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十二

译“后代还会有谁能这样吗？”晏子说：“大概是田氏吧！”景公说：“我拥有国家，田氏却把国家当作自己的家，怎么办？”晏子回答：“夺取民心，就亲近贤者而远离不肖之人；治理政事的烦乱，减轻刑罚；帮助贫困者，体恤孤儿寡妇；施行恩惠，崇尚节俭。即使有十个田氏，又能把您怎么样呢？”这就是所说的“堂”啊。不久，查验那件刻铭的器物，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一宫中的人都惊骇，以为少君是神仙，是活了几百岁的人。少君对皇帝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奇物；招来奇物后，丹砂可以化成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具，就能延年益寿；长生以后，便可以看见海中的蓬莱仙人；见到仙人并举行封禅，就不会死，这就是黄帝的事。我曾游历海上，见过安期生（索隐：服虔说，安期生是古代真人），他吃的大枣有瓜那么大。安期生是仙人，能够往来蓬莱；仙人与人相合时就出现，不相合时就隐去。”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又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之类的人，并从事把丹砂和各种药物炼成黄金的活动。过了很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是化去而没有死，又派黄锤（集解：韦昭说，这是人的姓名；正义：音直伪反）和史宽舒接受他的方术（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二人都是方士），寻找蓬莱和安期生，却没有找到。海上燕、齐一带那些怪诞迂阔的方士，多相互仿效，改换说法，谈论神仙之事。亳人薄诱忌（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亳人谬忌”；索隐：亳是山阳县的县名，谬是名，忌居住在亳，所以后文称“薄忌”；这里“薄”字是衍文，“谬”又误作“诱”）上奏祭祀泰一神的方法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索隐：据《乐汁微图》，紫微宫北极为天一、泰一；宋均认为天一、泰一是北极的别名，《春秋纬》说是紫极的别名，又称紫宫，是天皇曜魄宝所居之处）。泰一的辅佐神是五帝（正义：五帝即五方天帝；《春秋纬》所说的苍帝灵威仰、赤帝赤熛怒、白帝白招拒、黑帝叶光纪、黄帝含枢纽；《尚书帝命验》所说的苍帝灵威仰、赤帝文祖、黄帝神斗、白帝显纪、黑帝玄矩。所谓辅佐，是指配享祭祀）。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泰一，在东南郊用太牢牲具，祭祀七日（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每日用一太牢牲具七日”），筑坛，开设八方鬼道。”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泰一祠，常按薄忌所说的方法奉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一次太牢牲具祭祀三位神：天一、地一、泰一。天子准许了此事，命太祝在薄忌所建的泰一坛上按其方法祭祀。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解祠，祭祀黄帝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集解：孟康说，枭是吃母鸟的鸟名，破镜是吃父兽的兽名；黄帝想断绝这类动物，所以各种祭祀都使用它们。破镜形如虎而有虎眼。有人说只用破镜。如淳说，汉朝派东郡送来枭，五月五日做枭羹赐给百官，因为它是恶鸟，所以食用它），祭祀防羊（集解：服虔说，这是神名）用羊，祭祀马行（正义：神名）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泰一、皋山、山君、地长（正义：三字读音均为丁丈反，都是神名）用牛，祭祀武夷君（正义：神名）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这是阴阳之神）。命祠官按其方法主持祭祀，在薄忌所建的泰一坛旁举行。后来，天子苑囿中得到一头白鹿，便用它的皮制成币帛（索隐：据《食货志》，白鹿皮币为方尺，边缘饰有彩色花纹，用来进献玉璧；也可以用一斤黄金代替），借此发动瑞应，铸造白金（正义：白金分为三品，是汉武帝铸造的货币。如淳说，白金是银、锡杂铸而成。《平准书》说，天上没有比龙更合适的象征，地上没有比马更合适的象征，人间没有比龟更合适的象征，所以白金有三品：第一品重八两，圆形，纹饰为龙，名白选，价值三千钱；第二品稍轻，方形，纹饰为马，价值五百钱；第三品更轻，椭圆形，纹饰为龟，价值三百钱。《钱谱》说，白金第一品形圆如钱，圆形内外有一条龙纹；第二品形方而较小，内外孔也较小，上下有两匹马纹；第三品形似龟，内外孔较小，纹饰为龟甲）。负责祭祀的官员准备了祭品，祭祀神祇：天神一份，地神一份，泰一一份。天子答应了这件事，命令太祝按照忌泰一坛的规格主持祭祀。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解祠，祭祀黄帝时用一只枭和一只破镜。【集解：孟康说，枭是鸟名，以母为食；破镜是兽名，以父为食。黄帝想断绝这两类动物，所以各种祭祀都使用它们。破镜的形状像獾而有虎眼；也有人说，直接使用破镜。如淳说，汉朝曾命东郡送来枭，五月五日做成枭羹赐给百官；因为它是恶鸟，所以食用它。】祭祀防羊【集解：服虔说，这是神的名字。】用羊；祭祀马行【正义：神名。】用一匹青色公马；祭祀泰一、皋山山君、地长【正义：“长”读作“丈”，三者都是神名。】用牛；祭祀武夷君【正义：神名。】用干鱼；祭祀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命令祠官按各自的规格主持祭祀，并在忌泰一坛旁举行。此后，天子的苑囿中得到一头白鹿，便用它的皮制作货币。【索隐：据《食货志》，货币用白鹿皮制成，方一尺，四边镶绣，用来进献玉璧；也可以用黄金一斤代替。汉律规定，鹿皮币方一尺，价值黄金一斤。】为了显示祥瑞的应验，又铸造白金。【正义：白金分为三品，是武帝铸造的。如淳说，把银和锡混合铸成白金。《平准书》说，铸造银锡白金，是因为天上的用途没有比龙更合适的，地上的用途没有比马更合适的，人的用途没有比龟更合适的，所以称为白金三品。第一品重八两，制成圆形，纹饰为龙，名叫白选，价值三千钱；第二品重量稍轻，制成方形，纹饰为马，价值五百钱；第三品又轻一些，制成椭圆形，纹饰为龟，价值三百钱。《钱谱》说，白金第一品形状圆如钱，内外皆圆，纹饰为一条龙；白银第二品形状方而较小，内外孔也较小，正反面纹饰为两匹马；白银第三品形状像龟，内孔较小，纹饰为龟甲。】第二年，皇帝在雍地郊祭时，捕获了一只独角兽，样子像麃。【集解：韦昭说，楚人称麋为麃。索隐：麃读作“步交反”。据韦昭说，它的形体像麋而只有一只角，就是《春秋》所说的“有麃而角”。楚人称麋为麃。《周书·王会》说，麃像鹿；《尔雅》说，麋是大鹿，牛尾，只有一只角。郭璞说，汉武帝捕获一只独角兽，形似麃，便称它为麟。】有关官员说：“陛下恭敬地举行郊祀祭祀上帝，上帝以一只独角兽作为报答和赐予，这大概就是麟吧。”于是把它献到五畤。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封禅，便上书献出泰山及其附近的城邑，天子接受了，却改用其他县来补偿他。常山王有罪，被迁徙；天子封他的弟弟于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并把常山改为郡。这样，五岳都在天子所辖的郡内。第二年，齐人少翁（正义：《汉武故事》说，少翁活了二百岁，容貌却像童子）凭借鬼神方术被召见于皇帝。皇帝宠爱的王夫人（集解：徐广说，是齐怀王刘闳的母亲；骃案：桓谭《新论》说，武帝宠爱一位王夫人，她姿态美好、容貌秀丽，性情柔顺而善于谄媚；正义：《汉书》作李夫人）死后，少翁用方术仿佛在夜间招来了王夫人和灶鬼的形貌，说天子从帷幕中看见了她们。于是天子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以宾客之礼待他。文成说：“皇上如果想同神灵相通，宫室、衣服和车舆如果不像神灵所用的样式，神灵和神物就不会到来。”于是制作绘有云气图案的车子，又按照五行相胜的日子（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如火克金，使用丙日、丁日，不用庚日、辛日）驾车，以驱避恶鬼；又在甘泉宫中修筑台室，绘画天地、泰一及诸神，设置祭祀器具，以招致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越来越失效，神灵不再降临，于是写帛书喂牛，假装不知道，说这头牛腹中有奇书。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文字十分怪异。天子起了疑心，找认识文成手迹的人来辨认，果然是伪造的书，于是诛杀文成将军（正义：《汉书故事》说，文成被诛一个多月后，使者从关东登记财物回来，在漕亭遇见他；使者回去把此事告诉皇帝，皇帝便怀疑起来，打开他的棺材，却什么也没有，只找到一节竹筒；后来追捕查验，也不知其踪迹）。此事被隐瞒了。此后又制作柏梁、铜柱以及承露仙人掌之类的东西（集解：苏林说，仙人用手托着盘子承接甘露；索隐：服虔说，用百根梁木。按今字都写作“柏”。《三辅故事》说，台高二十丈，用香柏作殿梁，香气十里可闻；建章宫承露盘高三十丈，周围七围，用铜制成，有仙人掌托盘承露，和玉屑饮用。因此张衡《赋》说，树立修长的仙人掌，承接云表之上的清露）。文成死后的第二年，天子病重，在鼎湖一带病得很厉害。

译（集解：晋灼说，鼎湖在湖县；韦昭说，是地名，靠近宜春。索隐：湖县是县名，属京兆，后来属弘农。过去黄帝在首阳山采铜，在湖地铸鼎，所以称鼎湖，就是今天的湖城县。韦昭认为它靠近宜春，实在很疏略。）巫医无论什么都请来了，病仍未痊愈。游水的发根（集解：服虔说，游水是县名，发根是人名；晋灼说，《地理志》中的游水是水名，在临淮郡淮浦县；索隐：颜师古认为游水是姓，发根是名，可能因水得姓；也有人说是“发树根”的意思）于是说：“上郡有一位巫，能够使病人的鬼降服。”皇帝召来他，把他安置在甘泉祭祀。病发时，派人询问神君（集解：韦昭说，就是使病巫者所奉的神）。神君说：“天子不必忧虑，病势会稍稍好转；病稍好后，要勉强来甘泉同我相会。”于是病愈，便到甘泉去，病就完全好了（集解：孟康说，“良已”就是已经痊愈）。天子大赦天下，设置寿宫供奉神君（集解：服虔说，是建立供奉神灵的便宫；瓒说，是奉祀神灵的宫室；《楚辞》说：“蹇将澹兮寿宫”）。神君中最尊贵的称大夫，他的辅佐有大禁、司命等，都跟随他而来。神君不能被人看见，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和人说话一样。他有时离去，有时到来；到来时风声肃然。神君住在帷帐之中，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里，天子先行祓除洁净，然后才进入（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先清洁自身并祓除，然后进入）。神君借巫为主人，巫负责饮食；神君想要什么，就传达下来执行（集解：李奇说，神灵说想要什么，皇帝就立即下令办理）。又在北宫设置寿宫（正义：《括地志》说，寿宫、北宫都在雍州长安县西北三十里、长安故城之中。《汉书》说，武帝设置寿宫以安置神君），张挂羽旗，设置供品，以礼敬神君。神君所说的话，皇帝派人记录下来；神君把这些话称为“书法”（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有人说是策书的格式；正义：“书”读作“画”，即划一的法则）。神君所说的，不过是世俗中人们知道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奇异之处，但天子独自喜爱此事，将它秘密保存，世人都不知道。三年后，有关官员说：“年号应当用上天降下的祥瑞来命名，不应只按一、二来计算年数。”于是第一元因祥瑞命名为建元；第二元因出现长星命名为元光；第三元因郊祀时获得独角兽命名为元狩（集解：徐广说，按各纪记载，元光之后还有元朔，元朔之后才获得元狩）。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祀。在雍地议论说：“如今上帝由朕亲自郊祀，而后土之神却没有祭祀，礼制就没有得到回应。”有关官员和太史公（集解：韦昭说，有人认为“太史公”是指谈，这是错误的；《史记》称司马迁为太史公，是他的外孙杨恽所称；索隐：姚察考察司马迁传，也把谈称为太史公，并非杨恽所增加。又据虞喜《志林》，古代掌管天官的官员都是上公，从周到汉官位逐渐降低，但朝会座次仍在三公之上，这是尊天之道，其属官仍沿用旧名称，以“公”为尊称，太史公之名大概由此而起。所以如淳说，太史公位在丞相之上，天下各郡国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副报丞相，这个解释是对的。桓谭《新论》则认为，太史公撰成书后给东方朔看，东方朔加以校定，并在书下署名“太史公”，这种说法认为“太史公”都是东方朔加上的）。祠官宽舒等人议论说：“祭祀天地所用牲畜的角，大小应如蚕茧和栗子。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适宜在泽中筑圜丘，设置五座坛，每坛用一头黄色小牛，备齐太牢牲具；祭祀完毕后全部埋藏，并以穿黄色衣服的人员陪祭。”于是天子向东行进，开始在汾阴脽上建立后土祠（集解：徐广说，这是元鼎四年的事。骃案：苏林说，“脽”音谁；如淳说，黄河东岸有一块特别隆起的土堆，长四五里，宽二里多，高十多丈；汾阴县在脽上，后土祠在县西，汾水在脽北向西流，与黄河汇合。索隐：《汉书旧仪》作“葵上”，大概河东人把“谁”读得和“葵”相同）。按照宽舒等人的建议，天子亲自遥望、拜祭，礼仪如同祭祀上帝。礼毕，天子到荥阳，然后返回；经过雒阳时，下诏说：“夏、商、周三代已经遥远地断绝了，很难恢复旧制。应当把三十里土地封给周王的后代，封为周子南君，让他奉祀先王。”这一年，天子开始巡行郡县，逐渐前往泰山。春天，乐成侯（集解：徐广说，姓丁名义，后来与栾大一起被诛杀；索隐：韦昭说是河间县。按《郊祀志》作乐成侯登，而徐广据表说姓丁名义，未详）上书说：“栾大是胶东王宫中的人（集解：服虔说，是王家臣属），过去曾与文成将军拜同一人为师。后来他任胶东王的尚方官，而乐成侯的姐姐是康王的王后（集解：孟康说，是胶东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他的其他姬妾之子即位为王，而康后有淫乱行为，和新王互不相容，彼此都想用法律陷害对方。康后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想亲自取悦皇上，于是派栾大通过乐成侯求见。” 栾大说：“天子诛杀文成将军以后，后悔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全部传下。等见到我后，天子非常高兴。我身材高大英俊，能言善辩，富有谋略，又敢说大话，天子对我的话毫不怀疑。我说：‘我曾往来海中，见过安期、羡门一类的人（索隐：韦昭说，羡门是古代仙人；应劭说，名叫子高）。只是他们认为我是地位卑贱的人，不相信我；又认为我是康王的臣属，诸侯王不足以传授方术。我多次向康王谈起此事，康王又不用我。我的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不死之药可以取得，仙人可以招来。我害怕像文成将军一样，所以方士们都闭口不敢说方术。’”天子说：“文成是因为吃了马肝而死的。你如果确实能修炼成你的方术，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栾大说：“我的老师并不是有求于别人，而是要君主去求他。陛下若一定想招致神仙，就应当尊贵地任用使者，把他们当作亲属，以宾客之礼相待，不要轻慢他们；还要让他们各自佩带代表身份的印信，这样才可以同神人交谈。神人是否肯来，就在于是否尊贵地对待他们；只有尊贵他们，才可能招致他们。”于是天子先试验小型方术，让两面棋子般的小旗互相碰撞击打（正义：音其，又有版本作“棊”。《说文》说，棊就是棋。《淮南子》高诱注说，取鸡血与针磨碎，调和磁石，涂在棋子头上，晒干后放在棋盘上，便会互相排斥而不停移动）。当时天子正忧虑黄河决口，黄金又没有炼成（正义：把丹砂、铅、锡炼成黄金而未成功），于是任命栾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栾大得到四枚金印，分别佩带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的印。天子下诏给御史说：“从前大禹疏通九江，使四渎决流；近来黄河泛滥，水漫皋地和陆地，修筑堤防的徭役没有停息（正义：颜师古说，皋是水边的地，广阔平坦的地方叫陆；这是说水势盛大泛滥，从皋地漫到陆地，筑堤徭役很多，没有闲暇休息）。朕临天下二十八年，上天仿佛赐给朕一位能够大通神意的人。”（集解：韦昭说，这是说栾大能够沟通天意，所以封他为乐通侯；索隐：乐通在临淮高平县。）“乾卦称飞龙，鸿雁渐进于水涯（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般是水边的土堆，渐是前进；武帝说，得到栾大，如鸿雁渐进于般，一举可行千里；得道后，就像飞龙在天）。朕或许可以借此接近神仙。应当把二千户土地封给地士将军栾大，栾大封为乐通侯，赐给列侯等级的甲等住宅（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住宅有甲、乙等次，所以称为第），赐童仆一千人，并把乘舆所用的不用车马、帷帐和器物拿来充实他的家产（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有人认为斥是不用；韦昭说，是曾经供皇帝使用的物品；索隐：孟康说，斥是不用的车马）。

译骃案：《汉书音义》说，因为有甲、乙等第次，所以称为第。童仆有千人，乘舆、斥车、马匹、帷帐和器物，都用来充实他的家产。骃案：《汉书音义》有人说，斥是不用的意思；韦昭说，是曾经供服御使用的东西。索隐说，孟康所说的斥是不用之车马，就是这个意思。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孟康说：“卫太子的妹妹。”如淳说：“卫太子的姐姐。”蔡邕说：“皇帝的女儿称公主，公主的仪制等同于诸侯；皇帝的姊妹称长公主，仪制等同于诸侯王。”骃案：这里说的是皇帝的女儿，却称长公主，原因不详。赏赐他黄金万斤，并把他的封邑改名为当利公主。地理志说，东莱有当利县。天子亲自到五利将军的府第，派使者慰问，所供给的物资在道路上接连不断。从大主、将相以下，都在他家置酒，并向他馈赠礼物。徐广说，大主就是汉武帝的姑母。骃案：韦昭说，是窦太后的女儿。于是天子又刻了一方玉印，文曰“天道将军”，派使者穿着羽衣，夜里站在白茅之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站在白茅之上，接受玉印，以表示自己不受天子臣属；而佩带“天道”印，是因为他将替天子向天神传达旨意。于是五利将军经常在自家夜间祭祀，想把神降下来；神还没有到，百鬼却聚集来了。不过他颇能役使这些鬼。后来他整理行装向东进入海中，寻找他的师父，说自己大概几个月内就能佩带六枚印，尊贵震动天下。海上燕、齐之间的人，无不握紧手腕，自称拥有禁方，能够使人成为神仙。服防说，满手叫搤；瓒说，搤就是执持。那年夏季六月，汾阴的巫师锦替百姓在魏脽后土祠营旁祭祀，看见地面有钩子形状的东西，掘土察看，得到一只鼎。这只鼎与通常的鼎大不相同，纹饰雕刻精美，却没有款识。巫师觉得奇怪，把事情告诉官吏；官吏报告给河东太守胜，胜把这件事上报天子。天子派使者查验询问巫师锦，确认得到鼎并无欺诈，于是按照礼仪举行祭祀，迎接这只鼎送往甘泉，随行到达后由天子进献它。至中山时，天气温和晴朗。如淳说，三辅地区把日出时天气清朗叫作晏。……温暖。索隐：许慎注《淮南子》说，晏是没有云彩。上面有黄云笼罩，皇帝看见一只麃经过，亲自射它，于是用它祭祀云神，直到长安。【集解：徐广说，上文是说随行人员把它献上；也有人说，是祭祀鼎。】公卿大夫都议论，请求尊奉这只宝鼎。天子说：“近来黄河多次泛滥，年成不好，所以我巡行祭祀后土，祈求它为百姓生长谷物。今年收成丰登，还没有报谢，鼎怎么会出现呢？”有关官员都说：“听说从前太帝兴起时，神鼎出现一只。【索隐：颜师古认为太帝就是太昊伏羲氏，因为这段文字在黄帝之前。】‘一’表示天地万物归于一统，是一切事物所依系的终极。黄帝铸造三只宝鼎，分别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牧守所贡的金属，铸成九鼎，都曾用来煮牲祭祀上帝和鬼神。【集解：服虔说，是用来祭祀上帝；也有人说，是煮熟后酌取祭品。】遇到圣王，鼎就会兴起。【正义：‘遭’是遇到的意思。鼎虽沉没在泗水中，遇到圣王便重新兴起，所以从汾阴出土，向西到甘泉。】鼎传到夏、商，周德衰败，宋国的社也灭亡了。【正义：社主掌人民，社以石为主。宋社就是亳社。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建立亳社以作警戒，社上覆盖木板、下面架空，使天地阴阳之气能够流通。周礼衰败、国家将要危亡、人民困苦，所以宋社灭亡，实为殷社复现。】鼎于是沉没隐藏起来，再也看不见。《颂》诗说：‘从堂走到门内的塾。’【正义：从这里以下直到‘胡考之休’，是《周颂·丝衣》诗。‘自堂徂基’是从内堂走向外面；基是门内的塾。郑玄说，门旁的堂叫塾。举行绎礼时，士登堂察看酒壶、洗涤器具、笾豆等物，然后下堂到塾，先取羊，后取牛，装满厨中，才举鼎报告洁净，这是礼仪的次序。】‘从羊到牛。’【正义：从堂到塾，先察看羊，后察看到牛。毛苌说，这是先小后大。】‘有大鼎和小鼎，不料想会有喧哗，享有长寿的福庆。’【索隐：《毛诗传》说，虞是喧哗。姚氏据何承天说，此处的虞应作‘防’，音洪霸反。《说文》以防为一人张口大言。这里写作虞，是因为它与吴声相近而借用；也可能是本文借虞为欢娱之欢。】如今宝鼎到了甘泉，光泽润美，龙形发生变化，承受无穷的福庆，又与中山出现黄、白云气相合。” 这一年秋天，天子到雍地并准备郊祀（索隐：因为雍地地势高，所以这样说）。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的辅佐神，应当建立泰一坛，由天子亲自郊祀。天子对此犹疑未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得到宝鼎，这年冬天辛巳日为朔日，正旦又是冬至，与黄帝时代相同。我有一封竹简书，上面说，黄帝得到宝鼎后，向宛侯询问鬼臾区（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鬼臾区是黄帝时代的人；索隐：郑玄说，他是黄帝的辅佐；李奇说，他是黄帝时代的诸侯。原本作‘申区’是不对的，《艺文志》作‘鬼容区’）。鬼臾区回答说：‘黄帝得到宝鼎，神策推算出这一年己酉年正月初一是冬至，这是天时历数的终点又重新开始。于是黄帝迎接太阳，推算历数；此后每隔二十年，就得到一次正月初一为冬至，总共推算二十次，经过三百八十年，黄帝成仙升天。’”公孙卿想通过所忠把这件事上奏，所忠看了他的书，认为不合经典，怀疑是伪造的，便谢绝说：“宝鼎的事情已经决定了，还拿什么来做你的事呢？”公孙卿于是通过宠臣上奏。天子大为高兴，召来询问他。公孙卿回答说：“我从申功那里得到这封书（集解：骃案，封禅书中‘功’字作‘公’）。”天子说：“申功是什么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人，和安期生有来往，接受过黄帝的话；没有别的书，只有这封关于宝鼎的书。书上说，汉朝兴起后，将再次处于黄帝时代；汉朝的圣人将在高祖的孙辈以及曾孙辈中出现。宝鼎出现后，就能与神灵相通，举行封禅。自古举行封禅的七十二位君王（正义：《河图》说，王者改姓而兴起，天下太平、功业成就后，在泰山封禅以告太平；在梁父山禅祭。改姓登泰山、禅梁父的共有七十二位君主），只有黄帝登上泰山举行封禅。申功说，汉主也应当登泰山封禅；举行封禅后，就能成仙升天。黄帝时代有一万诸侯，而参加神灵封禅的有七千人（集解：应劭说，是黄帝时代诸侯会同封禅的七千人；李奇说，是修习仙道而获封的七千国；张晏说，神灵之封，是山川守护神）。天下著名的山有八座，其中三座在蛮夷之地，五座在中原。中原的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这五座山，是黄帝经常游历并同神灵会见的地方。黄帝一边征战，一边学习成仙之道，担心百姓不能遵行仙道，于是斩杀不信鬼神的人，过了一百多年，才得以同神灵相通。黄帝到雍地郊祀上帝，在那里住了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那里就是大鸿冢（集解：苏林说，今天雍地还有大鸿冢）。后来黄帝在明廷会见万灵，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集解：徐广说，“寒”一本作“塞”。《汉书音义》说，黄帝在寒门成仙；索隐：服虔说，寒门是黄帝成仙之处；小颜说，谷中山的谷口，汉代设县，今天称冶谷，距甘泉八十里，盛夏仍寒冷，所以称寒门）。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集解：晋灼说，首山属河东蒲坂，荆山在冯翊怀德县）。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和鬣毛来迎接黄帝（索隐：颜师古说，胡是下颔垂肉，防是鬣毛；所以童谣说“何当为君鼓龙胡”）。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后宫随行，登龙的有七千多人。龙升天后，其余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的鬣毛，结果龙鬣被拔下，黄帝的弓也掉落下来。百姓仰望着黄帝，黄帝升天后，便抱着他的弓和龙的鬣毛哭号，因此后世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鼎湖（正义：《括地志》说，湖水源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的夸父山，向北流入黄河，就是鼎湖）。他的弓名叫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一样，我看抛弃妻子儿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向东出使，到太室山探察神灵。天子随后到雍地郊祀，又到陇西，向西登上空桐山（正义：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西一百里），到甘泉游幸，命祠官宽舒等准备泰一祠坛。坛仿照薄忌所说的泰一坛，坛有三层（集解：徐广说，垓是次第；骃案：李奇说，垓是重，指三重坛；索隐：邹氏说，“垓”一本作“陔”，是说坛有三层台阶）。五帝坛环绕在泰一坛下面，各按东西南北的方位设置。黄帝坛在西南，清除八方鬼道（集解：服虔说，坤位在未方，黄帝属土，所以位于西南）。泰一坛所用的祭品，仿照雍地一畤的规格，但增加甜酒、枣、脯等物，杀一头牦牛作为俎豆和太牢牲具；五帝坛只有俎豆和祭品（集解：韦昭说，没有牦牛、甜酒等物）。

译……有七千人。李奇说，谈论仙道而得到封号的有七千国。张晏说，是神灵所封的山川守护者。天下著名的山有八座，其中三座在蛮夷之地，五座在中国。中国的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这五座山是黄帝常游历并与神灵会合的地方。黄帝一边作战，一边学习成仙之道；担心百姓不知道这种道路，于是斩杀不信鬼神的人一百多年，后来才得以与神灵相通。黄帝在雍地郊祭上帝，在那里停留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所谓大鸿冢就是此处。【集解：苏林说，如今雍地有大鸿冢。】后来黄帝在明廷接见众神，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集解：徐广说，寒字一作塞。《汉书音义》说，黄帝在寒门成仙。索隐：服虔说，寒门是黄帝成仙的地方；颜师古说，是山谷中的谷口，汉代设为县，如今称为冶谷，距甘泉八十里，盛夏仍寒冷，所以叫寒门。】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鼎。【集解：晋灼说，《地理志》记载，首山属于河东郡蒲坂，荆山在冯翊郡怀德县。】鼎铸成后，有一条龙垂下胡须和颈下的毛，下来迎接黄帝。【索隐：颜师古说，胡是下巴下面垂下来的肉，防是毛，所以童谣说‘什么时候能为君王击鼓龙胡’。】黄帝上去骑龙，群臣和后宫随从上龙的有七千多人。龙于是升空离去，剩下的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身上的胡须和颈毛；龙须被拔断，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头望着黄帝，黄帝已经升天，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痛哭号叫，所以后世就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鼎湖。【正义：《括地志》说，湖水源出虢州湖城县南三十五里的夸父山，向北流入黄河，这就是鼎湖。】那张弓叫作乌号。于是天子感叹道：‘唉！如果我真能像黄帝那样，我把离开妻子儿女看得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卿为郎，向东出使，到太室山察访神灵。皇帝随后到雍地郊祭，又到陇西，向西登上空桐山。【正义：空桐山在原州平高县以西一百里。】皇帝临幸甘泉，命祠官宽舒等人设置泰一祠坛。坛仿照薄忌所建的泰一坛，共有三层。【集解：徐广说，垓是层次。骃按李奇说，垓是重，指三重坛。索隐：邹氏说，垓一作陔，是说坛有三重台阶。】五帝坛环绕设置在坛下，各按相应方位排列。黄帝位于西南方，开通八方鬼道。【集解：服虔说，坤位在未方，黄帝从土位。】泰一坛所用的祭品同雍地一畤的规格，只增加甜酒、枣、干肉之类；杀一头犛牛作为俎豆中的牲品，而五帝坛只有俎豆祭器和祭品。【集解：韦昭说，犛牛以及甜酒等祭品……】【集解：韦昭说，没有犛牛和甜酒一类的祭品。】把甜酒等祭品进献上去。【索隐：颜师古说，备好俎豆、酒和甜酒进献；另一种说法是，‘进’指增加礼数所用的各种物品。】坛下四方的土地上设置连续祭祀诸神的祭位。【索隐：餟读作竹芮反，是连续祭祀；《汉书》写作腏，这两个古字相通。《说文》说，餟是以酒浇地祭祀。正义：刘伯庄说，是环绕祭坛设置各神的祭座，使它们彼此相连。】随从群神以及北斗星等，祭祀完毕后，祭祀剩下的祭肉全都焚烧。祭牛用白色的，鹿放在牛腹中，猪放在鹿腹中，再加水煮灌。【集解：徐广说，洎读作居器反，是肉汁。骃按晋灼说，这是说把各种牲肉合在一起焚烧。正义：刘伯庄说，用太羹调和祭食后焚烧。按说，是把鹿放进牛中，把猪放进鹿中，水就是玄酒。】祭日用牛，祭月用羊，祭猪神只用一头猪。【索隐：特是一头牲畜；就是说牛、羊或猪，只用一头。】泰一的祝官和宰官都穿紫色衣服并绣有花纹；五帝各穿与其颜色相应的衣服：日神红色，月神白色。十一月辛巳朔日清晨冬至，天子开始举行郊祭，早晨拜日，傍晚拜月。【集解：应劭说，天子在春季于东门之外朝拜太阳，秋季在西门之外夕拜月亮。瓒说，《汉仪》记载，郊祭泰一时，皇帝清晨从竹宫出来向东拜日，傍晚向西拜月；这里使用郊祭日，不采用春秋两季的日期。】面向泰一时只作揖行礼，礼仪如同雍地祭祀。祝辞说：‘上天开始把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月复一月，终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见上天。’皇帝穿黄色上衣。祭坛周围排列火炬，坛旁设有烹煮祭品的器具。有关官员说，祭祀泰一时坛上有光。公卿说，皇帝开始在云阳郊祭并拜见泰一。【正义：《括地志》说，汉代云阳宫在雍州云阳县北八十一里，有通天台，就是黄帝以来祭天圜丘的地方。武帝五月到那里避暑，八月才回去。】有关官员奉上瑄玉。【集解：孟康说，直径六寸的璧叫瑄。索隐：瑄读作宣。】献上美好的牲畜祭享。【正义：《汉旧仪》说，祭天所养的牛，五岁时达到二千斤。】当夜出现美丽的光彩，直到白天仍有黄色云气直上天空。太史公和祠官宽舒等说：‘这是神灵降下的福佑和吉兆，应当利用这里出现的光彩，建立泰畤坛，以彰明神灵的感应；命令太祝主持祭祀，直到腊祭期间，每三年举行一次祭祀，天子亲自郊祭一次。’这年秋天，因讨伐南粤，向泰一神告祭，使用公羊【集解：徐广说，一作母羊。】和荆木制作的彩旗。【集解：如淳说，使用没有果实的荆木，都是为了遵循洁净斋戒的原则。】（正义：《道书·福地记》说，泰山高四千九百丈二尺，周围二千里。）天子先举行类祭祀祭泰一，然后同公卿和儒生讨论封禅之事（正义：《白虎通》说，王者改姓而兴起，天下太平、功业完成后，就在泰山举行封祭，以告知天下太平；在梁父山禅祭。梁父山山基宽广厚实；在石上刻写年号，彰显自己的功绩。天以高为尊，地以厚为德，所以增高泰山来效法天，禅祭梁父山山脚来报答地。封是增益广大，禅是把功业传授给后世）。封禅的礼仪久已废绝，没有人知道仪式；群儒便采集《封禅书》《周官》《王制》中关于望祀、射牛等事的记载（集解：苏林说，在祭祀宗庙时射杀祭牲，以除去不祥；瓒说，射牛是表示亲自杀牲；索隐：天子射牛，是表示亲自杀牲，事见《国语》）。齐人丁公九十多岁，说：“封禅是把不死之名合在一起。秦始皇不能登泰山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登山，只要逐渐向上攀登，山上没有风雨，就能登上去封祭。”于是天子命群儒学习射牛，起草封禅仪式（索隐：见应劭《汉官仪》）。准备了几年，临近出行时，天子听到公孙卿和方士们说，黄帝以上的君主举行封禅，都会招致奇异之物并同神灵相通，于是想仿效黄帝，曾经接触蓬莱方士，与远胜九皇的德行相媲美（集解：张晏说，三皇以前有人皇九首；韦昭说，上古人皇共有九人）。同时又采用一些儒术来修饰其事。群儒既不能辨明封禅的礼仪，又拘泥于《诗经》《尚书》及古文，不敢尽情发挥。天子制作封禅祭祀器物给群儒看，群儒有人说：“这和古代不相同。”徐偃又说：“太常属下的儒生举行礼仪，不如鲁国的儒生精通。”周霸负责会集儒生商议封禅之事（集解：服虔说，属是会集，指会集群儒谋划封禅之事）。于是天子贬退徐偃、周霸，全部罢免群儒，不再任用。三月，天子向东到缑氏，举行登中岳的礼仪（集解：文颖说，中岳就是崧高山，在颍川阳城县），又到太室山（集解：韦昭说，崧高山有太室、少室二山，山上有石室，所以得名）。随从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人高呼“万岁”（正义：《汉仪注》说，称万岁的声音可以有十万人之多）。询问山上的人，山上的人说没有；询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说没有。于是封三百户给太室山，供奉祭祀，并命名为崇高邑（正义：颜师古说，因为崇敬奉祀崧高山，所以称为崇高）。天子向东登泰山，山上的草木还没有长叶，便命人登山刻石立碑在泰山山顶。随后向东巡行海上，按礼仪祭祀八神（集解：文颖说，武帝登泰山祭泰一，同时在泰坛西南祭祀名山，开设八方鬼道，所以称八神；一说八神是八方之神；索隐：韦昭说，八神是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以及主管四时一类的神。按《郊祀志》：第一是天主，在天齐祭祀；第二是地主，在泰山、梁父祭祀；第三是兵主，在蚩尤祠祭祀；第四是阴主，在三山祭祀；第五是阳主，在之罘祭祀；第六是月主，在莱山祭祀；第七是日主，在成山祭祀；第八是四时主，在琅邪祭祀）。

译在泰山（《正义》引《道书福地记》说：泰山高四千九百丈二尺，周围二千里）先举行类祭，祭祀泰一神。自从得到宝鼎以后，皇上便和公卿、诸生商议封禅之事（《正义》引《白虎通》说：君王改朝换姓而兴起，天下太平、功业成就之后，就举行封禅，把太平盛事告知上天；在梁父山祭地，那里地基宽广而厚重，并刻石记载年号，彰明自己的功绩。上天以高为尊，大地以厚为德，所以登泰山之高来效法上天，在梁父山山脚举行禅祭来报答大地。“封”是增高、扩大山丘，“禅”是把功业传授给后世）。“封禅”这种礼仪已经久远失传，没有人知道它的仪式礼节，于是群儒采集《尚书》《周官》《王制》中关于望祀、射牛等事项的记载（《集解》苏林说：祭祀宗庙时射杀祭牲，以除去不祥。瓒说：射牛表示亲自杀牲。《索隐》说：天子射牛，表示亲自杀牲；此事见于《国语》）。齐人丁公年过九十，说：“封禅是把不死的名号合在一起。秦始皇帝不能登上泰山举行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登山，只要稍微向上攀登，若没有风雨，就可以登上去举行封禅了。”皇上于是命令诸儒学习射牛，起草封禅仪式。过了几年，将要出行时，天子已经听说公孙卿和方士们说，黄帝以前举行封禅，都能招致奇异之物并与神灵相通，便想仿效黄帝，曾经接近蓬莱的神仙，以德行比肩三皇九皇（《集解》张晏说：三皇以前还有人皇，共有九个头。韦昭说：上古的人皇共有九人），同时又颇多采用儒术来修饰这些说法。群儒既然不能辨明封禅的事情，又受《诗经》《尚书》等古文典籍的拘束，不敢任意发挥。皇上制作了封禅祭祀所用的器物给群儒看，群儒有的说：“这和古代不相同。”徐偃又说：“太常属下的诸生举行礼仪，不如鲁国的完备。”周霸主持谋划封禅之事（《集解》服虔说：“属”就是会合，指会合诸儒谋划封禅之事）。于是皇上贬退徐偃、周霸，全部罢免诸儒，不再任用。三月，皇上于是向东巡行到缑氏，举行登临中岳的礼仪（《集解》文颖说：就是崧高山，在颍川郡阳城县）。又祭祀太室山（《集解》韦昭说：崧高山有太室山、少室山，山中有石室，所以这样命名）。随从官员在山下听见仿佛有人喊“万岁”（《正义》引《汉仪注》说：呼喊“万岁”的声音，大约有十万人）。他们问皇上，皇上不说话；再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不说话。于是皇上把三百户封给太室山，供奉祭祀，命名为“崇高邑”（《正义》颜师古说：因为崇敬奉祀崧高山，所以称为崇高）。皇上向东登上泰山，山上的草木还没有长出叶子，便命人登山立石于泰山之巅。皇上随后向东巡行海上，举行礼仪，祭祀八神（【原文残缺：集觧文頴】） 武帝登泰山祭祀泰一，同时在泰坛西南祭祀名山，开通八方鬼道，所以称为八神。另一说，八神是八方之神。索隐：韦昭说，八神是天地、阴阳、日月、星辰以及主管四时等神。现在据《郊祀志》记载：第一是天主，在天齐祭祀；第二是地主，在泰山、梁父山祭祀；第三是兵主，在蚩尤祠祭祀；第四是阴主，在三山祭祀；第五是阳主，在之罘祭祀；第六是月主，在莱山祭祀；第七是日主，在成山祭祀；第八是四时主，在琅邪祭祀。】齐地上书谈论神怪和奇异方术的人数以万计，但没有应验。皇帝于是更加派出船只，命令数千人声称知道海中神山的人，去寻找蓬莱仙人。公孙卿手持符节，常常走在前面察访名山。到东莱时，他说夜里看见一个身高数丈的人，走近去看却不见了，只看见他的脚印非常大，像禽兽的脚印。他又说，群臣中有人看见一个老人牵着狗，说：‘我想见巨公。’【集解：骃按，《汉书音义》说，巨公指武帝。】说完忽然不见了。皇帝起初看见大脚印还不相信，等群臣又说看见老人，便非常认为那是仙人。皇帝留住在海边，派方士乘传车以及秘密使者寻找仙人，人数多达几千。四月，皇帝回到奉高。皇帝想到诸儒和方士关于封禅的说法人人不同，既不合经典又难以施行，便到梁父山举行礼仪祭祀地主。乙卯日，命令侍中、儒者戴皮弁、插笏，射牛举行仪式；在泰山脚下封祭，仪式如同郊祭泰一。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放置玉牒，书写秘密文书。礼仪完毕，天子只与侍中、奉车都尉子侯【集解：骃按，《汉书·百官表》说，奉车都尉掌管皇帝乘坐的车，武帝初置。韦昭说，子侯是霍去病的儿子。】登上泰山，也举行封祭；封祭之事都严禁泄露。第二天从山北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祭，礼仪如同祭祀后土。天子都亲自拜见神灵，穿黄色上衣，完全使用音乐。江淮之间发现一根三脊茅草。【集解：孟康说，这就是所谓灵茅。】用它作神灵凭借的物品，又把五色土加入封土，纵然是远方进献的奇兽、飞禽、白雉等物，也多用来增加祭祀；犀牛、旄牛、犀象之类则不用。全都到了泰山，然后才离开。举行完封禅祭祀，当夜仿佛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天子举行封禅回来后，坐在明堂中。【集解：《汉书音义》说，天子最初封祭泰山时，山东北脚下古代有明堂遗址，所以这里所坐的就是那处；第二年秋天才修建明堂。】群臣轮流上前祝寿。于是天子制诏给御史说：‘朕以渺小的身躯承受至尊的地位，战战兢兢，担心不能胜任。只是德行浅薄，对礼乐也不明白，修治祭祀泰…… 有一次，似乎有象征祥瑞的光芒，细碎闪烁，仿佛有所期待（集解：瓒说，听到三次呼喊万岁）。山中隐约震动，像有怪物要停下来，却又不敢，于是登封泰山，到了梁父山才举行禅祭，气氛肃穆（集解：服虔说，肃然是山名，在梁父山）。天子重新开始，与士大夫共同革新；赐给百姓每户牛一头、酒十石，年满八十岁者以及孤儿、寡妇各赐布帛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四县今年的租税（集解：郑玄说，蛇读作“移”）。大赦天下，按乙卯日颁布的赦令施行；凡经过的地方，不得再征发劳役；两年以前的案件，一概不再审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巡行天下，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有朝见天子时住宿的地方。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建邸舍。”（正义：诸侯各自在泰山的朝宿地建造宅第，仿照天子在泰山举行大典时居住的形式。）天子已经在泰山举行封禅，又没有遇到风雨灾害，而方士却再次说，蓬莱等神山或许可以找到。于是天子欣然，希望能够遇到仙人，便又向东到海上去，希望见到蓬莱。奉车都尉子侯突然得病，一天之内便死了。天子于是离去，沿海向北到碣石，巡视辽西，经过北部边境到九原，五月返回甘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周行一万八千里）。有关官员说，宝鼎出现了；于是把这一年定为元鼎元年。这年秋天，有星星在东井宿出现并掠过（集解：韦昭说，东井是秦国的分野；后来卫太子兵变，茀读作“佩”）。十多天后，又有星星在三能出现并掠过（集解：韦昭说，三能象征三公；后来三公因牵连而被诛杀）。望气者王朔说，他独自看见那颗星出现，形状像葫芦（索隐：郊祀志说填星出现如葫芦，因此颜师古认为德星就是镇星。现在考察本纪，只说德星；那么德星应是岁星。岁星所在之处有福，所以称为德星）。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它又隐没了。有关官员说：“陛下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上天以德星来报答您。”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地郊祭五帝，回来后拜祭祝祷泰一神，赞美祭享说：“德星光明而广大，那是祥瑞；寿星接连出现，深沉的光辉照耀，信星明亮地显现。”（索隐：寿星是南极老人星，出现就表示天下太平，所以这样说。）（索隐：信星是镇星；信属土，土星称镇星。汉书说这是得到镇星。）皇帝恭敬地拜祭泰一神，向它祝祷并献上祭享（集解：徐广说，“泰”字在一本中没有）。这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见了神人，好像说要见天子。天子于是驾临缑氏城，任命公孙卿为中大夫，随即到东莱，在那里住宿逗留（索隐：宿留的音义是停留等待；如果依字面读，就是住宿并停留，也表示有所等待，两种说法都通）。

译几天过去，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看见巨人的脚印。天子又派方士寻找神怪，采集灵芝仙药，数量多达几千。这年发生旱灾。于是天子既已离开，没有留下名号，便到万里沙祈祷（集解：应劭说，万里沙是神祠，在东莱曲城县；孟康说，沙地绵延三百多里）。经过泰山时，又到那里祭祀（集解：邓展说，泰山以东还有一座小泰山；瓒说，就是今天的泰山）。回来到了瓠子（集解：服虔说，瓠子是堤名；苏林说，在甄城以南、濮阳以北，堤宽一百步，深约五丈；瓒说，是决口处河流的名称）。天子亲自到决口处，堵塞河堤（索隐：据《河渠书》，武帝亲临决口，将军以下的官员都背柴填塞）。停留两天，沉下白马祭祀河神后离去（索隐：据《河渠书》，沉白马是祭祀河决；因此作了《瓠子歌》，见《河渠书》）。派两位卿率领士卒堵塞决口。黄河改道，分成两条水道，又恢复了大禹时的旧河道。这时已经消灭南越，越人勇之（集解：韦昭说，越地人的姓名）说，越人的习俗相信鬼神，他们的祭祀常能见到鬼，而且屡屡有效。从前东瓯王敬奉鬼神，寿命达到一百六十岁；后世轻慢懈怠，所以国势衰败。于是命令越地的巫师设立越地的祝祠，建安台，不设坛，同时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用鸡来占卜（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手持鸡骨占卜，方法像鼠卜；正义：鸡卜的方法是用一只鸡和一条狗，祝祷完毕就杀鸡杀狗煮熟，再祭祀；只取鸡的两眼骨，骨上自有孔裂，形状像人的形象，便是吉兆；孔裂不足便是凶兆。今天岭南仍实行这种方法）。天子相信这些说法，越地的鸡卜祭祀从此开始采用。公孙卿说：“仙人是可以见到的，只是陛下过去常常仓促前往，所以没有见到。现在陛下可以仿照缑氏城修建一座观，陈设肉脯和枣子，神人就应该可以招来；况且仙人喜欢住在楼阁中。”于是天子命令长安修建蜚廉桂观（集解：应劭说，飞廉是能招致风气的神禽；晋灼说，身子像鹿，头像雀，有角，尾巴像蛇，纹理像豹纹），在甘泉修建益延寿观，让公孙卿手持符节，设置供具，等候神人。又修筑通天台（集解：徐广说，在甘泉；索隐：《汉书》说在甘泉宫修通天台。据《汉书》旧仪，台高五十丈，距长安二百里，可以望见长安城），在台下设置祭祀用品，准备招来神仙一类。于是甘泉重新修建前殿，开始扩建各座宫室（索隐：姚氏考证，扬雄说，甘泉本来是秦国的离宫；既已奢侈宏大，武帝又增建通天台、高光宫、迎风宫。宫外，近处有洪崖、旁皇、储胥、弩阹，远处有石关、封峦、枝鹊、露寒、棠梨、师得。游观建筑曲折奇特、瑰丽壮伟，又有高华、温德、法相、曾成宫、白虎、走狗、天梯、瑶台、仙人、弩思等观，全部十分壮丽）。夏天，殿内房屋中生出了灵芝（集解：徐广说，是元封二年；索隐：据考，灵芝生了九茎，于是作《芝房歌》）。天子为了堵塞黄河、修建通天台，兴办这些工程，似乎有光明出现（集解：李奇说，是因为做这些事而出现光明；应劭说，是修建通天台的瑞应）。于是下诏说：“甘泉宫房屋中生出九茎灵芝。”（集解：应劭说，芝就是灵芝；它的叶子相连。如淳说，《瑞应图》说，君王敬养老人、不忘旧制，灵芝草就会生长。）大赦天下，不得再征发劳役。第二年征伐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举行封禅，封土因天旱而干燥。”（正义：干读作“干”；颜师古说，三年不下雨，暴晒所封的土，使它干燥。）三年后，天子于是下诏说：“天旱，难道是要使封土干燥吗？”（集解：苏林说，天旱是想使封土干燥；如淳说，只祭祀而不设置尸主，叫作干封。）命令天下尊崇祭祀灵星（正义：灵星就是龙星；张晏说，龙星的左角叫天田，是主管农事的祥星，出现时应当祭祀）。第二年，天子到雍地郊祭，取道通回中，并巡行那里（集解：徐广说，在扶风汧县）。春天到鸣泽（集解：服虔说，鸣泽是泽名，在汧郡遒县北部边界），从西河回来。第二年冬天，天子巡行南郡（集解：徐广说，是元封五年），到江陵后向东登上礼仪祭祀潜县的天柱山，称它为南岳（集解：应劭说，潜县属庐江，南岳就是霍山；文颖说，天柱山在潜县南面，有祭祠）。天子乘船渡江，从寻阳出发到枞阳（集解：骃案，《地理志》说，庐江郡有枞阳县），经过彭蠡，祭祀当地有名的山川，向北到琅邪，沿海而行，四月中旬到奉高，修治封土。当初天子封泰山时，泰山东北山脚下古代有明堂遗址，那里地势险狭而不宽敞。天子想在奉高附近修建明堂，却还不知道它的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索隐：玉字或读作“肃”。公玉是姓，带是名。姚氏考证，《风俗通》说，齐湣王的臣子有公玉冉，是他的后代；“公玉”的读音反切为语录反。《三辅决录》说，杜陵有玉氏，读作“肃”。《说文》认为“玉”字从玉，音同畜牧的“畜”。如今读公玉与《决录》同音，但复姓、单姓读音不同；单姓玉氏读作“肃”。后汉司徒玉况就是其后代）。明堂图中有一座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外围是环形宫墙，宫墙中设有复道；上面有楼阁，从西南方进入，称作昆仑（索隐：公玉带的明堂图中有复道，复道上有楼，因其像昆仑山的五座城、十二重楼，所以把这条道路命名为昆仑）。天子采纳了他的说法，从昆仑道进入，拜祭上帝。于是命令奉高县在汶水之上修建明堂（集解：徐广说，在元封二年秋天），按照公玉带图中的样式。到元封五年修治封土时，就在明堂祭祀泰一神和五帝；让高皇帝的神位坐在上方，正对着他们；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头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依照郊祭的礼仪拜祭明堂。礼毕，在堂下焚烧祭物，然后登上明堂；又登泰山，在山顶举行秘密祭祀；在泰山下祭祀五帝，各按相应方位，黄帝与赤帝合祭，并由有关官员侍奉祭祀。泰山上举起火炬，山下都以火回应。此后第二年，十一月甲子朔日清晨正值冬至，推算历法的人认为这是历法的本统，于是天子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朔日清晨冬至这一天，于明堂祭祀上帝。每次修治封土、举行封禅时，赞美祭享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泰元神策。”（索隐：赞美祭享的话说，上天授予皇帝泰元神策，循环往复；又据考，黄帝得到宝鼎和神策，因此泰元是古代上皇创制历法的名称，所以这里说“泰元神策”，表示周而复始。）皇帝恭敬拜祭泰一神。天子向东到海上，考察入海求仙以及方士求神的情况，没有得到验证，但仍然更加派遣他们，希望能遇到仙人。十一月乙酉日（集解：徐广说，是二十二日），柏梁台失火。十二月甲午朔日，天子亲自到高里举行禅祭（集解：伏俨说，高里是山名，在泰山下），祭祀后土，面临渤海，将要远望祭祀蓬莱一类的神山，希望能到达神仙的异域（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蓬莱庭；索隐：汉书作“几”，几是接近，冀是希望，两字都通；服虔说，蓬莱中的仙人居处叫殊庭，“殊”就是不同，意思是进入仙人的异域）。天子回来，因为柏梁台失火，在甘泉接受朝见和各郡国上报的计簿（正义：顾胤说，柏梁台被烧，所以在甘泉接受各地献上的物品；颜师古说，是接受郡国的计簿）。公孙卿说：“黄帝在青灵台十二天后，台就烧毁了。”（集解：徐广说，“日”字在一本中作“月”字。）黄帝于是修治明庭，明庭就是甘泉。方士多说，古代帝王曾建都于甘泉。此后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甘泉便修建诸侯邸舍。勇之说：“越地习俗认为发生火灾后，重新建屋必须采用大规模的工程来压制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正义：《括地志》说，建章宫在雍州长安县西二十里、长安故城以西）。

译《括地志》说：建章宫在雍州长安县以西二十里、长安故城以西。宫殿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的高度超过未央宫。宫殿东面是凤阙，高二十余丈。（《索隐》引《三辅黄图》说：汉武帝营建建章宫，修建凤阙，高二十五丈。《关中记》说，凤阙又名别风阙，意思是能够分辨四方之风。《西京赋》说：“闾阖之内，别风嶕峣”，说的就是它。《三辅故事》说：凤阙北面有圆阙，高二十丈，上面有铜制凤凰，所以称为凤阙。）宫殿西面是唐中，方圆数十里，设有虎圈。（《索隐》引如淳说：《诗经》说“中堂有甓”，郑玄说“唐”就是堂庭；《尔雅》把宗庙中的道路称为“唐”。《西京赋》说：“前开唐中，弥望广潒”，形容的就是这里。《正义》说：“圈”音同“远”。《括地志》说：虎圈如今在长安城的西部。）宫殿北面修建大池，池中有渐台。（《正义》引颜师古说：“渐”是浸的意思。台建在池中，被水浸着，所以称为渐台。按：王莽就是死在这座台上。）渐台高二十余丈，名叫泰液。（《正义》引臣瓒说：“泰液”是取象于阴阳津液，用来命名池子的。）池中有仿照海中神山建造的蓬莱、方丈、瀛洲、壶梁，以及龟、鱼之类的形象。（《索隐》引《三辅故事》说：殿北、海池北岸有石鱼，长二丈、宽五尺；西岸有石龟二枚，各长六尺。）池南有玉堂、壁门，以及大鸟之类的形象。（《索隐》引《汉武故事》说：玉堂与未央宫前殿的高度相等，距地面十二丈。）于是又建立神明台。（《索隐》引《汉宫阙疏》说：神明台高五十丈，台上有九间房屋，常安置九天道士一百人。）又有井干楼，高五十余丈，辇道彼此相接。 （《索隐》引《关中记》说：宫殿北面有井干台，高五十丈，以堆积木材建成楼台；所谓井干，是说堆筑累积万木，使木材彼此交错架设，形状像井干。《庄子》司马彪注说：井干就是井栏。崔譔又说：井的四边称为干，就像筑墙有桢干一样。又，各种版本多作“干”，有一本作“▯”，音同“说文”中的“榦”，指井桥。）夏代、汉代改定历法，以正月作为一年的开端；服色崇尚黄色，官名也随之改变。（《集解》引徐广说：有一本没有“名字”二字。）又更换印章，采用五字印文。（《集解》引张晏说：汉朝依据土德，土的数目是五，所以使用五字作为印文。例如丞相印称为“丞相之印章”；诸卿以及郡守、国相的印文如果不足五字，就用这些字补足。）于是把这一年定为太初元年。这一年，汉朝向西征伐大宛；蝗灾大规模暴发。丁夫人（《集解》引韦昭说：丁是姓，夫人是名）、雒阳人虞初等人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第二年，有关官员上奏说，雍地有五畤。于是命令祠官进献五畤祭祀用的犊牛、牲牢和五色食物，并按照五行相胜的原则供献（集解：孟康说，例如火胜金，就祭祀赤帝而用白色公牛）。又用木制的偶马代替马驹（索隐：“耦”一音读作“偶”。孟康说，把龙的形状寄托在木头上；姚氏说，耦是借用，意思是借用木制龙马一套，并不是把龙马的形状寄寓在木头上）。只有祭祀五帝仍使用马驹；亲自郊祭用马驹，以及祭祀各处名山大川用马驹的，也都改用木偶马代替；巡行经过时才使用马驹，其他礼仪照旧。第二年，天子向东巡行海上，考察神仙一类的事情，仍没有得到验证。方士有人说，黄帝时代建有五座城、十二重楼（集解：应劭说，昆仑山的县圃有五城十二楼，是仙人经常居住的地方），可以在执期迎候神人，命名为迎年（正义：颜师古说，迎年就像说祈年）。天子答应修建。第二年，天子亲自举行礼仪祭祀上帝，穿黄色礼服。公玉带说：“黄帝时代虽然封泰山，但风后封祭钜山（集解：应劭说，封钜是黄帝的老师），岐伯（正义：张揖说，岐伯是黄帝的太医），又命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集解：徐广说，凡山在琅邪朱虚县，汶水发源于此，凡山也在朱虚），使符瑞相合，然后便不死。”天子于是命令设置祭祀用品，到了东泰山。东泰山低小，不符合所传的规格，于是只命祠官祭祀它，不举行封禅。后来命公玉带主持祭祀，等待神物出现。夏天，天子便返回泰山，修治元封五年的礼仪，像以前一样，并增加在石闾山举行禅祭。石闾在泰山山脚的南面；方士多说，那里是仙人的居所，所以天子亲自举行禅祭。此后五年，天子再次到泰山修治封礼（集解：徐广说，这是天汉三年；李陵在天汉二年战败）。回来时经过常山并祭祀它。现在天子所兴办的祭祀有泰一、后土；每三年亲自郊祭一次；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修治一次封礼；薄忌主持泰一祭祀以及三一祭祀；祭用羊、马行、赤星等五种祭祀，由祠官宽舒掌管（集解：李奇说，这是祭祀名称；索隐：赤星就是上文的灵星，灵星是龙的左角，属赤色，所以称赤星；五项是太一、三一、祀羊、马行、赤星，共五项，都命祠官宽舒统领）。按时举行礼仪，共有六种祭祀（索隐：除上述五项外，还有正太一祭和后土祭，所以说六种），都由太祝统领。至于八神和其他诸神，第二年凡是到各地经过时所祭祀的神祇，经过便祭，离开便停止；方士兴起的祭祀，各自由主持它的人负责，主持者死了，祭祀也就停止。祠官不主持其他祭祀，各项仍照旧。如今上天子举行封禅，十二年后又回来，遍祭五岳四渎。然而方士等候神人、入海寻找蓬莱，始终没有得到验证；公孙卿等候神人，仍以巨人的脚印作解释，也没有任何成效。天子更加懈怠，厌烦方士荒诞迂阔的言论，但始终没有完全断绝他们，希望能够遇到真正的仙人。从此以后，方士中谈论祭祀神灵的人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效验已经可以看清了（集解：徐广说，就像今天人们说“这件事的真相已经明白了”，意思是都不相信了）。太史公说：我跟随天子巡行，祭祀天地、诸神和名山大川，并举行封禅；进入寿宫，侍奉祭祀，详尽考察神灵的言辞，深入观察方士和祠官的说法。回来以后，便退下来论述编次。从古以来祭祀鬼神、办理神事的情况，我都把内外详情完整地列在表中，使后世君子能够阅览。至于俎豆、圭币等祭器祭品的具体情况，以及献酬礼仪，则由有关官员保存记载（索隐《述赞》说：孝武帝继承帝位，四海太平；他志在奢侈华丽，尤其敬信神明。祭坛开辟八条道路，连接五城；早晨亲近五利将军，晚上拜访文成将军；祭祀不合典制，巡行违背占卜的征兆；登嵩山刻石，在泰山勒碑；远望山川景象，传播天子声威；举行迎年祭祀，改定历法和岁首；中原疲敝，又忙于边疆战争，日夜不得闲暇，百姓无法安生；回头看秦始皇，几乎想与他并驾齐驱）。

译《史记》卷十二。《史记》卷十二考证。《孝武本纪》。《魏书·王肃传》说，武帝听说有人讲述《史记》，便取来《孝景本纪》和《孝武本纪》阅读，于是大怒，将书削去并投入水中。如今这两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卫宏《汉旧仪注》说，太史公作《景帝本纪》，极力揭露景帝的缺点以及武帝的过错，武帝发怒而删去；后来又因举荐李陵，李陵投降匈奴，所以把太史公下到蚕室；太史公因有怨言下狱而死。这篇《孝武本纪》是元帝、成帝年间褚先生取《汉书》补写的。（臣照）考证：《汉书·司马迁传》说，有十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张晏说，司马迁死后，《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列传》亡失；元帝、成帝年间，褚先生补写了《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列传》《日者传》，但其文辞鄙陋，不是司马迁本意。颜师古则说，篇目中本来没有《兵书》，张晏说亡失，这是不对的。由此可知，张晏所说褚先生补书，只有一纪、一世家、二传；其余六篇没有说明是谁补的。并且六篇中的《兵书》本来就不存在，这样只有九篇，与班固所说的十篇缺失又不相合。因此，这五篇究竟是否确实缺失，也难以相信。现在选择像《孝武本纪》这样确实无可疑问的篇目，降低一行刻印以作区别，其余仍存疑。孔子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书缺失的文字。”古人对有疑问的事情就把疑问传下去，这种功劳对后世难道不深吗？如今不接受《史记》有缺文，反而强行补写，使鱼目和明珠混在一起无法辨别，也实在可惜。不过，班固著史时，十篇虽然亡失，也可能后来有人重新得到，例如河内女子发现《舜典》二十八字一类，都是原有其事；也许今天缺失的并没有十篇那么多，只是典籍残缺，无法考察罢了。至于《孝武本纪》，又与其他篇目不同：原来的篇目中并没有写《孝武本纪》。司马迁死在武帝之前，怎么会有《孝武》的称呼？篇目上写的是《今上本纪》。既然称为《今上本纪》，当然应当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司马迁作本纪，从黄帝一直写到武帝，按理说本应没有正文而有篇目；班固说十篇缺失，却没有列出这些篇名，因此十篇中是否包括《今上本纪》，班固的意思也未可知。后人出面补写，补写后又把《封禅书》全文抄来作为《孝武本纪》，实在愚陋荒谬到了极点。我恐怕褚先生也不至于这样。张晏所说褚先生补写，也只是臆测。司马迁传说，司马迁死后，他的书逐渐流传；宣帝时，司马迁的外孙杨恽继承并传播他的著作，于是书才广泛流布。因此，《魏书·王肃传》说武帝听到有人讲述《史记》，取《孝景本纪》和《孝武本纪》阅读而大怒，删削后投入水中；如今这两篇只有篇目而没有正文，实在是齐东野人的传闻。司马迁受腐刑后担任中书令，受到尊宠和任用，所以任安责备他不能举荐天下豪杰。司马迁回信说，等等，详见《任安书》所载；信中说：“我确实已经写成这部书，藏在名山，传给同道和通邑大都，就可以补偿我以前受辱的过失，即使被杀戮万次，难道还有什么后悔吗？”由此可见，司马迁受腐刑很久以后，这部书还没有完成。可是卫宏《汉旧仪注》说，太史公写《景帝纪》，极力揭露景帝短处和武帝过错，武帝发怒删去；后来又因为举荐李陵，李陵投降匈奴，所以把他下到蚕室。这就是说书是在营救李陵以前完成的，何其荒谬！而司马迁本传只说“司马迁死后，他的书逐渐流传”，并没有说他下狱而死；卫宏又说武帝因为司马迁有怨言而把他下狱处死，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说法。少君，是原深泽侯的家臣，入宫后主持方术（集解：徐广说，是进献给天子并主持方术；一说，侯府中有人主持方术。骃案：如淳说，是侯家中主管方药的人）。（臣世骏）考证：《封禅书》作“深泽侯舍人”，这里明显脱去了“舍人”二字；徐广、裴骃等人纷纷疑惑，却没有互相核对。又派黄锤、史宽舒接受他的方术（集解：韦昭说，黄锤、史宽舒是人名；骃案：《汉书音义》说，两人都是方士）。（臣召南）考证：《始皇本纪》说经过黄腄，注释说《地理志》记载东莱有黄县、腄县。恐怕史宽舒是黄县、腄县之间的人；“锤”与“腄”字形稍有不同，可能是传写各异。这里的“黄锤”只是地名，不是另有一个叫黄锤的人。《年表》中有“锤侯”，《索隐》说县属东莱，字也从金部，不从月部。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大夫。《封禅书》说，最尊贵的是太一；这里作“大夫”，疑为传写错误。得到四枚金印，印文分别是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天道将军。（臣照）考证：《封禅书》没有“天道将军”四字；这里有这四字，疑心“天道”就是“大通”的传写错误，后人不了解，妄自增加，便说这是四枚金印。其实连同五利将军在内，才是四枚。下文说“上天像遗留下贤士给我，使他们大通”，就是天士、地士、大通三者的解释。下文又说天道将军刻玉印，立在白茅上接受它。上帝、鬼神（集解：服虔说，是祭祀上帝；一说，“尝烹酌”是曾经宰牲、烹煮并斟酒祭祀）。（一说）“尝烹酌”六字应当放在前面。徐广说，都是曾经宰杀牲牢，烹煮并祭祀；这是错简，误置在这里。宋国的社坛已经毁亡（正义：覆盖在上面的栈板下，使天地阴阳之气能够相通）。“通”字上面应当有“不”字。于是甘泉重新修建前殿，开始扩建各座宫室（索隐：姚氏考证，扬雄说）。“云”字应当作“传”；下文是班固《汉书》的文字，不是《甘泉赋》中的话。灵芝生在殿内房屋中。（臣照）考证：《隶辨》说，《校官碑》中董并字公□，按即□字；唐代《公房碑》中“君”字作公□房。《隶释》说，隶书写“房”字，户部都在旁边，所以人们多不明白，有的写作“防”，有的写作“昉”，都是错误。根据这一点，今本《史记·武帝纪》的“芝生殿内防中”，《汉书·沟洫志》的“筑宫其上，名曰宣防”，都应是“房”字的传写错误。“内中”二字必有一个是衍文。有人说，按《尔雅》，“防”就是今天的屏风；如果是屏风，诸位儒者一定会有注解，现在没有，因此可知“防”是“房”的讹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