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八十七考证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八十七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八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防恬列传第二十八防恬者，其先齐人也。恬大父▯骜【索隠骜音遨，又邹氏音五到反】自齐亊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防王元年，防惊为秦将，伐韩，取成臯、荥阳，作置三川郡。二年，防骜攻赵，取三十七城。始皇三年，▯骜攻韩，取十三城。五年，防骜攻魏，取二十城，作置东郡。始皇七年，防骜卒。骜子曰武，武子曰恬。恬尝书狱典文学【索隠谓恬尝学狱法，遂作狱官文学】始皇二十三年，▯武为秦裨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防武攻楚，虏楚王。防恬弟毅。始皇二十六年，▯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拜为内史。秦已并天下，乃使防恬将三十万众，北逐戎狄，收河南【正义谓灵胜等州】筑长城，因地形，用险制塞，起临洮【集解徐广曰：属陇西】至辽东【正义：辽东郡在辽水东，始皇长城东至辽水，西南至海之上】延袤万余里。于是渡河，据阳山【集解徐广曰：五原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在河北】逶蛇而北，暴师于外十余年，居上郡。是时，防恬威振匈奴，始皇甚尊宠▯氏，信任贤之，而亲近防毅，位至上卿，出则参乘，入则御前。恬任外事，而毅常为内谋，名为忠信，故虽诸将相莫敢与之争焉。赵髙者，诸赵疏逺属也。赵髙昆弟数人，皆生隐宫【集解徐广曰：为宦者，索隠刘氏云：盖其父犯宫刑，妻子没为奴婢，妻后野合所生子皆承赵姓，并宫之，故云兄弟生于隐宫也】其母被刑僇，世世卑贱。秦王闻髙彊力，通于狱法，举以为中车府令。髙即私事公子胡亥，喻之决狱。髙有大罪，秦王令▯毅法治之，毅不敢阿法，当髙罪死，除其官籍。帝以髙之敦于事也【集觧徐广曰：敦一作敏】赦之，复其官爵。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正义：九原郡今胜州连谷县是】直抵甘泉【正义：宫在雍州】乃使防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壍。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始皇三十七年冬，行出游会稽，并【索隠：并音白浪反】海上，北走琅邪【索隠：走音奏，走犹向也，邹氏音趋，趋亦向义，于字则乖】道病，使防毅还祷山川，未反。始皇至沙邱崩，秘之羣臣，莫知。是时，丞相李斯少子胡亥，中车府令赵髙常从。髙雅得幸于胡亥，欲立之。又怨▯毅法治之而不为己也，因有贼心，乃与丞相李斯少子胡亥阴谋立胡亥为太子。太子已立，遣使者以罪赐公子扶苏、防恬死。扶苏已死，防恬疑而复请之。使者以▯恬属吏，更置胡亥以李斯舍人为防军。使者还报，胡亥已闻扶苏死，即欲释防恬。赵髙恐防氏复贵而用事，怨之。毅还至，赵髙因为胡亥忠计，欲以灭▯氏，乃言曰：「臣闻先帝欲举贤立太子，久矣，而毅谏曰不可。
若知贤而愈不立，则是不忠而惑主也【索隠：愈一作俞，俞即逾也，音臾，谓知太子贤而逾久不立，是不忠也】以臣愚意，不若诛之。胡亥听而系防毅于代【正义：今代州也，因祷山川至代而系之】前已囚防恬于阳周，丧至咸阳，已葬，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而赵髙亲近日夜毁恶▯氏，求其罪过，举劾之。子婴进谏曰：「臣闻故赵王迁杀其良臣李牧，而用顔聚；燕王喜阴用荆轲之谋，而倍秦之约；齐王建杀其故世忠臣，而用后胜之议。此三君者，皆各以变古者失其国，而殃及其身。今▯氏，秦之大臣谋士也，而主欲一旦弃去之，臣窃以为不可。臣闻轻虑者不可以治国，独智者不可以存君【集解徐广曰一无此字】诛杀忠臣而立无节行之人，是内使羣臣不相信，而外使鬭士之意离也。臣窃以为不可。」胡亥不聼，而遣御史曲宫乘传之代【索▯曲姓，宫名】令▯毅曰：「先主欲立太子，而卿难之。今丞相以卿为不忠，罪及其宗，朕不忍，乃赐卿死，亦甚幸矣。卿其图之。」毅对曰：「以臣不能。」得先主之意，则臣少宦顺幸，没世可谓知意矣【索隠▯毅言己少事始皇，顺防▯恩幸至始皇没世，可谓知上意也】以臣不知太子之能，则太子独从周旋天下，去诸公子絶逺，臣无所疑矣。夫先主之举用太子，数年之积也。臣乃何言之敢谏，何虑之敢谋？非敢饰辞以避死也，为羞累先主之名，愿大夫为虑焉。使臣得死情实。且夫顺成全者，道之所贵也；刑杀者，道之所卒也。昔者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号曰缪。昭襄王杀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伍奢，吴王夫差杀伍子胥，此四君者皆为大失，而天下非之，以其君为不明，以是籍于诸侯【索隠言其恶声狼籍布于诸国，而刘氏云诸侯皆记其恶于史籍非也】故曰：用道治者不杀无罪，而罚不加于无辜。唯大夫留心，使者知胡亥之意，不听▯毅之言，遂杀之。二世又遣使者之阳周，令▯恬曰：「君之过多矣，而卿弟毅有大罪，法及内史。」恬曰：「自吾先人及至子孙，积功信于秦三世矣。今臣将兵三十余万，身虽囚系，其▯足以倍畔。自知必死而守义者，不敢辱先人之敎，以不忘先主也。」昔周成王初立，未离襁緥，周公旦▯王以朝，卒定天下。及成王有病甚殆，公且自揃其爪以沈于河，曰：「王未有识，是旦执事有罪，殃旦受其不祥。」乃书而藏之，记府，可谓信矣。及王能治国，有贼臣言周公旦欲为乱久矣，王若不备，必有大事。王乃大怒，周公旦走而奔于楚。成王观于记府，得周公旦沈书，乃流涕曰：「孰谓周公旦欲为乱乎？」杀言之者而反周公旦。故周书曰：「必参而伍之【索▯参谓三卿，伍即五大夫，欲参伍更议】今恬之宗世无二心，而事卒如此，是必孽臣逆乱【集解徐广曰一作辞】内陵之道也。
译蒙恬说：“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积累功劳并确立对秦国的信用，已经三代了。如今臣统率三十多万军队，虽然被囚禁，但凭借军势完全可以反叛；臣自己知道必死，却仍守持道义，是因为不敢辱没先人的教诲，不敢忘记先主。从前周成王刚即位，还没有脱离襁褓，周公旦背负成王上朝，终于安定了天下。后来成王病得很重，周公将自己的指甲剪下，沉入黄河，说：‘王还没有明辨事理，周公旦负责政事而有罪，灾祸由我承担。’于是把这件事写下来，收藏在记事府中，可以说是确实可信。等成王能够治理国家时，有奸臣说：‘周公旦早就想作乱了。大王如果不防备，一定会发生大事。’成王于是大怒，周公旦逃走，奔往楚国。成王查看记事府，发现了周公旦沉入河中的文书，便流泪说：‘谁说周公旦想作乱呢？’于是杀死进谗言的人，召回周公旦。所以《周书》说：‘一定要多方参照、反复核验。’【索隐：参是三卿，伍是五大夫，意思是要让三卿、五大夫反复议论。】如今蒙氏宗族世代没有二心，而事情竟到了这个地步，这一定是奸臣作乱、在内侵凌忠良的结果。【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辞”。】周成王犯错后能够振作起来，最终国家昌盛；夏桀杀关龙逢，商纣杀王子比干，却不知悔改，于是自身死亡、国家灭亡。因此臣说，过错能够被挽救，进谏也能够使人觉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索隐：这句话说，前人若能接受劝谏而觉悟，过错就可以挽救。这里所说的“故曰”，必定是蒙恬先前记载有这样的话，因而引用它来完成自己的论说，只是不知道出自哪部书。振，是挽救的意思；但语序也是倒装。】考察各种意见而反复核验，是上等圣人的法则。臣所说这些话，并不是为了求得免罪，而是将要因进谏而死，希望陛下替万民考虑，依从道义。使者说：“臣奉诏来向将军依法行刑，不敢把将军的话上报皇上。”蒙恬长声叹息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过，竟然无罪而死吗？”过了很久，他才慢慢说：“我的罪本来确实应当死了。我从临洮开始修筑长城，连接到辽东，修城、挖壕一万多里，这其中难道不可能截断地脉吗？这就是我的罪。”于是吞药自杀。太史公说：我到北方边境去，从直道返回，沿途看到了蒙恬为秦国所做的工程：修筑长城和亭障，凿山填谷，修通直道，实在过分轻视百姓的劳动力了。秦国刚刚灭掉诸侯时，天下人的心还没有安定，受伤的人还没有痊愈；蒙恬身为名将，却不在这个时候强力进谏，救助百姓的急难，赡养老人、保全孤儿，努力修养众人的和睦，反而迎合君主的心意来兴建功业。这样看来，他兄弟二人遭到诛杀，不也是应该的吗？为什么还要把罪过归咎于地脉呢？【索隐述赞：蒙氏是秦国将领，蒙恬任内史，忠诚贤能；最先修筑长城，绵延万里以安定边境。赵高假传诏令，扶苏因此死亡。地脉被截断有什么罪？只是劳苦百姓罢了。仰天呼喊想要申诉，三代以来的忠良大概都是如此。】《史记》卷八十八。《史记》卷八十八考证。《蒙恬列传》：始皇二十三年，蒙武任秦国裨将军，与王翦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杀死项燕；二十四年，蒙武攻打楚国，俘虏楚王。○【臣按】：这段记载与《年表》相同，却与《本纪》不合。《本纪》说，二十三年俘虏荆王，二十四年项燕自杀。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凭借家世成为秦将，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臣按】：按《本纪》和《年表》，攻打齐国的是将军王贲，都没有说有蒙恬；或者蒙恬当时也随军出征，但不是主将。《史记》卷八十八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九。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夫成王失而复振，则卒昌；桀杀闗龙逢，纣杀王子比干而不悔，则身死国亡。臣故曰：过可振而谏可觉也【索隐：此故曰者，必先志有此言，防恬引之以成説也，今不知出何书耳。振者，救也。然语亦倒，以言前人受谏可觉，则其过乃可救】察于参伍，上圣之法也。凡臣之言，非以求免于咎也，将以谏而死，愿陛下为万民思从道也。使者曰：「臣受诏行法于将军，不敢以将军言闻于上也。」▯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于天？无过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当死矣。」起临洮属之辽东，城壍万余里，此其中不能无絶地脉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药自杀。太史公曰：「吾适北边，自直道归，行观防恬所为秦筑长城、亭障、壍山、堙谷、通直道，固轻百姓力矣。夫秦之初灭诸侯，天下之心未定，痍伤者未瘳，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彊谏，振百姓之急，养老存孤，务修众庶之和，而阿意兴功，此其兄弟遇诛，不亦宜乎？何乃罪地脉哉！」【索隐述赞曰：防氏，秦将，内史，忠贤，长城首筑，万里安边。赵髙矫制，扶苏死焉。絶地何罪，劳人是▯。呼天欲诉，三代良然】
史记巻八十八史记卷八十八考证▯恬列传。始皇二十三年，防武为秦禆将军，与王翦攻楚，大破之，杀项燕。二十四年，防武攻楚，虏楚王。○【臣照】按：此与年表同，与本纪不合。本纪二十三年虏荆王，二十四年项燕自杀。始皇二十六年，▯恬因家世得为秦将，攻齐，大破之。○【臣照】按本纪及年表，攻齐者将军王贲，皆不言有防恬，或恬此时亦从军，非大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