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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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一百二十四
译《史记》卷一百二十四。《史记》卷一百二十四考证。《游侠列传》。○【臣照】考察司马迁的用意,他所不满的,莫过于公孙丞相以及卫青、霍去病。从《佞幸传》中把卫青、霍去病夹杂写入的做法就可以看出来。这里说儒生不如侠客,其中所说的“儒”,就是指公孙弘一类的人。班固说司马迁的是非判断很有悖于圣人,也没有理解司马迁的深意。“侯王的门下还保存着仁义。”【索隐:这是说,臣子把自己作为臣属托身于侯王门下,就必须保存仁义;至于游侠任性直行,为什么一定肯保存仁义呢?】○余有丁说:考察这句话,就是上文“趋向利益的人反而被认为有德”的意思。索隐的注释没有说明白。“近世延陵。”【集解:徐广说,代郡也有延陵县。裴骃考证《韩子》说,赵襄子召见延陵生,命令车骑先到晋阳。赵襄子当时已经兼并代地,怎么会有“延陵”的称号呢?只是还不能详知这个延陵生是不是这里所说的人。】○杨慎说:延陵就是吴国的季札,不必引用延陵生。太史公作传时,凡是不称名的,必定是声名显著的人。有人说,季札难道是游侠吗?我说,太史公既然重视游侠,就一定会援引名人来尊崇游侠,就像《货殖列传》援引子贡一样。子贡既然被列入货殖传,季札为什么偏偏不能列入游侠传呢?所以说,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这些人,都是因为属于王者的亲属,凭借封土而有势力;至于赵国的延陵生,就不能说是王者的亲属。“姑且不要采用我的话,等我离开。” ○王若虚《辨惑》说:这句话恐怕是重复使用了两个“待我”字。但从“关中的长安樊仲子”直到“这就是从前朱家所感到羞耻的事情”,应当连贯读下去。○【臣照】考察这里几行文字,都是后人续补的;玩味前后文义,自然可以看出来。《史记》卷一百二十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二十五。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佞幸列传》第六十五。谚语说:“努力耕田不如碰上丰年,善于做官不如遇到赏识自己的人。”【集解:徐广说,“遇”有的本子作“偶”。】这话确实不假。不只是女子凭姿色得到宠爱而做官,男子也有这样的人。从前凭姿色得到宠幸的人很多。到了汉朝建立,高祖为人极其暴烈强悍。【索隐:“抗”音苦浪反,意思是暴猛而强直。】然而籍孺凭借谄媚得到宠幸;孝惠帝时又有闳孺。【正义:籍、闳都是名;“孺”是幼小的意思。】这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才干,只是因为柔媚谄佞而显贵受宠,同皇上一起起居,公卿都通过他们来通达自己的言辞。【索隐:“关”通“贯”,是说公卿借他们来通达自己的言论。刘氏说,凡有所言说,都要经过他们。】所以孝惠帝时,郎官、侍中都戴着鵕防鸟羽装饰的帽子,系着贝饰的带子。【集解:裴骃考证《汉书音义》说,鵕防是鸟名,用它的羽毛装饰帽子,用贝装饰带子。索隐:许慎说,鵕防是猛禽;《淮南子》说,赵武灵王穿戴贝饰和鵕防。汉官仪说,秦国攻破赵国后,把这种冠赐给侍中。《三苍》说,鵕防是神鸟,飞行时光彩映照天空。】还涂脂抹粉,都是仿效闳孺、籍孺一类人。两人把家迁到安陵。【正义:安陵是惠帝的陵邑。】孝文帝时,士人中受宠的是邓通,宦官中受宠的是赵同。【索隐:考察《汉书》作赵谈,这里作赵同,是避司马迁父亲司马谈的名讳。】还有北宫伯子。【正义:颜师古说,姓北宫,名伯子。考察起来,伯子是北宫氏的宦官。】北宫伯子因为受到宠爱,被看作有仁爱宽厚的长者;赵同则因为懂得星象气运而受宠,常常为文帝陪乘。邓通没有任何技艺。邓通是蜀郡南安人。【集解:徐广说,后来属犍为郡。】他凭划船做了黄头郎。【集解:徐广说,是因为戴黄帽。裴骃考证《汉书音义》说,他擅长在池中划船;另一说是能够操桨行船。土和水的五行关系中,土为水之母,所以在船头施放黄色旌旗,因而把这种船夫称为黄头郎。索隐:“濯”音棹迟教反。】孝文帝梦见自己想升上天却不能,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推他,使他升上天空。皇帝回头看见那人的衣服后襟有破洞。【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没有“衣”字。索隐:“裻”音笃,是衣衫下襟横向的部分。】醒来后,便到渐台去。【索隐:“觉”音教。正义:《括地志》说,渐台在长安故城中;《关中记》说,未央宫西面有苍池,池中有渐台,王莽就是死在这座台上。】皇帝暗中按照梦境寻找那个从后面推他的人,正好见到邓通;他的衣服后襟正是梦中所见的破洞。皇帝召来询问姓名,他姓邓,名通。文帝喜欢他。【索隐:《汉书》说,皇上认为“邓”与“登”同音,所以喜欢他。】对他的尊重宠幸一天比一天深。邓通也愿意谨慎自守,不喜欢同外人交往;即使获准休假沐浴,也不愿出门。于是文帝赏赐邓通数以十万计的巨额钱财。【正义:赏赐邓通巨万钱财,达到十万之数。】他的官位做到上大夫。文帝时常到邓通家中游玩。然而邓通没有其他才能,不能推荐士人,只是独自谨慎约束自己,用来取悦皇帝罢了。皇帝让善于相面的人给邓通相面,那人说邓通将会贫穷饥饿而死。文帝说:“能使邓通富裕的人在我这里,怎么会说他贫穷呢?”于是赐给邓通蜀地严道的铜山,让他能够自行铸钱。邓氏的钱流布天下,他就这样富有。文帝曾患痈,邓通常常替皇帝吸吮脓血。【索隐:“唶”音任格反,“吮”音仕兖反。】文帝心中不快,缓缓地问邓通:“天下谁最爱我?”邓通说:“应该没有谁比太子更爱您。”太子进宫问候父亲的病,文帝让他吸吮痈疮。太子吸吮时脸色很为难。后来他听说邓通常常替皇帝吸吮脓血,心中惭愧,因此怨恨邓通。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后,邓通被免官,回家居住。没过多久,有人告发邓通越过边境铸钱。官吏把他交付审问,查出确实有这件事,于是最终查抄并没收了邓通家中的全部财产,邓通还欠着数以千万计的钱。长公主赏赐给邓通财物。【集解:韦昭说,长公主是景帝的姐姐。索隐:考察起来,就是馆陶公主。】官吏总是跟随其后,把这些赏赐也没收了。【索隐:意思是长公主另有财物赏给邓通,官吏也立即没收,充作赃物。】邓通连一根簪子也不能戴在身上。于是长公主只好让人借给他衣服和食物。【索隐:意思是公主派人暂时供给他衣服和食物。】他最终寄居在别人家中,成为一个连一文钱也没有的人。孝景帝时,宫中没有特别受宠的臣子,只有郎中令周文仁。【索隐:考察《汉书》称周仁,这里称周文;现在兼称“文仁”,恐怕是后人添加的。考察起来,“仁”字是名,“文”字是字。】周仁受到的宠幸超过常人,却并不像韩嫣那样深厚。【索隐:考察起来,“庸”是平常的意思;就是说周仁所受恩宠超过常人,却并不十分深厚,不像韩嫣那样。】当今天子的宠臣,士人中是韩王孙嫣,宦官中是李延年。韩嫣是弓高侯韩王信的庶孙。【集解:徐广说,韩王信的儿子是韩颓当。】当今天子还是胶东王时,韩嫣和他一起学习书法,彼此相爱亲近;皇上成为太子后,两人更加亲密。韩嫣擅长骑马射箭,也善于谄媚皇上。皇上即位后,想要讨伐匈奴,韩嫣先学习了胡人的兵法,因此更加尊贵显达,官做到上大夫,所受赏赐可以和邓通相比。当时韩嫣常常同皇上一起起居。江都王入朝时,皇帝下诏允许他跟随皇上到上林苑打猎。天子的车驾尚未出发,韩嫣就先乘副车,带着几十、上百名骑兵奔驰在前面察看野兽。江都王远远看见,以为是天子的车驾,便让随从在道路旁伏地拜谒。韩嫣驱车经过,根本没有看见。江都王大怒,向皇太后哭诉说:“请允许我回到封国,并入宫值宿守卫,以便同韩嫣相比。”【索隐:意思是归还封爵给天子,请求入宫值宿守卫。】皇太后因此对韩嫣怀恨。【集解:徐广说,“嗛”读音同“衔”;《汉书》作“衔”字。】韩嫣侍奉皇上出入永巷,未受禁制;后来他的奸情被皇太后听说,皇太后大怒,派使者赐韩嫣死。皇上替他谢罪求情,最终也不能救他,韩嫣于是死去。安道侯韩说是他的弟弟,也因谄媚而受宠。【索隐:“说”音悦。】李延年是中山人。他的父母、本人、兄弟以及女儿,过去都是歌舞伎。李延年因犯法受腐刑,进入狗监供职。【集解:徐广说,这是主管猎犬的机构。索隐:也有人说是犬监。】后来平阳公主说李延年的妹妹善于跳舞,皇上见到她后心中喜欢。她进入永巷后,皇帝召李延年来加以显贵。李延年善于歌唱,创作新颖的曲调;当时皇上正兴建天地祭祀,想要制作乐章诗歌,配以弦乐歌唱。李延年善于迎合皇帝的意旨,按照原有诗篇的曲调创作新诗。【索隐:“初诗”就是新制作的乐章。】他的妹妹也得到宠幸,并生了一个男孩。李延年佩戴二千石官员的印绶,号称协助调和音律,同皇上一起起居,受到的尊贵宠幸和韩嫣相等。【集解:徐广说,“埒”就是相等。《蜀都赋》说“卓郑埒名”,又说“埒”是同类相等的称呼。】过了很久,他渐渐同宫中的人淫乱。【集解:徐广说,另一说是因为他的弟弟李季同宫中人淫乱而获罪。】李延年出入宫禁,骄纵放肆。后来他的妹妹李夫人去世,皇上的宠爱衰退,李延年及其兄弟便被捕杀。从此以后,宫中的宠臣大多出自外戚之家,但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称道的。卫青、霍去病也因为外戚身份而显贵受宠,不过他们还颇能凭借才干建立功业、进身显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里、一钱〕 太史公说:“爱与憎的作用真是厉害啊!弥子瑕的行为足以使后人看清什么叫谄媚求宠,即使经过百代,也可以由此知道。”【索隐:弥子瑕是卫灵公的臣子,事迹见于《说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骑、二千石〕 【索隐述赞:传记称赞讨好人的容色,《诗经》讽刺花言巧语。戴冠佩带进入宫中侍奉,涂脂抹粉承受恩宠;黄头郎获赐蜀地,宦官赵同同乘车;李延年创作新声,王孙韩嫣挟弹骑马;江都王因韩嫣而哭泣,韩嫣窃自驾副车。这里所写的,都可在前面的论述中看到。】《史记》卷一百二十五。
史记卷一百二十四考证游侠列传○【臣照】按:迁意所不满,莫若公孙丞相及衞、霍。观《佞幸传》之阑入衞、霍,可见此言儒不如侠。其所爲儒,卽指公孙辈言。而班固谓其是非颇谬于圣人,亦不达其防矣。侯之门,仁义存。索隐言人臣委质于侯王门,则须存于仁义。若游侠径挺,亦何必肯存仁义也?”○余有丁曰:“按此卽上文‘向其利者爲有德’意也。”索隐注未明。近世延陵集解:徐广曰,代郡亦有延陵县。骃案:韩子云,赵襄子召延陵生,令车骑先至晋阳。襄子时,赵已并代,何有延陵之号?但未详是此人非耳。○杨愼曰:延陵,呉季札也,不必引延陵生。太史公作传,其不名者,必其显著者也。或曰:季札岂游侠耶?余曰:太史公作传,旣重游侠矣,必援名人以尊之。若货殖传之援子贡也,子贡旣入货殖,季札独不入游侠乎?故曰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借于有土。若赵之延陵生,不可言王者亲属也。且无用待我,待我去。○王若虚辨惑曰:「疑重用待我字,然闗中长安樊仲子至此,乃乡者朱家之羞也。」○【臣照】按:此数行皆后人所续,玩前后文义,自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