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五十六考证

译郿县属右扶风，频阳县属左冯翊（正义：据《地理志》）。包围章邯于废丘（索隐：据《地理志》，槐里在周代称犬丘，周懿王曾在那里建都；秦改名为废丘；汉高祖三年又改名为槐里。这里说槐里，是根据后来的名称记载；说废丘，是因为章邯原来都于废丘，后来又在那里败亡，也是依据旧称记载）。攻破西县的县丞（集解：徐广说，天水郡有西县；正义：《括地志》说，西县故城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这里是说攻破西县县丞）。击败盗巴的军队（集解：如淳说，盗巴是章邯的将领）。进攻上邽（正义：上邽读作上圭，是秦州的县）。向东防守峣关，转而进攻项籍，攻打曲逆，功劳最大；返回后防守敖仓，追击项籍。项籍已经死去，于是向东平定楚地的泗川郡、东海郡，共得到二十二县。返回后防守雒阳。与颍阳侯共同享有钟离县的赋税（索隐：据《地理志》，钟离是县名，属九江郡，是古钟离子国；正义：《括地志》说，颍阳故城在陈州南顿县西北，钟离故城在濠州钟离县东北五里）。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燕王臧荼，在易县城下击败他（索隐：“荼”按本字读；易水是水名，因而以此为县名；意思是在易水之下击败臧荼的军队，即在近水处作战。正义：《括地志》说，易县故城在幽州归义县东南十五里，就是燕桓侯迁都临易的地方）。他所率领的士卒中，抵达高帝所行驰道的人数最多（索隐：小颜认为，是说周勃所部抵达高祖经过的道路人数最多；也有人认为是秦代的驰道，所以《贾山传》说秦朝修筑驰道，向东一直通到燕、齐）。周勃被赐予列侯爵位，剖符作凭证，世世代代不绝，食邑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称为绛侯（正义：《括地志》说，绛邑城就是汉代的绛县，在绛州曲沃县南二里；有人认为这里也是秦代旧驰道）。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代地反叛的韩王信，迫使霍人投降（索隐：萧该说，《左传》记载把偪阳子带回，安置在霍人；杜预说霍人是晋国的邑，也有文字作“靃”。正义：霍读作琐，又读作苏寡反；颜师古说读作山寡反。按“霍”字应作“葰”。《地理志》说，葰人县属太原郡；《括地志》说，葰人故城在代州繁畤县境内，就是汉代的葰人县。按《樊哙列传》作“靃人”，读音也相同）。此前进军到武泉（集解：徐广说，武泉属云中郡；正义：《括地志》说，武泉故城在朔州以北二百二十里）。击败胡人的骑兵；在武泉以北转而进攻韩信的军队，在铜鞮击败他们（正义：……） 据《地理志》，铜鞮故城在潞州铜鞮县以东十五里，在潞州城以西六十五里，位于并州东南方。返回后使太原的六座城投降（正义：并州所属各县；周勃从铜鞮返回并使六城投降）。在晋阳城下击败韩信的胡人骑兵；攻下晋阳后，又在硰石进攻韩信的军队并击败他们（集解：应劭说，硰读作沙，也有人说是地名；索隐：晋灼读作赤座反；正义：按此地在楼烦县西北）。追击败逃者八十里，返回后进攻楼烦三城（正义：据《地理志》，楼烦在雁门郡；《括地志》说，在并州崞县境内）。又在平城城下攻击胡人的骑兵（正义：据《地理志》，平城在雁门郡；《括地志》说，朔州定襄就是汉代平城县所在地）。他所率的士卒中，抵达驰道的人数最多。周勃升任太尉，攻打陈豨，屠灭马邑；他所率士卒斩杀了陈豨的将军乘马絺（集解：徐广说，乘马是姓；索隐：絺是名，乘读作始证反）。又在楼烦攻打韩信、陈豨、赵利的军队，击败他们，俘获陈豨的将领宋最和雁门郡守圂（索隐：圂是郡守之名，读作胡困反）。于是转而进攻，俘获云中郡守遫（索隐：遫读作速；正义：《括地志》说，云中故城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就是秦代云中郡所在地）、丞相箕肆和将领勋（集解：徐广说，“箕”有的本子作“薁”，“勋”有的本子作“专”或“转”；索隐：刘氏说“肆”按本字读，包恺读作以四反；《汉书》中的“勋”也作“愽”，都是讹误）。平定雁门郡十七县、云中郡十二县。又进攻陈豨所在的灵丘，击败他（索隐：灵丘是县名，属代郡；正义：《括地志》说，灵丘故城在蔚州灵丘县以东十里，是汉代的县）。斩杀陈豨，俘获他的丞相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代郡九县。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代替樊哙，率军攻下蓟县，俘获卢绾的大将抵、丞相偃和守陉的官员（集解：张晏说，卢绾是郡守，“陉”是他的名字）。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浑都攻打并消灭卢绾军队，攻下浑都（集解：徐广说，浑都在上谷；索隐：施是姓，屠是消灭，浑都是地名。按另一说，御史大夫姓施，屠浑都是名；正义：《括地志》说，幽州昌平县原是汉代浑都县）。在上兰击败卢绾的军队（正义：《括地志》说，妫州怀戎县东北有马兰溪水，恐怕就是此处）。又在沮阳击败卢绾的军队（集解：徐广说，沮阳在上谷；骃案：服虔说，沮读作阻；索隐：据《地理志》，沮阳县属上谷；正义：《括地志》说，上谷郡故城在……） 妫州怀戎县东北百一十里。燕国的上谷郡沿袭秦制，没有改变；汉代设置为沮阳县。追击卢绾到长城（正义：就是马邑长城，也叫燕长城，在妫州以北，今仍存在）。平定上谷十一县、右北平十六县、辽西和辽东二十九县、渔阳二十二县。周勃跟随高帝作战，功劳最大（索隐：“最”是总数的意思，是总括他跟随高祖作战并取得胜利、俘获的数目）：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人、将军二千石各三人；另外击破军队二支，攻下城池二座，平定郡五个、县七十九个；俘获丞相和大将各一人。周勃为人质朴刚强、敦厚。高帝认为他可以托付大事。周勃不喜欢文学，每次召见儒生和游说之士，都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集解：如淳说，周勃自己面向东坐着责问儒生和游说之士，不采用宾主相待的礼节）。他常说：“赶快替我直截了当地说，像我这样质朴少文。”（集解：瓒说，这是让他们直说，不要引用经书；韦昭说，“椎”是不弯曲、不委婉，正直如椎；索隐：大颜说，俗话把愚笨叫作钝椎，椎读作直追反。现按“椎”本字读，是说周勃召见游说之士，面向东坐着责问他们说，赶快告诉我你们质朴的本性；由此推知，他少有文饰，大都如此）。周勃平定燕地回来时，高祖已经去世。他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置太尉这一官职（集解：徐广说，《功臣表》和《将相表》都记载高后四年才设置太尉；正义：下文说周勃任太尉十歳，高后去世。按孝惠帝六年到高后八年去世，正好是十年；但《功臣表》和《将相表》说高后四年设置太尉，详情不明）。任命周勃为太尉十歳。高后去世后，吕禄以赵王身份任汉朝上将军，吕产以吕王身份任汉朝相国，掌握汉朝权力，企图危害刘氏。周勃任太尉，却不能进入军营；陈平任丞相，也不能处理政事。于是周勃和陈平谋划，终于诛灭诸吕，拥立孝文皇帝。有关情况记载在《吕后本纪》和《孝文帝本纪》中。文帝即位后，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赏赐黄金五千斤，食邑万户。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周勃说：“您已经诛灭诸吕，拥立代王，威震天下；如今又接受丰厚赏赐，处在尊贵职位，长久享受荣宠，灾祸就会临身了。”周勃害怕，也感到自身危险，于是辞谢，请求归还相印。皇帝答应了。过了一年多，丞相陈平去世，皇帝又任命周勃为丞相。十余月后，皇帝说：“前些日子我诏令列侯回到封国，有些人还没有成行。丞相是我所敬重的人，应当率先实行。”于是免去周勃丞相职务，让他回到封国。过了一年多，每当河东郡的郡守、郡尉巡视县邑到达绛县时，绛侯周勃总是害怕被诛杀，常常披着铠甲，让家人拿着兵器出来见他们

译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要谋反（集解：徐广说，这是文帝四年）。皇帝把案件交给廷尉，廷尉又把案件交给长安方面，逮捕周勃审理。周勃害怕，不知道如何申辩，狱吏逐渐欺凌侮辱他。周勃把千金送给狱吏，狱吏才在文书背面写字给他看（集解：李奇说，这是狱吏所掌管的簿册；索隐：簿就是牍，所以《魏志》说秦宓用簿册打自己的脸，簿也是简牍一类的文书），说：“以公主作为证人。”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太子胜之娶了她（集解：韦昭说，“尚”是奉事的意思，是不敢直说娶妻）。因此狱吏教周勃把公主牵连进来作为证人。周勃增加封邑、接受赏赐所得的财物，全都送给薄昭。到周勃被拘押、案件审得很紧急时，薄昭替他说情，请托薄太后。薄太后也认为周勃没有谋反的事实。文帝上朝见太后时，太后拿帽额上的絮团击打文帝（集解：徐广说，“提”读作弟；骃案：应劭说，陌额是帽额上的絮；如淳说，太后愤怒，随手拿到身边的东西来掷他；晋灼说，《巴蜀异物志》把头巾称为冐絮；索隐：服虔说是纶絮，“提”读作弟，又读作啼，都不对；萧该读作底，“提”是投掷的意思；“萧”是说恼怒，“恚”是生气，“遭”是遇到。意思是太后发怒，正好遇到帽额上的絮，便用来投掷文帝；“陌”是蛮陌的陌，入声；方言说，幪巾在南楚一带叫作陌额）。太后说：“绛侯周勃掌握皇帝的玉玺，带兵驻守北军，当时尚且没有谋反；如今只是住在一个小县里，难道反而想要谋反吗？”文帝看过绛侯的狱辞后，向他道歉说：“狱吏正在查验事实，查清后就释放他。”于是派使者持符节下诏赦免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出狱后说：“我曾经统率百万大军，哪里知道狱吏竟然如此尊贵呢！”绛侯又回到封国。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谥号为武侯。他的儿子胜之继承侯爵六年，娶了公主，但夫妻关系不合（集解：如淳说，就是彼此不相合、不相称的意思）。胜之因杀人获罪，封国被撤除，爵位断绝一年。文帝于是选择绛侯周勃的儿子中贤能的人，任命河内郡守亚夫为条侯（集解：徐广说，各表都作“蓨”字；骃案：服虔说，蓨读作条；索隐：据《地理志》，脩县属渤海郡；正义：《括地志》说，蓧城故址俗称南条城，在德州蓧县南十二里）。由条侯亚夫承继绛侯的后嗣。亚夫还没有封侯、任河内郡守时，许负曾给他看相（索隐：应劭说，许负是河内温县人，一位老妇；姚氏考证《楚汉春秋》说，高祖封许负为鸣雌亭侯，由此可知妇女也可以拥有封邑）。许负说：“您三年以后会封侯，封侯八年后会成为将领和丞相，掌握国家大权，地位尊贵，在人臣中没有人能与您相比。此后九年，您会饿死。”亚夫笑着说：“我的哥哥已经继承父亲的侯爵了，假如我死后，儿子也应当继承亚夫的爵位，您为什么说我会封侯呢？”但是，后来他果然像许负所说那样显贵，那么又为什么说会饿死呢？许负指着他的嘴说：“嘴上有纵向的纹理通入口中（索隐：纵读作子容反，纵理就是横向的纹理），这是饿死的征兆。” 过了三年，他的哥哥绛侯胜之获罪。孝文帝在绛侯的儿子中选择贤能者，众人都推举亚夫，于是封亚夫为条侯，承继绛侯的后嗣。孝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举侵入边境，于是任命宗正刘礼为将军，驻军霸上（正义：《庙记》说，霸陵就是霸上；按霸陵城在雍州万年县东北二十五里）。任命祝兹侯徐厉为将军，驻军棘门（正义：孟康说，棘门是秦代的宫门；《括地志》说，棘门在渭水以北十余里，是秦王宫门的名称）。任命河内郡守亚夫为将军，驻军细柳（正义：《括地志》说，细柳仓在雍州咸阳县西南二十里）。以此防备胡人。皇帝亲自去慰劳军队，到了霸上和棘门的军营，车马径直驶入，将军以下的官兵都下马迎送；随后来到细柳军营，军中士卒和官吏都披着铠甲，手持锋利的兵器，张满弓弩（索隐：“彀”就是张开、拉满的意思）。皇帝的先驱到达后不能进入，先驱说：“天子将要到了。”军门都尉说：“将军有令：军中只听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诏令。”（索隐：《六韬》说，军中的事情不听君主临时的命令。）过了不久，皇帝到达，仍然不能进入。于是皇帝派使者持符节传诏给将军说：“我想进营慰劳军队。”亚夫这才传令打开营门。营门的军吏对随从的车骑说：“将军约定，军中不许纵马奔驰。”于是天子只好按住缰绳，慢慢行进到营中。将军亚夫手持兵器，作揖说：“我是披甲戴盔的武士，按礼不拜，请允许我以军礼参见。”（集解：应劭说，按礼，身披铠甲的人不行跪拜礼；索隐：应劭说，《左传》记载晋国郤克向使者作三次肃礼后退下；杜预注释说，肃就像今天的撎礼；郑众注释《周礼》说，肃拜只是俯手行礼，今天的撎礼就是这种礼节。）天子深受感动，改变容色，俯身凭靠车前横木表示敬意（索隐：轼是车前的横木；车上有需要表示敬意的事情时，就俯身凭靠在轼上）。并派人向亚夫致意，说皇帝敬重并慰劳将军，礼仪完成后才离去。出了军营大门，群臣都感到惊讶。文帝说：“啊，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先前霸上、棘门的军队，简直像儿戏一样，他们的将领本来就可以被袭击、被俘虏；至于亚夫，怎么可能侵犯他呢！”文帝称赞了很久。过了一个多月，三军都撤除，于是任命亚夫为中尉（正义：《汉书·百官表》说，中尉是秦代官职，掌管京师的巡逻；汉武帝太初元年改名为执金吾。应劭说，“吾”是防御的意思，中尉掌执金吾以防御非常之事；颜师古说，金吾是一种鸟的名称，主管驱避不祥。天子出行时，中尉负责先导以防备意外，所以手持这种鸟的形象，并以此命名官职）。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如果发生紧急情况，周亚夫确实可以任用来统率军队。”文帝去世后，任命亚夫为车骑将军。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亚夫以中尉身份任太尉（正义：《汉书·百官表》说，太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军事；汉武帝元狩四年设置大将、大司马，就是如今的十二卫大将军以及兵部尚书）。亚夫向东进军攻打吴、楚，并亲自请求出战。皇帝说：“楚兵剽悍轻捷，难以同他们正面争锋。我希望把梁国交给他们，使他们进攻梁地（索隐：意思是把梁国交给吴军，使吴军不能越过梁地），截断他们的粮道，这样才可以制服他们。”皇帝答应了。太尉在荥阳会合军队时，吴军正在进攻梁国，梁国形势危急，多次派使者请求救援。太尉认为应当相机行事，不肯前往。梁王上书告诉景帝，景帝派使者下诏命令救援梁国。太尉不奉诏，坚守营垒不出，却派弓高侯等轻骑兵截断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索隐：弓高侯就是韩颓当；正义：弓高是沧州的县名）。吴军粮食匮乏，士卒饥饿，多次想挑战，太尉始终不出战。一天夜里，军中惊乱，士卒彼此攻击，骚乱一直波及太尉的营帐；太尉始终躺着不起身。过了一会儿，军中又恢复安定。后来吴军冲向营垒的东南角（集解：如淳说，陬是角落；索隐：读作邹，又读作子侯反）。太尉派兵防备西北角，过了一会儿，吴军的精锐果然冲向西北角，但未能进入。吴军已经饥饿，于是带兵撤走。太尉派出精兵追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抛弃军队，和数千名壮士逃走，退守江南丹徒（索隐：据《地理志》，丹徒属会稽郡；正义：《括地志》说，丹徒故城在润州丹徒县东南十八里，是汉代丹徒县所在地。《晋太康地志》说，吴王刘濞反叛后逃到丹徒，被越人杀死在此城南。《徐州记》说，秦朝派穿赭衣的刑徒开凿这里的山地，因此称为丹徒；开凿处如今在故县西北六里，丹徒岘东南一带连绵盘曲，形状像龙，所以秦人凿断山顶，宽百余步，又夹着坑道，破坏龙首以毁掉其地势）。

译那些土坑的所在，就是今天的龙月二湖一带，如今全都已经成为田地了。汉军乘胜追击，于是把他们全部俘虏。悬赏黄金千金购买吴王的首级。一个多月后，越人斩下吴王的首级来报功。总共相互攻守三个月，吴、楚军队被击败并平定了。〔正义〕越人，就是丹徒人。越国灭亡吴国以后，丹徒之地归属楚国；秦灭楚后设置三十六郡，丹徒县属会稽郡，所以把丹徒人称作越人。于是各位将领才认为周亚夫的计谋是正确的。由此，梁孝王与太尉周亚夫结下嫌隙。周亚夫回京后，太尉一职又被恢复。过了五年，他升任丞相。景帝非常敬重他。景帝废黜栗太子时，丞相周亚夫极力争辩，但没有成功。景帝因此疏远了他。梁孝王每次入朝，总向窦太后说条侯周亚夫的坏话。窦太后说：“皇后的哥哥王信可以封侯。”景帝推辞说：“先帝在世时，南皮侯、章武侯〔集解〕南皮侯是窦彭祖，太后的外甥；章武侯是太后的弟弟窦广国。先帝都没有封他们为侯，到我即位后才封侯。王信还没有得到封爵。”窦太后说：“君主各自应当按照当时的情况办事。”〔索隐〕意思是，君主各自应当根据自己所处的时代办事，不必事事仿效前代。〔正义〕“人主”作“人生”。窦长君在世时，始终没有封侯；他死后，才封他的儿子彭祖为侯。如今反倒能封侯，我对此非常遗憾。”景帝催促封王信为侯。景帝说：“请允许我和丞相商议一下。”景帝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亚夫说：“高皇帝约定：不是刘氏宗室不得封王，不是有功不得封侯。不遵守这个约定，天下人都将共同讨伐。如今王信虽然是皇后的哥哥，却没有功劳，封他为侯便是不遵守约定。”景帝默然不语，这件事于是停止。后来，匈奴王徐卢等五人投降，景帝想封他们为侯，以此劝导后来投降的人。丞相亚夫说：“他们背叛自己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如果封他们为侯，又凭什么责备那些不守臣节的人呢？”景帝说：“丞相的意见不能采用。”于是把徐卢等人全部封为列侯。〔索隐〕《功臣表》中只有徐卢被封为容城侯。亚夫因此称病辞职。景帝中元三年，他因病免去丞相之职。不久，景帝住在宫禁内，召见条侯，赐给他饮食，只放了一大块肉，却没有切好的肉片，也没有摆放筷子。〔集解〕韦昭说：“胾是大块肉。”胾音侧吏反。〔索隐〕脔音李转反，指肉块。条侯心中不满，回头对掌管席位的人说：“拿筷子来。”〔集解〕应劭说：“尚席，是掌管席位的官。”〔索隐〕顾氏考察《舆服杂事》说，尚席掌管武帐、帷幔。櫡音筯，《汉书》作“箸”，就是吃饭所用的筷子。留侯说“借前面的筷子来筹划”，指的就是这个。〔集解〕孟康说：“摆设大块肉却没有筷子，这难道不是在您的席位上供应不足吗？”这是说他心中嫌恨。如淳说：“并不是故意不给您备齐食具，只是偶然遗漏了。”〔索隐〕意思是，没有摆筷子，大概不是我有意让您感到不足；如淳说，是偶然遗漏罢了，所以景帝看着发笑。如果本来就是故意供应不足，应当另有说辞，不一定会因此发笑。孟康、晋灼虽然推测古人的心情，也未必能够得到真实情况；顾氏也同意孟康的说法，并引用魏武帝赐荀彧空器的事，记录了不同的解释。条侯摘下帽子向皇帝谢罪，起身离去。条侯于是快步走出去。景帝目送着他说：“这是个心中怏怏不乐的人，不是少主的忠臣。”过了不久，条侯的儿子替父亲购买了工官、尚方制造的铠甲和盾牌五百具，用来随葬。〔集解〕徐广说：“一作‘西’。”〔索隐〕工官，就是尚方所属制造器物的工所，所以说“工官尚方”。〔集解〕徐广说：“被，音披。”骃案：如淳说，工官是官名；张晏说，被是具，五百具铠甲和盾牌。雇工因为辛苦劳作而没有得到钱，知道这些是盗买的县官器物。〔索隐〕县官，就是天子。之所以把国家称为县官，是因为夏代称王畿以内为县，即国都；君王统治天下，所以称为县官。雇工愤怒，上书告发这件事，案件牵连并玷污了条侯。奏书被皇帝知道后，皇帝把条侯交给官吏审理。官吏按照簿籍责问条侯。〔集解〕如淳说：“根据簿籍讯问并追究他的实情。”条侯不回答。景帝骂他说：“我不用你了！”〔集解〕孟康说：“不许你回答，是想杀他。”如淳说：“是怕狱吏顾忌他将来重新掌权，不敢侮辱折辱他。”〔索隐〕孟康、如淳已经具备两种解释。大颜认为孟康的解释较为合理；姚察另有解释，说景帝责备狱吏不能像亚父那样直截了当地陈述，把他看作不足任用的人，所以召亚夫到廷尉那里，另行责问。于是召他到廷尉府。〔正义〕景帝见条侯不回答簿籍上的询问，便责骂他说：“我不再任用你了。”因此召他到廷尉，让廷尉重新审讯追究；其他解释都不对。廷尉责问说：“您想谋反吗？”亚夫说：“我所买的器物是随葬器物，怎么能说是谋反？”官吏说：“您即使不是想在地上谋反，也是想在地下谋反。”官吏不断侵犯逼迫他，越来越急。起初官吏逮捕条侯时，条侯想自杀，夫人阻止了他，因此没有死成。后来他进入廷尉府，便绝食五天，吐血而死。封国被废除，断绝了一年。景帝于是改封绛侯周勃的另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以续承绛侯的封爵。十九年以后，周坚去世，谥号为共侯。他的儿子周建德继承侯爵。任太子太傅十三年时，因为酎金成色不好，在元鼎五年获罪，封国被废除。〔集解〕徐广说：各列侯因酎金获罪失去侯爵，都在元鼎五年；但这里的文句似乎颠倒了。〔索隐〕《纪》先说因酎金成色不好，又说元鼎五年获罪而封国被废，似乎重复说获罪，所以认为文句颠倒。《汉书》说他任太子太傅时，因酎金获罪而免官，后来又因犯罪而封国被废，文字也有错乱。按《表》，他先因罪免官，到元鼎五年又因酎金获罪而失侯，所以两部史书的记载不同。条侯死后，景帝才封王信为盖侯。太史公说：绛侯周勃最初还是平民时，是个质朴鄙野的人，才能不过是平庸之才。等到他跟随高祖平定天下，身居将相之位，诸吕想发动叛乱，周勃匡正国家、挽救危难，即使是伊尹、周公，又怎么能超过他呢？亚夫用兵时保持威严稳重，坚守刚毅忍耐，司马穰苴哪能胜过他？只是他自以为才智已经足够，不再虚心学习。〔索隐〕亚夫自认为自己的才智足够，不能虚心向古人学习，所以不懂得随机应变，行动时常常违逆他人。守持气节却不谦逊。〔索隐〕所谓守节，是指他为栗太子之事争辩、反对封王信和徐卢等人为侯；所谓不逊，是指他回头向尚席索取筷子，以及在审狱时不回答。最终因此陷入困穷，真是可悲啊！〔索隐述赞〕绛侯辅佐汉室，质朴厚重敦厚笃实。起初向东攻打砀地，又向北包围尸乡；凡是攻打的必定夺取，凡是讨伐的全都取胜。陈豨被诛杀，臧荼的国家被攻破；功业既成，送往迎来，推让功劳，归伏于德。列侯回到自己的府第，太尉下狱，继任丞相。条侯承继封爵，封为平曲侯。可惜啊，贤能的将领父子，却相继遭受耻辱。《史记》卷五十七。《史记》卷五十七考证。《绛侯周勃世家》说：攻打反叛者燕王臧荼。〔臣照〕查考：司马迁的书说，反叛者有燕王臧荼和韩王信，都是为了说明韩信一类人并没有反叛；到了本传，则依从国史的记载，使两种说法互不掩盖。亚父向东攻打吴、楚，于是亲自向皇上请战。〔索隐〕《汉书》说，亚夫到淮阳，向邓都尉询问，邓都尉替他谋划了这个计策，亚夫采纳了。这里说“自请”，大概也是听到传闻后疑信相传；汉代史书的记载才是事实。〔臣照〕按：邓都尉谋划计策的事，见于《吴王濞传》，司马迁本来已经同时保存了两种说法。何况即使采纳别人的计策，也必须自己请求出兵，索隐的解释是多余的。“因酎金成色不好，在元鼎五年获罪，封国被废除。” 〔顾炎武说〕这里应当说：“元鼎五年因酎金成色不好，封国被废除。”多出的“有罪”二字应当删去。《史记》卷五十七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