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二十三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二十四。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乐书》第二。【正义】天上有日月星辰，地上有山陵河海，年岁有万物成熟，国家有圣贤宫观和周遍各域的官僚，人有言语、衣服、形体容貌和端正修饰，这些都称为“乐”。《乐书》犹如《乐记》。郑玄说，因为它记载了乐的意义，所以叫《乐记》。按《别录》的分类，它属于《乐记》，原有十一篇合为一篇。这十一篇是《乐本》《乐论》《乐施》《乐言》《乐礼》《乐情》《乐化》《乐象》《宾牟贾》《师乙》《魏文侯》。如今虽合为一篇，大致仍有分段。刘向校书时得到《乐书》二十三篇，著录于《别录》；现在的《乐记》只有十一篇，但篇名仍保存着。太史公说：我每次读《虞书》，读到君臣相互维系之处，总想到国家几乎安定，却因辅佐大臣无能而使万事堕坏，没有一次不流泪。成王作颂，推己及人，以此惩戒和勉励自己；想到那一家所遭的灾难，难道不能说是战战兢兢、恐惧谨慎，善于守成、善于善终吗？君子在困窘时不失志，就修养德行；志得意满时也不抛弃礼；安逸时能够思考当初，安定时能够想到危险。受蒙受恩泽之后，沐浴在膏泽之中，却歌咏辛勤劳苦，不是大德，谁能做到这样？《传》说：政局安定、功业成就之后，礼乐才兴起。天下的人道更加深厚，德行更加完备，所喜爱的事物也更加不同。满而不减，就会溢出；盈满而不持守，就会倾覆。凡是制作乐的原因，是为了节制快乐，不使人沉溺荒淫。君子以谦退作为礼，以减损作为乐，正是以此为乐。由于各州不同、各国有别，情性习俗不一样，所以广泛采集风俗，协调声律，以弥补不足、移易风俗，帮助推行政教。天子亲自到明堂，登临观看，使万民都洗涤邪秽，斟酌取舍饱满的欲望，以修饰他们的本性。所以说，雅颂之声使事理条顺而百姓端正，嘄噭之声兴起而士人奋发。郑、卫之曲一经振动便使人心淫荡。等到声调和谐合拍，鸟兽都受到感动，何况人怀有五常、包含好恶，这是自然的形势。治国之道缺失，于是郑声兴起；封君和世袭君主声名显赫，邻近各州争相以此自高。自从孔子不能与齐国的优伶相处，最终容身于鲁国，虽然退而整顿正乐，以诱导世人，作五章讥刺时政，仍没有人被感化，衰败渐渐发展，直到六国，流连沉溺于安逸，最终不能回头，终于丧失自身、灭亡宗族，连国家也被秦国吞并。秦二世尤其把这些当作娱乐。丞相李斯进谏说：抛弃《诗》《书》，放纵声色，正是祖伊所感到恐惧的事。轻视一点点过错，放纵心意，沉溺于长夜，是商纣灭亡的原因。赵高说：五帝三王的乐，各有不同的名称，表示彼此不相因袭，朝廷…… 下至百姓，都能借此相互交接欢娱、和合亲密；如果没有这种和谐喜悦的事情，欢乐就不能相通，恩泽也不能流布。不同的乐各自形成一代的教化，合乎时代的乐，何必要等到华山的騄耳马才实行呢？二世认为这话有理。高祖经过沛县，作《三侯之章》，命小孩子歌唱。高祖去世后，命沛县四时都可以歌舞，用于宗庙。孝惠、孝文、孝景时期，没有对乐府增加或更改什么，只是照常学习旧有的乐罢了。到今上即位，创作十九章，命侍中李延年编次乐声，授任他为协律都尉。通晓一经的士人不能独自辨知歌词，于是把歌词集中起来，会同五经诸家共同讲习、诵读，才逐渐通晓它的意义，其中多是《尔雅》一类的文辞。汉家常在正月上辛日于甘泉祭祀太一，黄昏时开始夜祭，直到天明才结束。常有流星经过祭坛上空，便让七十名童男童女一同歌唱：春天唱《青阳》，夏天唱《朱明》，秋天唱《西皞》，冬天唱《玄冥》。世上流传的内容很多，所以这里不再论述。又曾在渥洼水中得到神马，于是又编次为《太一之歌》。歌词说：“太一神降临啊，天马从天而下；沾染着红色汗水啊，流出的唾沫像赭石；姿态舒缓地奔驰啊，越过万里；如今还能拿什么来匹配啊，只有龙可以和它交朋友。”后来征伐大宛，得到日行千里的马，马名叫蒲梢。又编作歌曲，歌词说：“天马来了啊，从西方极远之地而来；奔驰万里啊，归于有德之君；承受神灵威势啊，使外国降服；渡过流沙啊，四方夷族都归服。”中尉汲黯进谏说：凡是君王制作乐，上可以承继祖宗，下可以教化百姓。如今陛下得到马，就作诗作为歌曲，配合宗庙和先帝之乐，百姓难道能懂得它的声音吗？皇上默然不悦。丞相公孙弘说：汲黯诽谤圣上的制作，应该灭族。凡是声音的兴起，都是由人心产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