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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七十九

史记卷七十九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87–159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七十九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叅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乐毅列传第二十乐毅者,其先祖曰乐羊。乐羊为魏文侯将,伐取中山【正义:今定州】魏文侯封乐羊以灵夀【集解:徐广曰:属常山;索隠地理志常山有灵夀县,中山桓公所都之地;正义:今镇州灵夀】乐羊死,塟于灵夀,其后子孙因家焉。中山复国,至赵武灵王时复灭中山,而乐氏后有乐毅。乐毅贤,好兵,赵人举之。及武灵王有沙邱之乱【集解:徐广曰:赵有沙邱宫,近钜鹿】乃去赵适魏。闻燕昭王以子之之乱而齐大败燕,燕昭王怨齐,未尝一日而忘报齐也。燕国小辟逺,力不能制,于是屈身下士,先礼郭隗【正义:説苑云:燕昭王问于隗曰:“寡人地狭民寡,齐人取蓟八城,匈奴驰驱楼烦之下,以孤之不肖得承宗庙,恐社稷危存之,有道乎?”隗曰:“帝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师;王者之臣,其名臣其实友;霸者之臣,其名臣其实仆;危困国之臣,其名臣其实虏。今王将自东面目指气使以求臣,则厮役之才至矣;南而聼朝不失揖譲之理以求臣,则人臣之才至矣;北面等礼不乘之以势以求臣,则朋友之才至矣;西面逡廵以求臣,则师傅之才至矣。诚欲与霸王同道,隗请为天下之士开路,于是常置隗为上客】以招贤者。乐毅于是为魏昭王使于燕,燕王以客礼待之。乐毅辞譲,遂委质为臣。燕昭王以为亚卿。久之,当是时,齐湣王彊,南败楚相唐昩于重邱【索隠昩音莫葛反,地理志重邱县名属平原;正义:在冀州城武县界】西摧三晋于观津【索隠地理志观津县名属信都,汉初属清河也;正义: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五里】遂与三晋撃秦,助赵灭中山,破宋,广地千余里,与秦昭王争重为帝。已而复归之。诸侯皆欲背秦而服于齐。湣王自矜,百姓弗堪。于是燕昭王问伐齐之事,乐毅对曰:“齐霸国之余业也,地大人众,未易独攻也。王必欲伐之,莫如与赵及楚魏于是使乐毅约赵恵文王,别使连楚魏,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集解:徐广曰:嚪,进説之意。索隠:嚪音田,滥反,字与啗同】诸侯害齐湣王之骄暴,皆争合从与燕伐齐。乐毅还报燕昭王,悉起兵,使乐毅为上将军。赵恵文王以相国印授乐毅。乐毅于是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索隠:防谓总领之也】破之济西。诸侯兵罢归,而燕军乐毅独追至于临菑。齐湣王之败济西,亡走保于莒。乐毅独留徇齐,齐皆城守。乐毅攻入临菑,尽取齐寳财物祭噐,输之燕。燕昭王大説,亲至济上劳军,行赏飨士,封乐毅于昌国【集解:徐广曰:属齐。索隠:地理志县名属齐郡。正义: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也】号为昌国君。于是燕昭王收齐卤获以归,而使乐毅复以兵平齐城之不下者。

乐毅留徇齐五嵗,下齐七十余城,皆为郡县以属燕,唯独莒、即墨未服【正义:即墨今莱州】防燕昭王死,子立为燕恵王。恵王自为太子时尝不快于乐毅,及即位,齐之田单闻之,乃纵反闲于燕,曰:「齐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防者,闻乐毅与燕新王有隙,欲连兵且留齐,南面而王。齐之所患,唯恐他将之来。」于是燕恵王固已疑乐毅得齐反间,乃使骑劫代将,而召乐毅【索隠骑劫,燕将姓名】乐毅知燕恵王之不善代之,畏诛,遂西降赵。赵封乐毅于观津,号曰望诸君【索隠望诸,泽名在齐,葢赵有之故号焉。战国策望作蓝也】尊宠乐毅以警动于燕齐。齐田单后与骑劫战,果设诈诳燕军,遂破骑劫于即墨下,而转战逐燕北至河上【正义:沧徳二州之北河也】尽复得齐城,而迎襄王于莒,入于临菑。燕恵王后悔使骑劫代乐毅,以故破军亡将失齐,又怨乐毅之降赵,恐赵用乐毅而乘燕之弊以伐燕。燕恵王乃使人譲乐毅,且谢之曰:「先王举国而委将,军将军为燕破齐,报先王之仇,天下莫不震动。寡人岂敢一日而忘将军之功哉?防先王弃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误寡人,寡人之使骑劫代将军为将军,久暴露于外,故召将军休且计事。将军过聼,以与寡人有隙,遂捐燕归赵。将军自为计则可矣,而亦何以报先王之所以遇将军之意乎?乐毅报遗燕恵王书曰:「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顺左右之心,恐伤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义,故遁逃走赵。今足下使人数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书对。」臣闻贤圣之君,不以禄私亲,其功多者赏之,其能当者处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论行而结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窃观先王之举也,见有髙世主之心【正义:乐毅见燕昭王有自髙尊世上人主之心,故假魏节使燕】故假节于魏,以身得察于燕。先王过举厠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谋父兄以为亚卿【正义:杜预云父兄同姓羣臣也】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令承敎,可幸无罪,故受令而不辞。先王命之曰:「我有积怨深怒于齐,不量轻弱而欲以齐为事。」臣曰:「夫齐,霸国之余业,而最胜之遗事也,练于兵甲,习于战攻。王若欲伐之,必与天下圗之。与天下圗之,莫若结于赵。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先王以为然,具符节南使臣于赵,顾反命起兵撃齐,以天之道,先王之灵,河北之地随先王而举之,济上【正义:济上在济水之上】济上之军受命撃齐,大败齐人轻卒鋭兵,长驱至国,齐王遁而走莒,仅以身免,珠玉财寳、车甲珍噐尽收入于燕,齐噐设于宁台【索隠燕台也;正义:括地志云按元英、磨室二宫皆燕宫,在幽州蓟县西四里宁台之下】大吕陈于元英【索隠大吕,齐钟名;元英,燕宫。

译军队替燕国攻破齐国,为先王报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我怎么敢一天忘记将军的功劳呢?只是先王抛弃群臣而去世,我刚刚即位,身边的人误导了我;我派骑劫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面蒙受风吹日晒,所以召将军回来休息,并且商议国事。将军误听了这些话,以为与我有嫌隙,于是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为自己打算,这样做也可以;但又将用什么来报答先王当初礼遇将军的心意呢?”乐毅回信给燕惠王说:“臣不才,不能奉行大王的命令来顺从左右近臣的心意,担心这样会损害先王的英明,也有害于您的道义,所以逃跑到赵国。如今您派人列举罪状责备臣,臣担心近侍不能明察先王蓄养、宠幸臣下的道理,也不能明白臣侍奉先王的心意,所以冒昧写信回答。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不因私亲而给予俸禄,而是奖赏功劳多的人,把职位授予有能力胜任的人。因此,考察才能而授予官职,是成就功业的君主;评议品行而结交,是树立名声的士人。臣私下观察先王任用人的举动,看出他有超越世上君主、尊重贤者的心意(正义说:乐毅看出燕昭王有自尊自高、尊重天下人的心意,所以借魏国使节的身份来到燕国)。因此,臣借用魏国的使节符节,使自己得以在燕国受到考察。先王破格提拔臣,把臣列入宾客之中,又置于群臣之上,不与父兄商议,便任命臣为亚卿(正义说:杜预说,父兄指同姓宗亲和群臣)。臣私下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特别,只认为奉行命令、承受教诲,幸运地可以不获罪,所以接受命令而不推辞。先王对臣说:‘我对齐国积有怨恨、深怀愤怒,不考虑双方力量的轻重强弱,想要把齐国作为攻击目标。’臣说:‘齐国承继霸国余业,是最强大的霸业遗迹,熟悉兵甲,习惯战争。大王如果想攻打它,必须和天下共同谋划;要与天下共同谋划,不如先与赵国结盟,同时淮北、宋地又是楚国、魏国想要的地方。赵国如果答应下来,再约楚、魏四国共同进攻,齐国就可以被大大击破。’先王认为正确,准备好符节,向南派臣出使赵国。臣回国复命后,便起兵攻打齐国,凭借天道和先王的神灵,黄河以北的土地随着先王的意志被攻取;济水边的军队奉命攻打齐国,在济水边大败齐人。轻装精锐的军队长驱直入齐国都城,齐王逃跑到莒地,仅凭自身得以免死。珠玉、财宝、车辆、铠甲和珍贵器物,全都收入燕国;齐国的礼器陈列在宁台(索隐:宁台就是燕台。正义引《括地志》说,元英、磨室二宫都是燕宫,在幽州蓟县以西四里,宁台之下),大吕钟陈列在元英宫(索隐:大吕是齐国的钟名,元英是燕国宫殿的名称)。……所以燕鼎又回到了磨室。【集解:徐广说,“磨”即“歴”。索隐:燕鼎先前输给齐国,如今又回到磨室;磨室也是宫名,《战国策》作“歴室”。正义:《括地志》说,歴室是燕宫名;高诱说,燕哙作乱时齐国攻打燕国,杀死燕哙,得到鼎;如今鼎又归还燕国,所以说“故鼎”。】自从五霸以来,功业没有赶得上先王的。先王认为这还不足以满足自己的志愿,所以割地封给我,使我得到这个小国。臣私下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耐,只以为奉行命令、承受教诲,或许可以侥幸免罪,因此接受使命而不推辞。臣听说,贤明圣德的君主,功业建立后不会废弃,所以载入《春秋》;早有见识的人,名声成就后不会毁灭,所以后世称颂。像先王报仇雪耻,摧毁拥有万辆兵车的强国,收取八百年积蓄;直到先王舍弃群臣而去世时,遗教仍未衰微,执政任事的大臣修明法令,谨慎对待庶孽,恩泽施及百姓和奴隶,都足以教示后世。臣听说,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创的人未必善于收尾。从前伍子胥的进言被阖闾听取,吴王便远征到郢;夫差却不认为伍子胥正确,赐给他鸱夷革囊,把他投入江中。吴王没有醒悟,先前伍子胥的谋划本来可以建立功业,却仍把子胥沉江而不后悔。子胥没有早些看出君主气度不同,因而到了投入江中仍不能化去。【索隐:说伍子胥心怀怨恨,所以虽被投入江中,精魂仍未消散,成为兴风作浪的水神。】保全自身而建立功业,以彰明先王的功迹,是臣的上策。若遭受毁谤侮辱,败坏先王的名声,是臣最为恐惧的事。若面临无法预料的罪责,却把侥幸免罪当作有利可图之事,这是义理上不敢做的。【索隐:意思是,既然面临深不可测的罪责,却把侥幸免罪当作获利;如今我仍顾念先王的恩义,虽身处外国,内心也不敢这样做。】臣听说,古代君子即使交情断绝,也不说伤人的话。【正义:君子与人断交,不宣扬自己的长处,也不谈论对方的短处。】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索隐:说忠臣离开本国,不自称清白无罪。《礼记》说“大夫离国,不说人以无罪”,就是这个意思。正义:说的是不洗白自己的行为,却归罪于君主,如箕子不忍说殷国的坏处。】臣虽然没有才干,【索隐:“不佞”就是不才。】却曾多次从君子那里接受教诲。【索隐:“数”读作“朔”,意思是我曾多次奉受君子的教诲。君子就是懂礼的人,指自己身在国外,仍不说自己的罪过,不谈燕王的过失,所以后面说“不了解疏远之人的行迹”,这也是忠臣的节操。】臣恐怕侍从近臣只听信身边人的说法,不能察知疏远之人的行为,所以冒昧献上这封书信,使您听到我的心意,只希望君王留意。【集解:骃按,夏侯玄说:读乐生留给燕惠王的书信,大概可以说是“接近于懂得时机、合乎道义,并且能以礼自始至终”的人吧。乐生又以伊尹为喻对昭王说:伊尹放逐太甲而不疑虑,太甲被放逐而不怨恨,这是把大业存于至公之心,以天下为念的人。凡想把道德推至极致、致力于以天下为心的人,必定会使君主达到盛隆之境,使自己的志趣与先王相合;如果君臣心志相同,大业就定了。在这种时势下,乐生的志向是千载难逢的。既然处于千载难逢的时代,也将施行千载一遇的盛大事业,难道他的作为只是局限于当时的兼并吗?兼并本身不是乐生所屑为的事,强盛燕国却废弃王道,也不是乐生所追求的。若不屑于苟且求利,心中不拘泥于眼前小事,不追求小成,这正是想要兼并天下的志向。于是,攻取齐国的行动就是用来运转时机、震动天下的。讨伐齐国,是为了彰明燕王的义,不是为了谋利;围困城池却不使百姓受害,是仁心远近皆知;举国作战却不图谋自己的功劳,除去暴乱却不用威力,是至德遍及天下。以完备的德行率领诸侯,就接近商汤、周武王的事业了。乐生正要扩展大纲,放缓对二城的进攻,收拢百姓,彰明诚信,以等待齐国的衰败;将使即墨、莒地的人反过来仇视他们的君上,愿意放下武器,依赖我们如同亲人。善于守城的智慧将无从施展。这样,求仁便得仁,是即墨大夫守义而仕穷则随从箕子到周的道路;开辟更加广阔的道路,等待田单一类的人,弘扬容纳善人的风气,以实现齐国士人的志向。使忠诚的人完成节操,使勇敢的人彰显义举,声名传到东海,归附到华夏边远地区;我们的恩泽像春天,百姓响应如同草木生长。道德光耀宇宙,贤人智士寄托心意于邻国,邻国倾心仰慕,四海伸长脖子盼望拥戴燕王。二城一定会归附,王业就会兴盛。虽然暂时留滞于两座城邑,却能使天下很快归服。不幸发生了世人意料不到的变故,事业将成时失败,时运本来如此。至于用威势逼迫、用兵力劫取,以攻城夺地来求得速成的功业,使燕齐士卒在二城之下流血,扩大杀伤残害来向天下人显示,这就是放纵暴行、变易祸乱以成就私欲。邻国看待这种行为,就像看待豺狼猛虎一样。这样既大大败坏了出兵的道义,也损害了救济溺难的仁心;还会亏损齐国士人的节操,废弃廉洁向善的风气,掩蔽宏大通达的气度,抛弃王道之德的隆盛。即使二城可以很快攻下,成就霸王事业的道路也已经遥远了。这样,燕国即使兼并齐国,它同世上的君主有什么不同?同邻国相比又凭什么使人倾服?乐生难道不知道攻下二城的快捷吗?只是顾念攻下城池会使王业背离正道。难道他不担心拖延不攻会导致变故吗?只是事业背离正道与发生变故,本来就是同一原因。由此看来,乐生不屠杀二城,其中的深意是不可估量的。】

殿名也】故鼎反乎磨室【集解徐广曰:磨歴也。索隠:燕鼎前输于齐,今反入于磨室。磨室亦宫名。战国「防」作「歴」室也。正义:括地志云:歴室,燕宫名也。髙诱云:燕哙乱齐,伐燕杀哙,得鼎,今反归燕,故鼎】蓟邱之植,植于汶篁【集解徐广曰:竹田曰篁,谓燕之疆界移于齐之汶水。索隠:蓟邱,燕所都之地。言燕之蓟邱所植,植齐土汶上之竹。徐注非也。正义:幽州蓟地西北隅有蓟邱,又汶水源出兖州博城县东北原山西南入泲】自五伯已来,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为慊于志【索隠:慊音苦簟反,亦作嗛。嗛音常慊,然而不惬其志也】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此小国诸侯。臣窃不自知,自以为奉命承敎,可幸无罪,是以受命不辞。臣闻贤圣之君,功立而不废,故着于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称于后世。若先王之报怨雪耻,夷万乘之彊国,收八百嵗之蓄积。及至弃羣臣之日,余敎未衰。执政任事之臣,修法令,慎庶孽,施及乎萌▯,皆可以敎后世。臣闻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昔伍子胥説聼于阖闾,而吴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赐之鸱夷而浮之江。吴王不寤先论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见主之不同量,是以至于入江而不化【索隠:言子胥怨恨,故虽投江而神不化,犹为波涛之神也】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计也。离毁辱之诽谤【索隠:诽音方味反】堕先王之名【索隠:堕音许规反】臣之所大恐也。临不测之罪,以幸为利,义之所不敢出也【索隠:谓既临不测之罪,以幸免为利,今我仍义先王之恩,虽身托外国,而心亦不敢出也】臣闻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恶声【正义:言君子之人交絶不説己长而谈彼短】忠臣去国,不絜其名【索隠言忠臣去离本国,不自洁其名云已无罪,故礼曰大夫去其国不説,人以无罪是也。正义言不絜己名行而咎于君,若箕子不忍言殷恶是也】臣虽不佞【索隠:不佞犹不才也】数奉敎于君子矣【索隠:数音朔,言我以数经奉敎令于君子,君子即识礼之人,谓已在外,犹云己罪不説王之有非,故下云不察疎逺之行,斯亦忠臣之节】恐侍御者之亲左右之説,不察疎逺之行,故敢献书以闻,唯君王之留意焉【集解:骃案:夏侯▯曰:观乐生遗燕恵王书,其殆庶乎知机合道以礼始终者与?又其喻昭王曰:伊尹放太甲而不疑,太甲受放而不怨,是存大业于至公而以天下为心者也。夫欲极道徳之量,务以天下为心者,必致其主于盛隆,合其趣于先王,茍君臣同符,则大业定矣。于斯时也,乐生之志,千载一遇。夫千载一遇之世,亦将行千载一隆之道,岂其局迹当时,止于兼并而已哉?

夫兼并者,非乐生之所屑;彊燕而废道,又非乐生之所求。不屑茍利,心无近亊,不求小成,斯意兼天下者也。则举齐之事,所以运其机而动四海也。夫讨齐以明燕主之义,此兵不兴于为利矣;围城而害不加于百姓,此仁心着于遐迩矣;举国不谋其功,除暴不以威力,此至徳全于天下矣。迈全徳以率列国,则防于汤武之事矣。乐生方恢大纲,以纵二城,收民明信,以待其弊,将使即墨莒人顾仇其上,愿释干戈,赖我犹亲,善守之智无所施之。然则求仁得仁,即墨大夫之义,仕穷则从防子适周之道,开弥广之路,以待田单之徒,长容善之风,以申齐士之志,使夫忠者遂节,勇者义着,昭之东海,属之华裔,我泽如春,民应如草,道光宇宙,贤智托心,邻国倾慕,四海延颈,思戴燕主,仰望风声,二城必从,则王业隆矣。虽淹留于两邑,乃致速于天下也。不幸之变,世所不圗,败于垂成,时运固然。若乃逼之以威,劫之以兵,攻取之事,求欲速之功,使燕、齐之士流血于二城之下,奓杀伤之残,以示四海之人。是纵暴易乱,以成其私。隣国望之,其犹豺虎。既大堕称兵之义,而防济溺之仁,且亏齐士之节,废廉善之风,掩宏通之度,弃王徳之隆。虽二城防于可防,霸王之事逝其逺矣。然则燕虽兼齐,其与世主何以殊哉?其与隣国何以相倾?乐生岂不知防二城之速了哉?顾城防而业乖也。岂不虑不速之致变哉?顾业乖与变同。繇是观之,乐生之不屠二城,未可量者也】于是燕王复以乐毅子乐闲为昌国君【索隠:闲音纪闲反】而乐毅往来复通燕、燕赵以为客卿。乐毅卒于赵【集解:张华曰:“望诸君冡在邯郸西数里】乐闲居燕三十余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计【索隠:栗姓腹名,汉有栗姬】欲攻赵而问昌国君乐闲。乐闲曰:“赵,四战之国也【索隠:言赵数距四方之敌,故云四战之国。正义:东隣燕、齐,西邉秦、楼烦,南界韩、魏,北廹匈奴】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燕王不聼,遂伐赵。赵使廉颇撃之,大破栗腹之军于鄗,禽栗腹、乐乘。乐乘者,乐闲之宗也。于是乐闲奔赵。赵遂围燕,燕重割地以与赵和,赵乃解而去。燕王恨不用乐闲。乐闲既在赵,乃遗乐闲书曰:“纣之时,箕子不用,犯谏不怠,以冀其聼;商容不逹,身祗辱焉,以冀其变。及民志不入,狱囚自出【索隠:民志不入,谓国乱而人离心向外,故云不入;又狱囚自出,是政乱而士师不为之守法也】然后二子退隠,故纣负桀暴之累,二子不失忠圣之名。何者?其忧患之尽矣。今寡人虽愚,不若纣之暴也;燕民虽乱,不若殷民之甚也。室有语,不相尽以告隣里【正义:言家室有忿争不决,必告隣里,今故以书相告也】二者,寡人不为君取也【正义:二者谓燕君未如纣,燕民未如殷民,复相告子反燕以疑君民之恶,是寡人不为君取之】乐闲乐乘怨,燕不聼其计,二人卒留赵。

译于是燕王又任用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乐毅往来于燕、赵之间,又恢复了同燕国的联系;燕、赵两国都把他当作客卿。乐毅在赵国去世。【集解:张华说,望诸君的坟墓在邯郸以西数里。】乐闲居住在燕国三十多年。燕王喜采用他的相国栗腹的计策,想攻打赵国,便询问昌国君乐闲。乐闲说:“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索隐:意思是赵国多次抵御四方敌人,所以称为四战之国。正义:东邻燕、齐,西接秦、楼烦,南界韩、魏,北面逼近匈奴。】赵国百姓熟悉战争,不能攻打。”燕王不听,终于出兵攻赵。赵国派廉颇迎击,在鄗地大败栗腹的军队,擒获栗腹。乐乘也被擒获;乐乘是乐闲的宗族。于是乐闲逃往赵国,赵国便包围燕国。燕国多次割地给赵国求和,赵国才解围离去。燕王悔恨没有采用乐闲的意见。乐闲已经在赵国,于是给乐闲写信说:“商纣王时,箕子不被任用,却犯颜进谏而不懈怠,希望纣王听取;商容进言不能通达,自身受到屈辱,希望纣王改变。等到百姓的心意无法上达,狱中的囚犯自行逃出,【索隐:百姓心意不能上达,是说国家混乱、民心离散而向外,所以说‘不入’;囚犯自行逃出,是说政事混乱,司法官不能依法守职。】这两个人才退隐。因此纣王背负桀、纣暴虐的罪名,而箕子、商容仍没有失去忠臣圣人的名声。为什么呢?因为他们的忧患已经尽到了。如今寡人虽愚昧,却不像纣王那样暴虐;燕国百姓虽乱,也不像殷民那样严重。家中有争论而彼此不能把话说尽,就要告诉邻里。【正义:说一家人有争执不能解决,必定告诉邻里;如今我特意用书信把事情告诉你。】这两种情况,寡人都不愿替君造成。”【正义:两种情况,是指燕王还没有像纣王那样暴虐,燕民也没有像殷民那样混乱;如果乐闲又把君主和百姓的恶处告诉外人,就是寡人不愿替君造成的事。】乐闲、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从他们的计策,二人最终都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索隐:乐乘是乐毅的宗族。】乐乘因为怨恨燕国不听从他的计策,两人最终留在赵国。赵国封乐乘为武襄君【索隐:乐乘是乐毅的同族人。】第二年,乐乘和廉颇率军围攻燕国,燕国以厚礼求和,于是赵军解围而去。后来过了五年,赵孝成王去世,赵悼襄王派乐乘取代廉颇。廉颇进攻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亡到魏国。此后十六年,秦国灭了赵国。又过了二十多年,高帝经过赵地,问乐毅还有后代吗。回答说有一个叫乐叔的人。高帝封乐叔于乐乡【集解:徐广说,乐乡在北新城。正义:《地理志》说,信都有乐乡县。】,赐号华成君。华成君就是乐毅的孙子。乐氏宗族中还有乐瑕公、乐臣公【集解:骃案:一本作“乐巨公”。】。赵国将要被秦国灭亡时,乐臣公逃亡到齐国高密。他擅长研习黄帝、老子的学说,在齐国声名显著,被称为贤明的老师。太史公说:当初齐国的蒯通和主父偃读到乐毅答复燕王的书信,没有一次不放下书本流泪。乐臣公学习黄帝、老子的学说。他的本师号称河上丈人,不知道他的出身来历。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瑕公教乐臣公。【索隐:本书也作“巨公”。】乐臣公教盖公。【索隐:“盖”读作古阖反,盖公史书没有记载姓名。】盖公在齐国高密、胶西一带授业,成为曹相国的老师。【索隐述赞:昌国君忠诚正直,是群臣中少有的人才;联合五国出兵,使济西成为废墟。燕王将要接受一封空有传闻的报书,义士因而慷慨激昂。明君经过闾门时下车致敬;乐闲、乐乘继承先人的美好规范,始终不改。】《史记》卷八十。《史记》卷八十考证。《乐毅列传》说:“把侥幸免罪当作有利可图之事,这是义理上不敢做的。”索隐说:既然面临深不可测的罪责,却把侥幸免罪当作获利;如今我仍顾念先王的恩义,虽身处外国,内心也不敢这样做。○余有丁说:“求利”,就是指所说的乘燕国衰败而获利;索隐的解释还不明确。“所以冒昧献上书信,使您听到。”集解中骃按夏侯元的话说。○【臣照】按:集解所引用的文字与今天流传的王羲之帖本略有异同,彼此各有长处和不足。至于“其殆庶乎知机合道”一句,帖本作“庶乎识合乎道者”;“庶乎识”之义见于《易·系辞》。“于是给乐闲写信。” ○顾炎武说:燕王写给乐闲的信,恐怕其实是写给乐毅的事,传抄者误以为是写给他的儿子。“家中有争论而彼此不能把话说尽,就要告诉邻里。”正义说:一家人有争执不能解决,必定告诉邻里;如今特意用书信把事情告诉对方。○顾炎武说:意思是一家之中有不和的话,却不彼此规劝,而去告诉邻里,这是感情淡薄的表现。正义所说“必定告诉”是不对的。“乐闲、乐乘怨恨燕王不听从他们的计策。” ○《战国策补注》说:《新序》把这件事说成燕惠王写给乐毅的信。考察乐毅答惠王的信,说“如今您派人列举我的罪过”;而史书所载惠王责备乐毅,并没有列举罪过的话。先前燕王派人责备乐毅的文字,应当就是这一章的开头,大概是错简。而且末尾说“乐闲、乐乘怨恨不采用他们的计策”,这与乐乘有什么关系?《史记·赵世家》记载,孝成王十五年,廉颇击败并杀死栗腹,俘虏庆秦、乐间;可见乐间曾任将领并被俘。燕世家却说他逃往赵国;又说赵孝成王十六年,廉颇包围燕国,以乐乘为武襄君;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率军攻打繁阳,攻取后派乐乘代替自己,廉颇进攻乐乘,乐乘逃走。根据这些记载,史书多有错乱,所以知道这封书信不是写乐闲的事,而《新序》的说法才是正确的。” “乐瑕公教乐臣公。” ○【臣照】按:《田叔列传》说,田叔在乐巨公处学习黄老之术。“臣”和“巨”二字必有一个错误。《史记》卷八十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赵封乐乘为武襄君【索隠:乐乘,乐毅之宗人也】其明年,乐乘、廉颇为赵围燕,燕重礼以和,乃解。后五嵗,赵孝成王卒,襄王使乐乘代廉颇,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其后十六年,而秦灭赵。其后二十余年,髙帝过赵,问乐毅有后世乎?对曰:有乐叔。髙帝封之乐乡【集解:徐广曰在北新城;正义:地理志云信都有乐乡县】号曰华成君。华成君,乐毅之孙也。而乐氏之族有乐瑕公、乐臣公【集解:骃案:一作巨公】赵且为秦所灭,亡之齐髙宻。乐臣公善修黄帝、老子之言,显闻于齐,称贤师。太史公曰:「始齐之蒯通及主父偃读乐毅之报燕王书,未尝不废书而泣也。」乐臣公学黄帝、老子,其本师号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敎安期生,安期生敎毛翕公,毛翕公敎乐瑕公,乐瑕公敎乐臣公【索隠:本亦作巨公】乐臣公敎葢公【索隠:葢音古阖反,葢公史不记名】葢公敎于齐髙宻、胶西,为曹相国师。【索隠述賛曰:昌国忠谠人臣所无连兵五国济西为墟。燕王将受,空闻报书义士慷慨,明君轼闾闲乘继将芳规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