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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七十一

史记卷七十四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34–154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七十四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七十五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曺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孟尝君名文,姓田氏。文之父曰靖郭君田婴。田婴者,齐威王少子,而齐宣王庶弟也【索隐:战国防及诸书并无此言,盖诸田之别子也,故战国防每称婴子、盼子。髙诱注云:田盼,田婴也。王劭又按:战国防云齐貌辨谓宣王曰:「王方为太子时,辨谓靖郭君不若废太子,更立郊师。」靖郭君不忍,宣王大息曰:「寡人少殊不知,以此言之,婴非宣王弟明也】田婴自威王时任职用事,与成侯邹忌及田忌将而救韩伐魏。成侯与田忌争宠,成侯卖田忌,田忌惧,袭齐之边邑,不胜亡走。会威王卒,宣王立,知成侯卖田忌,乃复召田忌以为将。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俱伐魏,败之马陵,虏魏太子申,而杀魏将庞涓【索隐:纪年当梁▯王二十八年至三十一年,改为后元年】宣王七年,田婴使于韩、魏,韩、魏服于齐。婴与韩昭侯、魏▯王会齐宣王东阿南【正义:东阿,济州县也】盟而去【索隐:纪年当▯王之后元十一年作平阿,又云十三年会齐威王于甄,与此明年齐宣王与梁▯王会甄文同,但齐之威、宣二王文舛互不同也】明年复与梁▯王会甄【集解:骃案:音绢】是嵗,梁▯王卒。宣王九年,田婴相齐。齐宣王与魏襄王会徐州而相王也【正义:纪年云梁▯王三十年,下邳迁于薛,改名徐州】楚威王闻之怒,田婴。明年,楚伐败齐师于徐州,而使人逐田婴。田婴使张丑説楚威王,威王乃止。田婴相齐十一年,宣王卒,湣王即位。即位三年而封田婴于薛【索隐:纪年以为梁▯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十月齐城薛。十四年薛子婴来朝,十五年齐威王薨,婴初封彭城,皆与此文异。正义:薛故城在今徐州滕县南四十四里也】初,田婴有子四十余人,其贱妾有子名文。文以五月五日生。婴告其母曰:「勿举也。」其母窃举生之【索隐:上举谓初诞而举之,下举谓浴而乳之,生谓长飬之也】及长,其母因兄弟而见其子文于田婴。田婴怒其母曰:“吾令若去此子,而敢生之,何也?”文顿首,因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者,何故?”婴曰:“五月子者,长与户齐,将不利其父母【索隐:风俗通云:“俗説五月五日生子,男害父,女害母也】文曰:“人生受命于天乎,将受命于户邪?”婴黙然。文曰:“必受命于天,君何忧焉?必受命于户,则髙其户耳,谁能至者?”婴曰:“子休矣。”久之,文承间问其父婴曰:“子之子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为▯孙。”“▯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索隐:尔雅云:“▯孙之子为来,来孙之子为昆,昆孙之子为仍,仍孙之子为云。又有耳孙,亦是▯孙之子,不同也】文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齐不加广,而君私家富累万金,门下不见一贤者。

文闻将门必有将,相门必有相。今君后宫蹈绮縠,而士不得裋褐【索隐:裋音竖,竖褐谓褐衣而竖裁之,以其省而便事也】仆妾余粱肉,而士不厌糟糠。今君又尚厚积余蔵,欲以遗所不知何人【索隐:遗音唯季反,犹言不知欲遗与何人也】而忘公家之事,日损,文窃怪之。”于是婴乃礼文,使主家待宾客,宾客日进,名声闻于诸侯,诸侯皆使人请薛公田婴,以文为太子。婴许之。婴卒,諡为靖郭君【集解:骃案:皇览曰:“靖郭君冡在鲁国薛城中东南陬。”索隐:諡为靖郭君者,谓死后别号之曰靖郭耳,则靖郭或封邑号,故汉齐王舅父驷钧封靖郭侯是也。陬音邹,亦音緅。陬者,城隅也】而文果代立于薛,是为孟尝君。孟尝君在薛,招致诸侯宾客及亡人有罪者,皆归孟尝君。孟尝君舎业厚遇之【索隐:舎业者,舍弃其家产业而厚亊宾客也。刘氏云:“舎音赦,谓为之筑舎立居业也】以故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无贵贱,一与文等。孟尝君待客,坐语而屏风后常有侍史主记君所与客语,问亲戚居处。客去,孟尝君己使使存问,献遗其亲戚。孟尝君曾待客夜食,有一人蔽火光,客怒,以饭不等,辍食辞去。孟尝君起自持其饭,比之,客慙自刭。士以此多归孟尝君。孟尝君客无所择,皆善遇之,人人各自以为孟尝君亲已。秦昭王闻其贤,乃先使泾阳君为质于齐,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入秦,宾客莫欲其行,諌不听。苏代谓曰:「今旦代从外来,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索隐:偶音遇,谓以土木为之偶类于人也。苏代以土偶比泾阳君,木偶比孟尝君】木偶人曰:『天雨,子将败矣。』土偶人曰:『我生于土,败则归土。今天雨流行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秦虎狼之国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还,君得无为土偶人所笑乎?」孟尝君乃止。齐湣王二十五年,复卒使孟尝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尝君为秦相。人或説秦昭王曰:「孟尝君贤,而又齐族也。今相秦,必先齐而后秦,秦其危矣。」于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索隐:抵音丁礼反,按抵谓触冒而求之也】幸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集解:韦昭曰:以狐之白毛为裘,谓集狐腋之毛,言美而难得者】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无双,入秦献之昭王,更无他裘。孟尝君患之,徧问客,莫能对。最下坐有能为狗盗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正义:藏在浪反】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昭王释孟尝君。孟尝君得出,即驰去,更封传变名姓以出闗【索隐:更改也,改前封传而易姓名,不言是孟尝君封传,今之驿券也】夜半至函谷闗【正义:闗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三里】秦昭王后悔出孟尝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驰传逐之。

译有一名侍史,负责记录孟尝君同宾客谈话,以及询问宾客亲属和居住情况。宾客离去后,孟尝君便派使者慰问、赠送礼物给他们的亲属。孟尝君曾经夜间招待宾客进餐,有个人挡住了灯火。宾客恼怒,认为饭菜分配不公平,便停止进食,告辞要走。孟尝君起身,亲自端着自己的饭与他的相比,那名宾客惭愧得要自杀。士人因此更加倾慕归附孟尝君。孟尝君招待宾客从不挑选,人人都以礼相待,人人都认为孟尝君把自己当作亲近的人。秦昭王听说孟尝君贤能,便先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以此请求会见孟尝君。孟尝君准备前往秦国,宾客们都不希望他去,纷纷劝谏,但孟尝君不听。苏代对他说:“今天早晨我从外面来,看见一个木偶人和一个土偶人在谈话。木偶人说:‘天下雨了,你将要毁坏了。’土偶人说:‘我是由土做成的,毁坏了还会回到土里。如今大雨流动泛滥,而木头漂流,不知道最终会停在哪里。’现在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您却要前往;如果不能回来,难道不会被土偶人讥笑吗?”(索隐:偶,音同“遇”,指用土木制成、形状类似人的偶像。苏代以土偶比喻泾阳君,以木偶比喻孟尝君。)于是孟尝君停止前往。齐湣王二十五年,又最终派孟尝君出使秦国。秦昭王立即任命孟尝君为秦相。有人劝秦昭王说:“孟尝君贤能,又是齐国王族。如今让他做秦相,他一定先顾及齐国而后顾及秦国,秦国就危险了。”于是秦昭王便不再任用他,而是把他囚禁起来,谋划杀掉他。孟尝君派人通过秦昭王的宠姬请求解救。(索隐:抵,音丁礼反;抵是冒险求见、触犯而请求的意思。)宠姬说:“我希望得到您的狐白裘。”(集解:韦昭说,狐白裘是用狐狸的白毛制成的皮衣,须收集狐狸腋下的毛,指美好而难以得到的东西。)当时孟尝君有一件狐白裘,价值千金,天下无双;他入秦时已经把它献给秦昭王,此外没有别的狐白裘。孟尝君为此忧虑,遍问宾客,没有人能答复。坐在最末位的宾客中有一个会装成狗进行盗窃的人,说:“我能取得狐白裘。”于是他趁夜装成狗进入秦宫的府库。(正义:藏,音“在浪反”。)偷出孟尝君献给秦王的狐白裘,拿来献给秦昭王的宠姬。宠姬替孟尝君向秦昭王说情,秦昭王便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获释后立即奔驰逃走,又改换通行凭证和姓名,出关。(索隐:更,是更改的意思;即改换原来的通行凭证,并变更姓名。这里说的封传,不是孟尝君的封传,而是当时的驿站通行券。)半夜时到达函谷关。(正义: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三里。)秦国的法律规定,鸡鸣时才能放行宾客。孟尝君害怕追兵赶到,便问宾客中坐在最末位的人:“有谁能 学鸡鸣吗?”那个人一学鸡叫,所有鸡都跟着叫起来,于是孟尝君立即办理通行手续出关。出去还不到吃一顿饭的工夫,秦国的追兵果然赶到函谷关,但孟尝君已经出关了,追兵只好返回。起初,孟尝君把这两个人列在宾客的末位,所有宾客都以他们为耻;等到孟尝君在秦国遇到危难,最终却是这两个人救了他。从此以后,宾客们都佩服孟尝君。孟尝君经过赵国时,赵国的平原君招待他。赵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便出来观看,都笑着说:“起初我们以为薛公是个魁梧伟岸的人,如今一看,原来只是个矮小的男子罢了。”孟尝君听到后大怒,随行宾客下车砍杀了数百人,终于灭掉一个县才离去。齐湣王心中不安,因为是他派遣孟尝君出使的。(索隐:“得”一作“德”,意思是湣王说自己没有德行,所以才派遣孟尝君。)孟尝君到齐国后,齐湣王便任命他为齐相,让他主持政务。孟尝君怨恨秦国,打算借齐国之力为韩、魏攻打楚国,于是便同韩、魏一起进攻秦国。(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韩、魏、齐共同在函谷关攻击秦军。)孟尝君又向西周借兵借粮。苏代替西周对他说:“您让齐国替韩、魏进攻楚国,九年间攻取了宛、叶以北的地方,使韩、魏强盛起来。如今又进攻秦国,使韩、魏更加得利;韩、魏在南面没有楚国的忧患,在西面又没有秦国的祸患,那么危险的就是齐国了。韩、魏一定会轻视齐国而畏惧秦国。我替您考虑,不如让敝邑西周竭力亲近秦国,而您不再进攻秦国,也不再向我们借兵借粮。您率军到函谷关,却不要进攻;同时让敝邑按照您的意图对秦昭王说:‘薛公一定不是为了打败秦国、使韩魏强大才进攻秦国的。他进攻秦国,是希望大王命令楚王割让楚国东部给齐国,并让秦国放出楚怀王,以此讲和。您让敝邑把这些意图告诉秦国,就是希望秦国不被打败,并以楚国东部换得自身安全。秦国一定会同意。楚王能够获释,必然感激齐国;齐国得到楚国东部,实力更加增强;薛公也可以世世代代没有忧患。秦国不会大为削弱,又处在三晋以西,三晋一定会更加重视齐国。’”薛公说:“好。”于是便命令韩、魏向秦国祝贺,使韩、魏、齐三国不再进攻秦国,西周也不再借给齐国兵粮。当时楚怀王已经进入秦国,秦国扣留了他,所以齐国希望秦国一定放出楚怀王;但秦国最终没有放出楚怀王。孟尝君做齐相时,他的舍人魏子替他收取封邑的收入,去了三次,却一次也没有交来收入。孟尝君询问原因,魏子回答说:“我私下把收入借给了贤能的人,所以没有收回来。”孟尝君大怒,便让魏子退下。过了几年,有人向齐湣王诋毁孟尝君,说他将要作乱。等到田甲劫持湣王时,湣王心里怀疑孟尝君。孟尝君于是逃往魏国。(集解:徐广说,齐湣王三十四年,田甲劫持齐王,薛文逃走。)当初魏子把粮食借给的那些贤人听说此事,便上书说明孟尝君没有作乱,并请求以自己的性命作担保,随后在宫门自杀,以证明孟尝君的清白。湣王这才惊异,派人追查审问孟尝君,确认他果然没有反叛的谋划,于是又召回孟尝君。孟尝君便以有病为由辞谢,回到薛邑养老,湣王答应了他。后来秦国灭亡的将领吕礼出任齐相,想使苏代陷于困境。苏代于是对孟尝君说:“周最对齐国一向非常亲厚,但齐王却驱逐了他,反而听信亲弗而任用吕礼为相;吕礼是想取得秦国的支持。齐、秦一旦联合,亲弗和吕礼的地位就会提高。齐、秦如果有所行动,必然轻视您。不如赶快向北调兵,催促赵国出兵与秦国讲和;让魏国收留周最,以加重他的行事分量,同时恢复齐王的信用。(索隐:周最原本深受齐王信任,如今齐王想驱逐他并任用吕礼为相;苏代劝孟尝君让齐国收留周最,以此加重齐国自身的力量,并且恢复齐王不驱逐周最的信用。)再禁止天下发生变化。(索隐:所谓‘变化’,是指齐、秦联合后,亲弗、吕礼被任用,秦、齐便会轻视孟尝君。)没有秦国,天下诸侯就会聚集到齐国;亲弗一定会逃走,那么齐王还将同谁治理国家呢?”于是孟尝君听从了苏代的计策。吕礼因此嫉恨并谋害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了,便给秦相穰侯魏冉写信说:“我听说秦国想任用吕礼来收拢齐国。齐国是天下强国,您如果这样做,一定会被齐国轻视。齐、秦互相争夺而压迫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秦、齐两国的相相;这就是您与齐国交往而使吕礼地位提高。假如齐国免受天下诸侯的进攻,齐国一定会深深仇恨您。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请求把所得齐地封给您。齐国破亡,秦国又害怕三晋强大,秦国一定会更加重视您,以便借您对付三晋。三晋因齐国而疲敝,又害怕秦国,也一定会更加重视您,以便借您对付秦国。这样,您既以破齐建立功劳,又以联合三晋增加自己的分量;您破齐之后,秦国和三晋都必然重用您。如果齐国不被攻破,吕礼再次被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于是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逃亡。后来齐湣王灭掉宋国,越发骄横,想要罢免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了,便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魏国向西同秦国联合,赵国又同燕国一起进攻,打败了齐国。齐湣王逃到莒地,最终死在那里。齐襄王即位后,孟尝君在诸侯之间保持中立,没有归属任何国家。齐襄王刚即位,害怕孟尝君,便同他结盟讲和,又重新亲近薛公田文。田文死后,谥号为孟 当初,田甲将要作乱,又劫持湣王。湣王心中怀疑孟尝君,孟尝君于是逃奔魏国。〔集解:徐广说,湣王三十四年,田甲劫持齐王,薛文逃走。〕孟尝君过去所救济的那些贤人听说此事,便上书说孟尝君没有作乱,请求以自己的性命作保证,于是就在宫门自刎,以表明孟尝君无罪。湣王这才惊讶,追查踪迹并加以验证审问,果然查明孟尝君没有反叛的谋划,于是又召回孟尝君。孟尝君便以有病为由辞谢,回薛地养老,湣王答应了他。后来,秦国逃亡的将领吕礼在齐国任相,想要使苏代陷入困境。苏代于是对孟尝君说:“周最对齐国一向十分厚待。〔正义:周最是周国的公子。〕可是齐王却驱逐了他,反而听信亲弗。〔集解、骃案:亲弗是人的姓名。《索隐》说,《战国策》作‘祝弗’,大概‘祝’字是正确的。〕齐国任命吕礼为相,是想要取得秦国的支持。齐、秦一旦联合,亲弗和吕礼的地位就会更高;齐国一旦有所行动,秦国必定轻视您。您不如赶快向北发兵,迫使赵国出兵,以便同秦国讲和;同时收回周最,以此加厚自己的势力,并且恢复齐王的信用。〔索隐:周最本来与齐国关系深厚,如今齐王想驱逐他,又任用秦国逃亡的将领吕礼为相,苏代便劝孟尝君让齐国收回周最,以此加强自身势力;这样又可以使齐王恢复信用,不再驱逐周最。〕此外,还要阻止天下的变乱。〔索隐:这里的‘变’,是说齐、秦联合后,亲弗、吕礼得到任用;他们一旦被任用,秦、齐两国就会轻视孟尝君。〕齐国如果没有秦国的支持,天下诸侯就会聚集起来对付齐国,亲弗一定会逃走;那么齐王还同谁治理他的国家呢?”于是孟尝君听从了苏代的计策。吕礼因此嫉妒并谋害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了,便给秦国相国穰侯魏冉写信说:“我听说秦国想用吕礼来收服齐国。齐国是天下的强国,您这样做,秦王一定会轻视您。齐、秦互相利用来压制三晋,吕礼必定还会兼任相国。这样一来,是您借助齐国来抬高吕礼的地位。假如齐国免于天下诸侯的攻伐,齐国一定会更加痛恨您。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国被攻破后,我愿把所得的土地封给您。齐国被攻破,秦国害怕晋国强大,秦王一定会更加重用您,以便对付晋国。晋国因齐国而疲敝,又害怕秦国,晋国也一定会更加重用您,以便对付秦国。这样,您攻破齐国便建立了功劳,挟制晋国便提高了威望;您攻破齐国,秦国和晋国都会确定封地,并且两国都更加看重您。假如齐国没有被攻破,吕礼重新得到任用,您一定会陷入极大的困境。”于是穰侯向秦昭王进言攻打齐国,吕礼逃亡。后来齐湣王灭掉宋国,越发骄横,想要罢黜孟尝君。孟尝君害怕了,便前往魏国。魏昭王任命他为相国。魏国向西联合秦国,赵国又和燕国共同进攻,击破了齐国。齐湣王逃到莒地,最终死在那里。齐襄王即位后,孟尝君在诸侯之间保持中立,没有归属任何一国。齐襄王刚即位,害怕孟尝君,于是同他结盟讲和,重新亲近薛公。田文死后,谥号为孟尝君。

孟尝君至闗,闗法鸡鸣而出,客孟尝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为鸡鸣,而鸡尽鸣,遂发传出。出,如食顷,秦追果至,闗已后,孟尝君出,乃还。始孟尝君列此二人于宾客,宾客尽羞之。及孟尝君有秦难,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后,客皆服。孟尝君过赵,赵平原君客之。赵人闻孟尝君贤,出观之,皆笑曰:「始以薛公为魁然也,今视之,乃▯小丈夫耳。」孟尝君闻之怒,客与俱者下斫击杀数百人,遂灭一县以去。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索隐:得一作徳。是湣王遣孟尝君,自言已无徳故也】孟尝君至,则以为齐相,任政。孟尝君怨秦,将以齐为韩魏攻楚,因与韩魏攻秦【集解:徐广曰:年表曰韩魏齐共击秦军于函谷】而借兵食于西周。苏代为西周谓曰【索隐:战国防作韩庆为西周谓薛公也】君以齐为韩魏攻楚,九年取宛叶以北,以彊韩魏【正义:宛在邓州,叶在许州,二县以北旧属楚,二国共没以入韩魏】今复攻秦以益之,韩魏南无楚忧,西无秦患,则齐危矣。韩魏必轻齐,畏秦,臣为君危之。君不如令弊邑深合于秦,而君无攻,又无借兵食。君临函谷而无攻,令弊邑以君之情谓秦昭王曰:『薛公必不破秦以彊韩魏,其攻秦也,欲王之令楚王割东国以与齐【正义:东国齐徐夷】而秦出楚懐王以为和。』君令弊邑以此▯秦,秦得无破,而以东国自免也。秦必欲之,楚王得出,必徳齐,齐得东国益彊,而薛世世无患矣。秦不大弱,而处三晋之西,三晋必重齐。」薛公曰:「善。」因令韩魏贺秦,使三国无攻,而不借兵食于西周矣。是时,楚懐王入秦,秦留之,故欲必出之。秦不果出楚懐王。孟尝君相齐,其舎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索隐:舎人官微,记姓而畧其名,故云魏子收,谓收其国之租税】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尝君问之,对曰:「有贤者窃假与之,以故不致入。」孟尝君怒而退。魏子居数年,人或毁孟尝君于齐湣王。曰:孟尝君将为乱,及田甲刼湣王。湣王意疑孟尝君,孟尝君乃奔【集解:徐广曰:湣王三十四年,田甲刼王,薛文走】魏子所与粟贤者闻之,乃上书言孟尝君不作乱,请以身为盟,遂自刭宫门以明孟尝君。湣王乃惊而踪迹验问,孟尝君果无反谋,乃复召孟尝君。孟尝君因谢病归老于薛,湣王许之。其后秦亡将吕礼相齐,欲困苏代,代乃谓孟尝君曰:「周最于齐至厚也【正义:周最,周之公子】而齐王逐之而听亲弗【集解:骃案:亲弗,人姓名;索隐:战国策作祝弗,盖祝为得之】相吕礼者,欲取秦也。齐秦合,则亲弗与吕礼重矣。有用齐秦,必轻君。君不如急北兵趋赵,以和秦魏,收周最以厚行,且反齐王之信【索隐:周最本厚于齐,今欲逐之,而相秦之亡将。

苏代谓孟尝令齐收周最以自厚,其行又且得反齐王之有信,以不逐周最也】又禁天下之变【索隐:变谓齐秦合,则亲弗、吕礼用,用则秦齐轻孟尝也】齐无秦,则天下集齐;亲弗必走,则齐王孰与为其国也?」于是孟尝君从其计,而吕礼嫉害于孟尝君。孟尝君惧,乃遗秦相穰侯魏冉书曰:「吾闻秦欲以吕礼收齐。齐天下之彊国也,子必轻矣。齐秦相取以临三晋,吕礼必并相矣。是子通齐以重吕礼也。若齐免于天下之兵,其讐子必深矣。子不如劝秦王伐齐。齐破,吾请以所得封子。齐破,秦畏晋之彊,秦必重子以取晋。晋国弊于齐而畏秦,晋必重子以取秦。是子破齐以为功,挟晋以为重,是子破齐定封,秦晋交重子。若齐不破,吕礼复用,子必大穷。」于是穰侯言于秦昭王伐齐,而吕礼亡。后齐湣王灭宋,益骄,欲去孟尝君。孟尝君恐,乃如魏,魏昭王以为相,西合于秦、赵,与燕共伐破齐。齐湣王亡在莒,遂死焉。齐襄王立,而孟尝君中立于诸侯,无所属。齐襄王新立,畏孟尝君,与连和,复亲薛公。文卒諡。为孟尝君【集解:骃案:皇览曰:孟尝君冢在鲁国薛城中,向门东,向门出北边门也。诗云:居常与许郑。▯曰:常或作尝,在薛之南。孟尝邑于薛城。索隐:孟尝袭父封薛,而号曰孟尝君,此云諡非也。孟字尝,邑名。尝邑在薛之旁。正义:括地志云:孟尝君墓在徐州滕县五十二里,卒在齐襄王之时也】诸子争立,而齐魏共灭薛,孟尝絶嗣无后也。初,冯驩【集解:骃案:音欢,复作暖,音许袁反】闻孟尝君好客,蹑屩而见之【索隐:屩音脚,字亦作蹻,又作侨】孟尝君曰:「先生逺辱,何以教文也?」冯驩曰:「闻君好士,以贫身归于君。」孟尝君置传舎十日【索隐:传音逐缘反,按传舎、幸舎及代舎,并当上中下三等之客所舎之名耳】孟尝君问传舎长曰:「客何所为?」答曰:「冯先生甚贫,犹有一劒耳。」又蒯【集解:骃案:苦怪反,茅之类可为绳,言其劒把无物可装,以小绳纒之也】缑【集解:骃案:音侯,亦作▯,谓把劒之处。索隐:蒯草名,音蒯聩之蒯,缑谓把劒之物,言其劒无物可装,但以蒯绳纒之,故云蒯缑也】弹其劒而歌曰:「长铗归来乎,食无鱼。」孟尝君迁之幸舎,食有鱼矣。五日,又问传舎长,答曰:「客复弹劒而歌曰:『长铗归来乎,出无舆。』」孟尝君迁之代舎,出入乘舆车矣。五日,孟尝君复问传舎长,舎长答曰:「先生又尝弹劒而歌曰:『长铗归来乎,无以为家。』」孟尝君不悦。居朞年,冯驩无所言。孟尝君时相齐,封万户于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正义:奉符用反】使人出钱于薛,嵗余不入,贷钱者多不能与其息【索隐:与犹还也,息犹利也】客奉将不给,孟尝君忧之,问左右何人可使收债于薛者。

译〔集解、骃案:皇览说,孟尝君的坟墓在鲁国薛城内,向门的东面;向门是从城北边开出的门。《诗经》说‘居常与许’。郑玄说,‘常’有的本子作‘尝’,在薛地的南面;孟尝君的封邑在薛城。索隐:孟尝君承袭父亲的薛地封爵,因此号称孟尝君。这里说谥号,是不对的。‘孟’是排行字,‘尝’是封邑名;尝邑在薛地旁边。正义:《括地志》说,孟尝君的墓在徐州滕县五十二里处,他死于齐襄王在位时。〕孟尝君的几个儿子争夺继承权,齐国和魏国共同灭掉了薛地。孟尝君断绝了后代,没有留下子嗣。当初,冯驩听说孟尝君喜爱宾客,便穿着草鞋去求见他。〔集解、骃案:‘驩’音欢,又作‘暖’,音许袁反。〕〔索隐:‘屩’音脚,也写作‘蹻’,又写作‘侨’。〕孟尝君说:‘先生远道而来,不怕劳苦,有什么指教田文呢?’冯驩说:‘听说君王喜爱贤士,我因为贫穷,愿意把自己托付给君王。’孟尝君把他安置在传舍,住了十日。〔索隐:‘传’音逐缘反。按:传舍、幸舍、代舍,都是按上、中、下三等宾客分别安排的住所名称。〕孟尝君问传舍长:‘这位客人做些什么?’传舍长回答:‘冯先生非常贫穷,却还有一把剑;而且剑柄上只有蒯草绳缠着。’〔集解、骃案:‘蒯’音苦怪反,是茅草一类,可以用来搓绳。意思是说他的剑柄没有东西可以装饰,只能用细绳缠住。〕〔集解、骃案:‘缑’音侯,也写作‘候’,指剑柄握持的地方。索隐:蒯是草名,音同‘蒯聩’的‘蒯’;缑是缠裹剑柄的东西。意思是说他的剑没有任何装饰,只用蒯草绳缠绕,所以说是‘蒯缑’。〕冯驩便弹着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饭食中没有鱼。’孟尝君把他迁到幸舍,饭食中就有鱼了。又过了五日,孟尝君再次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客人又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出门没有车乘。’’孟尝君把他迁到代舍,他出入便有车可乘了。又过了五日,孟尝君再次问传舍长。传舍长回答:‘先生又曾弹剑唱道:‘长剑啊,回去吧!没有办法安家。’’孟尝君很不高兴。冯驩住了一周年,也没有再说什么。那时孟尝君任齐国相国,在薛地拥有万户的封邑,门下食客有三千人;但封邑的收入不够供养食客。〔正义:‘奉’音符用反。〕他派人到薛地放债,一年多过去,仍有许多借钱的人不能连本带息偿还。〔索隐:‘与’就是偿还;‘息’就是利息。〕供给食客的费用将要不足,孟尝君为此忧虑,便问身边的人:‘有什么人可以派到薛地收债?’传舍长说:‘代舍的客人冯先生,容貌仪表很有口才,是个厚道的长者,没有别的技能,大概可以让他去收债。’孟尝君于是召见冯驩,请他办这件事,说:‘宾客们不知道田文没有才德,却幸而来到田文这里的有三千多人。封邑收入不够供养宾客,所以我在薛地放债取息。薛地一年没有收入,百姓中有不少人不能偿还利息。如今食客的供给恐怕不够,希望先生替我催收债务。’ 因为要供养宾客,所以便在薛地放贷收取利息。薛地年年不能按期收回本金,百姓中有不少人也不肯支付利息。如今宾客的食用恐怕不够,希望先生前去催收。冯驩说:“好。”于是辞别出发。到了薛地,他召集所有欠孟尝君钱的人,收得利息钱十万,便大量酿酒,购买肥牛,召集所有借钱的人。他们中能够支付利息的来了,不能支付利息的也来了;众人都带着借钱的契券。冯驩把契券收集起来,向齐地的百姓宣布约期。这天,他杀牛置酒。酒喝到兴浓时,便拿出契券,像先前一样把它们集中起来。他对能够支付利息的人,与他们约定偿还日期;对贫穷而不能支付利息的人,拿过他们的契券烧掉,说:“孟尝君之所以放贷,是因为百姓没有本钱,借给他们作为经营生业的资本;之所以收取利息,是因为没有钱供养宾客。现在富足而有能力偿还的人,给他们约定期限;贫穷的人,就烧掉契券,免除他们的债务。诸位尽管尽情饮食吧,有这样一位君主,难道可以辜负他吗?”在座的人都起身拜了两拜。孟尝君听说冯驩烧掉了契券,十分恼怒,便派使者召冯驩回来。冯驩来到后,孟尝君说:“我供养宾客三千人,所以在薛地放贷。我田文的封邑收入少【索隐说:这是说田文的封邑收入少,所以让他在薛地收取利息。】,但百姓仍有很多不能按时支付利息,宾客的食用恐怕不够,因此请先生去收取债务。我听说先生一收到钱,就大量备办牛肉和酒,并烧掉契券,这是为什么?”冯驩说:“是这样。如果不多备办牛肉和酒,就不能使众人全部到场,也就无法知道他们究竟是有余钱还是不足。有余钱的人,给他们约定期限;钱不足的人,即使留着契券催逼他们,经过十年,利息只会越来越多。他们一旦情势紧迫,就会逃亡,债务也只能白白自行作废。如果逼得太急,最终无法偿还,上面对您来说,就会落下贪图财利、不爱惜士人和百姓的名声;下面对百姓来说,就会有背离君主、抵赖债务的恶名。这不是用来勉励百姓、彰显君主声誉的办法。烧掉没有用的空头债券,舍弃根本无法收回的虚数债务,可以使薛地百姓亲近君主,并彰显君主的美好声誉。您还有什么疑虑呢?”孟尝君于是拍手称谢。齐王受到秦国、楚国诋毁孟尝君的话迷惑,认为孟尝君的声望高过自己的君主,并且独揽齐国大权,于是罢免了孟尝君。孟尝君的门客见他被罢免,都离去了。冯驩说:“借给我一辆车,我可以凭此进入秦国;我一定能让您的地位在秦国受到重视,并使您的封邑更加广大,可以吗?”孟尝君于是准备车辆和财币,送他出发。冯驩向西游说秦王说:“天下的游说之士,倚着车轼、系紧车靷向西进入秦国的,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使齐国弱小的;倚着车轼、系紧车靷向东进入齐国的,也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使秦国弱小的。这是两个争雄的国家,形势上不能并立;谁成为雄者,谁就能取得天下。”秦王跪坐着问他:“怎样才能使秦国不成为雌国呢?”冯驩说:“大王也知道齐国罢免孟尝君的事吗?”秦王说:“听说了。”冯驩说:“使齐国在天下受到尊重的人,就是孟尝君。如今齐王听信诋毁而罢免了他,他心中怨恨,必定会背叛齐国。” ‘一旦背离齐国而投奔秦国,齐国的真实情况和人事内幕就会全部交给秦国,齐国的土地便可以取得,哪里只是成为雄国而已!大王应赶快派使者带着礼物,暗中迎接孟尝君,不可错过时机。如果齐国醒悟过来,重新任用孟尝君,那么秦、齐两国谁雄谁雌就还无法确定。’秦王非常高兴,便派十辆车,带着黄金百镒去迎接孟尝君。冯驩却以自己先行一步为由辞别,到了齐国,游说齐王说:‘天下游说之士倚着车轼、系好车马缰绳向东进入齐国,没有不想使齐国强大、秦国削弱的;向西进入秦国的,也没有不想使秦国强大、齐国削弱的。秦、齐是争雄争雌的国家,秦国强大,齐国就会削弱,这是两国不能同时称雄的形势。如今我私下听说,秦国派十辆车,载着黄金百镒来迎接孟尝君。孟尝君若不西去便罢,若西去担任秦相,天下都会归附秦国,秦国成为雄国,齐国成为雌国;一旦齐国成为雌国,临淄、即墨就危险了。大王为什么不赶在秦国使者到达前重新任用孟尝君,并增加他的封邑来向他道歉?孟尝君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秦国虽然强大,难道可以请求别国的人来担任相国,还派车去迎接吗?这样就可以挫败秦国的谋划,断绝秦国称霸图强的策略。’齐王说:‘好。’于是派人到边境等候秦国使者。秦国使者的车刚进入齐国境内,齐国使者便返回驰告齐王。齐王召回孟尝君,恢复他的相国职位,归还原有封邑,又增加一千户。秦国使者听说孟尝君重新担任齐相,便调转车头离去了。自从齐王因听信诋毁而罢免孟尝君,宾客们都离开;后来齐王召回孟尝君,冯驩前往迎接宾客,还没有到达,孟尝君便长叹说:‘我一向喜爱宾客,待客从来不敢有所亏待;食客有三千多人,这是先生所知道的。宾客见我一日之间被罢免,全都背弃我而离去,没有一个回头顾念我。如今依靠先生,我才得以恢复职位,这些宾客还有什么脸面再来见我呢?如果再来见我,我一定朝他们脸上吐唾沫,大大羞辱他们。’冯驩勒住马缰,下车拜谢。孟尝君也下车迎接,说:‘先生是替宾客来道歉的吗?’冯驩说:‘不是替宾客道歉,而是替您说一句失礼的话。万物都有必然的归宿,事情也有本来如此的规律,您知道吗?’孟尝君说:‘我愚昧,不明白您说的是什么。’冯驩说:‘活着必然会死,这是万物的必然归宿;富贵时宾客多,贫贱时朋友少,这是事情本来的规律。您难道没有看见清晨赶往集市的人吗?天刚亮,人们侧着肩膀争着挤进市场;到了傍晚,经过市场的人却甩着胳膊,看也不看一眼。这并不是喜欢早晨而厌恶傍晚,而是早晨所期望的东西还在市场中,到了傍晚,所期望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所以才不再顾看。’

传舎长曰:「代舎客冯公,形容状貌甚辩,长者,无他伎能【集解:骃案:伎亦作技】宜可令收债。」孟尝君乃进冯驩而请之曰:「宾客不知文不肖,幸临文者三千余人,邑入不足以奉宾客,故贷息钱于薛。薛嵗不入,民颇不与其息。今客食恐不给,愿先生责之。冯驩曰:诺。辞行至薛,召取孟尝君钱者皆会,得息钱十万。乃多酿酒,买肥牛,召诸取钱者,能与息者皆来,不能与息者亦来,皆持取钱之劵书,合之。齐为会日,杀牛置酒。酒酣,乃持劵如前合之。能与息者与为期,贫不能与息者取其劵而烧之,曰:孟尝君所以贷钱者,为民之无者,以为本业也。所以求息者,为无以奉客也。令富给者以要期,贫穷者燔劵书以捐之。诸君彊饮食,有君如此,岂可负哉!坐者皆起再拜。孟尝君闻冯驩烧劵书,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尝君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贷钱于薛。文奉邑少【索隐:言文之奉邑少,故令出息于薛也】而民尚多,不以时与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请先生收责之。闻先生得钱,即以多具牛酒而烧劵书,何?冯驩曰: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毕会,无以知其有余不足。有余者为要期,不足者虽守而责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终无以偿,上则为君好利不爱士民,下则有离上抵负之名,非所以厉士民彰君声也。焚无用虚债之券,捐不可得之虚计,令薛民亲君而彰君之善声也。君有何疑焉?孟尝君乃拊手而谢之。齐王惑于秦楚之毁,以为孟尝君名髙其主而擅齐国之权,遂废孟尝君。诸客见孟尝君废,皆去。冯驩曰:借臣车一乗,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国而奉邑益广,可乎?孟尝君乃约车币而遣之。冯驩乃西説秦王曰:天下之游士,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此雄雌之国也,势不两立。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问之曰:何以使秦无为雌而可?冯驩曰:王亦知齐之废孟尝君乎?秦王曰:闻之。冯驩曰:使齐重于天下者,孟尝君也。今齐王以毁废之,其心怨必背齐,背齐入秦,则齐国之情、人事之诚尽委之秦,齐地可得也。岂直为雄也?君急使使载币,隂迎孟尝君,不可失时也。如有齐觉悟,复用孟尝君,则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悦,乃遣车十乘,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冯驩辞以先行,至齐,説齐王曰:「天下之游士,凭轼结靷,东入齐者,无不欲彊齐而弱秦者;凭轼结靷,西入秦者,无不欲彊秦而弱齐者。夫秦、齐,雄雌之国,秦彊则齐弱矣,此势不两雄。今臣窃闻秦遣使车十乗,载黄金百镒,以迎孟尝君。孟尝君不西则已,西入相秦,则天下归之,秦为雄而齐为雌。

雌则临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复孟尝君而益与之邑以谢之?孟尝君必喜而受之。秦虽彊国,岂可以请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谋,而絶其霸彊之畧。」齐王曰:「善。」乃使人至境▯秦使。秦使车适入齐境,使还驰告之。王召孟尝君而复其相位,而与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户。秦之使者闻孟尝君复相齐,还车而去矣。自齐王毁废孟尝君,诸客皆去后,召而复之。冯驩迎之,未到,孟尝君太息叹曰:「文常好客,遇客无所敢失,食客三千有余人,先生所知也。客见文一日废,皆背文而去,莫顾文者。今赖先生得复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复见文乎?如复见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冯驩结辔下拜,孟尝君下车接之曰:「先生为客谢乎?」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尝君曰:「愚不知所谓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贵多士,贫贱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独不见夫朝趋市者乎【索隐:趋音娶,趋向也,又音趍】明旦侧肩争门而入,日暮之后,过市朝者,掉臂而不顾【索隐:过,光卧反;朝,音潮,言市之行列有如朝位,因言市朝云耳】非好朝而恶暮,所期物忘其中【索隠:期物,谓入市心中所期之物利人,平明侧肩争门而入,至日暮,所期忘,其中忘者无也。其中市朝之中,言日暮,物尽,故掉臂不顾也】今君失位,宾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絶宾客之路,愿君遇客如故。孟尝君▯拜曰:「敬从命矣。闻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太史公曰:「吾尝过薛,其俗闾里率多暴桀子弟,与邹鲁殊。问其故,曰:『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奸人入薛中,葢六万余家矣。』世之传孟尝君好客自喜,名不虚矣。」【索隐述赞曰:靖郭之子,威王之孙,既彊其国,实髙其门,好客喜士,见重平原。鸡鸣狗盗,魏子冯驩,如何承睫?薛县徒存】

译如今您失去职位,宾客们全都离去,这不足以怨恨士人,只是白白断绝了宾客来往的道路。希望您像从前一样对待宾客。”孟尝君拜了两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听了先生的话,我哪敢不接受教诲呢?” 太史公说:我曾经经过薛地,那里乡里的风俗,大多是强暴蛮横的子弟,同邹、鲁两地很不相同。我询问其中的原因,有人说:‘孟尝君招致天下任侠之士和奸邪之人进入薛地,大概已有六万多家了。’世人传说孟尝君喜爱宾客、以此自得,他的名声确实不是虚传。【索隐述赞说:靖郭君的儿子,齐威王的孙子;既使他的国家强盛,又确实使他的门第显赫。喜爱宾客,尊重士人,受到平原君一样的重视;鸡鸣狗盗之徒、魏子、冯驩,都曾为他效力。可是他怎样能承受这样的恩遇?最终只剩下薛县而已。】《史记》卷七十五。《史记》卷七十五考证。《孟尝君列传》说,齐王即位三年,才把田婴封在薛地。《索隐》依据《纪年》认为,这是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把田婴封在薛地;十月,齐国修筑薛城;十四年,薛子婴来朝;十五年,齐威王去世;田婴最初受封于彭城。这些记载都同本文不同。○《战国策校注》说:《史记》把田婴受封记在齐湣王三年,若依《资治通鉴》,则应在齐宣王二十二年。考察田婴在齐威王时已经任职掌权,而本文说‘您执掌政事、担任齐相,到现在已经经历三王了’,这三王就是齐威王、齐宣王、齐湣王。因此,《大事记》把田婴去世、田文即位的事附记在齐湣王元年。《战国策》说‘我从先王那里接受薛地’,而先王的宗庙在薛地,那么在齐威王时代田婴已经受封。这样看来,《史记》的记载也不相合。《索隐》所引《纪年》的说法,考察起来,梁惠王后元十三年在今天所说的田婴受封前一年,不可能属于齐威王时代,也同样不相合。只有梁惠王前十三年,正好相当于齐威王时期;怀疑这里有文字错乱或互相颠倒,而田婴受封薛地,确实是在齐威王时代。“想把它留给自己不知道是谁的后人。”《索隐》说:“遗”读作“唯季反”,意思仍是说:不知道想把它留给什么人。○董份说:“想把它留给自己不知道是谁的后人”,是承接前文所问“玄孙的孙子是谁”而说的;前文回答“不能知道”,所以这里说的是把它留给那些自己无法知道的子孙。“看见一个木偶人和一个土偶人相互交谈。”《索隐》说:苏代把土偶比作泾阳君,把木偶比作孟尝君。○徐孚远说:《索隐》的说法不对。泾阳君也曾到别国做人质,怎么能把他比作土偶呢?“齐湣王因派遣孟尝君而心中不安。”《索隐》说:“得”字有的版本作“德”,意思是齐湣王派遣孟尝君,自己说已经没有德行了,因此心中不安。○董份说:“不自得”是说齐湣王派遣孟尝君后,担心他几乎被秦国害死,所以自己不得安宁。《索隐》的解释是错误的。九年,攻取了宛、叶以北的地方。○鲍彪《战国策》注说:“九”字有误,应当是“六”或“五”。又说:考察《楚记》,三国攻打楚国,秦国前来救援,三国于是退兵;这同本文所说攻取宛、叶之事略有矛盾。他的舍人魏子替孟尝君收取封邑的租税。○唐顺之说:魏子和冯驩难道是同一件事,只是传闻不同吗?【臣照】按:晏子与北郭骚的事情同这里也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大概战国时代的风气本来如此,流传的传言也就如此;这些说法全都不足以凭信。收纳周最,以加强自己的声势。○《战国策》作“以为后行”,意思是把这作为后续行动。当初,冯驩听说孟尝君喜爱宾客。○《习学记言》说:冯驩的事迹同《战国策》所载冯暖的事迹略有不同。《史记》大概另有所依据,但它所表达的道理更为正确。孟尝君对此很不高兴。○凌稚隆说:按“国防无以为家”这一句,下一文说“左右都厌恶他,认为他贪得无厌”。孟尝君问冯公:“你有亲人吗?”回答说:“有老母亲。”孟尝君便派人供给他母亲的食物和日用品,不让她缺乏。于是冯驩不再唱歌。《史记》说“左右厌恶他”是因为孟尝君不高兴,似乎有误。冯驩于是向西游说秦王。○《战国策》作“冯暖西游梁”。冯驩说:“我并不是为了替门客道歉,而是因为您说错了。事物有必然达到的结果,事情有本来如此的规律,您知道吗?” ○【臣照】按:这段本是《战国策》中谭拾子的言语,从“冯驩”到这里,恐怕也是褚先生续写的吧?与《史记》原文的文体不相同。《史记》卷七十五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七十六。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史记巻七十五史记卷七十五考证孟尝君列传即位三年而封田婴于薛。索隠纪年以为梁▯王后元十三年四月,齐威王封田婴于薛。十月,齐城薛。十四年,薛子婴来朝。十五年,齐威王薨。婴初封彭城,皆与此文异。○战国策校注曰:史以田婴之封在湣王三年,从通鉴则在宣王二十二年。按婴自威王时任职用事,而文之言曰:「君用事相齐至今三王矣。」三王者,威、宣、闵也。故大事记以婴卒文立,附见于闵王元年。策曰:「受薛于先王,先王之庙在薛。」则是威王之世婴已受封,史亦不合。索隐引纪年云云,考之史梁▯王后元十三年,在今封婴前一年,不得为威王之世,亦皆不合。惟梁▯前十三年,则正当威王时,疑此处有差互。而婴之封薛,则实威王之世也。欲以遗所不知何人?索隐:「遗」音「唯季」反,犹言不知欲遗与何人也。○董份曰:「遗所不知何人」,因前问「▯孙之孙为何」,曰「不能知也」,故此言遗之不能知之子孙耳。见木偶人与土偶人相与语。索隐:苏代以土偶比泾阳君,木偶比孟尝君。○徐孚逺曰:索隐非也,泾阳君亦质于他国,安得比土偶?齐湣王不自得,以其遣孟尝君。索隠得一作徳,是湣王遣孟尝君,自言已无徳故也。」○董份曰:「不自得者,言已遣之,几为秦害,故不自安耳。」索隐谬。九年,取宛、叶以北。○鲍彪《战国防注曰:「九字误,当云六或五。」又曰:「按楚记,三国攻楚,秦救之,引去,与此言取宛、叶小驳。」其舎人魏子为孟尝君收邑入。○唐顺之曰:「魏子冯驩,岂一事而传闻异耶【臣照】按:晏子北郭骚事与此亦大同小异,盖战国时习尚如此,则流言亦如此,举不足信也。收周最以厚行,○战国防作「以为后行」。初,冯驩闻孟尝君好客。○《习学记言》曰:冯驩事与《战国策》冯暖稍殊,史记盖别有所本,其义为胜也。孟尝君不悦。○凌稚隆曰:「按国防无以为家,下云左右皆恶之,以为贪而不知足。孟尝君问冯公有亲乎?对曰:有老母。孟尝君使人给其食用,无使乏。于是冯驩不复歌。」史记以左右恶之为孟尝君不悦,似误。冯驩乃西説秦王。《○国策》作冯暖西游梁。冯驩曰:「非为客谢也,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臣照】按:此本《国策·谭拾子》语,自冯驩至此,疑亦褚先生续为之,与史文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