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九十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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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九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九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黥布者，六人也，姓英氏【索隠：地理志，庐江有六县，苏林曰：今为六安也。布本姓英，英国名也。咎繇之后，布以少时有人相云当刑而王，故汉杂事云，布改姓黥以厌当之也。正义：故六城在夀州安丰县西南百三十三里。按黥布封淮南王，都六，即此城。又春秋传，六与蓼，咎繇之后，或封于英六，盖英后改为蓼也】秦时为布衣，少年有客相之曰：当刑而王。及壮，坐法黥，布欣然笑曰：人相我当刑而王，几是乎【集觧：徐广曰：几一作岂。骃谓几近也。索隠：臣瓒音机。楚汉春秋作岂是乎，故徐广云一作岂。刘氏音祈，祈者语辞也，义亦通】人有闻者，共俳笑之【索隠：谓众共以俳优辈笑之】布已论输丽山【正义：言布论决受黥竟，丽山作陵也。时会稽郡输身徒】丽山之徒数十万人，布皆与其徒长豪杰交通，廼率其曹偶亡之江中，为羣盗【索隠：曹辈也，偶类也，谓徒之辈类】陈胜之起也，布廼见番君，与其众叛秦，聚兵数千人。番君以其女妻之。章邯之灭陈胜，破吕臣军，布乃引兵北击秦左右校，破之。清波，引兵而东，闻项梁定江东会稽【正义：时会稽郡所理在呉阖闾城中】渉江而西。陈婴以项氏世为楚将，廼以兵属项梁，渡淮南。英布、蒲将军亦以兵属项梁。项梁渉淮而西击景驹、秦嘉等，布常冠军。项梁至薛【正义：薛古城在徐州滕县界也】闻陈王定死，廼立楚懐王，项梁号为武信君，英布为当阳君【正义：南郡当阳县也】项梁败死定陶，懐王徙都彭城，诸将英布亦皆保聚彭城。当是时，秦急围赵，赵数使人请救，懐王使宋义为上将，范増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皆为将军，悉属宋义，北救赵。及项籍杀宋义于河上，懐王因立籍为上将军，诸将皆属项籍。项籍使布先渉渡河击秦，布数有利，籍廼悉引兵渉河从之，遂破秦。军降章邯等，楚兵常胜，功冠诸侯，诸侯兵皆以服属楚者，以布数以少败众也。项籍之引兵西至新安【正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县东二十二里】又使布等夜击坑章邯秦卒二十余万人，至闗不得入，又使布等先从间道破闗下军【索隠：邹氏云间音闲，闲谓私也，今间音纪苋反，间道即他道也，犹若反间之义】遂得入至咸阳，布常为军锋【索隠：案汉书作楚军前簿，簿者卤簿】项王封诸将，立布为九江王，都六。汉元年四月，诸侯皆罢戯下，各就国。项氏立懐王为义帝，徙都长沙，廼隂令九江王布等行击之。其八月，布使将击义帝，追杀之郴县【正义：郴，丑林反，今郴州有义帝冡及祠】汉二年，齐王田荣畔楚，项王往击齐，徴兵九江，九江王布称病不往，遣将将数千人行。
译黥布列传第三十一。黥布是六县人，姓英。【索隐：据《地理志》，庐江郡有六县。苏林说，今天是六安。黥布本姓英，英国是国名，是皋陶的后代。黥布年轻时有人给他相面，说他应当受刑而称王，所以《汉杂事》说，黥布改姓黥，以此压制相面所说的刑罚。正义：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西南一百三十三里。考察黥布被封淮南王，都城在六，就是这座城。又《春秋左传》说，六国和蓼国都是皋陶的后代，或许有一支封在英、六，英的后代后来改为蓼。】秦朝时他是平民青年，有人给他相面说：“你会先受刑，然后称王。”长大后，黥布因犯法被判刑，黥刑后送往骊山服役。黥布高兴地笑着说：“相面的人说我受刑后称王，难道竟会这样吗？”【集解：徐广说，‘几’有的版本作‘岂’。骃说，几是接近的意思。索隐：臣瓒读作机。《楚汉春秋》作‘岂是乎’，所以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岂。刘氏读作祈，祈是语气词，意义也通。】听到这话的人都一起像嘲笑俳优一样嘲笑他。【索隐：是说众人把他当作俳优一类来嘲笑。】黥布被判罪送往骊山。【正义：就是说黥布受黥刑后，被送到骊山修筑陵墓；当时会稽郡把刑徒送去服役。】骊山刑徒有几十万人，黥布同其中的首领、豪杰交往，于是率领同伴逃到长江中，做了群盗。【索隐：曹是同辈，偶是同类，指刑徒中的同伴。】陈胜起兵后，黥布便去见番君，和他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了几千人。番君把女儿嫁给他。章邯消灭陈胜、击败吕臣的军队后，黥布便带兵向北攻打秦军的左右校尉，击败了他们。到清波后，黥布带兵向东，听说项梁已经平定江东会稽郡，【正义：当时会稽郡治所在吴国阖闾城中。】便渡过长江向西。陈婴因为项氏世代担任楚国将领，于是带兵归属项梁。渡过淮水向南的英布和蒲将军，也带兵归属项梁。项梁渡过淮水向西攻打景驹、秦嘉等人，黥布常常担任先锋，战功居诸军之首。项梁到了薛地，【正义：薛国故城在徐州滕县境内。】听说陈王已经确定死亡，于是拥立楚怀王，项梁号称武信君，英布封为当阳君。【正义：当阳是南郡的县。】项梁在定陶战败而死，楚怀王迁都彭城，诸将和英布也都驻守、聚集在彭城。当时秦军急切围攻赵国，赵国多次派人请求救援。怀王任命宋义为上将军，范增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都任将军，全部归宋义统率，向北救赵。项籍在黄河边杀死宋义后，怀王便任命项籍为上将军，诸将都归属项籍。项籍让英布先渡过黄河攻打秦军，英布多次获胜，项籍于是率全军渡河跟随他，最终击败秦军，使章邯等人投降。章邯等人和楚军经常取胜，功劳冠绝诸侯；诸侯的军队都因而佩服并归附楚国，是因为英布多次以少数兵力击败多数敌军。项籍率兵向西到达新安时【正义：新安故城在河南府渑池县东二十二里】，又派英布等人在夜间袭击，坑杀章邯的秦军二十多万人。军队到了函谷关却不能进入，于是又派英布等人先从小路击破关下的守军【索隐：邹氏说，“间”音同“闲”，“闲”是私下、秘密的意思。今读“间”为纪苋反；“间道”就是另一条道路，和“反间”的意思相近】。这样终于得以进入关中，抵达咸阳，英布经常担任军队的先锋【索隐：考察《汉书》作“楚军前簿”；“簿”就是仪仗队列】。项王分封诸将，封英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汉元年四月，诸侯都从戏下撤军，各自回到封国。项氏拥立怀王为义帝，把都城迁到长沙，随后暗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前去攻打义帝。当年八月，英布派部将攻打义帝，追赶并在郴县杀死了他【正义：“郴”读作丑林反；如今郴州有义帝墓和祠庙】。汉二年，齐王田荣背叛楚国，项王前往攻打齐国，征调九江的军队。九江王英布称病不去，只派部将率领几千人出兵。汉军在彭城击败楚军时，英布又称病不援助楚军。项王因此怨恨英布，多次派使者责备他，召他前来【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诮就是责备】。英布更加恐惧，不敢前往。项王当时正向北忧虑齐、赵，向西又受到汉王的威胁；能够与他相抗的只有九江王，而且又很看重英布的才干，想亲自任用他，所以没有攻打汉王。汉三年，汉王攻打楚国，在彭城大战失利，出了梁地到达虞县【正义：即今宋州虞城县】，对身边的人说【索隐：考察，此处指随何】：“像这些人这样，根本没有谁值得和我谋划天下大事。”谒者随何进言说：“不知陛下说的是谁。”汉王说：“谁能替我出使淮南，让淮南王发兵背叛楚国，把项王留在齐地几个月，我取得天下就可以有十足的把握。”随何说：“请允许我出使淮南。”于是他带着二十个人一同前往淮南，到了那里，便请太宰出面接待并主持此事【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淮南的太宰负责从内部接待；韦昭说，主就是安排住宿；索隐：太宰是掌管膳食的官】。三天都没有见到淮南王，随何于是游说太宰说：“淮南王不见我，一定是认为楚国强大、汉国弱小。这正是我奉命出使的原因。假如您能让我见到大王，把这些话告诉他，而他认为这些话说得对，那正是大王想听的；如果认为不对，就让我们二十人一起伏在淮南市的斧质之下，以此表明大王背叛汉国而与楚国结盟。”太宰于是把这些话告诉了淮南王，淮南王便召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我恭敬地向大王进献书信。臣私下觉得奇怪，大王同楚王究竟有什么亲近关系？”淮南王说：
汉之败楚彭城，布又称病不佐楚，项王由此怨布，数使使者诮让召布【集觧：骃案汉书音义，诮责也】布愈恐，不敢往。项王方北忧齐赵，西患汉，所与者独九江王，又多布材，欲亲用之，以故未击。汉三年，汉王击楚，大战彭城不利，出梁地至虞【正义：今宋州虞城也】谓左右曰【索隠：案谓随何】如彼等者，无足与计天下事。”谒者随何进曰：“不审陛下所谓。”汉王曰：“孰能为我使淮南，令之发兵，倍楚留项王于齐数月，我之取天下可以百全。”随何曰：“臣请使之。”廼与二十人俱使淮南，至，因太宰主之【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淮南太宰作内主也，韦昭曰，主舍也，索隠：太宰掌膳食之官】三日不得见，随何因说太宰曰：“王之不见，何必以楚为彊，以汉为弱，此臣之所以为使。使何得见言之而是邪，是大王所欲闻也；言之而非邪，使何等二十人伏斧质淮南市，以明王倍汉而与楚也。”太宰廼言之王，王见之。随何曰：“汉王使臣，敬进书大王御者，窃怪大王与楚何亲也？淮南王曰：“寡人北乡而臣事之。”随何曰：“大王与项王俱列为诸侯，北乡而臣事之，必以楚为彊，可以托国也。项王伐齐，身负板筑【集觧：李竒曰：板，墙板也；筑，杵也】以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众，身自将之，为楚军前锋。今廼发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面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汉王战于彭城，项王未出齐也，大王宜骚淮南之兵【集觧：骃案：骚音扫】渡淮，日夜会战彭城下。大王抚万人之众，无一人渡淮者，垂拱而观其孰胜。夫托国于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乡楚，而欲厚自托，臣窃为大王不取也。然而大王不背楚者，以汉为弱也。夫楚兵虽强，天下负之不义之名【索隠：负，犹被也，以不义被其身】以其背盟约而杀义帝也。然而楚王恃战胜自彊，汉王收诸侯还守成臯、荥阳下，蜀汉之粟，深沟壁垒，分卒守徼乗塞【索隠：徼，谓邉境亭鄣，以徼绕邉陲常守之也；乗者，登也，登塞垣而守之】楚人还兵，间以梁地深入敌国八九百里【集觧：张晏曰：羽从齐还，当经梁地八九百里，廼得羽地；索隠：案服度曰：梁在楚汉之中央】欲战则不得，攻城则力不能，老弱转粮千里之外。楚兵至荥阳、成臯，汉坚守而不动，进则不得攻，退则不能觧。故曰：楚兵不足恃也【集觧：徐广曰：恃一作罢，言其已困，不足复苦也；索隠：案汉书作罢，音皮】使楚胜汉，则诸侯自危惧而相救，夫楚之彊，适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汉，其势易见也。今大王不与万全之汉，而自托于危亡之楚，臣窃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发兵而倍楚，项王必留，留数月，汉之取天下可以万全。
臣请与大王提劔而归汉，汉王必裂地而封大王，又况淮南，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汉王敬使使臣进愚计，愿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请奉命，隂许畔楚与汉，未敢泄也。”楚使者在【集觧文頴曰：在淮南王所】方急责英布发兵，舎传舍。随何直入，坐楚使者上坐，曰：“九江王已归汉，楚何以得发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説布曰：“事以搆【索隠：搆，成也】可遂杀楚使者，无使归，而疾走汉，并力【索隠：走音奏，向也】布曰：“如使者敎。”因起兵而击之耳。于是杀使者，因起兵而攻楚。楚使项声、龙且攻淮南。项王留而攻下邑【正义：宋州砀山县】数月，龙且击淮南，破布军。布欲引兵走汉，恐楚王杀之，故间行与何俱归汉。淮南王至【集觧徐广曰：三年十二月】上方踞牀洗，召布入见。布甚大怒，悔来，欲自杀，出就舍帐，御饮食，从官如汉王居。布又大喜过望【正义：髙祖以布先分为王，恐其自尊大，故峻礼令布折服，已而美其帷帐，厚其饮食，多其从官，以悦其心，权道也】于是廼使人入九江。楚已使项伯收九江兵，尽杀布妻子。布使者颇得故人、幸臣，将众数千人归汉。汉益分布兵而与俱北，收兵至成臯。四年七月，立布为淮南王，与击项籍。汉五年，布使人入九江，得数县。六年，布与刘贾入九江，诱大司马周殷。周殷反楚，遂举九江兵与汉击楚，破之垓下。项籍死，天下定。上置酒，上折随何之功，谓何为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索隠：腐音辅，谓之腐儒，言如腐败之物，不任用也】随何跪曰：“夫陛下引兵攻彭城，楚王未去齐也。陛下发歩卒五万人，骑五千，能以取淮南乎？”上曰：“不能。”随何曰：“陛下使何与二十人使淮南，至如陛下之意，是何之功贤于歩卒五万人，骑五千也。然而陛下谓何腐儒，为天下安用腐儒？何也？”上曰：“吾方圗子之功。”廼以随何为护军中尉。布遂剖符为淮南王，都六，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皆属布。七年朝陈，八年朝雒阳，九年朝长安。十一年，髙后诛淮隂侯，布因心恐。夏，汉诛梁王彭越，醢之，盛其醢徧赐诸侯至淮南，淮南王方猎，见醢，因大恐，隂令人部聚兵，▯伺旁郡警急【集觧：张晏曰：欲有所防】布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众大夫贲赫对门【集觧：徐广曰：贲音肥；索隠：人姓名也】姬数如医家，贲赫自以为侍中，廼厚餽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从容语次，誉赫长者也。王怒曰：「汝安从知之？具説状！」王疑其与乱，赫恐，称病。王愈怒，欲捕赫。赫言变事，乗传诣长安。布使人追不及。赫至上变，言布谋反有端，可先未发诛也。
上读其书，语萧相国。相国曰：「布不宜有此，恐仇怨妄诬之，请系赫，使人微【集觧：骃案：一作徴】騐淮南王。」淮南王布见赫以罪亡上变，固已疑其言国隂事，汉使又来，颇有所騐，遂族赫家，发兵反。反书闻，上廼赦贲赫以为将军。上召诸将问曰：「布反，为之奈何？」皆曰：「发兵击之，坑竖子耳，何能为乎？」汝隂侯滕公召故楚令尹问之。令尹曰：「是固当反。」滕公曰：「上裂地而王之，疏爵而贵之【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疏，分也；禹决河疏河是也；索隠：尚书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按裂地是对文，故知疏即分也】南面而立，万乘之主，其反何也？」令尹曰：「往年杀彭越，前年杀韩信【集觧：骃案：往年前年同耳，使文相避也】言此三人者，同功一体之人也，自疑祸及身，故反耳。」滕公言之上曰：「臣客故楚令尹薛公者，其人有筹防之计，可问。」上廼召见问薛公。薛公对曰：「布反不足怪也。使布出于上计，山东非汉之有也；出于中计，胜败之数未可知也；出于下计，陛下安枕而卧矣。」上曰：「何谓上计？」令尹对曰：「东取呉【正义：荆王刘贾都呉苏州阖闾城也】西取楚【正义：楚王刘交都徐州下邳】并齐取鲁，传檄燕赵，固守其所，山东非汉之有也。」何谓中计？「东取呉，西取楚，并韩取魏，据敖仓之粟【索隠：案太康地记云：秦建敖仓于成臯，又立庾，故亦云敖庾也】。】塞成臯之口，胜败之数未可知也。何谓下计？东取呉，西取下蔡【正义：古州来国】归重于越，身归长沙【正义：今潭州】陛下安枕而卧，汉无事矣【集觧：骃案：桓谭新论曰：“世有围碁之戏，或言是兵法之类也。及为之上者，远碁疏张，置以会围，因而成多得道之胜；中者则务相絶遮要以争便求利，故胜负狐疑，须计数而定；下者则守邉隅，趋作罫以自生于小地，然亦必不如察薛公之言。”上计云取呉、楚，并齐鲁及燕、赵者，此广道地之谓；中计云取呉、楚，并韩、魏，塞成臯，据敖仓，此趋遮要争利者也；下计云取呉、下蔡，据长沙以临越，此守邉隅趋作罫者也】。索隠：罫音乌卦反】上曰：“是计将安出？”令尹对曰：“出下计。”上曰：“何谓废上中计而出下计？”令尹曰：“布故丽山之徒也，自致万乗之主，此皆为身不顾后，为百姓万世虑者也。故曰出下计。”上曰：“善。”封薛公千户【索隠：刘氏云：薛公得封千户，盖闗内侯也】廼立皇子长为淮南王。上遂发兵自将东击布。布之初反，谓其将曰：“上老矣，厌兵，必不能来。使诸将，诸将独患淮隂、彭越，今皆已死，余不足畏也。”故遂反，果如薛公筹之，东击荆。
译“什么叫下策？向东夺取吴地，向西夺取下蔡（正义：古代州来国），把辎重送归越地，自己退到长沙（正义：即今潭州）。这样陛下就可以安枕而卧，汉国无事了。”（集解：骃按，《桓谭新论》说，世间有围棋游戏，有人说它属于兵法一类。下棋水平高的人，把棋子布置得疏朗而远，逐渐形成包围，因而取得全局胜利；中等水平的人，专门截断、阻挡对方，争夺有利位置，所以胜负难以预料，必须计算决定；水平低的人，只守着边角，急于在小地盘上布置棋路求生，但也不如考察薛公的说法。上策所说的夺取吴、楚，联合齐、鲁以及燕、赵，是广泛占据地盘；中策所说的夺取吴、楚，联合韩、魏，堵塞成皋、占据敖仓，是急于截断要地、争取利益；下策所说的夺取吴、下蔡，占据长沙以逼近越地，是固守边角、急于在小地盘布置棋路。索隐：罫读作乌卦反。）高祖说：“英布将采取哪一种计策？”令尹回答：“会采取下策。”高祖说：“为什么放弃上策、中策而采取下策？”令尹说：“英布原来是骊山刑徒，后来自己达到万乘之主的地位。他只为自身打算，不顾后果，也不替百姓和后世万代考虑，所以会采取下策。”高祖说：“好。”便赐给薛公食邑一千户（索隐：刘氏说，薛公所得一千户封赏，大概是关内侯）。于是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高祖随即发兵，亲自率军向东攻打英布。英布刚反叛时，对他的将领说：“皇上老了，已经厌倦战争，一定不会亲自来。诸将只担心韩信、彭越，如今他们都死了，其余的人没有什么可怕的。”于是果然反叛，事情正如薛公所筹划。高祖向东攻打荆地，荆王刘贾逃走，死在富陵（正义：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英布夺取了他的军队，渡过淮水攻打楚地。楚国发兵与英布在徐、僮之间交战（集解：如淳说，是地名；索隐：据《地理志》，临淮郡有徐县、僮县；正义：杜预说，徐县在下邳东面。〈括地志〉说，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是古徐国）。英布把军队分成三军，想彼此救援。有人劝楚将说：“英布善于用兵，百姓一向畏惧他；况且兵法说，诸侯在自己的土地上作战，属于散地（集解：骃按，《汉书》音义说，是会溃散覆灭的地方；正义：魏武帝注《孙子》说，士卒眷恋土地，道路近而容易散败）。现在把军队分成三支，英布击败我们其中一军，其余两军都会逃走，怎么能够互相救援呢？”楚将没有听从。英布果然击破其中一军，另两军溃散逃走。英布于是向西进军，在蕲县西面的会甀与高祖军相遇（索隐：上字古外反，下字持瑞反；韦昭说，是蕲县的乡名；汉书—— 作“□”，应劭读作保，这是不对的；正义：蕲读作机，是沛郡的蕲城；甀读作遂瑞反）。英布的军队十分精锐。高祖于是驻军庸城（集解：邓展说，是地名），远望英布军队，见其布阵像项籍的军队，高祖很厌恶。两军相望时，高祖远远对英布说：“你何苦要反叛？”英布说：“我想做皇帝罢了。”高祖大怒，辱骂英布，于是双方交战。英布军败退，渡过淮水，几次停下来交战，都不利，便带着一百多人逃往江南。英布过去曾与番君结亲，因此长沙哀王（集解：徐广说，《表》记载他是吴芮的儿子；骃按：晋灼说，吴芮的孙子才是固，有人说是成王而不是哀王，传文有误）派人欺骗英布，假装要和他一起逃亡，引诱他前往越地。英布信以为真，跟随那人到了番阳（索隐：番阳是鄱县的乡名）。番阳人田舍在兹乡杀死英布（正义：英布的坟墓在饶州鄱阳县北一百五十二里十三步）。于是消灭了黥布，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正义：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境内）。诸将中多数也都因功受封（集解：《汉书》说，受封的将领有六人）。太史公说：英布的祖先，难道就是《春秋》中记载的楚国所灭的英国国君、皋陶的后代吗？他本人遭受刑法，为什么后来又如此迅速地崛起呢（索隐：拔读作白曷反，意为迅速）？项氏坑杀的人数以千万计，而英布常常充当首领，残暴的功劳冠绝诸侯；凭此得以称王，却也不能免于自身成为世人的奇耻大辱。他的祸患，是从宠爱姬妾、滋长妒忌而产生的，最终竟因此亡国（集解：骃按，媢读作冒，也是嫉妒的意思；索隐：《汉书·外戚传》也说，成因宠爱妾室而遭到嫉妒之人的诛杀；《论衡》说，妒夫媢妇，媢是妒的别名。现在推究英布被诛，是因为怀疑贲赫与他的姬妾私通，所以导致亡国，不能说媢是谄媚；一说，男子嫉妒叫媢）。索隐《述赞》说：九江王英布起初占卜得知应当受刑，后来却成为王；既从刑徒中脱身，又在江上聚集盗贼；再次雄踞楚地，终于多次击破秦将；后来因患病受到项羽猜疑，想归附汉王，却因贲赫进谗而遭毁谤，最终招致无妄之灾。《史记》卷九十一。《史记》卷九十一考证。大家一同嘲笑他。索隐说：众人共同把他当作俳优一类的人来嘲笑。臣照按：《急就章》说“倡优俳笑观倚庭”，颜师古注说：“俳，是俳优中轻薄亲狎的一类。”这里是说众人互相戏谑、嘲笑他，并不是把“俳优一类”作为对他的称呼。聚集了几千名士兵。监本漏掉了“人”字，现在补上。淮南王说。顾炎武说：随何劝说英布时，应当写作“九江王”，不应写作“淮南王”；英布归汉以后才被立为淮南王。这大概是采录了各种书籍，称谓尚未统一。我说这三个人，是功劳相同、命运一体的人。臣照按：“言”字疑为衍文，大概是承接上文的“信”字而误写。《史记》卷九十一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九十二。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荆王刘贾走死富陵【正义：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北六十里】尽刼其兵渡淮击楚，楚发兵与战徐僮间【集觧：如淳曰：地名也。索隠：案地理志，临淮有徐县、僮县。正义：杜预云：徐在下邳僮县东。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四十里，古徐国也】为三军，欲以相救为竒。或説楚将曰：“布善用兵，民素畏之，且兵法，诸侯战其地为散地【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谓散灭之地。”正义：魏武帝注孙子曰：“卒恋土地，道近而易散败】今别为三，彼败吾一军，余皆走，安能相救？”不听。布果破其一军，其二军散走，遂西与上兵遇蕲西会甀【索隠上古外反，下持瑞反。韦昭云：蕲之乡名。汉书作□，应劭音保，非也。正义：蕲音机，沛郡蕲城也。甀，遂瑞反】布兵精甚，上廼壁庸城【集觧：邓展曰，地名也】望布军置陈如项籍军，上恶之。与布相望，见遥谓布曰：「何苦而反？」布曰：「欲为帝耳。」上怒骂之，遂大战。布军败走，渡淮，数止战不利，与百余人走江南。布故与番君婚，以故长沙哀王【集觧：徐广曰，表云成王，臣呉芮之子也。骃案：晋灼曰，芮之孙，固或曰是成王非哀王也，传误也】使人绐布，伪与亡诱走越，故信而随之。番阳【索隠：番阳，鄱县之乡】番阳人杀布，兹乡民田舍【正义：英布冡在饶州鄱阳县北百五十二里十三步】遂灭黥布，立皇子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期思侯【正义：期思故城在光州固始县界】诸将率多以功封者【集觧：汉书曰，将封者六人】太史公曰：「英布者，其先岂春秋所见楚灭英六臯陶之后哉？身被刑法，何其拔兴之暴也【索隠：防音白曷反，疾也】项氏之所坑杀人以千万数，而布常为首虐，功冠诸侯，用此得王，亦不免于身，为世大僇。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集觧：骃案：媢音冒，▯亦妒也。索隠：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妒媢之诛，又论衡云妬夫媢妇，则媢是妬之别名。今原英布之诛为疑，贲赫与其姬妃有乱，故至灭国，所以不得言妬媢是媚也。一云男妬曰媢】【索隠述赞曰：九江初筮，当刑而王；既免徒中，聚盗江上。再雄楚卒，频破秦将。病为羽疑，归受汉杖。贲赫见毁，卒致无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