“伪”重复。〕他让专诸把匕首藏在烤鱼腹中,再把鱼进献上去。〔集解:徐广说,“炙”一作“炮”。《正义》说,“炙”音夜反。〕鱼送到吴王面前,专诸剖开鱼腹,趁机用匕首刺吴王僚。〔索隐:“刺”音七赐反。〕吴王僚当场毙命,他身边的人也杀死了专诸。吴王的侍从大乱,公子光放出伏兵,攻击吴王僚的部下,把他们全部消灭,随后自立为王,这就是阖闾。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此后七十多年,晋国发生了豫让的事情。〔集解:徐广说,从阖闾元年到三家分晋、智伯被灭,共六十二年;“让”作“襄”。〕

曹沫者鲁人也【索隠沫音亡葛反左氏谷梁并作曹刿然则沫宜音刿沫刿声相近而字异耳】以勇力事鲁庄公庄公好力曹沫为鲁将与齐战三败北鲁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索隠左传齐人灭遂杜预云遂国在济北蛇邱县东北也正义故城在兖州龚邱县西北七十六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防于柯而盟【索隐杜预云济北东阿齐之柯邑犹祝柯今为祝阿也】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沫执匕首劫齐桓公【索隠匕音比刘氏云短剑也盐铁论以为长尺八寸其头类匕故云匕首也此事约公羊为说然彼无其名直云曹子而已且左传鲁庄十年战长勺用曹刿谋败齐而无劫桓公之事十三年盟于柯公羊始论曹子谷梁此年惟云曹刿之盟信齐侯也又不记其行事之时也】桓公左右莫敢动而问曰子将何欲【索隠公羊传云管子进曰君何求何休注云桓公卒不能应管仲进为言之也】曹沫曰齐彊鲁弱而大国侵鲁亦以甚矣今鲁城坏即压齐境【索隠齐鲁隣接今齐数侵鲁鲁之城坏即压近齐之境也】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归鲁之侵地既已言曹沫投其匕首下坛北面就羣臣之位顔色不变辞令如故桓公怒欲倍其约【索隠倍音佩】管仲曰不可夫贪小利以自快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如与之于是桓公乃遂割鲁侵地曹沫三战所亡地尽复予鲁其后百六十有七年而吴有专诸之事专诸者,吴堂邑人也【索隠:专字亦作剸,音同。左传作鱄设诸。地理志临淮有堂邑县也】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吴也,知专诸之能。伍子胥既见吴王僚,说以伐楚之利。吴公子光曰:「彼伍员父兄皆死于楚,而员言伐楚,欲自为报私雠也,非能为吴。」吴王乃止。伍子胥知公子光之欲杀吴王僚,乃曰:「彼光将有内志,未可说以外事【索隠:言其将有内难弑君之志,且对外事生文。吴世家作知光有他志也】乃进专诸于公子光。光之父曰吴王诸樊。诸樊弟三人,次曰余祭【索隐:祭音侧界反】次曰夷昩【索隠昧音亡曷反,公羊作余末】次曰季子札。诸樊知季子札贤,而不立太子,以次传三弟,欲卒致国于季子札。诸樊既死,传余祭;余祭死,传夷昧夷昧死,当传季子札。季子札逃,不肯立。吴人乃立夷昧之子僚为王。公子光曰:「使以兄弟次邪,季子当立;必以子乎,则光真适嗣当立。」故尝隂养谋臣,以求立。光既得专诸,善客待之。九年而楚平王死【索隠春秋昭二十六年楚子居卒是也。吴世家云十二年,此云九年,并误。据表及左传合在僚之十一年也】春,吴王僚欲因楚丧,使其二弟公子盖余属庸将兵,围楚之潜【索隠属音烛。二子僚之弟也。左传作掩余烛庸,掩盖义同属烛字相乱耳。事在鲁昭二十七年。地理志庐江有潜县,天柱山在南。杜预左传注云:潜楚邑在庐江六县西南。

正义:潜故城在夀州霍山县东二百步】使延陵季子于晋,以观诸侯之变。楚发兵絶吴将盖余属庸路,吴兵不得还。于是公子光谓专诸曰:「此时不可失,不求何获?且光真王嗣当立,季子虽来,不吾废也。」专诸曰:「王僚可杀也,母老子弱,而两弟将兵伐楚,楚絶其后,方今吴外困于楚,而内空无骨鲠之臣,是无如我何【索隠左传直云王可杀也,母老子弱是无若我何则?是专设诸度僚可杀,言其少援助,故云无奈我何。太史公采其意,且据上文,因复加以两弟将兵外困之辞,而服防杜预见左氏下文云:“我尔身也,以其子为卿,遂强觧。”是无如我何,犹言我无若,是谓专诸欲以老弱托光义,非允惬王肃之说,亦依史记也】公子光顿首曰:“光之身,子之身也。”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集觧:徐广曰:“窟一作空。”索隠:“僚之十二年夏也。吴系家以为十三年,非也。左氏经传虽言夏四月,公羊、谷梁无其文。此与吴系家皆称丙子,当有所据,不知出何书。左传云伏甲士于窟室,杜预谓掘地为室也,所以下文云出其伏甲以攻王】王僚使兵陈自宫至光之家门戸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集觧:骃案:“音披。”索隠:“兵器也。刘逵《吴都赋》注:铍,两刃小刀】酒既酣,公子光详为足疾,入窟室中【索隠:“详音阳,为如字。左传曰‘光伪足疾’,此之详即伪也,或读为音伪,非也。岂详伪重言耶】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集解:徐广曰:“炙一作炮。”正义:“炙者,夜反】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索隠:“刺音七赐反】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阖闾乃封专诸之子以为上卿。其后七十余年,而晋有豫让之事【集解:徐广曰:“阖闾元年至三晋灭智伯六十二年,让作襄】豫让者,晋人也【索隠:“案此传所说皆约《战国策》文】故尝事范中行氏,而无所知名【索隠:“案《左传》范氏谓昭子吉射也,自士防食邑于范,因为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荀寅也,自荀林父将中行后,因以官为氏】去而事智伯【索隠:“案智伯襄子荀瑶也,襄子林父弟荀首之后。范中行、智伯亊,已具《赵系家】智伯甚尊宠之,及智伯伐赵襄子,赵襄子与韩、魏合谋灭智伯。灭智伯之后,而三分其地。赵襄子最怨智伯【索隠:谓初以酒灌,后又率韩、魏水灌晋阳城,不没者三版,故怨深也】漆其头以为饮器【索隠:案《大宛传》曰:匈奴破月支王,以其头为饮器。裴氏注彼引韦昭云:饮器,椑榼也。晋灼曰:饮器,虎子也。

译豫让,是晋国人。〔索隐:考察这篇列传所说的内容,大都取自《战国策》。〕他曾经侍奉范氏、中行氏,却没有得到名声。〔索隐:据《左传》,范氏指范昭子吉射。士会得到范地食邑后,便成为范氏;中行氏指中行文子荀寅,荀林父担任中行氏之职后,便以官职为氏。〕他离开范氏、中行氏,改去侍奉智伯。〔索隐:智伯即襄子荀瑶。襄子是荀林父弟弟荀首的后代。范氏、中行氏、智伯的事迹,已经详见《赵世家》。〕智伯非常尊重、宠爱他。后来智伯攻打赵襄子。赵襄子联合韩氏、魏氏谋划消灭智伯。消灭智伯后,三家分割了他的土地。赵襄子最痛恨智伯。〔索隐:指智伯起初用酒浇灌赵襄子,后来又率领韩、魏两家以水灌晋阳城,城中仅有三版高的地方没有被淹,所以赵襄子怨恨最深。〕赵襄子把智伯的头涂上漆,做成饮酒器。〔索隐:《大宛传》说,匈奴击破月氏王后,把他的头做成饮器。裴骃引韦昭说,饮器是椑榼;晋灼说是便器,都不对。椑榼只是盛酒的器具,并非用来饮酒。晋灼之所以说是便器,是因为《韩非子》《吕氏春秋》都说赵襄子把智伯的头涂漆做成溲杯。〔正义:刘氏说是酒器,每逢宾客聚会便陈设出来,以表示怨恨深重。〕〕豫让逃到山中,说:“士人应当为了解自己的人去死,女子应当为喜爱自己的人修饰容貌。如今智伯了解我,我一定要为他报仇而死。这样报答智伯,我的魂魄就无愧了。”于是他改名换姓,装扮成受过刑的人,进入赵襄子的宫中,在厕所里涂抹墙壁,怀中藏着匕首,想刺杀赵襄子。赵襄子到厕所时心中惊动,抓住那个涂墙的受刑人审问,原来是豫让。他身中藏着刀兵,说要为智伯报仇。侍从想杀死他,赵襄子说:“他是义士,我只须小心躲避他就是了。况且智伯已经灭亡,没有后代,他的臣子还想为他报仇,这正是天下的贤人。”最后把他释放了。〔索隐:“卒”音足律反。〕 过了不久,豫让又把漆涂在身上,使自己长满恶疮;〔集解、索隐:漆有毒,接近它往往会生疮肿,像癞病一样,所以豫让用漆涂身,使外貌像患癞病。“厉”和“癞”声音相近,古书常借“厉”作“癞”,现在的“癞”字从“疒”旁。《战国策》也作“厉”。〕他又吞炭使自己变成哑巴。〔索隐:“哑”音乌雅反,是声音嘶哑、不能说话的病。《战国策》说,他涂漆使身体像生癞,剃掉胡须、眉毛来改变容貌,装成乞丐。他的妻子说:“相貌不像我的丈夫,为什么声音却这么像?”豫让于是吞炭改变声音。〕他使自己的形貌无人能够认出,便在街市行乞,连妻子也认不出他。有一天,他遇见朋友,朋友认出了他,说:“你不是豫让吗?”他说:“我是。”朋友为他哭泣,说:“凭你的才能,投身为臣侍奉赵襄子,赵襄子一定会亲近宠幸你。得到宠幸后,你就能伺机实现自己的愿望,这不是更容易吗?为什么一定要残害身体、折磨形貌,来求报复赵襄子,岂不是太难了吗?”豫让说:“既然已经投身为臣去侍奉一个人,却又谋求杀掉他,这是怀有二心来侍奉君主。我所做的事情确实极其困难。”〔索隐:刘氏说,这是指如今让自己长癞、变哑。〕“然而我这样做,是想使天下后世那些身为臣子、怀着二心侍奉君主的人感到惭愧。”〔索隐:宁可使自己长癞、受刑,也不肯求得侍奉赵襄子的机会再行刺杀,因为那样会损害臣子的道义,近于乱臣贼子,不算忠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里、五十七年、三十里、三年、六年〕 豫让离开后不久,赵襄子将要外出,豫让埋伏在赵襄子必经的桥下。〔正义:汾桥下有架在水上的桥,位于并州晋阳县东一里。〕赵襄子来到桥边,马突然受惊。赵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询问,果然是豫让。于是赵襄子责问豫让说:“你不是曾经侍奉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全都消灭了,你不替他们报仇,反而投身为臣去侍奉智伯。智伯也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偏偏这样深切地替他报仇?”豫让说:“我侍奉范氏、中行氏时,他们把我当普通人对待,所以我也像普通人一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以国士的礼遇对待我,所以我也要以国士的方式报答他。”赵襄子长叹一声,流泪说:“唉,豫先生,你为智伯扬名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赦免你一次也已经够了。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我不可能再释放你。”于是派兵把豫让包围起来。豫让说:“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不掩盖别人的美德,忠臣有为成全名节而死的道义。先前君主宽赦我,天下没有不称赞君主贤明的。今天这件事,我本来就应当伏法受诛;但希望请求君主赐给我一件衣服,让我刺击它,以表示报仇的心意。这样即使死了,我也没有遗憾。这是我不敢奢望的,只是斗胆把心里话告诉您。”于是赵襄子认为他很有义气,便派使者拿衣服给豫让。豫让拔剑,连续跳起三次刺击衣服,〔索隐:《战国策》说,衣服被刺得流出血来;赵襄子回车,车轮还没有转完,豫让就死了。这里没有说衣服流血,是太史公恐怕涉及怪诞虚妄,所以删略了。〕说:“我可以到地下去报答智伯了。”于是伏剑自杀。豫让死的那天,赵国的志士听说后,全都为他流泪。此后四十多年,轵地发生了聂政的事情。〔集解:徐广说,从三家灭智伯到聂政杀侠累,共五十七年。〕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索隐:《地理志》说,河内郡有轵县,深井是轵县的里名。《正义》说,在怀州济源县南三十里。〕他因杀人躲避仇家,带着母亲和姐姐来到齐国,以屠宰为职业。过了很久,濮阳人严仲子侍奉韩哀侯。〔索隐:高诱说,严遂字仲子。据《年表》,聂政杀侠累在韩列侯三年;列侯生文侯,文侯生哀侯,共经历三代,哀侯六年被韩严所杀。现在说仲子侍奉哀侯,恐怕不符合事实。太史公听到疑问就传疑,听到可信之事就传信;事情难以确定,所以《年表》和本传各自保留不同说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三日、千里〕

皆非椑榼所以盛酒耳,非用饮者。晋氏以为防器者,以韩子、《吕氏春秋》并云襄子漆智伯头为溲杯故也。正义:刘云酒器也,每賔防设之,示恨深也。按诸先儒说,恐非】豫让遁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说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雠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乃变名姓为刑人,入宫涂厠中,挟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厠,心动,执问涂厠之刑人,则豫让内持刀兵,曰:「欲为智伯报雠。」左右欲诛之。襄子曰:「彼义人也,吾谨避之耳。且智伯亡无后,而其臣欲为报雠,此天下之贤人也。」卒释去之【索隠:卒音足律反】居顷之,豫让又漆身为厉【集解:骃案:音頼。索隠:癞,恶疮病也。凡漆有毒,近之多患疮肿若癞病然,故豫让以漆涂身,令其若癞耳。然厉、癞声相近,古多假厉为癞。今之癞字从疒,故楚有赖乡亦作厉字,《战国防亦作厉】吞炭为哑【索隐哑字乌雅反,谓瘖病。《战国筞云:漆身为厉,灭须去眉,以变其容,为乞食人。其妻曰:「状貌不似吾夫,何其音之甚相类也。」让遂吞炭以变其音也】使形状不可知,行乞于市,其妻不识也。行见其友,其友识之,曰:「汝非豫让邪?」曰:「我是也。」其友为泣曰:「以子之才,委质而臣事襄子,襄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为所欲,顾不易邪【索隠:欲谓因得杀襄子,顾反也。邪,不定之辞。反不易邪,言其易也】何必残身苦形,欲以求报襄子,不亦难乎?」豫让曰:「既已委质臣事人,而求杀之,是懐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为者,极难耳。」【索隠刘氏云谓今为厉哑也】然所以为此者将以愧天下后世之为人臣懐二心以事其君者也【索隠言寕为厉而自刑不可求事襄子而行杀则恐伤人臣之义而近贼非忠也】既去顷之襄子当出豫让伏于所当过之桥下【正义汾桥下架水在并州晋阳县东一里】襄子至桥马惊襄子曰此必是豫让也使人问之果豫让也于是襄子乃数豫让曰子不尝事范中行氏乎智伯尽灭之而子不为报雠而反委质臣于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独何以为之报雠之深也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襄子喟然叹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为计寡人不复释子使兵围之豫让曰臣闻明主不掩人之羙而忠臣有死名之义前君已寛赦臣天下莫不称君之贤今日之事臣固伏诛然愿请君之衣而击之焉以致报雠之意则虽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于是襄子大义之乃使使持衣与豫让豫让防剑三跃而击之【索隠战国防云衣尽出血襄子回车车轮未周而亡此不言衣出血者太史公恐涉怪妄故畧之耳】曰吾可以下报智伯矣遂伏剑自杀死之日赵国志士闻之皆为涕泣其后四十余年而轵有聂政之事【集解骃案自三晋灭智伯至杀侠累五十七年】聂政者轵深井里人也【索隠地理志河内有轵县深井轵县之里名也正义在懐州济源县南三十里】杀人避仇与母姊如齐以屠为事乆之濮阳严仲子事韩哀侯【索隠髙诱曰严遂字仲子案表聂政杀侠累在列侯三年列侯生文侯文侯生哀侯凡更三代哀侯六年为韩严所杀今言仲子事哀侯恐非其实且太史公闻疑传疑闻信传信事难的据欲使两存故表传各异也】与韩相侠累有郤【索隠侠音古挟反累音力追反案战国筞侠累名傀也傀相韩严遂重于君二人相害也严遂举韩傀之过韩傀叱之于朝严遂防剑趋之以救觧是有郤之由也】严仲子恐诛亡去游求人可以报侠累者至齐齐人或言聂政勇敢士也避仇隠于屠者之间严仲子至门请数反然后具酒自畅【集解徐广曰一作赐索隠案战国防作觞近为得也正义数色吏反】聂政母前酒酣严仲子奉黄金百镒前为聂政母寿聂政惊怪其厚固谢严仲子严仲子固进而聂政谢曰臣幸有老母家贫客游以为狗屠可以旦夕得甘毳【集觧骃案此芮反索隠邹氏音脆二义相通也】以养亲亲供养备不敢当仲子之赐严仲子辟人因为聂政言曰臣有仇而行游诸侯众矣然至齐窃闻足下义甚髙故进百金者将用为大人麤粝之费【正义粝衍麤米也脱粟也韦昭云古者名男子为丈夫尊父妪为大人汉书宣元王传王遇大人益解为大人乞骸去按大人宪王外祖母古诗云三日断五疋大人故言迟是也】得以交足下之驩岂敢以有求望邪聂政曰臣所以降志辱身居市井屠者徒幸以养老母老母在政身未敢以许人也【索隠礼记云父母存不许友以死】严仲子固让聂政竟不肯受也然严仲子卒备賔主之礼而去乆之聂政母死既已葬除服聂政曰嗟乎政乃市井之人【正义古者相聚汲水有物便卖因成市故云市井】鼓刀以屠而严仲子乃诸侯之卿相也不逺千里枉车骑而交臣臣之所以待之至浅鲜矣未有大功可以称者而严仲子奉百金为亲寿我虽不受然是者徒深知政也夫贤者以感忿睚眦之意而亲信穷僻之人而政独安得嘿然而已乎且前日要政政徒以老母,老母今以天年终,政将为知己者用,乃遂西至濮阳,见严仲子曰:「前日所以不许仲子者,徒以亲在,今不幸而母以天年终。

译严仲子与韩国宰相侠累有仇怨。〔索隐:“侠”音古挟反,“累”音力追反。《战国策》说,侠累名叫韩傀。韩傀任韩国宰相,严遂深受国君宠信,两人互相嫉恨。严遂列举韩傀的过错,韩傀在朝堂上斥责他,严遂拔剑冲向韩傀,众人上前阻止调解,这就是两人结怨的原因。〕严仲子害怕被杀,逃走游历各诸侯国,寻找能够替他杀侠累的人。他来到齐国,齐国有人说:“聂政是勇敢的壮士,因躲避仇家隐居在屠户中间。”严仲子到聂政家门,拜访了好几次,之后才备办酒席,亲自畅饮。〔集解:徐广说,一作“赐”。索隐:《战国策》作“觞”,较为恰当。《正义》:“数”音色吏反。〕聂政的母亲在场。酒喝得正酣,严仲子捧出黄金百镒,上前为聂政母亲祝寿。聂政惊讶于礼物丰厚,坚决推辞严仲子的馈赠。严仲子坚持送上,聂政谢绝说:“我幸好有老母,家中贫穷,客居他乡,以屠狗为业,早晚还能得到粗食、精美食物来奉养老母;母亲的供养已经足备,不敢接受仲子的赏赐。”〔集解、索隐:“毳”音芮反,邹氏读作“脆”,二义相通。〕严仲子避开旁人,便对聂政说:“我有仇人,游历诸侯国很多地方;到了齐国,私下听说您的义气很高,所以送上百金给老人家,作为粗米薄食的费用。〔正义:“粝”是粗米、脱壳米。韦昭说,古代称成年男子为丈夫,尊称父亲、老妇为大人。《汉书·宣元王传》说,王对待大人更加宽厚;又说大人请求告老。这里的“大人”是宪王的外祖母;古诗说‘三日断五匹’,称老妇人为大人,所以这里指聂政的母亲。〕这样只是为了同您结交,怎么敢指望您替我做什么呢?”聂政说:“我之所以委屈志向、隐身于市井,做屠夫,只是有幸能够奉养老母。母亲还在世,我不敢把自己许给别人。”〔索隐:《礼记》说,父母在世时,不能答应朋友为其而死。〕严仲子再三谦让,聂政始终不肯接受。可是严仲子最终仍按宾主之礼尽情款待后离去。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去世;安葬母亲、服丧期满后,聂政说:“唉,我聂政不过是市井小民,靠挥刀宰牲为生;严仲子却是诸侯的卿相,不远千里,屈尊乘车带骑兵来同我结交。我对待他的情义太浅薄了,还没有什么大功可以回报他;而严仲子却拿百金为我母亲祝寿。我虽然没有接受,但这件事只说明他深深了解我。贤者会因为一点怨愤、微小冲突,就亲近并信任处境困苦偏僻的人;我难道能默默无动于衷吗?况且前些日子严仲子邀请我,是因为老母尚在;如今老母顺享天年而终,我将为知己效力。”于是他向西到濮阳拜见严仲子,说:“前些日子我没有答应仲子,只是因为母亲还在。如今不幸母亲顺享天年而终,仲子想报仇的人是谁?请让我参与这件事。”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宰相侠累,而侠累又是韩君的叔父。他的宗族势力很大,居处戒备森严。我想派人刺杀他,但众人始终没有成功。如今幸蒙您不嫌弃我,请允许我增加车骑和壮士,作为您的助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三月、十人〕 聂政说:“韩国和卫国相距不太远。〔索隐:高诱说,韩国都城在颍川阳翟,卫国都城在东郡濮阳,所以说相距不远。〕如今要刺杀韩国宰相,而宰相又是国君的亲属,这种形势不可以带很多人同行。人多了就不可能不发生变故。〔索隐:《战国策》作‘不能没有生情’,是说带去的人多了,可能有人产生异心,因而泄露消息;这里说‘生得’,是说带很多人去杀侠累,后来有人被活捉,事情也会泄露,二者都说得通。〕一旦被活捉或发生变故,消息泄露,韩国全国就会同仲子结仇,岂不是危险吗?”于是他谢绝了车骑和随从,独自离去。他手持宝剑来到韩国,韩相侠累正在府上坐着,持兵器的卫士很多。聂政径直登上台阶,刺杀了侠累。〔集解:徐广说,韩列侯三年三月,盗贼杀韩相侠累;侠累名傀。《战国策》说,东孟之会时,聂政刺杀韩傀,同时刺中了哀侯。索隐:《战国策》说,聂政径直登上台阶刺杀韩傀,韩傀逃走并抱住哀侯,聂政把两人一并刺中。高诱说,东孟是地名。〕侠累身边的人大乱,聂政大声呼喊,杀死了几十人,便用刀剥划自己的脸,挖出双眼。〔索隐:“皮面”是用刀刺划脸皮,想使人认不出自己;“决眼”是挖出眼睛。《战国策》作“抉眼”,“决”也通,音乌穴反。〕他又剖腹取肠,随即死去。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暴露在街市上,悬赏查问,却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于是韩国悬赏千金,谁能说出杀死宰相侠累的人,就赏千金。过了很久,仍没有人知道。聂政的姐姐荣〔集解:一作“嫈”。索隐:荣是他姐姐的名字;《战国策》没有“荣”字。〕听说有人刺杀了韩相,凶手没有被抓到,尸体也不知道姓名,韩国把尸体暴露并悬挂在街市上,悬赏千金。她悲伤地说:“这难道是我的弟弟吗?唉,严仲子知道我弟弟,竟然立即赶到韩国的街市。”死者果然是聂政。她伏在尸体上痛哭,悲哀到了极点,说:“这是轵县深井里所说的聂政。”街上的行人和众人都说:“这个人残暴地杀了我国宰相,国王悬赏千金查问他的姓名。夫人没有听说吗?为什么还敢来认尸?”荣回答说:“我听说了。但是,聂政之所以忍受污辱、抛弃自己,混在市井屠贩之间,是为了使老母幸而平安无恙。〔索隐:《尔雅》说,“恙”是忧愁;《楚辞》说“还及吾君之无恙”;《风俗通》说“恙”是疾病。人们相见和书信往来都说“无恙”。又有《易传》说,上古之时人们住在草野、露天住宿,恙是咬人的小虫,善于侵食人的心,人们都为此忧患,所以互相慰问说“无恙”;“恙”本来并非疾病。〕我还没有出嫁。母亲既已顺享天年去世,我也已经嫁人。严仲子却能在我弟弟困苦污浊的处境中发现他、结交他,对他的恩德太深厚了,我又能怎么办呢?士人本来就应当为知己者死;如今却因为我还活着,反复自我毁伤来断绝踪迹。”〔集解、索隐:有人认为“重”是再次,为了不使姐姐受到连坐;但“重”应读持用反,意为再次。聂政为严仲子报仇后,又因姐姐在世而再次自刑,使别人认不出他。“从”音踪,古字常有假借,因此没有足旁;徐广解释为连坐,不对。刘氏也读作足松反。《正义》:“重”读直龙反;“自刑”是自我割剥。《说文》说“刋”是削割。这里“重”仍是忧惜之意:他本已替严仲子报仇,又爱惜这件事,不让消息泄露,以断绝自己的踪迹;他姐姐后面的说法是为自己隐瞒而误解了。〕“我难道能因为害怕死后受诛,最终埋没贤弟的名声吗?”她在韩国街市上大声呼喊了三声“天啊”,最终悲痛忧伤而死。聂政身死以后,晋、楚、齐、卫听说此事,都说:“不只是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刚烈的女子。假使聂政确实知道姐姐没有忍辱苟全的心志,也不怕尸骸暴露的灾难,一定会跋涉千里来为他树立名声;姐弟二人一同在韩国街市被戮尸,那样的话,他也未必敢把自己托付给严仲子。严仲子也可以说是善于识人、能够得到贤士了。”此后二百二十多年,秦国发生了荆轲的事情。〔集解:徐广说,从聂政到荆轲只有一百七十年。索隐:徐广依据《六国年表》,所以认为本传只是大略说二百多年,当时不能详细考定。正义:按《年表》,从秦始皇二十三年到韩景侯,共三百七十年;若到韩哀侯六年,则为六百四十三年。〕 荆轲,是卫国人。〔索隐:考察《赞论》说,公孙季功、董生曾为我讲述这些事;本传虽然大体取自《战国策》,但也另有传闻。〕他的祖先原是齐国人,后来迁居卫国,卫国人称他为庆卿。〔索隐:荆轲的祖先是齐国人,齐国有庆氏,或许本来姓庆;春秋时庆封的后代改姓贺。荆轲到卫国后也改姓庆。荆、庆两字声音相近,所以随着所在国家不同而有不同称呼。“卿”是当时人们尊敬他的称号,就像尊重宰相而称其为“子”一样。〕后来他又到了燕国,燕国人称他为荆卿。荆卿喜欢读书和击剑。〔集解:吕氏《剑技》说,拿短剑进入长剑的攻击范围,动作忽进忽退、纵横交错。〕他用游说之术劝说卫元君,卫元君没有采用他的意见。后来秦国攻打魏国,设置东郡,把卫元君的旁支宗族迁到野王。〔正义:野王属怀州河内县。〕荆轲曾经游历经过榆次。〔正义:榆次是并州的县。〕他和盖聂谈论剑术。〔索隐:“盖”音古腊反,盖是姓,聂是名。〕盖聂发怒,用眼瞪他。荆轲出来后,有人说:“再把荆卿叫回来。”盖聂说:“刚才我和他谈论剑术,他有说得不合我意的地方,所以我瞪了他一眼。你们试着去找他,看来他应该已经离开了。我不敢再去追。”使者到荆卿住处时,荆轲已经驾车离开榆次了。使者回来报告,盖聂说:“他果然走了。我刚才瞪他,是想震慑、整肃他。”〔索隐:“摄”是整肃的意思,指盖聂因荆轲的说法不合己意而发怒瞪视,以震慑他。正义:“摄”就是注视。〕荆轲游历到邯郸,鲁句践和荆轲下棋争夺棋路。〔索隐:鲁是姓,句践是名,与越王句践同名;有些俗本把“践”写成“贱”,不对。〕鲁句践发怒斥责荆轲,荆轲默默离开,从此不再见他。荆轲来到燕国后,喜欢燕国的狗屠和善于击筑的高渐离。〔索隐:筑像琴,有弦,用竹片敲击,因此得名;“渐”读本音。正义:音子廉反。〕荆轲嗜酒,每天和狗屠、高渐离在燕国街市饮酒。酒喝到兴浓时,高渐离击筑,荆轲应和着在街市歌唱,彼此欢乐;过了一会儿又相互哭泣,旁若无人。荆轲虽然混迹于饮酒之人中,〔集解:徐广说,就是饮酒的人。〕但为人深沉,喜爱读书;他游历诸侯国时,总是同那里的贤能豪杰、年长有德者结交。荆轲到了燕国,燕国处士田光先生也友善地对待他,知道他不是平庸之人。过了不久,燕太子丹作为人质在秦国,逃亡回到燕国。燕太子丹过去曾在赵国做人质,而秦王政出生在赵国;他们年少时与秦王政相处友好。秦王政即位后,太子丹又到秦国做人质,秦王对待燕太子丹不好,所以太子丹怨恨秦王,逃回燕国。回来后,他谋求报复秦王,但燕国国小、力量不足。后来秦国不断出兵崤山以东,攻打齐国、楚国,逐渐蚕食诸侯土地,将要逼近燕国。燕国君臣都害怕灾祸降临。太子丹忧虑这件事,便询问他的老师鞠武。

仲子所欲报仇者为谁?请得从事焉。」严仲子具告曰:「臣之仇,韩相侠累;侠累又韩君之季父也,宗族盛多,居处兵衞甚设。臣欲使人刺之,众终莫能就。今足下幸而不弃,请益其车骑壮士可为足下辅翼者。」聂政曰:「韩之与卫相去,中间不甚逺【索隠:髙诱曰:韩都颍川阳翟,卫都东郡濮阳,故曰相去不甚逺也】今杀人之相,相又国君之亲,此其势不可以多人。多人不能无生得失【索隠:战国防作「无生情」,言所将人多或生异情,故语泄也。此云「生得」,言将人多往杀侠累后有被生擒而事泄,亦两俱通也】生得失则语泄,语泄是韩举国而与仲子为雠【集解:徐广曰:一作「难」;索隐:战国防谯周亦同】岂不殆哉!」遂谢车骑人徒。聂政乃辞独行,仗剑至韩。韩相侠累方坐府上,持兵防而衞侍者甚众。聂政直入上阶,刺杀侠累【集解:徐广曰:韩列侯三年三月,盗杀韩相侠累,侠累名傀。战国防曰:有东孟之防,又云聂政刺韩傀兼中哀侯。索隠:战国防云政直入上阶刺韩傀,傀走而抱哀侯,聂政刺之兼中哀侯。髙诱云:东孟地名也】左右大乱,聂政大呼,所击杀者数十人,因自皮面决眼【索隠:皮面谓以刀刺其面皮,欲令人不识;决眼谓出其眼睛。战国防作「抉眼」,此「决」亦通音(乌穴反】自屠出肠,遂以死。韩取聂政尸暴于市【正义:暴,蒲酷反】购问莫知谁子。于是韩购县之,有能言杀相侠累者予千金。乆之莫知也。政姊荣【集觧:骃案:一作「嫈」;索隠:荣,其姊名也。战国防无「荣」字】闻人有刺杀韩相者,贼不得,国不知其名姓,暴其尸而县之,千金乃于邑曰【索隠:刘氏云:烦寃愁苦也】其是吾弟与?嗟乎!严仲子知吾弟。」立起,如韩之市而死者,果政也。伏尸哭,极哀曰:“是轵深井里所谓聂政者也。”市行者诸众人皆曰:“此人暴虐吾国相,王县购其名姓千金,夫人不闻与?何敢来识之也!”荣应之曰:“闻之。然政所以蒙汚辱,自弃于市贩之间者,为老母幸无恙【索隠:尔雅云:恙,忧也。楚辞云:还及吾君之无恙。风俗通云:恙,病也。凡人相见及通书皆云无恙。又易传云:上古之时草居露宿,恙齧防也。善食人心,俗悉患之,故相劳云无恙。恙非病也】妾未嫁也,亲既以天年下世,妾已嫁夫。严仲子乃察举吾弟困汚之中而交之,泽厚矣,可奈何?士固为知己者死。今乃以妾尚在之故,重自刑以絶从【集解:徐广曰:恐其姊从坐而死。索隠:重音持用反,重犹复也。为人报雠死,乃自以妾故复自刑其身,令人不识也。从音踪,古字少假借,故无足旁,而徐氏以为从坐非也。刘氏亦音足,松反。

正义:重直龙反,自刑作刋。说文云:刋,剟也。按:重犹忧惜也。本为严仲子报仇讫,爱惜其事不令漏泄,以絶其踪迹。其姊妄云云为己隠误矣】妾其奈何畏殁身之诛,终灭贤弟之名!”大惊韩市人,乃大呼天者三,卒于邑悲哀而死,政之旁。晋、楚、齐、衞闻之,皆曰:“非独政能也,乃其姊亦烈女也。乡使政诚知其姊无濡忍之志,不重暴骸之难【索隠:濡,润也。人性湿润则能含忍,故云濡忍。若勇躁则必轻死也。重难并如字,重犹惜也。言不惜暴骸之为难也】必絶险千里以列其名,姊弟俱僇于韩市者,亦未必敢以身许严仲子也。”严仲子亦可谓知人,能得士矣。其后二百二十余年,秦有荆轲之事【集解:徐广曰:聂政至荆轲百七十年尔。索隠:徐氏据六国年表而言,则谓此传率畧而言二百余年,亦当时为不能细也。正义:按年表,从始皇二十三年至韩景侯三百七十年,若至哀侯六年六百四十三年】荆轲者衞人也【索隠案赞论称公孙季功董生为余道之此传虽约战国防而亦别记异闻】其先乃齐人,徙于衞,衞人谓之庆卿【索隠轲先齐人,齐有庆氏,则或夲姓庆,春秋庆封其后改姓贺,此亦至卫而改姓庆,尔荆庆声相近,故随在国而异其号也。卿者,时人尊重之号,犹如相尊羙而称子然也】而之燕,燕人谓之荆卿。荆卿好读书撃剑【集觧骃案吕氏剑技云持短入长倐忽纵横】以术说衞元君,衞元君不用。其后秦伐魏,置东郡,徙衞元君之支属于野王【正义懐州河内县】荆轲尝游过榆次【正义并州县也】与盖聂论剑【索隐盖音古腊反,盖姓聂名】盖聂怒而目之。荆轲出,人或言复召荆卿,盖聂曰:「曩者吾与论剑有不称者,吾目之,试往,是宜去,不敢防。」使使往之主人,荆卿则已驾而去榆次矣。使者还报,盖聂曰:「固去也,吾曩者目摄之【索隠摄犹整也,谓不称已意,因怒视以摄整之也。正义摄犹视也】荆轲游于邯郸,鲁句践与荆轲博争道【索隐鲁姓句践名也,与越王同,或有意义,俗夲践作贱非也】鲁句践怒而叱之,荆轲嘿而逃去,遂不复防。荆轲既至燕,爱燕之狗屠及善撃筑者髙渐离【索隠筑似琴有▯,用竹撃之,取以为名,渐音如字。正义音子廉反】荆轲嗜酒,日与狗屠及髙渐离饮于燕市,酒酣以往,髙渐离撃筑,荆轲和而歌于市中,相乐也,已而相泣,旁若无人者。荆轲虽游于酒人乎【集解徐广曰饮酒之人】然其为人沈深好书,其所游诸侯尽与其贤豪长者相结。其之燕,燕之处士田光先生亦善待之,知其非庸人也。居顷之,防燕太子丹质秦亡归燕。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驩。及政立为秦王,而丹质于秦,秦王之遇燕太子丹不善,故丹怨而亡归。

归而求为报秦王者,国小,力不能。其后,秦日出兵山东,以伐齐、楚、三晋,稍蚕食诸侯,且至于燕。燕君臣皆恐祸之至,太子丹患之,问其傅鞠武【索隠:鞠音麴,又如字,人姓名也】武对曰:秦地徧天下,威胁韩、魏、赵氏。北有甘泉谷口之固,南有泾渭之沃,擅巴汉之饶,右陇蜀之山,左关殽之险,民众而士厉,兵革有余,意有所出,则长城之南,易水以北【正义:谓燕国也】未有所定也。奈何以见陵之怨,欲批其逆鳞哉【集解:骃案:批音白结反。索隠:批谓触撃之】丹曰:然则何由?对曰:请入图之。居有闲,秦将樊于期得罪于秦王,亡之燕,太子受而舎之。鞠武谏曰:不可。夫以秦王之暴,而积怒于燕,足为寒心【索隠:凡人寒甚则心战恐惧亦战,今以惧譬寒,言可为心战】又况闻樊将军之所在乎?是谓委肉当饿虎之蹊也,祸必不振矣【索隠:振,救也。言祸大而不可救也】虽有管、晏,不能为之谋也。愿太子疾遣樊将军入匈奴,以灭口,请西约三晋,南连齐、楚,北购于单于【索隠:战国防购作讲和也,今读购与为燕媾同,媾合也。汉史媾讲两字常杂,今言欲北与匈奴连和也。陈轸传亦曰西购于秦也】其后廼可图也。太子曰:太傅之计,旷日弥久,心惽然【正义:惽音昬】恐不能须臾,且非独于此也。夫樊将军穷困于天下,归身于丹,丹终不以迫于彊秦,而弃所哀怜之交,置之匈奴,是固丹命卒之时也。愿太傅更虑之。鞠武曰:夫行危欲求安,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连结一人之厚交,不顾国家之大害,此谓资怨而助祸矣。夫以鸿毛燎于炉炭之上,必无事矣。且以雕鸷之秦,行怨暴之怒,岂足道哉。燕有田光先生,其为人智深而勇沈,可与谋。太子曰:愿因太傅而得交于田先生可乎?鞠武曰:敬诺。出见田先生,道太子愿图国事于先生也。田光曰:敬奉教。乃造焉。太子逢迎,却行为导,跪而襒席【集觧:徐广曰:襒一作拨,一作捄。索隠:襒音疋结反,襒犹拂也】田光坐定,左右无人。太子避席而请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防意也。」田光曰:「臣闻骐骥盛壮之时,一日而驰千里,至其衰老,驽马先之。今太子闻光盛壮之时,不知臣精已消亡矣。虽然,光不敢以图国事,所善荆卿可使也【正义:燕太子篇云:田光荅曰:「窃观太子客无可用者,夏扶血勇之人,怒而面赤;宋意脉勇之人,怒而面青;武阳骨勇之人,怒而面白。光所知荆轲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太子曰:「愿因先生得结交于荆卿,可乎?」田光曰:「敬诺。」即起趋出。太子送至门,戒曰:「丹所报先生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也。

译鞠武回答说:“秦国的土地遍及天下,以威势胁迫韩、魏、赵三国。赵国北面有甘泉谷口的险固,南面有泾水、渭水流域的肥沃土地,拥有巴、汉地区的富饶;右边有陇、蜀的山地,左边有函谷关、崤山的险要。秦国人口众多,士卒精锐,兵器铠甲充足。秦国一旦想出兵,长城以南、易水以北的地区,尚且没有能够安定下来。〔正义:这里说的是燕国。〕怎么能因为被秦国欺凌的怨恨,就想触犯秦王的逆鳞呢?”〔集解、索隐:“批”音白结反,是触碰、攻击的意思。〕太子丹说:“那么应当怎么办?”鞠武说:“请让我进去谋划这件事。”过了一段时间,秦国将领樊于期得罪秦王,逃亡到燕国。太子丹接纳他,让他住下。鞠武劝谏说:“不可以。以秦王的暴虐,加上他对燕国积累的愤怒,已经足以令人寒心,何况他还会听说樊将军藏在这里呢?这就像把肉丢在饿虎经过的道路上,灾祸一定大到无法挽救。〔索隐:“振”是救援的意思,指灾祸太大而不可救。〕即使有管仲、晏婴,也无法替我们谋划。希望太子赶快把樊将军送到匈奴去,以堵住秦王的口;向西与韩、魏、赵三晋约和,向南联合齐、楚,向北同单于讲和。〔索隐:《战国策》作“讲”,即讲和;这里的“购”与“媾”相通,是和亲、结盟的意思。汉代史书中“媾”“讲”二字常混用;这里是说向北与匈奴联合讲和。《陈轸传》也说“向西与秦讲和”。〕这样以后才可以谋划报仇。”太子说:“太傅的计策会使时日拖得很久,我心中惶乱,恐怕连片刻也等不了。而且事情不只是这样:樊将军在天下无处容身,把自己托付给我,我终究不能因为畏惧强大的秦国,就抛弃这个值得怜悯、值得交往的人,把他送到匈奴去;那本来就是我生命将要结束的时候。希望太傅另想办法。”鞠武说:“做危险的事情却想求得安全,制造祸患却想求得福气,计谋浅陋而怨恨深重;为了一个人的深厚交情而不顾国家的大害,这叫助长怨恨、增加祸患。把鸿毛放在炉炭上烧,必然顷刻化为灰烬;何况面对像雕、鹰一样凶猛的秦国,任凭它发泄怨怒,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燕国有田光先生,他为人谋略深远、勇气沉着,可以同他商量。”太子说:“希望通过太傅,能够同田先生结交,可以吗?”鞠武说:“谨遵命。”他出去拜见田光先生,说太子希望同先生谋划国家大事。田光说:“谨遵教命。”于是前往拜见太子。太子迎上前去,退着走为他引路,跪下替他拂拭席子。〔集解:徐广说,“襒”一作“拨”,一作“捄”。索隐:“襒”音疋结反,是拂拭的意思。〕田光坐定后,左右没有旁人,太子离开坐席请教说:“燕、秦不能同时并立,希望先生留意此事。”田光说:“我听说,骏马强壮时,一天可以奔驰千里;等到衰老,劣马反而走在它前面。如今太子只听说我壮年时的情况,却不知道我的精力已经衰竭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敢谋划国家大事;我所结交的荆卿可以承担这件事。”〔正义:《燕太子篇》说,田光回答:“我私下观察太子的宾客,没有可以任用的人:夏扶是血勇之人,发怒时脸色变红;宋意是脉勇之人,发怒时脸色发青;武阳是骨勇之人,发怒时脸色发白;我所知道的荆轲是神勇之人,发怒时脸色不变。”〕太子说:“希望通过先生,能够同荆卿结交,可以吗?”田光说:“谨遵命。”立即起身快步离开。太子送他到门口,告诫说:“我向先生询问、先生所说的话,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俯身笑着说:“好。”〔正义:“俛”音俯。〕田光弯腰快步去见荆轲,说:“我和您交情很好,燕国没有人不知道。如今太子只听说我壮年强盛时的情况,却不知道我的形体已经不如从前。幸好太子教诲我说:‘燕、秦不能同时并立,希望先生留意此事。’我私下把您推荐给太子,希望您到宫中拜访太子。”荆轲说:“谨遵教命。”田光说:“我听说,有德长者行事,不应使人产生怀疑。如今太子告诉我:‘所说的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这说明太子怀疑我。行事而使人怀疑,不是节义侠士的作风。”田光想自杀,以此激励荆轲,说:“希望您赶快去拜访太子,告诉他田光已经死了,以表明我没有泄密。”于是自刎而死。荆轲随后拜见太子,告诉他田光已经死了,并转达田光的话。太子拜了两拜,跪下膝行,流着眼泪,过了片刻才说:“我当初告诫田先生不要说出去,是想成就谋划大事,并不是想怀疑他。如今田先生用死来证明自己没有泄密,哪里是我的本意呢?”荆轲坐定后,太子离开坐席,叩头说:“田先生不知道我不才,使您能够来到我面前,让我有机会向您陈述,这正是上天怜悯燕国、不抛弃我的缘故。〔索隐:按理说,当时燕王尚在,太子丹不应自称“孤”;可能是记载者措辞错误,也可能诸侯的嫡子当时也僭称“孤”。刘向说,丹是燕王喜的太子。〕如今秦国有贪图利益的心,欲望却不能满足;除非占有天下全部土地、使海内诸侯都臣服,它的意图就不会满足。现在秦国已经俘虏韩王,全部接收韩国土地,又出兵向南攻打楚国,向北逼近赵王。” “王翦将率领几十万军队抵达漳水、邺地,李信则从太原、云中出兵,赵国无法抵挡秦军。赵国一旦臣服,灾祸就会降临燕国。燕国弱小,屡屡受到战争困扰。如今即使调动全国力量,也不足以抵挡秦国;诸侯都服从秦国,没有人敢联合抗秦。我的私下计策是,我愚昧地认为,如果确实能得到天下勇士,派他到秦国,以重利诱使秦王贪图利益,〔索隐:“闚”是窥视、诱导的意思,即用利益诱惑秦王。〕那就一定能实现我们的愿望。若果真能劫持秦王,使他把侵占诸侯的土地全部归还,就像曹沫对齐桓公那样,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就趁机刺杀秦王。秦国大将掌握兵权在外,国内又发生动乱,君臣之间必然互相猜疑。利用这个机会,诸侯就能联合抗秦,秦国必定会被攻破。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只是不知道该把性命托付给谁,希望荆卿留意此事。”过了很久,荆轲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才能低下,恐怕不能胜任。”太子上前叩头,坚持请求他不要推辞,荆轲才答应。于是太子尊荆卿为上卿,让他住在上等住宅,每天到门下拜访,供给整头牛、羊、猪的太牢和各种奇异珍物,间或送来车骑、美女,任凭荆轲享用,以顺合他的心意。〔索隐:《燕太子篇》说,荆轲和太子在东宫游玩,荆轲拾起瓦片投向乌龟,太子捧来金丸给他;又一起乘千里马,荆轲说马肝味美,太子便杀马取肝;太子又和樊将军在华阳台置酒,召出善于弹琴的美女,荆轲说“手艺好”,太子便砍下她的手放在玉盘中。荆轲说太子厚待自己,就是这些事情。〕过了很久,荆轲仍没有出发的意思。秦将王翦攻破赵国,俘虏赵王,全部占领赵国土地,又向北进军夺取土地,抵达燕国南部边界。太子丹恐惧,于是请求荆轲说:“秦军早晚就要渡过易水,即使我想长久侍奉您,难道还办得到吗?”荆轲说:“即使太子不说,我也正要请求行动。现在出发却没有取信秦国的凭证,就还不能接近秦王。秦王用千斤黄金、万户封邑悬赏樊将军的人头;如果能得到樊将军的首级和燕国督亢的地图,〔集解:徐广说,方城县有督亢亭。刘向《别录》说,督亢是土地肥沃的地区。索隐:《地理志》说,广阳国有蓟县;司马彪《郡国志》说,蓟县方城有督亢亭,徐广的说法是对的。正义: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是幽州南界。〕献给秦王,秦王一定高兴召见我;这样我才有机会报答太子。”太子说:“樊将军穷困无依,来投奔我,我不忍因为自己的私事伤害长者的心意,希望您再想别的办法。”荆轲知道太子不忍心,便私下拜见樊于期,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太残酷了,父母宗族都被杀戮、灭族。如今听说秦王用千斤黄金、万户封邑悬赏将军的人头,您将怎么办?”

」田光俛而笑曰:「诺【正义:俛音俯】偻行见荆卿曰:「光与子相善,燕莫不知。今太子闻光壮盛之时,不知吾形已不逮也。幸而教之曰:『燕、秦不两立,愿先生防意也。』光窃不自外言足下于太子也,愿足下过太子于宫。」荆轲曰:「谨奉教。」田光曰:「吾闻之,长者为行不使人疑之。今太子告光曰:『所言者国之大事也,愿先生勿泄。』是太子疑光也。夫为行而使人疑之,非节侠也。欲自杀以激荆卿曰:『愿足下急过太子,言光已死,明不言也。』因遂自刎而死。」荆轲遂见太子,言田光已死,致光之言。太子再拜而跪,膝行流涕,有顷而后言曰:「丹所以诫田先生毋言者,欲以成大事之谋也。今田先生以死明不言,岂丹之心哉?」荆轲坐定,太子避席顿首曰:「田先生不知丹之不肖,使得至前,敢有所道,此天之所以哀燕而不弃其孤也【索隠案无父称孤,时燕王尚在,而丹称孤者,或记者失辞,或诸侯嫡子时亦僣称孤也。又刘向云:丹,燕王喜之太子】今秦有贪利之心,而欲不可足也。非尽天下之地,臣海内之王者,其意不厌。今秦已虏韩王,尽纳其地,又举兵南伐。楚北临赵,王翦将数十万之众距漳、邺,而李信出太原、云中。赵不能支,秦必入臣。入臣则祸至燕。燕小弱,数困于兵,今计举国不足以当秦。诸侯服秦,莫敢合从。丹之私计,愚以为诚得天下之勇士,使于秦,闚以重利【索隠:闚视也,言以利诱之也】秦王贪【索隐:絶句】其势必得所愿矣。诚得劫秦王,使悉反诸侯侵地,若曹沫之与齐桓公,则大善矣。则不可因而刺杀之。彼秦大将擅兵于外,而内有乱,则君臣相疑,以其间诸侯得合从,其破秦必矣。此丹之上愿,而不知所委命,唯荆卿防意焉。久之,荆轲曰:“此国之大事也。臣驽下,恐不足任使。”太子前顿首固请,毋让,然后许诺。于是尊荆卿为上卿,舍上舍。太子日造门下,供太牢具,异物闲进,车骑、羙女,恣荆轲所欲,以顺适其意【索隠:燕太子篇曰:轲与太子游东宫池,轲拾瓦投龟,太子捧金丸进之,又共乘千里马,轲曰:‘马肝美’,即杀马进肝。太子与樊将军置酒于华阳台,出美人能鼔琴,轲曰:‘好手也’,断以玉盘盛之。轲曰:‘太子遇轲甚厚,是也】久之,荆轲未有行意。秦将王翦破赵,虏赵王,尽收入其地,进兵北畧地,至燕南界。太子丹恐惧,乃请荆轲曰:“秦兵旦暮渡易水,则虽欲长侍足下,岂可得哉?”荆轲曰:“微太子言,臣愿谒之。”今行而毋信,则秦未可亲也。夫樊将军,秦王购之金千斤,邑万家。诚得樊将军首,与燕督亢之地图【集解:徐广曰:方城县有督亢亭。

骃案:刘向别録曰:督亢膏腴之地。索隠:地理志:广阳国有蓟县。司马彪郡国志曰:蓟县方城有督亢亭,徐说是也。正义:督亢坡在幽州范阳县东南十里,今固安县南有督亢陌,幽州南界】奉献秦王,秦王必说见臣,臣乃得有以报太子。曰:“樊将军穷困来归丹,丹不忍以已之私,而伤长者之意愿,足下更虑之。”荆轲知太子不忍,乃遂私见樊于期曰:“秦之遇将军可谓深矣,父母宗族皆为戮没。今闻购将军首,金千斤,邑万家,将奈何?于期仰天太息流涕曰:“于期每念之,常痛于骨髓,顾计不知所出耳。”荆轲曰:“今有一言,可以觧燕国之患,报将军之仇者,何如?”于期乃前曰:“为之奈何?”荆轲曰:“愿得将军之首以献秦王,秦王必喜而见臣,臣左手把其袖,右手揕其胷【集解徐广曰:揕音张鸩切,一作抗。索隠:揕谓以剑刺其胷也,抗音古浪反,言抗拒也,其义非】然则将军之仇报,而燕见陵之愧除矣,将军岂有意?”樊于期偏▯搤捥而进【集解徐广曰:捥一作捾。索隠:搤音乌革反,腕音乌乱反,字书作▯,掌后曰腕,勇者奋厉必先以左手扼右腕也】曰:“此臣之日夜切齿腐心也【索隠:切齿,齿相磨切也。尔雅曰:治骨曰切。腐音辅,腐亦烂也,犹今人事不可忍云腐烂,然皆奋怒之意】乃今得闻教,遂自刭。太子闻之,驰往伏尸而哭,极哀。既已,不可奈何,乃遂盛樊于期首,函封之。于是太子豫求天下之利匕首,得赵人徐夫人匕首【集解徐广曰:徐一作陈。索隠:徐姓夫人名,谓男子也】取之百金,使工以药焠之【索隠:焠染也,音怱溃反,谓以毒药染剑锷也】以试人,血濡缕,人无不立死者【集解骃案:言以匕首试人,人血出足以沾濡丝缕便立死也】乃装为遣荆卿。燕国有勇士秦舞阳,年十三,杀人,人不敢忤视【索隠:忤者逆也,音五故反,不敢逆视,言人畏之甚也】乃令秦舞阳为副。荆轲有所待,欲与俱,其人居逺未来,而为治行。顷之未发,太子迟之,疑其改悔,乃复请曰:“日已尽矣,荆卿岂有意哉?丹请得先遣秦舞阳。”荆轲怒叱太子曰:“何太子之遣往而不反者,竖子也!且提一匕首入不测之彊秦,仆所以防者,待吾客与俱。今太子迟之,请辞决矣。”遂发。太子及賔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正义:易州在幽州归义县界】髙渐离撃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征之声【正义:征,知雉反】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羽声忼慨,士皆瞠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就车而去,终已不顾。遂至秦,持千金之资币物,厚遗秦王宠臣中庶子蒙嘉。

嘉为先言于秦王曰:「燕王诚振怖大王之威,不敢举兵以逆军吏,愿举国为内臣,比诸侯之列,给贡职如郡县,而得奉守先王之宗庙。恐惧不敢自陈,谨斩樊于期之头及献燕督亢之地图,函封燕王拜送于庭,使使以闻大王。唯大王命之。」秦王闻之大喜,乃朝服,设九賔【正义:刘云设文物大备,即谓九賔,不得以周礼九賔义为释】见燕使者,咸阳宫【正义:三辅黄图云,秦始兼天下都咸阳,因北陵营宫殿,制紫宫象帝居,渭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度,以法牵牛】荆轲奉樊于期头函,而秦舞阳奉地图匣,以次进【索隠匣音戸甲反,匣亦函也】至陛,秦舞阳色变振恐,羣臣怪之。荆轲顾笑舞阳,前谢曰:「北蕃蛮夷之鄙人,未尝见天子,故振慴,愿大王少假借之,使得毕使于前。」秦王谓轲曰:「取舞阳所持地图。」轲既取图奏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因左手把秦王之袖,而右手持匕首揕之,未至身,秦王惊,自引而起,袖絶防剑,剑长操其室【索隠室谓鞘也;正义:燕太子篇云,左手揕其胷,秦王曰:「今日之事,从子计耳,乞聼琴而死。」召姬人鼓琴,琴声曰:「罗縠单衣,可裂而絶;八尺屏风,可超而越;鹿卢之剑,可负而防。」王于是奋袖超屏风走之】时惶急,剑坚,故不可立防。荆轲逐秦王,秦王环柱而走,羣臣皆愕,卒起不意,尽失其度。而秦法,羣臣侍殿上者,不得持尺寸之兵,诸郎中执兵,皆陈殿下【索隠诸郎中若今宿卫之官】非有诏召不得上。方急。时不及召下兵,以故荆轲乃逐秦王,而卒惶急无以撃轲,而以手共搏之。是时侍医夏无且【索隠:且音即,余反】以其所奉药囊提荆轲也【正义:提,侄帝反】秦王方环柱走,卒惶急不知所为,左右乃曰:「王负剑【索隠:王劭曰:古者带剑上长防之不出室,欲王推之于背,令前短易防,故云王负剑】负剑遂防以撃荆轲,断其左股。荆轲废,乃引其匕首以擿秦王【索隠擿与掷同,古字耳,音持益反】不中,中铜柱【正义:燕太子篇云:荆轲拔匕首掷秦王,决耳入铜柱,火出】秦王复撃轲,轲被八创。轲自知事不就,倚柱而笑,箕倨以骂曰:「事所以不成者,以欲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集解:骃案:汉盐铁论曰:荆轲懐数年之谋,而事不就者,尺八匕首不足恃也。秦王操于不意,列断贲育者,介七尺之利也】于是左右既前杀轲,秦王不怡者良久。已而论功赏羣臣及当坐者,各有差,而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于是秦王大怒,益发兵诣赵,诏王翦军以伐燕。十月而防蓟城,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

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觧,而社稷幸得血食。」其后李信追丹,丹匿衍水中【索隠水名在辽东】燕王乃使使斩太子丹,欲献之秦,秦复进兵攻之。后五年,秦卒灭燕,虏燕王喜。其明年,秦并天下,立号为皇帝。于是秦逐太子丹、荆轲之客皆亡。髙渐离变名姓,为人庸保,匿作于宋子【集解:徐广曰:县名也,今属钜鹿。索隠栾布传曰:卖庸于齐为酒家人。汉书作酒家保,案谓庸作于酒家,言可保信,故曰庸保。鹖冠子曰:伊尹酒保也。徐注云:宋子县名属钜鹿者,据地理志而知也。正义:宋子故城在邢州平乡县北。三十里】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撃筑,傍偟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索隠谓主人家之左右也】曰:「彼庸乃知音,窃言是非。」家大人召使前撃筑【索隠刘氏云谓主人翁也,又韦昭云古名男子为丈夫,尊父妪为大人,故汉书宣元六王传所云大人谓淮阳宪王外王母即张博母也,故古诗云三日断五疋,大人故言迟是也】一坐称善,赐酒。而髙渐离念久隠畏约无穷时【索▯约谓贫贱俭约,既为庸保常畏人,故云畏约,所以论语云不可与久处约也】乃退出其装匣中筑,与其善衣更容貌而前,举坐客皆惊,下与抗礼,以为上客,使撃筑而歌,客无不流涕而去者。宋子传客之【集解徐广曰互以为客】闻于秦始皇。秦始皇召见,人有识者乃曰:「髙渐离也。」秦皇帝惜其善撃筑,重赦之,乃矐其目【集解骃案矐音海各反,索隠一音角,说者云以马屎熏令失明】使撃筑,未尝不称善,稍益近之。髙渐离乃以铅置筑中【索隠案刘氏云以铅为挺着筑中令重以撃人】复进得近,举筑扑秦皇帝【索隠扑音普卜反,扑撃也】不中。于是遂诛髙渐离,终身不复近诸侯之人。鲁勾践已闻荆轲之刺秦王,私曰:「嗟乎惜哉,其不讲于刺剑之术也【索隠案不讲谓不论习之】甚矣吾不知人也,曩者吾叱之,彼乃以我为非人也。太史公曰:世言荆轲,其称太子丹之命,天雨粟,马生角也【索隠:燕丹求归秦王曰:「乌头白马生角乃许耳。」丹乃仰天叹,乌头即白马亦生角。风俗通及论衡皆有此说,仍云廐门木乌生肉足也】大过又言荆轲伤秦王,皆非也。始公孙季功、董生与夏无且游,具知其事,为余道之。如是,自曹沬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索隠:较明也】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索隠述賛曰:曹沬盟柯,返鲁侵地;专诸进炙,定吴篡位。彰弟哭市,报主涂厠;刎颈申寃,操袖行事。暴秦夺魄,懦夫増气】

译里】过了很久,高渐离厌烦了听到他家堂上宾客击筑的声音,徘徊不去。他每次出去都说:“那人有长处,也有不足。”随从把这话告诉主人,主人说:“他这个佣工竟然懂得音乐,私下议论是非!”于是主人召他上前击筑。索隐说:“主人家左右的人。”主人又说:“那是高渐离。”索隐说:刘氏认为“主人翁”就是主人;韦昭说,古代称男子为丈夫,尊称父亲、老妇为大人,所以《汉书·宣元六王传》称淮阳宪王的外祖母,即张博的母亲为“大人”;古诗说“三日断五匹,大人故言迟”,也是这个意思。满座宾客都称赞击筑之妙,赏给他酒。高渐离想到自己长久以来隐身埋没,害怕贫困卑贱没有尽头。索隐说:“约”指贫穷卑贱、生活俭约;他既然做了佣工,常常畏惧别人,所以说“畏约”,正如《论语》所说“不可与久处约”。于是他退出去,取出箱中的筑,换上自己漂亮的衣服,改变容貌后再进来。满座宾客都大为惊讶,他走下堂来同宾客行抗礼之礼,被奉为上宾。他击筑而歌,宾客没有不流泪离去的。宋意把他作为宾客接待。这件事传到了秦始皇那里。秦始皇召见高渐离,有认识他的人便说:“这是高渐离。”秦始皇爱惜他击筑的技艺,特意加重赦免他,只是熏瞎了他的眼睛。集解徐广按:矐音同“海各反”。索隐说:另一音读“角”;有人说用马粪熏他的眼睛,使他失明。秦始皇仍让他击筑,每次都称赞击得好,渐渐又接近他。高渐离于是把铅块放进筑中。索隐说:刘氏认为,是把铅做成棍状放在筑中,使筑变重,用来击人。他再次进宫,得以靠近秦始皇,举起筑来扑打秦始皇。索隐说:“扑”音普卜反,就是击打。没有击中,于是秦始皇杀了高渐离,此后一生不再接近诸侯宾客。鲁国人勾践早已听说荆轲刺杀秦王的事,私下说:“唉,可惜啊!他没有学习刺剑的技艺。”索隐说:“不讲”是说没有讲习、练习这种技艺。他又说:“我实在太不了解人了!从前我呵斥他,他竟然把我当成不是人的东西。” 太史公说:世人谈论荆轲,称说太子丹的命运应验到“天降粟、马生角”。索隐说:燕太子丹请求归还秦国时,秦王说:“等乌鸦头变白、马头上长角,我才答应。”太子丹于是仰天长叹,乌鸦头果然变白,马也果然生角。《风俗通》和《论衡》都有这种说法,还说马厩门上的木乌长出了肉脚。世人又夸大说荆轲刺伤了秦王,这些说法也都是错误的。当初公孙季功、董生同夏无且交游,详细知道这件事,曾把事情这样告诉我。从曹沬到荆轲,共有五个人;他们行刺的义举,有的成功,有的没有成功,但他们的志向都十分明白,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声名流传后世,难道是虚妄的吗?索隐述赞说:曹沬在柯地结盟,夺回鲁国被侵占的土地;专诸进献烤鱼,平定吴国、夺取君位;彰弟在市中痛哭,以厕所中的泥土涂身,割颈为主君报仇;荆轲卷起衣袖行刺,使暴秦丧胆,也使懦夫增添了勇气。《史记》卷八十六。《史记》卷八十六考证。《刺客列传》说:曹沬是鲁国人。索隐说:“沬”音亡葛反。《左传》《谷梁传》都写作曹刿,那么“沬”应当读作“刿”;沬、刿读音相近而字形不同罢了。○【臣照】按:沬、刿读音相近而字形不同,就像申包胥写作棼冒、勃苏一样。如果一定把“沬”读作“刿反”,就会牵强混淆。三传说法并不一致,保存疑问即可。苏轼《古史》依据《左传》询问战事,说沬大概是懂得义理的人,怎么肯亲身做刺客?于是直接把刿当作沬,未免武断。《吕氏春秋》说,柯地会盟时,庄公和曹刿都带剑来到坛上;庄公左手搏击桓公,右手抽剑自卫,管仲、鲍叔进来,曹刿按剑站在两级台阶之间,说:“两位君主将要改变计划,谁也不许上前!”桓公答应了他,于是把汶水以南封给鲁国,才结盟回去。按此说,正可作为把沬当作刿的证据,只是字又稍有不同。《韩非子》说,曹刿是一个平民,一怒之下劫持了拥有万辆兵车的桓公,使他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也同样认为是曹刿。高光把甲士埋伏在地下室中。○“窟”字,《左传》写作“堀”,《吴越春秋》写作“窋”。阖闾于是封专诸的儿子为上卿。○《吴越春秋》写作“授官为客卿”。豫让拔剑,跳跃三次,向赵襄子刺击。索隐说:《战国策》写道,衣服被刺破而鲜血流出,赵襄子回车躲避,车轮还没有转完一周,豫让就已经死了。○《国策》没有这段文字。《国策补注》说:或许因为这件事太怪异,所以删去了它。濮阳人严仲子侍奉韩哀侯。○【臣照】按:《韩世家》记载,韩列侯三年,聂政杀死韩相侠累;列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文侯即位;文侯十年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六年,韩严杀死他的国君。聂政刺杀侠累与哀侯被杀相隔很远,而《聂政传》却说严仲子侍奉哀侯,并且与韩相侠累有仇,派聂政刺杀侠累,这与《世家》不合。大概是两人的姓氏偶然相同,所以《刺客列传》误以为是在哀侯时期。这就是我保全志向、辱没自身的原因。○秦藩本在这句话下面有《索隐》说:他的心志和自身本来应当高洁,如今却使志向卑下、使自身受辱。《论语》中孔子说柳下惠“保全志向而辱没自身”,就是这个意思,共三十四字。人多了,就不能没有人产生不同的想法和得失。索隐说:《战国策》作“无生情”,意思是所带领的人很多,有的人产生了异心,所以事情泄露了。○《战国策补注》说:今本没有这段文字。严仲子于是察知并举荐我的弟弟,把他从困顿污辱的处境中救出。○秦藩本在这句话下面有《索隐》说:察,是观察他是否有志向和品行,然后举荐他。刘氏说:“察”犹如选拔,共十八字。晋、楚、齐、卫听说了这件事。○《列女传》作“晋赵、楚、卫听说了这件事”。此后过了二百二十多年,秦国发生了荆轲的事件。正义说:按年表,从秦始皇二十三年到韩景侯三百七十年;如果算到韩哀侯六年,则是六百四十三年。○【臣照】按:依年表,从韩景侯元年癸酉到秦始皇二十年甲戌,共一百八十二年;从韩列侯三年甲申盗杀侠累,到秦始皇甲戌年荆轲刺秦王,共一百七十一年;从韩哀侯六年庚戌韩严杀死国君,到秦始皇甲戌年,共一百四十五年。《正义》不知道是怎样计算的,大概传写错误很多。后来又结交了一个人。○【臣照】按:“后”字恐怕应当是“厚”字。把它同国家的大患相比,本来就不应讨论交往的先后;况且太子丹同樊于期的交情一定由来已久,怎么能说是“后来”呢?如果此处不是“厚”字,那么晋、唐以来必定会有注释,但现在都没有,因此可知是“厚”字的讹误。(他)跪下,用衣袖拂拭席子。徐广说:“蔽”一作“拨”,一作“捄”。○“蔽”字恐怕应作“襒”,音“蹩”。《平原君虞卿列传》说:“平原君侧身行走,拂拭席子。” 做佣工、保庸。索隐说:《栾布传》说“在齐国出卖劳力,给酒家做事”,《汉书》作“给酒家做保佣”。○《栾布传》说“在齐国赁身做佣工,给酒家做保佣”。《索隐》所依据的,或许是另一个版本吧?《史记》卷八十六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七。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