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七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三十七
译《史记》第三十七卷。《史记》第三十七卷考证。《卫康叔世家》说:有人把纣王灭亡的原因告诉他,是因为他沉溺于酒;酒所造成的过失又牵涉妇人,所以纣王的祸乱就是从这里开始的。○王若虚《辨惑》说:《酒诰》的文字什么时候曾有“使用妇人”这样的说法?顷侯重重贿赂周夷王,夷王命令卫国改封为侯。○顾炎武说:这是顷侯以前所用的“伯”字,是伯、子、男三等爵位中的“伯”,索隐却认为是方伯的“伯”。虽然《诗序》和毛传有责备卫伯的文字可以作为依据,但郑氏笺说:“卫康叔的封爵称侯。”如今称为伯,是因为当时他担任州伯。《周礼》说九命之爵可以作伯,但这并不是太史公的意思。况且古代也没有把方伯的“伯”用来作为谥号的,周公、召公都是二伯,他们的谥号分别是文公、康公。〔臣照〕按:卫国始封为侯,见于《尚书》;称为方伯,见于《诗经》。《诗经》《尚书》都有文字记载,怎么能再怀疑呢?索隐说这是司马迁的错误,顾炎武是在为龙门先生申辩,却拘泥于小司马的说法而失当了。至于说古代没有把方伯的“伯”作为谥号的,怎么知道古代没有呢?为什么不直接举卫国为例,证明这种情况确实存在呢?共伯进入墓地,厘侯羡自杀。○〔臣照〕按:《大事记》说,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说武公九十五岁时仍然向国人进言告诫。由此推算,他刚即位时年龄已经四十多岁了。假如他果真杀死共伯、篡夺君位,那么共伯被杀时的年龄应当比武公更大,怎么能说共伯早死呢?“髦”是子女侍奉父母时所戴的装饰,诸侯举行小敛后便脱掉它。《史记》说厘侯已经下葬而共伯自杀,那么这时共伯已经脱掉髦了,《诗经》怎么还会说他“头发垂着两髦”呢?所以,共伯从未有被杀的事情,武公也从未有篡位杀人的罪恶。庄公五年,娶齐国女子为夫人。齐女美貌却没有儿子,于是又娶陈国女子为夫人,生下的儿子早死。陈女的妹妹也受到庄公宠幸,生下儿子完;完的母亲去世。○《毛诗疏》说:按照礼制,诸侯不能再娶,而庄姜仍然在世。《左传》只说“又从陈国娶妻”,没有说立为夫人;《世家》说“又娶陈女为夫人”,是不对的。《左传》只说戴妫生下桓公,庄姜把他抚养成自己的儿子,没有说戴妫去世;这里说“完的母亲去世”,也是不对的。太子完即位,这就是桓公。○《左传疏》说:石碏说将要拥立州吁,这件事就已经确定了。请求确定州吁,正说明太子的位置尚未确定;《卫世家》说立完为太子,是不对的。因为郑伯的弟弟段想要攻打郑国。○〔臣召南〕按:《左传》和《宋世家》说,郑国国内的公子冯,因州吁杀君自立,想避免诸侯的讨伐,所以州吁替公子冯攻打郑国。这里说州吁因为与叔段交好而替段攻郑,与那些记载不同。十年,晋国曲沃庄伯杀死他的国君哀侯。○〔臣照〕按:庄伯死于哀侯二年,即卫宣公三年。这里的“庄伯”二字显然是“武公”的错误,查看《年表》和《晋世家》便可知道。惠公即位三年后出逃。○〔臣人龙〕按:上文说是四年,这里说是三年;又按《左传》,鲁桓公十六年冬天惠公逃到齐国,因此四年才是正确的。把前后的年份合计起来,共十三年。○许应元说:《左传》说卫朔即位四年后出逃,八年后重新入国,前后共十二年。这里说十三年,既与《左传》不同,也与上文的年份不相合。二十九年,郑国又接回惠王。○《左传》和《年表》都记在二十七年:齐桓公因卫国屡次发生动乱,便率领诸侯攻打狄人,为卫国修筑楚丘,拥立戴公的弟弟燬为卫君。○〔臣照〕按:《左传》记载,鲁僖公二年诸侯修筑楚丘,这件事发生在卫文公二年,《年表》也相同。这里却把它叙述在文公即位以前,与那些记载互相不同。十六年,晋国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国对他无礼。○《左传》和《年表》都记在二十三年。成公出逃;索隐说逃往楚国。○〔臣照〕按:《左传》说,卫侯请求结盟,晋国人不答应;卫侯想同楚国结盟,卫国人又不愿意,所以把国君赶出去,以此向晋国表示顺从。卫侯出逃到襄牛,杜预说襄牛是卫地。下文索隐说楚军战败后,卫侯害怕而逃到楚国,这是索隐多出的文字。齐国把卫献公安置在聚邑。○〔臣世骏〕按:《左传》说齐国人把郲地借给卫侯居住。杜预说,郲是齐国所灭的郲国,音同“来”;这里写作“聚”,与《左传》不同。孙文子、寗惠子共同拥立定公的弟弟秋为卫君。○“秋”字《左传》作“剽”。孙林父为他击磬,说:“声音并不快乐,反而十分悲哀;卫国发生动乱,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了。” ○王若虚《辨惑》说:《吴世家》说,季札从卫国到晋国,准备住在宿地,听到钟声便说:“奇怪啊!我听说有才智却没有德行,必定会遭杀戮。这个人得罪了国君而住在这里,害怕还来不及,怎么还可以背叛呢?这个人处在这里,就像燕子把巢筑在帷幕上;国君还停柩未葬,怎么可以奏乐呢?”于是离开了。文子听说后,终身不再听琴瑟。《卫世家》却说,季子经过宿地,孙文子为他击磬,季子说:“声音并不快乐,反而十分悲哀;卫国发生动乱,大概就是这个缘故了。”一个说是钟,一个说是磬,这还不值得深究;但按照前一种说法,是文子自己奏乐而季子恰好听见;按照后一种说法,则是文子专门为季札击磬。前一种说法,是责备文子不知惭愧恐惧,反而安于享乐;后一种说法,则是从悲哀的声音中知道文子以卫国将乱为戒。这两种说法为什么如此相反而不相同呢?按,前一种说法源自《左氏传》,应当是后一种说法另有依据;但两者彼此矛盾,不应同时采用。《左氏传》只说“又有什么乐趣”,《史记》却改成“怎么可以背叛”,意义也不相合。因为得罪国君正是所谓背叛,和击钟有什么关系呢?司马贞已经知道这种说法不对,却把“畔”字读作“乐”,强行替它解释,也是不通的。元君十四年,秦国攻取魏国东部土地。秦国开始设置东郡,又把卫国迁到野王县,并把濮阳合并为东郡。○《六国年表》记作十一年。《史记》第三十七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三十八卷。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史记卷三十七考证衞康叔世家告以纣所以亡者,以淫于酒,酒之失,妇人是用,故纣之乱自此始。○王若虚辨惑曰:「酒诰之文,曷尝有用妇人语?」顷侯厚赂周夷王,夷王命衞为侯。○顾炎武曰:「是顷侯以前之称伯,乃伯子男之伯也。」索隐以为方伯之伯,虽有《诗》序、毛防责衞伯之文可据,郑氏笺曰:「衞康叔封爵称侯,今曰伯者,时为州伯,周礼九命作伯,然非太史公意也。」且古亦无以方伯之伯而系諡者,周公、召公二伯也,其諡则曰文公、康公【臣照】按:衞始封侯见于《书》,为方伯见于《诗》,《诗》《书》并有文,岂得复疑?索隐谓史迁之误是也,顾炎武申龙门而难小司马,泥矣。谓古无以方伯之伯而系諡者,安知其无耶?何不即举衞为有之騐耶?共伯入厘侯羡自杀。○【臣照】按《大事记》曰:“武公在位五十五年,《国语》又称武公年九十有五,犹箴儆于国。计其初即位,其齿益己四十余矣。使果弑共伯而簒立,则共伯见弑之时,其齿又加长于武公,安得谓之蚤死乎?”髦者,子事父母之饰,诸侯既小敛则脱之。《史记》谓厘侯已葬而共伯自杀,则是时共伯已脱髦矣。《诗》安得犹谓之“髧彼两髦”乎?是共伯未尝有见弑之事,武公未尝有簒弑之恶也。庄公五年,取齐女为夫人,好而无子,又取陈女为夫人,生子,蚤死。陈女女弟亦幸于庄公,而生子完。完母死。○毛诗疏曰:礼,诸侯不再娶,且庄姜仍在。左传唯言又娶于陈,不言为夫人。世家云又娶陈女为夫人,非也。左传唯言戴妫生桓公,庄姜养之以为己子,不言其死。云完母死,亦非也。太子完立,是为桓公。○《左传》疏曰:石碏言“将立州吁,乃定之矣”,请定州吁。明太子之位未定。《衞世家》言立完为太子,非也。为郑伯弟段欲伐郑。○【臣召南】按《左传》及《宋世家》:郑内公子冯、州吁弑君自立,欲免诸侯,故为公子冯而伐郑。此云因州吁友于叔段,为段伐郑,与彼异。十年,晋曲沃庄伯弑其君哀侯。○【臣照】按:庄伯卒于哀侯之二年,是为衞宣之三年,此“庄伯”二字明是武公之误,观年表及晋世家自见。惠公立三年,出亡。○【臣人龙】按:上文云四年,此云三年。又按《左传》鲁桓公十六年冬,惠公奔齐,则四年是矣。与前通年凡十三年矣。○许应元曰:「左传」衞朔立四年,出亡八年,复入,通年十二,此言十三年,既与「左传」不同,又与上文年数不合。二十九年,郑复纳惠王。○《左传》及年表俱在二十七年。齐桓公以衞数乱,乃率诸侯伐翟,为衞作楚邱,立戴公弟燬为衞君。○【臣照】按《左传》鲁僖之二年,诸侯城楚邱,事在衞文之二年,年表亦同此叙,在文公立前,与彼互异。十六年,晋公子重耳过无礼。○《左传》及年表俱在二十三年。成公出奔,索隐:奔楚。○【臣照】按《左传》衞侯请盟,晋人弗许,衞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衞侯出于襄牛,杜预曰:襄牛,衞地。又下文索隐云:楚师败,惧乃出奔楚,此索隐衍文。齐置衞献公于聚邑。○【臣世骏】按:《左传》齐人以郲寄衞侯。杜预曰:郲,齐所灭郲国,音来,此作聚,互异。孙文子、寗惠子共立定公弟秋为衞君。○秋,《左传》作剽。孙林父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衞乱乃此矣。”○王若虚《辨惑》曰:“《呉世家》云:‘季札自衞如晋,将舍于宿,闻钟声,曰:“异哉!吾闻之,辨而不德,必加于戮。夫子获罪于君,以在此,惧犹不足,而又可以畔乎?夫子之在此,犹燕之巢于幕也。君在殡而可以乐乎?”遂去之。’文子闻之,终身不听琴瑟。《衞世家》云:‘季子过宿,孙文子为击磬曰:“不乐,音大悲,使衞乱乃此矣。”’一以为钟,一以为磬,此未足深病。然如前说,则是文子自作乐,而季子适闻之也;如后说,则是文子为札而作也。前说则罪其不自愧惧而安于娯乐;后说则以音声之悲而知其为乱之惩。是何乖异而不同耶?按前说本于左氏,当是后说正有他据,亦相矛盾而不应取也。且左氏但言,又何乐而《史记》改之云“可以畔乎”?其义亦乖。葢获罪于君,即所谓畔也,而何在于击钟耶?司马贞既知其非矣,而曰“畔”字读为“乐”,亦强为之说也。元君十四年,秦防魏东地。秦初置东郡,更徙衞野王县,而并濮阳为东郡。○六国年表作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