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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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五十四
史记卷五十四考证曹相国世家:王武反于黄集觧。徐广曰:内黄县有黄泽。○【臣照】按:汉书作王武反于外黄,以樊哙传参看似黄字上脱一外字。柱天侯反于衍氏。索隐:柱天侯不知其谁。封衍氏,魏邑。《地理志》云:柱天在庐江潜县。○巵林曰:柱天侯亦犹建成侯、奉春君之类,假以徽称,不必指其食邑。且《汉书·地理志》庐江灊县天柱山在南,复非柱天也。是时王武反外黄,程处反燕,柱天侯反衍氏。服防云:皆汉将,则汉王所封也。汉元年,庐江属楚,又安得以楚地封其将军哉?撃魏王于曲阳。正义:括地志云,上曲阳,定州恒阳县是;下曲阳在定州鼓城县西五里。○余有丁曰:「此必魏自有曲阳,定州之曲阳时属赵。」斩龙且,虏其将军周兰。○【臣照】按《灌婴传》云:「从韩信攻龙且于髙宻身生得亚将周兰。」葢是时参、婴并▯于信,故叙功畧同,而其实擒兰者婴也。《婴传》于降彭城之后,又云:「攻苦、谯,复得亚将周兰。」葢前此逸去,婴终得之。征和二年,中宗坐太子死,国除。○【臣照】按:征和出天汉之限,岂又禇先生所续乎?年表亦同。
史记巻五十四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五十五汉太史令司马遣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留侯世家第二十五留侯张良者【正义括地志云故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内有张良庙也】其先韩人也【索隐韦昭云留今属彭城按良求封留以始见髙祖于留故也汉书云良字子房按王符皇甫谧并以良为韩之公族姬姓也秦索贼急乃改姓名而韩先有张去疾及张谴恐非良之先代也良既歴代相韩故知其先韩人頋氏按后汉书云张良出于城父城父县属颍川也正义括地志云城父在汝州郏城县东三十里韩里也】大父开地相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集觧应劭曰大父祖父开地名】父平相厘王悼惠王【索隐韩世家及系本并作桓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平卒,卒二十嵗,秦灭韩,良年少未宦事韩,韩破,良家僮三百人,弟死不葬,悉以家财求客刺秦王为韩报仇,以大父父五世相韩故【索隐谓大父及父相韩五王故云五世】良尝学礼淮阳【正义今陈州也】东见仓海君【集觧如淳曰秦郡县无仓海或曰东夷君长索隠姚察以武帝时东夷濊君降为仓海郡或因以名葢得其近耳正义汉书武帝纪云元朔元年东夷濊君南闾等降为仓海郡今貊濊国得之太史公修史时已降为郡自书之括地志云濊貊在髙丽南新罗北东至大海西】得力士为铁椎重百二十斤,秦皇帝东游,良与客狙【集觧服防曰狙伺▯也应劭曰狙七预反伺也徐广曰伺▯也音千怒反索隐应劭曰狙伺也一云狙伏伺也谓狙之伺物必伏而▯之故今云狙猴是也】击秦皇帝博浪沙中【索隐服防曰地在阳武南按今浚仪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正义晋地理记云郑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当官道也】误中副车【索隐汉官仪天子属车三十六乗属车即副车而奉车浪御而从后】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贼甚急。为张良故也,良乃更名姓,亡匿下邳。良尝闲从容歩防下邳圯上【集觧:徐广曰:圯桥也,东楚谓之圯,音怡。索隐:尝训经也,闲闲字也,从容闲暇也,从容谓从任其容止不矜庄也。邳,披睂反。按地理志:下邳县属东海,又云邳在薛后徙此,有上邳,故此云下邳。李竒云:上下邳人谓桥为圯。文颖云:汜水上桥也。应邵云:圯水之上也。姚察见史记本有作土旁者,乃引今防稽东湖大桥名为灵圯,圯亦音夷理,或然也】有一老父衣褐至良所,直堕其履圯下【索隐:崔浩云:直犹故也,亦恐不然,直言正也,谓至良所正堕其履也】顾谓良曰:「孺子,下取履!」良愕然欲殴之【集觧:徐广曰:一云良怒欲骂之。索隐:殴,乌后反】为其老,彊忍下取履。父曰:「履我。」良业为取履,因长跪履之【索隐:业犹本先也,谓良心先已为取,故遂跪而履之】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随目之。父去里所,复还【集觧:徐广曰:一云为其老强忍下取履,因进之。
译《留侯世家》第二十五。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括地志》说:旧留城在徐州沛县东南五十五里,今城中有张良庙。《索隐》引韦昭说:留邑今属彭城。按:张良请求封留,是因为他当初在留地拜见高祖,所以如此。《汉书》说张良字子房。王符、皇甫谧都认为张良是韩国公族,姓姬。秦朝搜捕反贼很急,他才改名换姓;而韩国先前已有张去疾、张谴,恐怕不是张良的祖先。张良家世代任韩国国相,所以知道他的祖先是韩国人。顾氏按《后汉书》说:张良出自城父。城父县属颍川郡。《括地志》说:城父在汝州郏城县东三十里,是韩国的城邑。)祖父张开地曾任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国相(应劭说:“大父”就是祖父,“开地”是人名)。父亲张平曾任韩厘王、悼惠王的国相(《韩世家》和《世本》都作“桓惠王”)。悼惠王二十三年,张平去世;过了二十年,秦国灭掉韩国。张良当时年轻,还没有做官。他侍奉韩国,韩国灭亡后,张良家中有僮仆三百人;弟弟死了也不安葬,把全部家财拿出来招募刺客,刺杀秦王,为韩国报仇,因为他的祖父和父亲五代都做过韩国国相(《索隐》说:祖父和父亲曾辅佐韩国五位国王,所以说“五世”)。张良曾在淮阳学习礼(今陈州)。后来向东拜见仓海君(如淳说:秦朝郡县中没有仓海这个地方;有人说是东方夷人的君长。姚察认为,汉武帝时东夷濊君投降,被设置为仓海郡,可能因此得名,大概只是接近事实。《汉书·武帝纪》说:元朔元年,东夷濊君南闾等投降,被设置为仓海郡。如今貊、濊之地属于太史公修史时已经设置的郡,所以这样记载。《括地志》说:濊貊在高丽南面、新罗北面,东到大海,西面……)。张良得到一个大力士,制作了一柄铁锤,重一百二十斤。秦始皇东游时,张良和刺客在博浪沙埋伏袭击秦始皇(服虔说:“狙”是伺机等候;应劭说“狙”读七预反,是伺候;徐广说是伺候,音千怒反。《索隐》引应劭说是伺候;又一说是伏身伺候。所谓狙伺察物时一定伏身等待,所以现在称猕猴为狙猴)。他们在博浪沙中击打秦始皇(服虔说:博浪沙在阳武县南。按:今浚仪县西北四十里有博浪城。《晋地理记》说:郑国阳武县有博浪沙。按:今在官道旁),误中了副车(《索隐》引《汉官仪》说:天子的属车有三十六乘,属车就是副车,由奉车郎驾驭,跟随在后面)。秦始皇大怒,下令在天下大肆搜捕盗贼,追查得非常急迫,为张[原文至此缺字]张良于是改名换姓,逃亡藏匿在下邳。张良有一次闲暇时,悠然地走到下邳的桥上。〔集解徐广说:圯就是桥,东楚人称桥为圯,音怡。索隐:“尝”训为曾经;“闲”就是闲暇;“从容”是任意举止、不故作庄重。邳读披眉反。考察《地理志》,下邳县属东海;又说邳在薛地,后来迁到这里,因为那里还有上邳,所以称下邳。李奇说,上下邳人称桥为圯;文颖说,是汜水上的桥;应劭说,是圯水上的桥;姚察见到的《史记》版本本作土旁的“圯”,于是引用今天会稽东湖的大桥名为灵圯,圯也读夷,这种解释或许有理。〕有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人来到张良那里,正好把鞋掉在桥下,回头对张良说:“小子,下去把鞋取来!”张良惊愕,想要打他。〔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张良发怒,想要骂他”。索隐“殴”读乌后反。〕但因为老人年老,张良强忍下来,走下去取鞋。老人说:“给我穿上。”张良本来已经替他取鞋,于是跪着给他穿上。〔索隐:“业”就是本来、先前,意思是张良心里本已决定替他取鞋,所以就跪下给他穿。〕老人伸脚让张良穿好,笑着离开。张良大为惊异,跟着目送老人。老人走了一里左右又回来,说:“小子可以教导。五天后天刚亮时,和我在这里相会。”张良于是惊怪,跪下说:“好。”五天后天刚亮,张良前往,老人已经先到了,发怒说:“和老人约会,为什么后来?”说完便离开,并说:“五天后早些来。”五天后鸡鸣时,张良前往,老人又已经先到,再次发怒说:“又为什么后来?”说完便离开,并说:“五天后再早些来。”第三个五天,张良不到半夜就去了。过了一会儿,老人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拿出一编书,说:“读这部书,就能成为帝王之师。十年以后你会兴起;十三年后,你将在济北谷城山下看见黄石,那就是我。”说完便离去,没有再说别的话,从此再也没有见到他。第二天早晨,张良查看那部书,原来是《太公兵法》。〔正义:《七录》说,《太公兵法》一帙三卷。太公就是姜子牙,是周文王的老师,后来封为齐侯。〕张良因此认为奇异,常常学习并诵读它。张良住在下邳时,以行侠仗义为事。项伯曾杀人,跟随张良藏匿。十年后,陈涉等起兵,张良也聚集少年百余人。
父以足受笑而去,良殊大惊,父去里所复还】曰:「孺子可教矣。」后五日平明,与我防此。良因恠之,跪曰:「诺。」五日平明,良往,父已先在,怒曰:「与老人期后何也?」去:「曰后五日早防。」五日鸡鸣,良往,父又先在,复怒曰:「后何也?」去:「曰后五日复早来。」五日,良夜未半往,有顷,父亦来,喜曰:「当如是。」出一编书【集觧:徐广曰:编一作篇】曰:「读此则为王者师矣。」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谷城山下,黄石即我矣【正义:括地志云:谷城山一名黄山,在济州东阿县东,济州故济北郡。孔文祥云:黄石公须眉皆白,状杖丹黎履赤舄】遂去,无他言,不复见。旦日视其书,乃太公兵法也【正义:七录云:太公兵法一袠三卷,太公姜子牙,周文王师,封齐侯也】良因异之,常习诵读之。居下邳为任侠,项伯尝杀人,从良匿。后十年,陈渉等起兵,良亦聚少年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在留。良欲往从之,道遇沛公。沛公将数千人略地下邳西,遂属焉。沛公拜良为廐将【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官名】良数以太公兵法説沛公,沛公善之,常用其防。良为他人言,皆不省。良曰:「沛公殆天授【索隐:殆训近也】故遂从之,不去见景驹及沛公之薛,见项梁。项梁立楚懐王,良乃説项梁曰:「君已立楚后,而韩诸公子横阳君成贤,可立为王,益树党。」项梁使良求韩成立,以为韩王,以良为韩申徒【集觧:徐广曰:即司徒耳,但语音讹转,故字亦随改】与韩王将千余人西略韩地,得数城,秦輙复取之,往来为防兵。颍川,沛公之从雒阳南出轘辕,良引兵从。沛公下韩十余城,击破杨熊军。沛公乃令韩王成留守阳翟,与良俱南攻下宛,西入武闗。沛公欲以兵二万人击秦峣下军【集觧:徐广曰:峣音尧】良説曰:「秦兵尚彊,未可轻。臣闻其将屠者子,贾竖易动以利,愿沛公且留壁,使人先行为五万人具食【集觧:徐广曰:五一作百】益为张旗帜诸山上为疑兵【索隐:旗帜音其试】令郦食其持重寳防秦将,秦将果畔,欲连和俱西袭咸阳。」沛公欲听之,良曰:「此独其将欲叛耳,恐士卒不从,不从必危,不如因其觧击之【索隐:谓卒将离心而懈怠】沛公乃引兵击秦军,大破之,遂北至蓝田,再战秦兵竟败,遂至咸阳。秦王子婴降沛公。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寳,妇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諌沛公出舍,沛公不聴【集觧:徐广曰:一本哙諌曰:「沛公欲有天下耶?将欲为富家翁邪?」沛公曰:「吾欲有天下。」哙曰:「今臣从入秦宫,所观宫室帷帐,珠玉重寳,钟鼓之饰,竒物不可胜极,入其后宫,羙人妇女以千数,此皆秦所以亡天下也,愿沛公急还覇上,无留宫中。
译景驹自立为楚国代理王,驻在留地。张良想去投奔他,途中遇到沛公。沛公率领几千人向西攻取下邳,于是张良归附沛公。沛公任命张良为厩将。〔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这是官名。〕张良多次用《太公兵法》劝说沛公,沛公认为很好,常常采用他的计策;张良把这些计策告诉别人,别人都不能理解。张良说:“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的人。”于是就跟随沛公,不再去见景驹。沛公到薛地,见到项梁。项梁拥立楚怀王,张良便劝项梁说:“您已经拥立楚国后代,而韩国诸公子中横阳君韩成贤能,可以立他为王,扩大自己的党羽。”项梁派张良求得韩成,立他为韩王,并任命张良为韩申徒。〔集解徐广说:就是司徒,只是读音讹变,所以字也随之改变。〕张良和韩王率领一千多人向西攻取韩国土地,得到几座城,秦军总是又把它们夺走;他们往来于颍川作战。沛公跟随雒阳向南出轘辕,张良率兵跟随沛公攻下韩国十多座城,击破杨熊的军队。沛公于是命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和张良一起向南攻下宛城,向西进入武关。沛公想率二万人攻击秦军在峣下的部队。〔集解徐广说:“峣”音尧。〕张良劝说:“秦兵仍然强大,不可轻视。我听说秦军将领是屠夫的儿子、商人的子弟,容易用利益动摇。希望沛公暂且扎营,让人先行,替五万人准备粮食。〔集解徐广说,“五”一本作“百”。〕再多制作旗帜,插在各座山上,设置疑兵。〔索隐:旗帜读音为其试。〕让郦食其带着重宝去游说秦军将领。秦将果然反叛,想联合讲和,一同向西袭击咸阳。沛公想听从,张良说:“这只是秦军将领想反叛,恐怕士卒不会服从;如果不服从,必然危险。不如趁他们将领和士卒离心、懈怠时攻击他们。”沛公于是领兵攻击秦军,大败秦军,随后向北到达蓝田,两次交战,秦军最终失败。沛公于是到达咸阳,秦王子婴投降。沛公进入秦宫,看到宫室、帷帐、狗马、珍宝和妇女,多到以千计,便想留下来居住。樊哙劝沛公出去住宿,沛公不听。〔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樊哙劝道:“沛公想要拥有天下吗?还是只想做个富家翁?我跟随进入秦宫,所看到的宫室、帷帐、珠玉、珍宝、钟鼓装饰以及奇异器物,多得无法尽数;进入后宫,美人妇女多到以千计。这些正是秦国因此失去天下的原因。希望沛公赶快回到霸上,不要留在宫中。”沛公不听。〕张良说:“秦国无道,所以沛公才能到达这里。如今替天下除去残暴盗贼,应该穿着缟素,作为凭借……” 〔接上文〕“应当穿缟素作为凭借。〔集解晋灼说:资是借助,意思是希望沛公反过来对秦国的奢侈享乐实行俭朴,以此作为凭借。〕如今刚进入秦国就安享它的快乐,这就是所谓助桀为虐。而且忠言逆耳,却有利于行动;毒药苦口,却有利于治病。〔索隐:见《孔子家语》。〕希望沛公听从樊哙的话。”沛公于是退军霸上。项羽到达鸿门,想攻击沛公。项伯连夜骑马进入沛公军中,私下拜见张良,想和他一起离去。张良说:“我是替韩王护送沛公,现在事情危急,逃走是不义的。”于是把全部情况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作为将领该怎么办?”张良说:“沛公确实想背叛项羽吗?”沛公说:“一个浅陋小人教我拒守关口,不让诸侯进入秦地,说可以全部占有秦地称王,所以我听了他的话。”〔索隐:“鲰”是小鱼,读趋勾反;臣瓒考察《楚汉春秋》说,鲰生本姓解。〕张良说:“沛公自己估量能击退项羽吗?”沛公沉默了很久,说:“本来不能。现在怎么办?”张良于是坚决请求项伯相助。项伯见沛公,沛公和他饮酒祝寿,结为儿女亲家,并让项伯详细说明沛公不敢背叛项羽,之所以拒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后来会见项羽,事情经过详见《项羽本纪》。汉元年正月,沛公成为汉王,统治巴蜀。汉王赏赐张良黄金百镒、明珠二斗,张良全部拿来献给项伯;汉王又让张良厚重赠送项伯,请求汉中之地。〔集解如淳说:本来项王只把巴蜀给汉王,所以请求汉中之地。〕项王于是答应了,汉王终于得到汉中之地。汉王前往封国时,张良送他到襃中。〔正义引《括地志》说,襃谷在梁州襃城县北五十里。过去秦国想攻打蜀地,却没有道路可进入,于是刻石造五头石牛,把金子放在石牛后面,假称这些牛能拉出金子,送给蜀侯。蜀侯贪信其说,命五丁共同开山填谷,把石牛运到成都,秦国于是沿着这条路攻伐蜀地,因而称为石牛道。《蜀赋》说,石门在汉中以西、襃中以北;又说斜水发源于襃城县西北的衙岭山,与襃水同源而分流入汉水。《汉书·沟洫志》说,褒水通向沔水,斜水通向渭水,都是用来行船的。〕张良被派回韩国。张良于是劝汉王说:“大王为什么不把经过的栈道烧毁、断绝,向天下表示没有回去的打算,以此坚定项王的心意?”汉王便让张良回去,沿途烧毁、断绝栈道。张良到了韩国,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项王不让韩王成回到封国,而是让他跟自己一起向东。张良劝项王说:“汉王已经烧毁、断绝栈道,没有回去的心意了。”于是把齐王田荣反叛的文书告诉项王。项王因此不再担心汉王向西,便发兵向北攻打齐国。项王最终仍不肯放韩王成,只把他封为侯,后来又在彭城杀了他。张良从小路逃走,归附汉王。汉王也已经回去平定三秦,又封张良为成信侯,随军向东攻打楚国。到达彭城后,汉军战败退回下邑。汉王下马,倚着马鞍问张良:“我想放弃函谷关以东,把那里全都丢掉,谁能和我共同建立功业?”张良进言说:“九江王黥布是楚国的勇猛将领,和项王有仇隙;彭越正在梁地与齐王田荣反叛。这两个人可以赶快派人去联络;而汉王的将领中,只有韩信可以委以大事,独当一面。即使想放弃关东,若能得到这三个人,楚国就可以击破。”汉王于是派随何游说九江王黥布,并派人联络彭越;又因为魏王豹反叛,派韩信领兵攻打他,趁机攻取燕、代、齐、赵。最终能够击败楚国,确实是靠这三个人的力量。张良多病,从未单独领兵,常常替汉王谋划计策,自己时时跟随汉王。汉三年,项羽急迫地把汉王围困在荥阳。汉王恐惧忧虑,和郦食其商议削弱楚国的势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周武王讨伐商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如今秦国失去德行、抛弃义理,侵伐诸侯,使社稷灭亡,使六国后代连立锥之地都没有。陛下如果确实能够重新册立六国后代,他们全都接受印信,那么这些国君、臣子和百姓一定都会感戴陛下的恩德,无不向往风教、仰慕义理,愿意做您的臣妾。德义一旦施行,陛下南面称霸,楚国一定会整衣敛衽来朝见。”汉王说:“好。”催促刻制印信,说:“先生就出发,把印信佩带给他们。”郦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来拜见汉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先前有门客替我谋划削弱楚国的势力,他把郦先生的话全部告诉了我。你看怎么样?”张良说:“是谁替陛下谋划这个计策?陛下的事情要失败了。”汉王说:“为什么?”张良回答:“请允许我借用面前的筷子,为大王筹划说明。”〔集解张晏说:请求借用正在吃饭的筷子,用来指画;另一说是借前代商汤、周武王显著的事例,来筹量今天形势的不同。〕他说:“从前商汤讨伐夏桀,把桀的后代封在杞,是估量自己能够控制桀的生死。如今陛下能够控制项籍的生死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一个原因。周武王讨伐纣,把纣的后代封在宋,是估量自己能够得到纣的头。如今陛下能够得到项籍的头吗?”汉王说:“还不能。”张良说:“这是第二个不能这样做的原因。周武王进入殷地,表彰商容的里门……”
」沛公不聴】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宜缟素为资【集觧:晋灼曰:资,借也。欲沛公反秦奢泰服俭素以为借也】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索隐:见《孔子家语】愿沛公听樊哙言,沛公乃还军覇上。项羽至鸿门下,欲撃沛公。项伯乃夜驰入沛公军,私见张良,欲与俱去。良曰:「臣为韩王送沛公,今事有急,亡去不义。」乃具以语沛公。沛公大惊曰:「为将奈何?」良曰:「沛公诚欲倍项羽邪?」沛公曰:「鲰生【索隐:鲰谓小鱼也,音趋勾反。臣瓉按《楚汉春秋》:鲰生本姓解】教我距闗,无内诸侯,秦地可尽王,故聴之。」良曰:「沛公自度能却项羽乎?」沛公黙然良久曰:「固不能也,今为奈何?」良乃固要项伯。项伯见沛公,沛公与饮,为寿,结賔婚,令项伯具言沛公不敢倍项羽,所以距闗者,备他盗也。及见项羽,后解语在项羽事中。汉元年正月,沛公为汉王,王巴蜀。汉王赐良金百镒,珠二斗,良具以献项伯。汉王亦因令良厚遗项伯,使请汉中地【集觧:如淳曰:本但与巴蜀,故请汉中地】项王乃许之,遂得汉中地。汉王之国,良送至襃中【正义:《括地志》云:襃谷在梁州襃城县北五十里,南中山。昔秦欲伐蜀,路无由入,乃刻石为牛五头,置金于后,伪言此牛能屎金以遗蜀。蜀侯贪信之,乃令五丁共引牛,堑山堙谷,致之成都。秦遂寻道伐之,因号曰石牛道。蜀赋以石门在汉中之西,襃中之北。是又云斜水源出襃城县西北衙岭山,与襃水同源而流沠。《汉书·沟洫志》云: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以行船】遣良归韩,良因説汉王曰:「王何不烧絶所过栈道,示天下无还心,以固项王意?」乃使良还,行烧絶栈道。良至韩,韩王成以良从汉王故,项王不遣成之国,从与俱东。良説项王曰:「汉王烧絶栈道,无还心矣。」乃以齐王田荣反书告项王,项王以此无西忧汉心,而发兵北。击齐,项王竟不肯遣,韩王乃以为侯,又杀之。彭城,良亡间行归汉王。汉王亦已还定三秦矣,复以良为成信侯,从东击楚至彭城。汉败而还至下邑,汉王下马踞鞍而问曰:「吾欲捐闗以东等弃之,谁可与共功者?」良进曰:「九江王黥布,楚枭将,与项王有郄。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此两人可急使。而汉王之将独韩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汉王乃遣随何説九江王布,而使人连彭越及魏王豹反,使韩信将兵击之,因举燕、代、齐、赵。然卒破楚者,此三人力也。张良多病,未尝特将也,常为画防臣,时时从汉王。
汉三年,项羽急围汉王荥阳,汉王恐忧,与郦食其谋桡楚权。食其曰:「昔汤伐桀,封其后于杞;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今秦失徳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六国之后使无立锥之地。陛下诚能复立六国后,世毕已受印,此其君臣百姓必皆戴陛下之徳,莫不乡风慕义,愿为臣妾。徳义已行,陛下南乡称覇,楚必敛衽而朝。」汉王曰:「善,趣刻印,先生因行佩之矣。」食其未行,张良从外来谒,汉王方食,曰:「子房,前客有为我计桡楚权者,具以郦生语告于子房,曰:『何如?』」良曰:「谁为陛下画此计者?陛下事去矣。」汉王曰:「何哉?」张良对曰:「臣请借前箸为大王筹之【集觧:张晏曰:求借所食之箸,用指画也。或曰:前世汤武着明之事,以筹度今时之不若也】曰:「昔者汤伐桀而封其后于杞者,度能制桀之死命也。今陛下能制项籍之死命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一也。武王伐纣封其后于宋者,度能得纣之头也。今陛下能得项籍之头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二也。武王入殷,表商容之闾【索隐:崔浩云:表者标榜其里门,商容纣时贤人也。韩诗外传曰:商容执羽籥冯于马徒,欲以化纣而不能,遂去伏于太行山。武王欲以为三公,固辞而不受。余觧在商纪】释箕子之拘【集觧:徐广曰:释一作式,拘一作囚】封比干之墓。今陛下能封圣人之墓,表贤者之闾,式智者之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三也。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以赐贫穷。今陛下能散府库以赐贫穷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四矣。殷事已毕,偃革为轩【集觧:如淳曰:革者,革车也;轩者,赤黻乗轩也。偃武备而治礼乐也。索隐:苏林云:革者,兵车也;轩者,朱轩、皮轩也。谓废兵车而用乗车也。説文云:轩,曲周屏车】倒置干戈,覆以虎皮,以示天下不复用兵。今陛下能偃武行文,不复用兵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五矣。休马华山之阳,示以无所为。今陛下能休马无所用乎?曰:未能也。其不可六矣。放牛桃林之隂【索隐:晋灼云:在▯农南门乡谷中。应劭《十三州记》:▯农有桃丘聚,古桃林也。《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桃林,广三百里】以示不复输积。今陛下能放牛不复输积乎?曰:未能也。其不可七矣。且天下防士,离其亲戚,弃坟墓,去故旧,从陛下防者,徒欲日夜望咫尺之地。今复六国立,韩、魏、燕、赵、齐、楚之后,天下防士各归事其主,从其亲戚,反其故旧坟墓。陛下与谁取天下乎?其不可八矣。且夫楚唯无彊,六国立者复桡而从之【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唯当使楚无彊,彊则六国弱,从之。索隐:荀悦《汉纪》此事云:独可使楚无强,强则六国屈桡而从之。
译拘禁箕子,修封比干的墓。如今陛下能够封圣人的墓,表彰贤人的闾门,敬重有智慧者的门第吗?汉王说:“还不能。”郦生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三点。打开钜桥的粮仓,把鹿台的钱财散发给贫穷的人。如今陛下能够打开府库,把财物赐给贫穷的人吗?”汉王说:“还不能。”郦生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四点。殷朝的事情已经结束,就停止使用兵车而改乘轩车(如淳说:革是兵车,轩是饰有赤色蔽膝、供人乘坐的轩车,意思是停止武备而治理礼乐。《索隐》引苏林说:革是兵车,轩是朱轩、皮轩,意思是废弃兵车而使用乘车。《说文》说:轩是有曲形屏障的车)。把干戈倒置过来,车上覆盖虎皮,用来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如今陛下能够停止武备、推行文治,不再用兵吗?”汉王说:“还不能。”郦生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五点。让马在华山南面休息,表示不再有所作为。如今陛下能够让马休息,不再使用它们吗?”汉王说:“还不能。”郦生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六点。把牛放到桃林北面(晋灼说:桃林在弘农县南门乡的山谷中。应劭《十三州记》说:弘农有桃丘聚,就是古代的桃林。《山海经》说:夸父山北面有桃林,广三百里),表示不再运输和积聚军粮。如今陛下能够放牛,不再运输、积聚军粮吗?”汉王说:“还不能。”郦生说:“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七点。况且天下的谋士离开亲戚,抛弃坟墓,离开故旧,跟随陛下作战,只是想日夜盼望得到一小块封地。如今如果重新立六国,恢复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的谋士都会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跟随亲戚,返回故乡和祖先坟墓,陛下还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这是不能这样做的第八点。况且楚国如果不强大,六国的后代一旦被立为王,就会再次屈服而跟随楚国(《索隐》引荀悦《汉纪》说:只要使楚国不能强大,楚国一强,六国就会屈服而跟随它;韦昭说:现在不要使楚国强大,若重新立六国,它们一定会再次屈服跟从楚国。这两种说法意思相同)。陛下怎么能使他们臣服呢?如果真采用这个谋士的计策,陛下的事情就完了。”汉王停止进食,把口中的食物吐出来,骂道:“你这个竖儒,差一点败坏了乃公的事情!”(《索隐》说:高祖骂郦生为“竖儒”,意思是这个儒生小子;“几”音祈,意为差一点、几乎;“公”是高祖自称。《汉书》作“乃公”。)于是命令赶快销毁印玺。汉四年,韩信攻破齐国,想自立为齐王。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便派张良把齐王的印授给韩信。事见《淮阴侯列传》。那年秋天,汉王追击楚军到阳夏以南,交战失利,驻军坚守固陵。诸侯约定的军队没有到来,张良劝说 汉王。汉王采用了他的计策,诸侯于是都赶到了。事见《项籍本纪》。汉六年正月,分封功臣。张良从未有过战斗功劳,高帝说:“在帷帐中运筹谋划,在千里之外决定胜负,这是子房的功劳。”让他自己选择齐国三万户的封地。张良说:“当初我从下邳起兵,和陛下在留地相会,这是上天把我交给陛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幸而常常应验,我希望封在留地就足够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封张良为留侯,和萧何等人一起受封。汉六年,高帝已经封了二十多位大功臣,其余的人日夜争论功劳大小,无法决定,分封的事情还没有实行。高帝在雒阳南宫,从复道上(如淳说:“复”音复,上下都有道路,所以称为复道;韦昭说是阁道)远望,看到将领们常常互相坐在沙地中交谈。高帝说:“他们在说什么?”留侯说:“陛下不知道吗?他们是在谋反。”高帝说:“天下已经大体安定,他们为什么还要谋反?”留侯说:“陛下从平民起兵,靠这些人夺取了天下。如今陛下做了天子,所封的都是萧何、曹参等旧日亲近、受宠爱的人,而所要诛杀的都是平生结怨、仇恨的人。现在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也不够把这些人全部封完。他们害怕陛下不能全部分封,又担心因平生的过失被怀疑,所以才聚在一起谋反。”高帝于是忧虑地说:“这可怎么办?”留侯说:“陛下平生最憎恨的人,群臣都知道,谁是最厉害的一个?”高帝说:“雍齿和我过去有仇(《汉书音义》说:这是高祖未起兵时结下的旧怨),他多次使我困窘、受辱。我想杀掉他,只是因为他的功劳多,所以不忍心。”留侯说:“如今赶紧先封雍齿,以此给群臣看。群臣看到雍齿都被封侯,人人就会坚定安心。”于是高帝摆酒,封雍齿为什方侯(什方是县名,属广汉郡。《括地志》说: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步;汉初封雍齿为侯国),并催促丞相、御史赶快确定功劳,施行分封。群臣酒宴结束,都高兴地说:“雍齿尚且能封侯,我们这些人就没有忧患了。”刘敬劝高帝定都关中。高帝对此犹豫不决,身边的大臣都是崤山以东人,多劝他定都雒阳。雒阳东面有城皋,西面有殽山、黾池,背靠黄河,面向伊水、洛水,地势坚固,也足以依靠。留侯说:“雒阳虽有这些险固之处,但中间的土地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贫瘠,四面受敌,并不是适合用武的地方。关中左边有殽山、函谷关(殽山即三殽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边有陇山、蜀地(陇山向南连接蜀地的崌山,所以说……) 右边是陇山、蜀地(此处承接上文,说明关中右有陇山和蜀地)。关中有肥沃的田野,方圆千里;南面有巴蜀的富饶,北面有胡地苑囿放牧的利益(《索隐》引崔浩说:苑囿中的马场与胡地相接,马在胡地繁殖,所以说有胡苑之利。《正义》引《博物志》说:北面有胡苑的边塞。按:上郡、北地以北与胡地相接,可以放牧禽兽,又常得到胡马,所以称为胡苑之利)。关中三面有险阻,只须守住一面,就能专制诸侯。诸侯一旦安定,黄河、渭水的漕运便可把天下的物资向西运送,供给京师;诸侯如果发生变乱,顺流而下,足以运输物资。这就是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索隐》说:这里所说的“金城”,是说秦地四面有险塞,如同金城;苏秦游说秦惠王时说,秦地形势便利,正是所谓天府,这是可以依凭的地方)。刘敬的意见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决定驾车向西,把国都迁到关中(《索隐》说:《周礼》规定迁都前要用三天询问国人,才可作为大事办理。高祖当天向西迁都,是说当天决定了计策,并不是当天就出发)。留侯跟随高帝进入关中。留侯素来多病,便修习导引之术,不吃五谷(《汉书音义》说:服用辟谷药,静居行气),闭门不出,一年多。高帝想废掉太子,改立戚夫人的儿子赵王如意为太子,大臣们大多进谏争辩,但高帝还不能坚定决断。吕后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有人对吕后说:“留侯善于谋划,高帝又信任他。”吕后于是派建成侯吕泽劫持留侯,说:“您一向是皇上的谋臣。如今皇上想更换太子,您怎么还能高枕而卧呢?”留侯说:“起初皇上多次处在危急困境中,幸而采用我的计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只因宠爱就想更换太子,这是骨肉之间的事情,即使我们有一百多人,又能有什么帮助?”吕泽强行请求说:“请您替我谋划。”留侯说:“这件事不能靠口舌争辩。不过,皇上有四个人无法招致。天下有四位高士(《索隐》说:四人就是商山四皓,即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又考述他们的姓字居处,但各家记载不同)。这四个人年纪都老了,认为皇上轻慢侮辱士人,所以逃入山中隐居,按道义不肯做汉臣。然而皇上很推重这四个人。您如果真能不吝惜金玉璧帛,让太子写信,用谦卑的言辞,准备安车,再派善于辞令的人坚决邀请他们,他们应当会来。来了以后,把他们作为宾客,常常跟随太子入朝,让皇上看见他们;皇上一定会感到惊异而询问。询问之后,皇上知道这四人贤能,这就是一项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带着太子的书信,用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四人。四人到来后,作为宾客住在建成侯府中。汉十一年,黥布反叛,高帝生病,想让太子率军前去攻打他。四人互相商议说:“我们来这里,本来是要保全太子的;如今太子要带兵,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建成侯说:“太子率军,如果有功,太子的地位不会因此提高;如果无功回来,从此就会遭受祸患。况且太子所率领的将领,都是曾经和皇上共同平定天下、勇猛善战的将领。如今让太子统率他们,无异于让羊去统率狼,他们都不会尽力,太子必然不能立功。我们听说,受到母亲宠爱的人,儿子也会被抱在怀中(此语出自《韩非子》)。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如意常被抱在面前。皇上说:‘我终究不会让不肖之子处在受宠爱的儿子之上。’很明显,他一定要让赵王取代太子。您为什么不赶紧请吕后趁机向皇上哭泣进言:‘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很善于用兵。如今诸将都是陛下的旧日同辈(徐广说:“夷”如同“侪”,即同辈;《索隐》引如淳说,“等夷”就是同辈),却让太子率领他们,无异于让羊统率狼,没有人肯为他效力。况且如果黥布听到这个消息,就会击鼓长驱向西了(晋灼说:击鼓前进向西,是说毫无畏惧)。’皇上即使生病,也会勉强坐着载人的辎车亲自去督战,将领们不敢不尽力。”高帝虽然痛苦,却为了妻子和儿女勉强支撑。于是吕泽连夜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向高帝哭泣,按四人的意思进言。高帝说:“我只是认为那个小子本来就不值得派遣,没想到你们竟要让我亲自出征。”于是高帝亲自率军向东,群臣留守,都送到霸上。留侯当时有病,勉强起身走到曲邮(司马彪说: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说:“邮”音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长安有曲邮聚,今在新丰西,俗称邮头。《汉书旧仪》说五里设一邮,邮人居其中,彼此相距二里半;邮就是今天的亭候),拜见高帝说:“臣本应随从,但病得很重。楚人剽悍迅疾,希望皇上不要和楚人争强。”又劝高帝说:“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高帝说:“子房虽然有病,也勉强卧着辅导太子。”这时叔孙通任太傅,留侯代行少傅之职。汉十二年,高帝跟随军队攻破黥布军,回来后病势更加严重,又想更换太子。留侯进谏,高帝不听;留侯于是以病为由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作为太傅,援引古今事例,竭力争取保全太子。高帝假装答应,仍想更换太子。等到燕地置酒,太子陪侍,四位老人跟随太子而来。他们年纪都八十多岁,须发洁白,衣冠仪表十分伟岸。高帝感到奇怪,问道:“那四个人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了姓名:“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高帝大为惊讶,说:“我寻找诸位已经好几年了,诸位却躲避我、逃走隐匿;如今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又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肯受辱,所以害怕而逃入山中隐居。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厚孝顺、恭敬有礼、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愿意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才来。高帝说:‘有劳诸位,希望最终把太子调教辅佐好。’四人为高帝祝寿完毕,快步离去。高帝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那四个人,说:‘我想更换太子,可是那四个人辅佐他,羽翼已经形成,难以撼动了。吕后真正成为主人了。’戚夫人哭泣。高帝说:‘替我跳一支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辞说:‘鸿雁高高飞翔,一飞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飞四海。横飞四海,又能把它怎么样?即使有矰缴(韦昭说:缴是弋射用的丝绳,箭叫矰。《索隐》引马融注《周礼》说:矰是系着缴绳的短箭;又一说,矰能仰射高处,所以叫矰),又能施加到哪里?’歌唱了几遍(《索隐》说:“阕”音曲容反,指乐曲终了;《说文》说“阕”有完毕之意),戚夫人叹息流泪。高帝起身离去,酒宴结束,终于没有更换太子,这全是留侯招致四位老人的力量。留侯跟随高帝攻打代国,提出奇计攻下马邑(徐广说:一说是提出奇计,攻下马邑),以及拥立萧何为相国(《汉书音义》说:萧何当时还没有任相国,是留侯劝高祖任用他的)等事,和高帝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很多,但不是关系天下存亡的事情,所以不记载。留侯于是自称:“我家世代做韩国国相,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财,为韩国向强秦报仇,使天下震动。如今凭三寸不烂之舌做了皇帝的老师(《春秋纬》说:舌头在口中长三寸,象征斗、玉衡),封邑万户,位列侯爵,这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最高地位,对我张良来说足够了。我愿意抛弃人世间的事情,想跟随赤松子交游(《索隐》说: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能够进入火中焚烧,住在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于是学习辟谷和导引之术,希望使身体轻捷(徐广说:一说是学习导引术,想要轻身飞升;《索隐》说“辟”音宾亦反)。适逢高帝去世,吕后感念留侯的恩德,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掠过缝隙,何必这样自苦呢?”留侯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进食。后来过了八年,留侯去世,谥号文成侯。儿子张不疑继承侯爵(徐广说:文成侯立十六年去世,儿子张不疑继立十年,因与门大夫吉谋划杀害原楚国内史,按罪当死,后赎罪改为城旦,封国被废)。张子房当初在下邳桥上遇到授书的老人,后来过了十三年,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那块黄石,便取来珍藏并祭祀(徐广说:《史记》中“珍宝”二字都写作“葆”)。留侯死后,与黄石合葬在一座坟墓中(《括地志》说:汉代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接近留城)。每逢上冢、伏日、腊日,都祭祀黄石。张留侯张不疑在汉文帝五年因犯不敬之罪,封国被废。
又韦昭云:今无彊楚者,若六国立,必复屈桡从楚。是二説之意同】陛下焉得而臣之?诚用客之谋,陛下事去矣。汉王辍食吐哺,骂曰:「竖儒几败而公事【索隐:髙祖骂郦生为竖儒,谓此儒生竖子耳。几音祈,几殆近也。而公,髙祖自谓也。《汉书》作「乃公】令趣销印。汉四年,韩信破齐,而欲自立为齐王。汉王怒,张良説汉王,汉王使良授齐王信印,语在淮隂事中。其秋,汉王追楚至阳夏南,战不利而壁固陵,诸侯期不至。良説汉王,汉王用其计,诸侯皆至,语在项籍事中。汉六年正月,封功臣,良未尝有战鬪功。髙帝曰:「运筹防帷帐中,决胜千里外,子房功也,自择齐三万户。」良曰:「始臣起下邳,与上防留,此天以臣授陛下。陛下用臣计,幸而时中,臣愿封留足矣,不敢当三万户。」乃封张良为留侯,与萧何等俱封。六年,上已封大功臣二十余人,其余日夜争功不决,未得行封。上在雒阳南宫,从▯道【集觧:如淳曰:▯音复,上下有道,故谓之复道;韦昭云:阁道】望见诸将往往相与坐沙中语。上曰:「此何语?」留侯曰:「陛下不知乎?此谋反耳。」上曰:「天下属安定,何故反乎?」留侯曰:「陛下起布衣,以此属取天下,今陛下为天子,而所封皆萧、曹故人所亲爱,而所诛者皆生平所仇怨。今军吏计功,以天下不足徧封,此属畏陛下不能尽封,恐又见疑平生过失【集觧:徐广曰:多作生平】及诛,故即相聚谋反耳。」上乃忧曰:「为之奈何?」留侯曰:「上平生所憎,羣臣所共知,谁最甚者?」上曰:「雍齿与我故【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未起时有故怨】数尝窘辱我,我欲杀之,为其功多,故不忍。」留侯曰:「今急先封雍齿,以示羣臣,羣臣见雍齿封,则人人自坚矣。」于是上乃置酒,封雍齿为什方侯【索隐:县名属广汉;正义:括地志云:雍齿城在益州什邡县南四十歩,汉什邡县,汉初封雍齿为侯国】而急趣丞相、御史定功行封。羣臣罢酒,皆喜曰:「雍齿尚为侯,我属无患矣。」刘敬説髙帝曰:「都闗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雒阳。雒阳东有城臯,西有殽、黾,倍河向伊、雒,其固亦足恃。留侯曰:「雒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也。夫闗中左殽、函【正义:殽三殽山也在洛州永寕县西北二十八里,函谷闗在陜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右陇、蜀【正义:陇山南连蜀之崌山故云右陇蜀也】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索隐崔浩云:苑马牧外接胡地,马生于胡,故云胡苑之利。正义《博物志》云:北有胡苑之塞。按上郡、北地之北与胡接,可以牧养禽兽,又多致胡马,故谓胡苑之利也】阻三面而守,独以一面专制诸侯。
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也【索隐此言谓者,盖是依慿古语。金城言秦有四塞之国,如金城也。苏秦説秦惠王云:秦地势形便,所谓天府,是所慿也】刘敬説是也。于是髙帝即日驾西都闗中【索隐《周礼》三日询国迁,乃为大事。髙祖即日西迁者,葢谓其日即定计,非即日遂行也】留侯从入闗。留侯性多病,即道引不食谷【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服辟谷之药而静居行气】杜门不出嵗余。上欲废太子,立戚夫人子赵王如意。大臣多諌争,未能得,坚决者也。吕后恐,不知所为。人或谓吕后曰:留侯善画计防,上信用之。吕后乃使建成侯吕泽刼留侯曰:君常为上谋臣,今上欲易太子,君安得髙枕而卧乎?留侯曰:始上数在困急之中,幸用臣防。今天下安定,以爱欲易太子,骨肉之间,虽臣等百余人,何益?吕泽彊要曰:为我画计。留侯曰:此难以口舌争也。顾上有不能致者,天下有四人【索隐四人,四皓也。谓东园公、绮里季、夏黄公、甪里先生。按《陈留志》云:园公姓唐,字宣明,居园中,因以为号。夏黄公姓崔,名广,字少通,齐人,隐居夏里脩道,故号曰夏黄公。甪里先生,河内轵人,太伯之后,姓周,名术,字元道,京师号曰覇上先生,一曰甪里先生。孔父《秘记》作禄里,皆王劭据崔氏、周氏世谱及陶潜《四八目》而为此説】四人者年老矣,皆以为上慢侮人,故逃匿山中,义不为汉臣。然上髙此四人。今公诚能无爱金玉璧帛,令太子为书。卑辞安车,因使辩士固请,宜来。来以为客,时时从入朝,令上见之,则必异而问之。问之上,知此四人贤,则一助也。于是吕后令吕泽使人奉太子书,卑辞厚礼迎此四人。四人至,客建成侯所。汉十一年,黥布反,上病,欲使太子将往击之。四人相谓曰:「凡来者,将以存太子。太子将兵,事危矣。」乃説建成侯曰:「太子将兵,有功则位不益;太子无功还,则从此受祸矣。且太子所与俱诸将,皆尝与上定天下枭将也。今使太子将之,此无异使羊将狼也,皆不肯为尽力,其无功必矣。臣闻母爱者子抱【索隠:此语出韩子】今戚夫人日夜侍御,赵王如意常抱居前,上曰:「终不使不肖子居爱子之上,明乎其代太子位必矣。」君何不急请吕后,承间为上泣言?「黥布,天下猛将也,善用兵。今诸将皆陛下故等夷【集觧:徐广曰:「夷,犹侪也。」索隐:如淳曰:「等夷,言等辈】乃令太子将此属,无异使羊将狼,莫肯为用。且使布闻之,则鼓行而西耳【集觧:晋灼曰:「鼓行而西,言无所畏也】上虽病彊载辎车,卧而防之,诸将不敢不尽力。
译他们准备了一辆安车,又让善于辩说的人坚决请求吕后,说明太子应当前来,让他们作为宾客;他们有时跟随太子入朝,命令皇上接见他们,皇上见到后一定会感到奇异而询问。皇上一问,知道这四人贤能,认为这也是一项助力。于是吕后命吕泽派人捧着太子的书信,以谦卑的言辞和丰厚的礼物迎接这四人。四人来到后,寄居在建成侯那里。汉十一年,黥布反叛,皇上患病,想让太子率兵前去攻打他。四人相互商议说:“我们这些人来,是要保全太子的;太子一旦领兵,事情就危险了。”于是劝说建成侯道:“太子领兵,如果立了功,太子的地位也不会因此提高;如果没有功劳回来,从此就会遭受祸患。况且太子所带领的将领,都曾跟随皇上平定天下,是勇猛善战的将领。如今让太子率领他们,这无异于让羊去率领狼;他们都不会肯尽力,太子必定不能立功。我听说,母亲受宠爱的儿子,常被抱在怀中【索隐:这句话出自《韩子》】。如今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刘如意常被抱在皇上面前。皇上说:‘我终究不会让不肖之子处在受宠爱的儿子之上。’由此可见,他一定会让赵王取代太子的位置。您为什么不赶快请求吕后,趁机向皇上哭泣诉说:‘黥布是天下的猛将,善于用兵;如今诸将都不过是陛下原来的同辈【集解:徐广说,“夷”与“侪”同义;索隐:如淳说,“等夷”是同辈的意思】,却让太子率领这些人,这无异于让羊率领狼,没有人肯为太子效力。况且如果让黥布听到这件事,他就会击鼓向西进军,毫无畏惧【集解:晋灼说,“鼓行而西”是说无所畏惧】。’皇上虽然生病,仍勉强坐上辎车,躺着指挥这件事;诸将不敢不竭尽全力。皇上虽很痛苦,为了妻子和儿女仍勉强支撑。于是吕泽连夜站起来去见吕后,吕后趁机向皇上哭泣流泪,把四人的意思告诉了皇上。皇上说:‘我本来就认为那个小子实在不值得派遣,你们几位自己去就是了。’于是皇上亲自率兵向东进发,群臣留守,都送他到灞上。留侯张良患病,却勉强起身赶到曲邮【集解:司马彪说,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邮”音同“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长安有曲邮聚,今在新丰以西,俗称邮头。《汉书旧仪》说,五里设一邮,邮人住在中间,彼此相距二里半;按“邮”就是今天的亭】。他见到皇上说:“臣本应随从,但病得很重。楚人轻捷勇猛,希望皇上不要和楚人争强斗胜。”又劝皇上说:“让太子担任将军,监督关中的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有病,也勉强躺着辅导太子吧。”当时叔孙通任太傅,留侯代理少傅的职务。汉十二年,皇上跟随军队攻破黥布的军队,回来后病情更加严重,却仍想改立太子。留侯劝谏,皇上不听,于是留侯因病不再处理政事。叔孙通作为太傅,列举古今事例,拼死争辩太子之事。皇上假装答应了他,却仍想改立太子。等到 在燕地设宴时,太子侍奉在旁,四人跟随太子而来。他们年纪都八十多岁,胡须眉毛全白,衣帽装束十分威严。皇上感到奇怪,问道:“他们是什么人?”四人上前回答,各自说出姓名,说是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上大为震惊,说:“我寻找诸位好几年,诸位躲避我逃走了;如今诸位为什么反而跟随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人都说:“陛下轻视士人,喜欢辱骂人,我们按道义不能忍受受辱,所以害怕而逃亡隐藏起来。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爱孝顺、恭敬有礼、爱护士人,天下没有不伸长脖子想为太子效死的人,所以我们来了。”皇上说:“有劳诸位,希望诸位最终能好好辅佐太子【集解:如淳说,“调护”就是营护、调护】。”四人为皇上祝寿完毕,快步离开。皇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给她看这四人,说:“我想改立太子,但那四人辅佐太子,羽翼已经形成,难以撼动了。吕后真正成为主持大局的人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替我跳楚舞,我为你唱楚歌。”歌中唱道:“鸿雁高高飞翔,一飞就是千里;羽翼已经长成,横飞而越过四海。横飞而越过四海,又能把他怎么样?虽然有短箭系着丝绳【集解:韦昭说,这是用丝绳系箭进行弋射,箭叫“矰”;索隐:马融注《周礼》说,矰是用丝绳系着的短箭,叫作矰;另一说,矰是一弦弓,可以仰射高处的鸟,所以叫矰】,又将在哪里施用呢?”歌唱了几遍【索隐:“阕”音曲终反,是曲子结束的意思;《说文》说,阕是事情完毕】,戚夫人叹息抽泣,流下眼泪。皇上起身离去,酒宴结束,最终没有改立太子。这是留侯本来招来这四人的功劳。留侯跟随皇上攻打代地,提出奇计攻下马邑【集解:徐广说,一说是提出奇计攻下马邑】;后来萧何被立为相国【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萧何当时还没有担任相国,是留侯劝高祖任命他的】。留侯与皇上从容谈论天下大事的内容很多,不属于天下存亡的关键,所以不再记载。留侯于是说:“我家世代辅佐韩国,韩国灭亡后,我不吝惜万金家产,为韩国报仇,使强秦受到震动,天下也为之震动。如今凭三寸舌头做了皇帝的老师【索隐:《春秋纬》说,舌头在口中长三寸,象征斗宿和玉衡】,封为万户侯,位列侯爵,这已经是平民所能达到的极致,我张良也满足了。希望抛弃人世间的事情,跟随赤松子游历罢了【索隐:赤松子是神农时代的雨师,能进入火中自焚,居住在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于是学习辟谷和导引之术,使身体轻捷【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于是学道引,想要轻身高举”;索隐:“辟”音宾亦反】。恰逢高帝去世,吕后感念留侯的恩德,便强迫他进食,说:“人生在世,如同白驹飞过缝隙,何必要像这样自寻苦恼呢?”留侯不得已,只好勉强听从并进食。后来 八年后去世,谥号为文成侯。他的儿子张不疑继承侯爵【集解:徐广说,文成侯立十六年后去世,儿子张不疑继立十年,因与门大夫吉谋划杀害原楚国内史,按死罪判处,缴纳赎金后改为城旦,封国被废除】。子房最初在下邳桥上遇见给他《太公兵法》的老人,后来过了十三年,跟随高帝经过济北,果然在谷城山下见到了黄石,便把它取来珍藏并祭祀【集解:徐广说,《史记》中“珍宝”的“宝”字都写作“葆”】。留侯死后,与黄石合葬在一起【正义:《括地志》说,汉代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靠近留城】。每逢上冢祭祀的伏日、腊日,都祭祀黄石。留侯张不疑在孝文帝五年因犯不敬之罪,封国被废除。太史公说:求学的人大多说没有鬼神,但又说世间存在有形之物【索隐:“物”指精怪以及药物】。至于留侯所遇见的老人给他兵书,也确实是很奇怪的事【索隐:《诗纬》说,风后是黄帝的老师,后来又化身为老子,把书授给张良的父亲,后来又化为黄石;这也是一种异说】。高祖多次陷入困境,而留侯常常建立功劳、发挥力量,难道能说这不是天意吗?皇上说:“在帷帐之中筹划谋略,决定千里之外的胜负,我不如子房。”我认为留侯这个人,按谋略计策来说魁梧奇伟【集解:应劭说,“魁梧”是高大壮实的意思;索隐:苏林说“梧”音“悟”,萧该说如今读作“吾”不对;小颜说,是说他的谋略足以使人警醒】,但等到看见他的画像,容貌却像妇人和美女。孔子说:“只凭相貌取人,会看错子羽。”【索隐:子羽是澹台灭明的字。《仲尼弟子传》说他相貌很丑;《孔子家语》又说子羽有君子的仪容,但行为与相貌不相称,与《史记》文字相同】留侯也正是这样。【索隐《述赞》说:留侯性情洒脱不羁,胸怀愤懑;五代都曾辅佐韩国,一旦归附汉王。进履之事本是机缘,运筹帷幄更显神机妙算。横阳侯已经立功,申徒衍成为屏障;在高祖危急时扶助他,在固陵平定祸乱。人们称赞汉初三杰,辩才推重八位奇士。留侯有意跟随赤松子游历,却难以摆脱人世如白驹过隙般的短暂生命。可叹那雄才大略,竟并不显得魁梧高岸。】
上虽苦为妻子自彊。于是吕泽立夜见吕后,吕后承间为上泣涕而言,如四人意。上曰:「吾惟竖子,固不足遣,而公自行耳。」于是上自将兵而东,羣臣居守,皆送至防。上留侯病,自彊起至曲邮【集觧:司马彪曰:「长安县东有曲邮聚。」索隐:「邮音尤。按司马彪汉书郡国志,长安有曲邮聚,今在新丰西,俗谓之邮头。汉书旧仪云:五里一邮,邮人居间,相去二里半。按邮乃今之侯】见上曰:「臣宜从,病甚。楚人剽疾,愿上无与楚人争锋。」因説上曰:「令太子为将军,监闗中兵。」上曰:「子房虽病,彊卧而傅太子。」是时叔孙通为太傅,留侯行少傅事。汉十二年,上从撃破布军归,疾益甚,愈欲易太子。留侯諌不聼,因疾不视事。叔孙太傅称説,引古今以死争太子,上详许之,犹欲易。之及燕,置酒,太子侍,四人从。太子年皆八十有余,须眉皓白,衣冠甚伟。上恠之,问曰:“彼何为者?”四人前对,各言名姓,曰:“东园公,甪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上乃大惊,曰:“吾求公数嵗,公辟逃我,今公何自从吾儿游乎?”四人皆曰:“陛下轻士善骂,臣等义不受辱,故恐而亡匿。窃闻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莫不延颈欲为太子死者,故臣等来耳。”上曰:“烦公幸卒调防太子【集觧:如淳曰:“调防犹营防也】四人为寿已毕,趋去。上目送之。召戚夫人,指示四人者曰:“我欲易之,彼四人辅之,羽翼已成,难动矣。吕后真而主矣。”戚夫人泣。上曰:“为我楚舞,吾为若楚歌。”歌曰:“鸿鴈髙飞,一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絶四海。横絶四海,当可奈何?虽有矰缴【集觧:韦昭曰:“缴弋射也,其矢曰矰。”索隐:马融注《周礼》云:“矰者缴系短矢谓之矰。”一説云矰一▯可以仰射髙者,故云矰也】尚安所施歌数阕【索隐:音曲宂反,谓曲终也。説文云阕亊也】戚夫人嘘唏流涕。上起去,罢酒。竟不易太子者,留侯本招此四人之力也。留侯从上撃代,出竒计,马邑下【集觧:徐广曰:“一云出竒计下马邑】及立萧何相国【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何时未为相国,劝髙祖立之】所与上从容言天下事甚众,非天下所以存亡,故不着。留侯乃称曰:“家世相韩,及韩灭,不爱万金之资,为韩报讐彊秦,天下振动。今以三寸舌为帝者师【索隠:《春秋纬》云:“舌在口长三寸,象斗玉衡】封万户,位列侯,此布衣之极,于良足矣。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耳【索隐:赤松子神农时雨师,能入火自烧,昆仑山上随风雨上下也】乃学辟谷道引轻身【集觧:徐广曰:“一云乃学道引欲轻举也。”索隐:“辟音賔亦反】会髙帝崩,吕后徳留侯,乃彊食之曰:“人生一世间,如白驹过隙,何至自苦如此乎?
”留侯不得已,彊听而。食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子不疑代侯【集觧:徐广曰:文成侯立十六年卒,子不疑代立十年,坐与门大夫吉谋杀故楚内史,当死赎为城旦,国除】子房始所见下邳圯上老父与太公书者,后十三年,从髙帝过济北,果见谷城山下黄石,取而葆祠之【集觧:徐广曰:史记珍寳字皆作葆】留侯死,并葬黄石冡【正义:括地志云:汉张良墓在徐州沛县东六十五里,与留城相近也】每上冡伏腊祠黄石。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坐不敬,国除。太史公曰:学者多言无鬼神,然言有物【索隐:物谓精恠及药物也】至如留侯所见老父予书,亦可恠矣【索隐:诗纬云风后黄帝师,又化为老子以书授张良,父后化为黄石,亦异説耳】髙祖离困者数矣,而留侯常有功力焉,岂可谓非天乎?上曰:夫运筹防帷帐之中,决胜千里外,吾不如子房。余以为其人计魁梧竒伟【集觧:应劭曰:魁梧,丘虚壮大之意。索隐:苏林云:梧音悟。萧该云:今读为吾,非也。小顔云:言其可警悟于人】至见其图状貎如妇人好女,盖孔子曰:以貎取人,失之子羽【索隐:子羽,澹台灭明字也。仲尼弟子传云:状貎甚恶。又家语云:子羽有君子之容,而行不称其貎,与史记文同也】留侯亦云。【索隐述賛曰:留侯倜傥,志懐愤惋。五代相韩,一朝归汉。进履宜假,运筹神算。横阳既立,申徒作扞。防上扶危,固陵静乱。人称三杰,辩推八难。赤松愿逰,白驹难绊。嗟彼雄畧,曽非魁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