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九考证

译《匈奴列传》第五十。【正义：这一卷有的版本排在《平津侯列传》之后，标为第五十二；如今作第五十，是因为先生的旧本如此，刘伯庄也这样说。如果先排列各传，再排列四夷传，那么司马相如、汲黯、郑当时等人的传记就不应排在后面。】匈奴的先祖，是夏后氏的后裔，名叫淳维【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匈奴始祖的名字。索隐：张晏说，淳维在殷代逃到北方边地。乐彦《括地谱》说，夏桀无道，商汤把他放逐到鸣条，三年后夏桀死去；他的儿子獯粥娶了夏桀的许多妾，逃到北方荒野，随着牲畜迁徙，中原人称他们为匈奴。说匈奴是夏后氏的后裔，也可能确实如此。因此应劭《风俗通》说，殷代称为獯粥，后来改称匈奴。晋灼说，尧时称荤粥，周时称猃狁，秦时称匈奴。韦昭说，汉代称匈奴；荤粥是它的别名，淳维大概就是它的始祖，或许同獯粥是一个名称。】唐虞以前，有山戎、猃狁、荤粥【正义：左传庄公三十年，齐国人攻打山戎。杜预说，山戎、北戎、无终是三个名称。《括地志》说，幽州渔阳县原是北戎无终子的封国。集解：晋灼说，尧时称荤粥，周时称猃狁，秦时称匈奴。】，居住在北方蛮地，随着牲畜和水草迁移。他们饲养的牲畜，以马、牛、羊居多；珍异的牲畜有骆驼【索隐：韦昭说，骆驼背部有肉，形似囊袋，所以叫橐；包恺读作托佗。正义：“畜”读许六反。】、驴、骡【索隐：据《古今注》，驴是特种马，母马所生的骡。正义：“驘”读力戈反。】、駃騠【集解：徐广说，是北方少数民族的骏马。索隐：《说文》说，駃騠是公驴与母马所生；《广志》读作决蹄；《发蒙记》说，它剖开母腹出生；《列女传》说，出生七天就能跳过母马。】、騊駼【集解：徐广说，像马而呈青色。索隐：郭璞注《尔雅》说，騊駼是青色的马，音淘涂；《字林》说是野马；《山海经》说，北海以内有一种兽，形状像马，名叫騊駼。】、驒騱【集解：徐广说，音颠，属于巨虚一类。索隐：《说文》说是野马一类；也有人说是青黑色而有斑纹的马；又像驒鱼。邹诞生的版本把“騱”字写作“奚”。】。他们追逐水草迁徙，没有城郭，也没有固定居处，不从事耕田，但各自都有划定的牧地【索隐：“分”音扶粪反。】。没有文字，以语言作为约束。孩子能骑羊、张弓射鸟鼠；年龄稍长，就射狐狸和兔子，把它们作为食物【索隐：“少”读式绍反；“长”读陟两反。“少长”指年龄逐渐长大。】。士人只要力气能拉开弓【索隐：“弯”音乌还反。】，全都成为披甲骑兵。他们平时便随着牲畜，靠射猎禽兽为生；形势紧急时，人人练习战斗、攻伐和侵掠，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是弓箭，短兵器是刀和鋋【集解：韦昭说，鋋形状像矛而有铁柄，音时年反。索隐：音蝉。】。《埤苍》说，鋋是小矛，铁制的矛柄。《古今字诂》说，“矜”就是矛柄。战事有利就前进，不利就撤退；逃跑也不以为羞耻，只要有利可图，便不知礼义。从君王以下，都吃牲畜的肉，穿牲畜的皮革，披旃裘。壮年人吃肥美的食物，老年人吃剩下的东西。父亲死后，儿子娶继母为妻；兄弟死后，活着的兄弟都娶他的妻子为妻。他们的习俗是有名而没有姓氏和字【集解：裴骃按，《汉书》说，单于姓挛鞮氏。索隐：“挛”音六缘反，“鞮”音丁啼反。】。夏朝的统治衰败后，公刘失去了稷官之职【集解：徐广说，公刘是后稷的曾孙。正义：《周本纪》说是不窋失去了官职，这里说公刘，未详。】，于是迁变到西戎地区，在豳地建邑。此后三百多年，戎狄攻打大王亶父【集解：徐广说，亶父是公刘的九世孙。】，亶父逃到岐山脚下，豳人全都跟随亶父，在那里建邑，建立了周国【索隐：按，这里说的是开始建立周国。】。此后一百多年，周西伯昌攻打畎夷氏【索隐：韦昭说，《春秋》认为畎夷就是犬戎。按，“畎”音犬；小颜说，就是昆夷。《山海经》说，黄帝生苗龙，苗龙生融吾，融吾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雌雄，这就是犬戎。《说文》说，赤狄本是犬种，字形从犬。《山海经》又说，有一种人面兽身的动物，名叫犬夷。贾逵说，犬夷是戎人的一个别种。】。又过了十多年，武王攻打纣王，营建雒邑；后来又回到酆、镐居住，把戎夷驱逐到泾水、洛水以北【索隐：晋灼说，洛水在冯翊怀德县东南，流入渭水。又据《水经》，洛水出自上郡雕阴泰昌山，经过华阴流入渭水，也就是漆沮水。】，并规定他们按时入贡，称为荒服。又过了二百多年，周朝的统治衰弱【索隐：按《周纪》，懿王时王室衰微，诗人作了怨刺之诗，周诗不能再恢复雅正。】，周穆王攻打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四只白鹿带回来。从此以后，荒服地区不再来朝贡，于是周朝制定了甫侯所作刑书中的刑罚。穆王以后又过了二百多年，周幽王因为宠爱褒姒的缘故，同申侯结怨【正义：申城旧址在邓州南阳县北三十里，是周宣王舅父的封地。】。申侯发怒，便同犬戎联合，在骊山脚下杀死周幽王【集解：韦昭说，戎人后来居住在这座山，所以称为骊戎。】，接着夺取周的焦获【正义：《括地志》说，焦获又名瓠口，也叫瓠中，在雍州泾阳县城北十几里，周代有焦获。】，居住在泾水、渭水之间。

译他们侵扰、残害中原。秦襄公援救周朝，于是周平王离开酆、镐，向东迁都雒邑。在这个时候，秦襄公攻打戎人，打到岐地【正义：今为岐州。高诱说，秦襄公援救周朝有功，接受了周朝原有的土地，被列为诸侯。】；从此秦开始正式成为诸侯国。又过了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去攻打齐国【索隐：服虔说，山戎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胡广说，鲜卑是东胡的别种。又据应奉说，秦国修筑长城，逃亡的士卒出塞依附鲜卑山，因此得名。】。齐厘公同他们在齐国郊外交战【索隐：“厘”音僖，名诸儿。】。又过了四十四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向北攻打山戎，山戎逃走。又过了二十多年，戎狄来到雒邑，攻打周襄王。襄王逃奔到郑国的泛邑【索隐：“泛”音凡，今颍川襄城就是。】。起初，周襄王想攻打郑国，所以娶戎狄女子为王后，和戎狄军队共同攻打郑国；后来又废黜了狄后。狄后怨恨襄王，襄王的继母惠后有个儿子子带，想立子带为王。于是惠后同狄后、子带里应外合，打开城门让戎狄进入。戎狄因此得以攻入，击败并驱逐周襄王，立子带为天子。后来，戎狄中有的居住在陆浑【集解：徐广说，也有写作陆邑的。索隐：《春秋左氏传》说，秦、晋把陆浑之戎迁到伊川。杜预认为这是允姓之戎，原住陆浑，在秦、晋之间，后来两国诱骗他们迁到伊川，于是仍称戎；今陆浑县就是那里。】，向东直到卫国，侵扰、抢劫、残害中原，中原人痛恨他们，所以诗人歌咏说：“戎狄啊，要抵挡它；只须薄薄地攻伐它。猃狁进犯到太原。”【集解：裴骃按，《毛诗传》说，意思是把他们驱逐出去罢了。】“车辆声势浩大，筑起北方的城墙。”【集解：裴骃按，《毛诗传》说，“彭彭”是四匹马强壮的样子，“朔方”就是北方。正义：意思是猃狁既已退去，北方安定，于是筑城防守。】周襄王流亡在外四年后，才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刚即位，想修成霸业，于是发兵攻打并驱逐戎狄，诛杀子带，迎接周襄王回到雒邑。当时秦、晋是强国，晋文公把戎狄排斥到河内圁水、洛水之间【集解：徐广说，圁水在西河，读作银；洛水在上郡、冯翊之间。索隐：《三苍》把圁写作圜。《地理志》说，圜水出上郡白土县，向东流入黄河。韦昭说，圜应当作圁。《续郡国志》和《太康地理志》都写作圁。正义：《括地志》说，白土故城在盐州白池东北三 百九十里；又说在延州、绥州、银州附近，这些地方是春秋时白狄居住之地，战国七雄时隶属魏国，后来归入秦国。这里又称为赤翟、白翟【索隐：按《左传》，晋军消灭赤狄潞氏。杜预认为潞氏是赤翟的一个支族，今为上党潞县。又《春秋地名》说，今称赤涉胡。晋军在箕地打败翟人，郄缺俘获白翟子，杜预认为白翟是翟人的另一支，因此西河郡有白部胡。《国语》说，齐桓公向西征伐，排斥白翟的土地，直到西河。正义：《括地志》说，潞州原是赤狄之地，延州、银州、绥州原是白翟之地。按本文说圁水、洛水之间称为赤狄，未详。】。秦穆公得到由余后，西戎八国归服秦国。因此，从陇地以西有绵诸【正义：《括地志》说，绵诸城在秦州秦岭县北五十六里，汉代的绵诸道隶属天水郡。】、绲戎【正义：“绲”音昆，字应作“混”。颜师古说，混夷；韦昭说，《春秋》认为就是犬戎。】、翟防之戎【集解：徐广说，在天水，防音丸。索隐：《地理志》说，天水有绵诸道、防道。应劭说，防是戎人的城邑，音桓。正义：《括地志》说，防道故城在渭州襄武县东南三十七里，是古代防戎的城邑；汉代防道隶属天水郡。】；岐山、梁山、泾水、漆水以北有义渠【正义：《括地志》说，宁州、庆州一带的西戎，就是刘拘的城邑，当时是义渠戎国，秦代设置为北地郡。】、大荔【集解：徐广说，后来改名临晋，在冯翊。索隐：韦昭说，义渠原是西戎国，有国王，后来被秦灭掉，今属北地郡。秦《本纪》说，厉共公攻打大荔，夺取了它的王城，后来改名临晋。因此《地理志》说，临晋是原大荔国。正义：《括地志》说，同州冯翊县、朝邑县原是汉代临晋县地；古代是大荔戎国，今朝邑县东三十步有故王城，就是大荔王城。“荔”读力计反。】、乌氏【集解：徐广说，在安定。正义：“氏”读支。《括地志》说，乌氏故城在泾州安定县东三十里，原是周代土地，后来被戎人占据，秦惠王夺取后设置乌氏县。】、朐衍之戎【集解：徐广说，在北地；“朐”音顼于反。索隐：《地理志》说，朐衍是北地的县名，郑氏读作吁。正义：《括地志》说，盐州是古代戎狄居住的地方，就是朐衍戎的土地，秦代属北地郡。】；晋国北面有林胡【集解：如淳说，林胡就是儋林胡，被李牧消灭。正义：《括地志》说，朔州在春秋时期属于北地。】。又有楼烦之戎【索隐：《地理志》说，楼烦是县名，隶属雁门。应劭说，原是楼烦胡地。正义：《括地志》说，岚州是楼烦胡地，《风俗通》也说是古代楼烦胡地。】。燕国北面有东胡、山戎【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乌丸有人说就是鲜卑。索隐：服虔说，东胡是乌丸的祖先，后来发展为鲜卑，因为位于匈奴东面，所以称东胡。按《续汉书》，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东胡残余部众退保乌桓山，并以此为号。他们随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处，通常把父亲的名字作为姓氏；父子男女都剃光头，以求行动轻便。】。这些部族分散居住在山谷中，各自有君长，往往聚集起来的有一百多个部族，但没有谁能统一他们。此后又过了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同戎狄讲和，戎狄向晋国朝见。又过了一百多年，赵襄子越过句注山【集解：裴骃按，音钩，是雁门的山名。索隐：服虔说，“句”读拘；韦昭说，是阴馆的山名。】，攻破代国，进逼胡、貉【索隐：按，貉就是濊，音亡格反】。后来赵国同韩、魏一起灭掉智伯，分割晋国土地并占有它；于是赵国拥有代地和句注山以北，魏国拥有河西、上郡，与戎人接界。后来义渠戎修筑城郭自守，秦国逐渐像蚕食桑叶那样侵占其土地；到秦惠王时，终于攻取义渠二十五座城。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和上郡全部交给秦国。秦昭王时，义渠戎王同宣太后私通【集解：裴骃按，宣太后是昭王的母亲。】，生了两个儿子；宣太后却在甘泉宫欺骗并杀死义渠戎王，随后发兵攻打、消灭义渠。于是秦国拥有陇西、北地、上郡，并修筑长城来抵御胡人。赵武灵王也改变本国习俗，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向北攻破林胡、楼烦，修筑长城【正义：《括地志》说，赵武灵王长城在朔州善阳县北。按《水经》，百道长城在北山上，有长垣似已坍塌；山谷绵延，横贯山岭，东西无尽，大概就是赵武灵王所筑。】，从代地向北并下【集解：裴骃按，音旁白浪反。】到阴山【索隐：徐广说，西安阳县北有阴山，阴山在河南阳山以北。正义：《括地志》说，阴山在朔州北部塞外，属于突厥境内。】，直到高阙，作为边塞【集解：徐广说，在朔方。正义：《地理志》说，朔方郡临戎县北有连山，险峻超过长城；山中断开，两峰都很高峻，当地称为高阙。】，并设置云中、雁门、代郡。

译后来燕国有一位贤将秦开，曾到胡地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秦开返回燕国后，突然袭击并击败、赶走东胡。东胡退却了一千多里。与荆轲一起刺杀秦王的秦舞阳，是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集解：韦昭说，是地名，在上谷。正义：按，上谷郡今为妫州。】直到襄平【索隐：韦昭说，就是今天辽东郡治所在的地方。】，设置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等郡，以抵御胡人。当时，华夏衣冠的战国七雄中，有三个国家同匈奴接壤【索隐：按，这三个国家是燕、赵、秦。】。后来赵国将领李牧在世时，匈奴不敢侵入赵国边境。秦灭六国以后，始皇帝派蒙恬率领十万军队向北攻打胡人，全部收取河南地区，凭黄河设置边塞【索隐：按《太康地记》，秦塞从五原以北九里处开始，称为造阳，向东延伸到终利贲山，向南到汉阳，向西则到此为止。】，修筑四十四座临河的县城，迁徙被罚戍边的人充实其中【集解：裴骃按，“适”音丁革反。】，又修通直道【索隐：苏林说，直道距长安八千里，是南北笔直相通的道路。】，从九原直到云阳【索隐：韦昭说，九原县隶属五原。正义：《括地志》说，胜州连谷县原是秦九原郡；汉武帝改名为五原。云阳、雍县，是秦代林光宫所在地，也就是汉代甘泉宫所在地。又说，秦代故道在庆州华池县西四十五里子午山上，从九原到云阳一千八百里。】。又凭借边境山势险要之处，修治可以利用的壕沟和溪谷；从临洮修筑到辽东，绵延一万多里【索隐：韦昭说，临洮是陇西县。正义：《括地志》说，秦陇西郡临洮县就是今天的岷州城，秦长城的起点在岷州西十二里，延绵一万多里，向东进入辽水。】。又渡过黄河，占据阳山以北的北假地区【集解：裴骃按，北假是北方的田官，主管把田地借给贫民耕种，所以叫北假。索隐：应劭说，北假在北地郡阳山以北；韦昭说，北假是地名。正义：《括地志》说，汉代五原郡河目县故城在北假之中；北假在黄河北岸，今属胜州银城县。《汉书·王莽传》说，五原北假土地肥沃，适宜种植谷物。】当时东胡强盛，月氏兴盛【正义：“氏”音支。《括地志》说，凉州、甘肃、延州、沙州等地，原是月氏国。】。匈奴的单于【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单于”是广大的意思，形容他的形象像天一样广大。索隐：按，单于姓挛鞮氏，他的国家称号叫“撑犁孤涂单于”。】匈奴把天称为“撑犁”，把儿子称为“孤涂”。“单于”是广大的意思，说他的形象像天一样广大，所以称为“撑犁孤涂单于”。又《玄晏春秋》说，士安读《汉书》时不明白这句话，身旁有个胡人奴仆，便解释说：“这是我们胡人所说的天子，同古书上的说法相符合。”】名叫头曼【集解：韦昭说，“曼”音瞒。索隐：“曼”音莫官反。】。头曼抵挡不住秦军，向北迁徙了十多年。蒙恬死后，诸侯背叛秦朝，中原大乱。秦朝迁徙到边地服劳役、戍守的人都重新离开，于是匈奴获得喘息，又逐渐渡过黄河，在原来的边塞处同中原接界。单于有个太子，名叫冒顿【索隐：“冒”音墨，也有人按本字读。】。后来单于又有宠爱的阏氏【索隐：“阏氏”旧读曷氐，是匈奴皇后的称号。习凿齿给燕王的信说，山下有红蓝花，你大概早已知道；北方人采摘它的花，把它染成绯黄色，揉取其中新鲜的花蕊，制成胭脂，妇女采来用作面色。我年轻时曾多次经过那里，见过胭脂；今天才亲自见到红蓝花。后来应当给你带来它的种子。匈奴称妻子为阏氏，现在可以读作“烟支”，想来你以前也没有这样读《汉书》。】，生了一个小儿子，单于便想废掉冒顿，改立小儿子，于是把冒顿送到月氏做人质。冒顿到了月氏以后，头曼急忙攻打月氏。月氏想杀掉冒顿，冒顿偷走月氏的良马，骑马逃回匈奴。头曼认为他勇壮，便任命他统领一万名骑兵。冒顿于是制作响箭【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镝就是箭头，如今的响箭；韦昭说，箭头飞出时会发出声音。索隐：应劭说，是响箭。】，训练骑兵射箭，并下令说：“响箭射向哪里，所有人都必须跟着射；不跟着射的人处死。”出外打猎射鸟兽时，有人不射响箭所射的目标，冒顿就立即杀掉。过了一段时间，冒顿用响箭射自己的良马，身边有人不敢跟着射；冒顿当场杀掉那些不射良马的人。又过了一会儿，他用响箭射自己所宠爱的妻子，身边的人有些害怕，不敢跟着射；冒顿又杀掉他们。又过了一段时间，冒顿出猎，用响箭射单于的良马，左右侍从都跟着射。于是冒顿知道左右侍从都可以使用。后来他随父亲单于头曼出猎，用响箭射头曼，左右侍从也都跟着响箭射杀头曼。冒顿于是把继母、弟弟以及不肯听从自己的大臣全部杀掉，自立为单于。冒顿即位【集解：徐广说，是秦二世元年壬辰年。】时，东胡强盛，听说冒顿杀父自立，便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头曼当年拥有的千里马。冒顿询问群臣，群臣都说：“千里马是匈奴的宝马，不要给他。”冒顿说：“怎么能同邻国相处却吝惜一匹马呢？”于是把千里马给了东胡。过了一会儿，东胡认为冒顿畏惧自己，又派使者对冒顿说，想得到单于的一名阏氏。冒顿再次询问左右，左右都愤怒地说：“东胡太无理了，竟然索要阏氏，请出兵攻打它。”冒顿说：“怎么能同邻国相处却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把自己宠爱的阏氏送给东胡。东胡王更加骄横，向西侵入匈奴两国之间一千多里无人居住的弃地；双方各自在边界驻守，设置瓯脱【集解：韦昭说，是边界上的驻守处。索隐：服虔说，挖土筑室以侦察汉人；《纂文》说，瓯脱是土穴，又说是地名，所以后文说俘获瓯脱王。瓯音一侯反，脱音同“活”。正义：按，边境上的侦察守望室叫瓯脱。】。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同我国以瓯脱为界，瓯脱以外是弃地，匈奴不能到达那里；我想占有这块土地。”冒顿询问群臣，群臣中有人说：“这是弃地，给他们可以，不给也可以。”冒顿大怒说：“土地是国家的根本，怎么能把土地送给别人？”凡是说可以送地的人都被杀死。冒顿上马，下令国内凡是落后的人斩首，于是向东袭击东胡。东胡起初轻视冒顿，没有防备；冒顿率兵到达后，猛烈攻击，大败并消灭东胡王，俘虏了他的百姓和牲畜。回来以后，向西击退月氏，向南兼并楼烦、白羊河南王【索隐：如淳说，白羊王居住在黄河以南。】的土地，侵入燕、代，全部收回秦朝派蒙恬夺去的匈奴土地，以及同汉朝关塞相接的原河南边塞，一直抵达朝那、肤施【集解：徐广说，在上郡。正义：汉代朝那故城在原州百泉县西七十里，隶属安定郡；肤施县沿袭秦制未改，今延州肤施县就是那里。】。于是又侵扰燕、代。当时汉军同项羽相持，中原因战争而疲惫，所以冒顿得以自行强盛，拥有能拉开强弓的士卒三十多万人。从淳维到头曼，已经一千多年，势力时大时小，部族分散离析已久，世代传承的次序无法考订；但是到了冒顿时，匈奴最为强大，完全使北方夷族归服，向南同中原成为敌国。它的世代传承、国家制度和官号，这时才可以记载下来：设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集解：服虔说，“谷”音鹿，“蠡”音离。索隐：“蠡”又音黎。】、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集解：裴骃按，骨都是异姓大臣。索隐：裴氏所引的资料和《后汉书》下的呼衍注也是这样。】。匈奴把“贤”称为屠耆

译【集解：徐广说，“屠”有的版本作“诸”。】。因此通常把太子立为左屠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直到当户，大的统领一万骑，小的统领几千骑，总共二十四位首领，都号称“万骑”。各位大臣都世代担任官职，有呼衍氏、兰氏【正义：颜师古说，呼衍就是如今鲜卑的呼延姓；兰姓如今也还有。】，后来又有须卜氏【集解：裴骃按，须卜氏主管狱讼。正义：《后汉书》说，呼衍氏、须卜氏经常同单于通婚。】。这三个姓氏是匈奴的贵族。左方的各王、将领居住在东方，向南正对着上谷【索隐：按，古字通常把“直”作“值”，“值”就是正对、相当的意思。正义：上谷郡今为妫州，意思是匈奴东方各部向南正对妫州。】，再往东同秽貉、朝鲜相接；右方的各王、将领居住在西方，向南正对着上郡【正义：上郡故城在泾州上县东南五十里，意思是匈奴西方各部向南正对绥州。】，再向西同月氏、氐、羌相接【索隐：按《风俗通》，氐本是西南夷的一支；《地理志》说，武都有白马氐；鱼豢《魏略》说，汉代设置武都郡，把氐人排斥出去，使他们分散逃入山谷，有的称青氐，有的称白氐。《纂文》说，氐也是羊的名称。《说文》说，羌是西方牧羊人。《续汉书》说，羌是三苗、萎姓的支族，舜把他们迁到三危；如今河关以西、以南的羌人就是他们。】。单于的王庭正对着代郡、云中【索隐：匈奴把单于居住的地方称为王庭。乐彦说，单于没有城郭，不知怎样称为国；穹庐前面的空地像庭院，所以称为庭。正义：代郡城是北狄代国和秦、汉代县的城，在蔚州羌胡县北一百五十里；云中故城是赵国云中城，秦代设云中郡，在胜州榆林县东北四十里。意思是匈奴南面正对代郡和云中。】。各部都有划定的牧地，随着水草迁徙。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的封国最大；左右骨都侯辅佐政事。二十四位首领也各自设置千长、百长、什长【索隐：按《续汉书·郡国志》，里中有里魁，又有什长、伍长；里魁掌管一里的百户，什长主管十户，伍长主管五户，彼此监督。所以贾谊《过秦论》说“起于什百之中”。】。小王、都尉等相互分封【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将”。】；且渠等官职相当于一尸【正义：“且”读子余反，颜师古说，今天的沮渠姓，大概就是源于这个官职。】。每年正月，各首领在单于王庭举行小会，祭祀；五月举行大会，在茏城【索隐：《汉书》作“龙城”。崔浩说，西方胡人都奉事龙神，所以称举行大聚会的地方为龙城。《后汉书》说，匈奴习俗每年有三次龙祠，用来祭祀天神。】祭祀祖先、天地和鬼神。秋天马匹肥壮时，举行大聚会，在蹛林祭祀【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匈奴在秋社、八月中聚集祭祀之处；“蹛”音带。索隐：郑氏说，蹛林是地名。晋灼说，李陵给苏武的信中说“相竞趋蹛林”，可知服虔的说法是对的。又有人按“蹛林”与“灭襜”音近，认为“林”可能是“襜”字。正义：颜师古说，“蹛”是绕着树林祭祀。鲜卑的习俗自古相传，秋祭时若没有树林，仍竖起柳枝，众骑兵绕行三周才停止，这就是遗留下来的礼法。】。他们检查、核对人口和牲畜【正义：“课”读许六反。】，按法律规定，拔刀伤人一尺的处死；因盗窃获罪的，没收其家产。罪轻的，轧骨节【集解：裴骃按，《汉书音义》说，是在脸上刻字。索隐：“轧”音乌八反；邓展说，是碾压；如淳说，是用杖打；《三苍》说，是辗转；《说文》说，是碾轧。正义：颜师古说，轧就是碾压骨节，就像如今压伤脚踝一样。】；罪重的处死。案件审理拖延最长也不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单于早晨走出营帐，向太阳初升行拜礼；晚上向月亮行拜礼。他坐在长者的左边，面向北方【正义：座位面向北，年长者在左边，因为以左为尊。】。太阳运行到戊、己日时，举行相关礼仪。他们送葬时有棺椁，随葬金银、衣服、皮裘，却不起坟、不植树，也没有丧服【集解：张华说，匈奴称坟墓为“逗落”。】。亲近宠幸的大臣和嫔妾中，殉葬的人多达几千、几百【正义：《汉书》作“数十百人”，颜师古说，有时几十人，有时一百人。】。有所行动时要观察星月：月亮圆满明亮时便攻战，月亮亏缺时便撤兵。他们作战斩获首级、俘虏，就赏赐一杯酒，并把所得到的俘虏和财物分给他；俘获的人便作为奴婢。因此作战时人人都自行追求利益，善于用诱兵冒险接近敌人；所以见到敌人就像鸟群聚集一样争逐利益，遭到困厄失败时却像瓦片崩解、云朵消散一样迅速溃散。作战中扶抬伤亡者，死者的家财也全部交给死者的家属。后来又使浑庾、屈射、丁零【索隐：《魏略》说，丁零在康居以北，距匈奴王庭七千里，接近习水。又说，匈奴北面有浑窳国；“射”音亦，也读石。】、鬲昆、薪犁等国归服【正义：以上五国都在匈奴北面。】。于是匈奴的贵族和大臣都归服，认为冒顿单于是贤明的君主。当时汉朝刚刚平定中原，迁徙韩 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月、十日、千百人、十百人、十人、百人、七千里〕 韩王信在代国都城马邑时，匈奴大举进攻，包围马邑，韩王信投降了匈奴。匈奴得到韩王信后，便带兵南渡句注山，进攻太原，抵达晋阳城下。高帝亲自率兵前往迎击他们。正值隆冬，天气极其寒冷，又下雨雪，士卒手指冻掉的有十分之二三。于是冒顿假装败逃，诱使汉军追击。汉军追赶冒顿，冒顿把精锐部队隐藏起来，只让人看见军队的瘦弱疲惫。汉军于是全军出动，其中步兵多达三十二万人，向北追赶。高帝先到达平城【集解：徐广说，平城在雁门。】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冒顿便放出四十万精锐骑兵，把高帝包围在白登【正义：白登台在白登山上，位于朔州定襄县以东三十里；定襄县就是汉代的平城县。】七天之中，汉军内外不能互相救援，也无法获得粮饷。匈奴骑兵西面全用白马，东面全用青色駹马【索隐：駹音武江反。考察可知，青駹就是青色的马。正义：郑玄说，駹是毛色不纯；《说文》说，駹是面部和额头都白；《尔雅》说，黑马而面部白的叫駹。】北面全用乌骊马【索隐：《说文》说，骊是黑色。】南面全用骍马【索隐：《诗传》说，赤黄色叫骍。】高帝于是派使者暗中厚赠阏氏，阏氏便对冒顿说：“两位君主不应彼此困迫。如今即使得到汉地，单于终究也不能居住；况且汉王也有神灵护佑，单于应当察知这一点。”冒顿和韩王信的部将王黄、赵利约定出兵，但王黄和赵利的军队又没有到来，冒顿怀疑他们与汉军有谋，又考虑到阏氏的话，便解除了包围的一角。于是高帝命令士卒都张满弓弦、把箭搭上，向外朝向敌军【索隐：傅音附，乡音向。】从解除包围的缺口径直突围，终于同大军会合，冒顿也随即带兵离去。汉军也撤兵休整，并派刘敬订立和亲盟约。此后，韩王信成为匈奴的将领，赵利、王黄等人多次背弃盟约，侵扰劫掠代地和云中。不久，陈豨反叛，又与韩信合谋进攻代地，汉朝派樊哙前去攻打他们，再次攻下代地；雁门、云中郡的县邑没有越出边塞。此时，匈奴因为汉朝将领和士众不断前去投降，所以冒顿常常往来侵扰劫掠代地。汉朝对此感到忧患，高帝于是派刘敬奉送宗室女子作为公主，立为单于的阏氏；每年奉送给匈奴的絮、缯、酒、米和食物，都有规定的数量，并约定结为兄弟，以和亲相处。冒顿这才稍稍停止侵扰。后来，燕王卢绾反叛，率领党徒数千人投降匈奴，往来侵扰上谷以东地区。高祖去世后，孝惠帝和吕太后执政，当时汉朝刚刚安定，因此匈奴更加骄横。冒顿于是写信送给高后，故意胡言乱语，说高后想要进攻他【索隐：考察《汉书》，说高后时冒顿渐渐骄横，便派使者送信给高

译后，信中说：“我是一个孤独困顿的君主，生长在低洼沼泽之中，成长于平野牛马聚集的地方。我多次来到边境，希望游历中原。陛下独自立国，我也独自居处；两位君主都不快乐，也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消遣的。我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交换自己没有的东西。”高后大怒，想要进攻匈奴。诸将说：“以高帝那样贤明勇武的人，尚且还被困在平城。”于是高后才停止进攻【索隐：考察《汉书》，季布劝谏高后，高后才停止。】汉朝又同匈奴和亲。到孝文帝刚即位时，又修复和亲之事。孝文帝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进入河南地，侵扰劫掠上郡的边塞堡垒，杀戮掠夺蛮夷和百姓。于是孝文帝下诏，命丞相灌婴征发车骑八万五千人，前往高奴【正义：延州城原是汉代的高奴县旧城。】进攻右贤王。右贤王逃出边塞。文帝亲临太原。这时济北王反叛，文帝返回，便撤回了丞相所率的攻打匈奴的军队。第二年，单于送给汉朝一封信说：“上天所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皇帝，愿皇帝安好。先前皇帝谈到和亲之事，称说来信的意思，是想与我交好；但汉朝边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没有请示，就听从了后义卢侯难氏【集解：徐广说，音支。索隐：这是匈奴将领的名字。】等人的计策，同汉朝官吏相抗，断绝两位君主的盟约，离弃兄弟之间的亲情。皇帝责备的信接连送来两次，又派使者带信回复，但使者没有到，汉朝使者也没有到来。汉朝因此不与我们和好，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官吏破坏盟约，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寻找月氏并进攻他们。凭借上天的福佑，官吏士卒和良马强健有力，已经夷灭月氏，将其全部斩杀或降服，又平定了楼兰【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作楼湟。正义：《汉书》说，鄯善国原名楼兰，距离长安一千六百里。】、乌孙、呼揭【集解：骃案：音桀。索隐：又音丘列反。正义：揭音犂，又音其列反。这两个国家都在瓜州西北；乌孙在战国时居住于瓜州。】以及它们旁边的二十六国，全部纳入匈奴。所有挽弓的人都合并成为一家，北方地区已经安定。我愿意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养护马匹，废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盟约，使边境百姓安定；这样可以使年轻人成长，使年老者安居其处，世世代代和平快乐。这难道不是皇帝的意愿吗？所以派郎中系雩浅带信【集解：骃案：雩音火胡反。索隐：系音胡计反，雩，《汉书》作虖。】请求献上橐駞一匹、骑马二匹、驾车用的驷马二组【正义：颜师古说，驾是可以驾车的马；驷是八匹马。】。皇帝如果不愿匈奴接近边塞，就暂且下诏命官吏百姓迁到远处居住；使者到达后就立即送他离开。” 这封信于六月中旬到达薪望之地【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这是边塞下的地名。索隐：服虔说，这是汉朝边界上塞下的地方，也就是匈奴使者到达之处。】汉朝朝廷收到信后，商议进攻匈奴与和亲哪一项更有利。公卿都说：“单于刚刚击破月氏，正乘胜之势，不可以进攻；况且即使得到匈奴的土地，也是沼泽盐碱地【正义：泽音息。】不可居住。和亲非常有利。”汉朝答应了和亲。孝文皇帝前元六年，汉朝送给匈奴一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好。匈奴使者郎中系雩浅送给我的信说：右贤王没有请示，听从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策，断绝两位君主的盟约，离弃兄弟之间的亲情。汉朝因此不与匈奴和好，邻国也不归附。如今因为小官吏破坏盟约，所以惩罚右贤王，让他向西进攻月氏，并将其全部平定。愿意停止战争，让士卒休息，养护马匹，废除过去的事情，恢复原来的盟约，使边境百姓安定；使年轻人成长，使年老者安居其处，世世代代和平快乐，我十分赞许。这正是古代圣明君主的意愿。汉朝和匈奴约定结为兄弟，所以送给单于的礼物非常丰厚；至于背弃盟约、离弃兄弟亲情的事情，过错一向在匈奴。不过，右贤王的事情已经发生在赦免之前，单于不要过分诛罚他。单于如果同意来信的意思，就明确告诫各位官吏，不要再违背盟约。这样有诚信、有敬意，就如同单于来信中所说的那样。使者说，单于亲自率兵讨伐诸国有功，长期辛苦于军事行动，所以赠送绣面夹衣、绮面夹衣各一件，绣面夹衣一件【集解：徐广说，一种版本没有‘祫’字。索隐：考察小颜说，‘服’是指天子亲自穿用的衣服，外层用绣，里层用绮，用来赐给冒顿。字林说，袷衣是没有絮的夹衣，音公洽反。】锦夹袍一件，成套的余一【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疏比。索隐：考察《汉书》作‘比疎’，比音鼻。小颜说，这是束发的饰物，用金制成。广雅说，比就是梳子。《苍颉篇》说，细密的叫比，粗疏的叫梳。】黄金装饰的带子一条【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是腰间的大带。】黄金胥纰一条【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犀毗，而且没有‘一’字。索隐：《汉书》作犀毗；这里作胥，是因为胥、犀声音相近，或许是讹误。张晏说，鲜卑郭落带是瑞兽的名称，东胡喜欢穿戴它。《战国策》说，赵武灵王赐给周绍一套带子和黄金师比。延笃说，这是胡人的革带钩；那么这里的带钩也叫师比。胥、犀、师三字相近，但各家解释不同。班固给窦宪的笺中说‘赐犀比金头带’，也是这种东西。】绣十匹、锦三十匹、赤色绨和带边的缯各四十匹【索隐：考察……】【集解：《说文》说，绨是厚的丝织品。】汉朝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把这些东西送给单于。不久，冒顿去世，他的儿子稽粥即位【索隐：稽音鸡，粥音育。】，号称老上单于。老上稽粥单于刚刚即位【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称稽粥为第二代单于，从此以后都以次序区别。】，孝文皇帝又派宗室女子作为公主，立为单于阏氏，并派宦官、燕地人中行说陪送公主。中行说不愿前往，汉朝强迫他去。中行说说：“一定要我去的话，我去了就会成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匈奴后，便投降单于，单于非常亲近宠幸他。起初匈奴喜欢汉朝的丝织品、絮和食物，中行说说：“匈奴人口虽多，却不能抵得上汉朝一个郡；然而匈奴之所以强大，是因为衣服和食物与汉朝不同，不依赖汉朝。如今单于改变风俗，喜爱汉朝的物品，汉朝物品中不过十分之二流入匈奴，匈奴人就会全部归附汉朝了【集解：韦昭说，意思是汉朝物品的十分之二进入匈奴，匈奴就会动心而归附汉朝。】。如果得到汉朝的丝织品和絮，就把它们穿着奔驰在草地荆棘中，使衣裤全都撕破，用来显示汉服不如毡裘完整坚固；得到汉朝食物，就全都丢弃，用来显示汉食不如奶汁和酪方便美味。”【集解：骃案：湩是乳汁，音都奉反。索隐：字林说，湩音竹用反。《穆天子传》说，牛马的乳汁，是臣莬人所供给的。】于是中行说教单于身边的人用简牍记录，按计划统计人口和牲畜财物【正义：畜音许六反。】汉朝送给单于的信，使用长一尺一寸的木牍，文辞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好。所送的物品和信中说的话如下。”中行说却让单于送给汉朝的信使用长一尺二寸的木牍，印章封泥都做得宽大，木牍还向上倾斜，言辞傲慢，写道：“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恭敬地问候汉皇帝，愿您安好。所送的物品和信中说的话，也如下。”汉朝使者有时说：“匈奴习俗轻视老人。”中行说便斥责汉朝使者说：“按照汉朝习俗，戍守边塞、从军出征的人出发时，他们年老的父母亲属难道不会亲自脱下温暖厚实的衣服，拿出肥美食物，带着饮食去送给他们，让他们出发戍守吗？”汉使说：“是这样。”中行说说：“匈奴明白地把战斗进攻作为要务，老人和弱者不能作战，所以把肥美的食物给强壮的人吃，用来让他们自己守卫国家。这样，父亲和儿子各自都能长久地相互保护，怎么能说匈奴轻视老人呢？”汉使说：“匈奴父子竟然同睡一个穹庐【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穹庐就是毡帐。】，父亲死后，儿子便娶他的后母；兄弟死后，就把他的妻子全部娶来作妻；没有冠带服饰，也没有朝廷礼仪。”

译中行说说：“匈奴的风俗是，人吃牲畜的肉，饮牲畜的乳汁，穿牲畜的皮；牲畜吃草、饮水，随着时令迁徙，所以他们在情势紧急时，人们都熟习骑马射箭；形势宽缓时，人们就乐于无事。这样的约束轻便，容易实行；君臣关系简易，一个国家的政事就像一个人的身体一样。父子兄弟死后，便娶他们的妻子为妻，这确实有损于种姓的纯正；所以匈奴即使发生动乱，也一定拥立同宗的后代。如今中原虽然表面上讲究礼义，却不这样做【索隐：‘详’，《汉书》作‘阳’，此字也读作羊。】。父兄的妻子和亲属日益疏远，便相互残杀，甚至更改姓氏，这些事情都是由此造成的。况且礼义的弊病，使上下彼此怨恨；房屋宫室建造到了极点，人的气力必然耗尽【索隐：这是说建造栋宇房屋时，人们竭尽全力经营生计，以至于气力耗尽。屈音其物反。】。人们努力耕田养蚕来求取衣食，修筑城郭来防备自己，所以百姓在紧急时反而不熟习战斗，形势宽缓时又疲困于劳作。唉，土屋里的人，你们何必多说那些喋喋不休的话【集解：骃案：音谍，指能言善辩。】，又在那里占占【集解：骃案：昌占反，指穿戴衣裳的样子。】地说个不停？即使戴着冠，又有什么用呢【集解：骃案：意思是，即使再戴上冠，究竟又有什么益处？索隐：邓展说，占是耳语。服虔说，喋是口舌多。 如淳说，你们这些汉人多住在屋里，本来就应该戴冠，也没有什么值得尊贵的。小颜说，意思是汉人应当思考，不要在屋里喋喋占占地多说，即使自以为戴着冠，又有什么实际益处呢。】从此以后，汉朝使者想要同他辩论，中行说总是说：“汉使不要多说，只须看汉朝输送给匈奴的丝织品、絮、米、麴，必须数量足够、质量精美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说这么多呢？而且，供给的东西如果完备精美就算了；如果不完备而且粗劣【集解：韦昭说，苦是粗劣，音如‘靡盬’的盬。】，就等到秋天庄稼成熟时，骑马奔驰践踏你们的庄稼。”【集解：徐广说，蹂音而九反。】他日夜教导单于侦察汉朝的利害形势。汉孝文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兵攻入朝那、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卯【集解：徐广说，他姓孙；他的儿子单被封为缾侯，丁白反。索隐：卬音五郎反。】，掳掠人民和牲畜财产很多，随后到达彭阳【集解：徐广说，在安定。正义：城字是错误的。《括地志》说，彭城故城在泾州临城县东二十里。考察可知，彭城在妫州，距离北地郡很远，显然不可能是彭城。】又派奇兵进入，烧毁回中宫【索隐：服虔说，回中在北地。汉武帝修建回中宫。《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三十七年巡行鸡头山，经过回中；汉武帝元封四年开通回中道。正义：《括地志》说，秦代回中宫在岐州雍县以西四十里，也就是……】【集解：骃案：《括地志》说，秦代回中宫在岐州雍县以西四十里，就是被匈奴烧毁的地方。】候骑抵达雍地和甘泉【索隐：崔浩说，候骑是巡逻侦察的骑兵。正义：《括地志》说，甘泉在云阳。秦代的林光宫、汉代的甘泉宫都在雍州云阳县西北八十里。秦始皇修建甘泉宫，距离长安三百里，从那里可以望见长安；自秦始皇以来，那里是祭天、阅兵之处。】于是文帝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征发车千乘、骑兵十万人，驻军长安附近，以防备胡人入侵；又任命昌侯卢卿为上郡将军、宁侯魏遬为北地将军、隆虑侯周灶为陇西将军、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董赤【正义：音赫。】为前将军，大规模征发车骑，前往攻打胡人【集解：徐广说，内史栾布也被任命为将军。】单于在边塞以内停留了一个多月才离去，汉军追赶，把他们赶出边塞后就返回，没有能够杀伤多少匈奴。匈奴一天比一天骄横，每年进入边境，杀戮掠夺百姓和牲畜财产很多，其中云中、辽东受害最重，代郡也有一万多人被害。汉朝对此忧虑，于是派使者给匈奴送信，单于也派当户回信致谢，又谈到和亲的事情。孝文帝后元二年，派使者送给匈奴一封信说：“皇帝恭敬地问候匈奴大单于，愿您安好。当户且居、雕渠难【索隐：《汉书》作且渠。且渠是匈奴的官号，乐彦说，当户、且渠各是一个官职，雕渠难是此官的姓名。正义：雕渠难是他的姓名，且音子余反。】和郎中韩辽送给我的两匹马已经送到，我恭敬地接受了。先帝规定，长城以北所有能挽弓的国家都受单于节制；长城以内戴冠束带的中原之国，也由我来治理，使万民耕种纺织、射猎取食，父子不相离，君臣彼此安定，都不施行暴虐叛逆。如今听说有些邪恶的百姓贪图进取的利益，背弃道义，断绝盟约，忘记万民的性命，离弃两位君主的欢好；但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古书说，两个国家已经和亲，两位君主欢悦，停止战争，使士卒休息，养护马匹，世世昌盛快乐，安定地重新开始【集解：徐广说，闟音防，是安定的意思。】我十分赞许。圣人每天更新自己，改弦更张，重新开始，使老人得到休息，幼儿得以成长，各自保全性命，享尽天年。我和单于都遵循这条道路，顺应上天、体恤百姓，世世代代传承下去，施行无穷，使天下没有不感到便利的。汉朝和匈奴是相邻的敌国，匈奴处于北方，寒冷肃杀之气很早降临，所以我下诏令官吏送给单于秫、麴、金帛、丝絮及其他物品，每年都有定数。如今天下大安，万民和乐，我和单于就是天下百姓的父母。我追念过去的事情，谋臣的计策和过失，都不足以破坏兄弟之间的欢情。” “我听说上天不会偏颇地覆压大地，大地也不会偏向一方来承载万物。我和单于都抛弃过去的琐碎旧怨，一同走上大道，毁掉过去的恶行，以谋求长久，使两国百姓像一家人一样；从下至普通百姓，上至鱼鳖，从用脚行走、用嘴呼吸，到蠕动爬行的生物【索隐：考察可知，跂音岐，又音企，指虫鸟之类，有的靠脚跟行走，有的用嘴呼吸，都能够获得安定。三苍说，蠕是蠕蠕地动的样子，音软。《淮南子》说，昆虫蠕动。】，没有不得到安定和利益、避开危险祸患的。因此，前来归附的人不会停止，这是上天的道理。我们共同抛弃过去的事情，我释放逃到汉地的匈奴百姓，单于不要再拿章尼等人来申诉【索隐：考察文帝的意思，是说我今天一并释放你们国家逃亡的俘虏，遣送他们回到本国；单于不要再用言辞责问章尼等人为何逃亡。】我听说古代帝王订立盟约，约定明确而不食言。单于请记住，天下已经太平；和亲以后，如果汉朝有过错在先，单于应当明察。”单于既已约定和亲，文帝于是下诏给御史说：“匈奴大单于送给我的信说，和亲已经确定；逃亡人员不足以增加匈奴人口、扩大匈奴土地，匈奴不得进入边塞，汉朝不得出边塞侵犯对方，违犯命令和盟约的人处死。这样可以长久保持亲善，以后也不会有祸患，双方都便利。我已经答应了此事，应当把它布告天下，使人人明白。”四年以后，老上稽粥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军臣即位为单于。军臣即位【集解：徐广说，是后元三年即位。】后，孝文皇帝又同匈奴和亲，中行说又侍奉他。军臣单于即位四年【集解：徐广说，孝文后元七年去世；而孝文后元二年答复单于的信，中间相隔五年，这里说‘后四年’，又说军臣即位四年，年代数目不相合。孝文后元六年冬，匈奴曾进入上郡、云中。】匈奴再次断绝和亲，大举进入上郡、云中，各自出动三万骑兵，杀戮掠夺很多后离去。于是汉朝派三位将军驻军北地，代地驻军句注，赵地驻军飞狐口，沿边各自坚守以防备胡人；又设置三位将军，驻军长安西面的细柳、渭北的棘门、霸上，以防备胡人。胡人骑兵进入代地、句注，边地烽火一直传到甘泉、长安。数月之后，汉军到达边境，匈奴也远离边塞，汉军于是撤回。过了一年多，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位。赵王遂暗中派人到匈奴，吴、楚反叛时想同赵王合谋进入边境；汉军包围攻破赵国，匈奴也停止行动。从此以后，孝景帝又同匈奴和亲，开放关市，供给并赠送匈奴财物，派公主前往，一如旧约。孝景帝在位期间，匈奴不时小规模入侵盗掠边境，没有发生大规模入侵。如今皇帝即位，明确……

译孝景帝即位后，明确遵守和亲的约束，优厚地款待匈奴，开放关市，给予他们充足的物资。匈奴从单于以下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脚下。汉朝派往马邑城下的下人聂翁壹【索隐：《卫青传》只称聂壹，所以顾氏说“壹”是名；年老了才称翁，这种说法也有道理。】私下同匈奴交往【集解：骃案：姧音干，干兰是违反禁令，私自运出物品。】，假装要卖掉马邑城来诱骗单于。单于相信了他，又贪图马邑的财物，于是率十万骑兵进入武州塞【索隐：苏林说，在雁门。】。汉朝在马邑附近埋伏三十多万兵马，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统率四位将军埋伏以等待单于。单于进入汉朝边塞后，还没有抵达马邑一百多里，便看见牲畜遍布野外，却没有人放牧，感到奇怪，于是进攻亭障。当时雁门尉史正在巡逻【索隐：如淳说，靠近边塞的郡都设置尉，每百里一人；士史和尉史各二人。】，看见敌人保卫这座亭障，知道汉军的计谋，单于想杀掉他【集解：徐广说，一种说法是尉史于是把汉军驻扎的地方全部报告给了单于。】尉史便把汉军所在之处告诉了单于。单于大惊，说：“我本来就怀疑其中有诈。”于是带兵返回，出了边塞，还说：“我能得到尉史，是上天的安排；上天派他来告诉我，应当把尉史看作天王。”汉军约定等单于进入马邑后再出击，但单于没有到，因此汉军一无所获。汉将王恢率军从代地出击胡人的辎重，听说单于已经退兵，而且兵力很多，不敢出击。汉朝认为王恢原先谋划了这次军事行动却没有进兵，便杀了王恢【集解：骃案：《韩长孺传》说，王恢自杀。】从此以后，匈奴断绝和亲，进攻正当道路上的边塞【索隐：苏林说，就是正对交通要道的边塞。】，常常进入汉朝边境劫掠，次数多得数不清。然而匈奴贪恋并喜爱关市，喜欢汉朝的财物；汉朝也重视关市，不断绝它，用财利来牵制匈奴【正义：如淳说，是用利益使其受到中伤。】。马邑军之后第五年秋天，汉朝派四位将军各率一万骑兵，在关市附近进攻胡人。将军卫青从上谷出兵，到达茏城，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七百人；公孙贺从云中出兵，没有战果；公孙敖从代郡出兵，被胡人击败，损失七千多人；李广从雁门出兵，被胡人击败，李广也被匈奴活捉，后来逃回汉朝。汉朝囚禁公孙敖和李广，公孙敖、李广用钱赎罪，降为平民。当年冬天，匈奴多次进入边境劫掠，渔阳受害尤其严重。汉朝派将军韩安国驻守渔阳，防备胡人。第二年秋天，匈奴以两万骑兵进入汉境，杀死辽西太守，掠走两千多人；胡人又进入渔阳，击败太守的军队一千多人，包围汉将韩安国。韩安国当时只有一千多骑兵，也将要全部损失，幸亏燕国的援军到达，匈奴才离去。匈奴又进入雁门，杀戮掠夺一千多人。于是汉朝派将军卫青率三万骑兵从雁门出兵，李息从代郡出兵进攻胡人，斩获首级、俘虏数千人。第二年，卫青又从云中以西出兵直到陇西，进攻匈奴的楼烦王、白羊王在河南的部众，斩获首级、俘虏数千人，缴获牛羊一百多万头。于是汉朝取得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又修缮秦朝时蒙恬修筑的旧边塞，凭借黄河作为险固屏障。汉朝还放弃上谷郡的斗辟县和造阳之地，把它们交给胡人【集解：骃案：音斗。正义：《汉书音义》说，这是说该县偏西，靠近胡人。索隐：辟音僻，造阳是斗辟县境内的地方。正义：曲幽、辟县进入匈奴境内的部分以及造阳之地，都被放弃给胡人。】这一年是汉武帝元朔二年。此后一个冬天，匈奴军臣单于去世，军臣单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索隐：稚音持利反，斜音士嗟反；邹诞生音直牙反，大概伊稚斜是匈奴语，后一读音更接近原音。】攻破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索隐：单音丹。】于单逃亡后投降汉朝，汉朝封于单为涉安侯，几个月后于单去世。伊稚斜单于即位后，当年夏天，匈奴数万骑兵进入汉境，杀死代郡太守恭，掠走一千多人；当年秋天，匈奴又进入雁门，杀戮掠夺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又进入代郡、定襄【正义：《括地志》说，定襄故城在朔州善阳县以北三百八十里。《地理志》说，定襄郡是高帝设置的。】和上郡，各出动三万骑兵，杀戮掠夺数千人。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取河南地、修筑朔方城，多次侵扰边境，进入河南地，侵扰朔方，杀戮掠夺官吏百姓很多。第二年春天，汉朝任命卫青为大将军，率六位将军和十多万军队出朔方，经高阙进攻胡人。右贤王以为汉军不可能到达，饮酒喝醉。汉军出塞六七百里，在夜间包围右贤王。右贤王大惊，脱身逃走；各处的精锐骑兵也纷纷跟随他离去。汉军俘获右贤王所属男女一万五千人，以及小王十多人。当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进入边境，杀死代郡都尉朱英，掠走一千多人。第二年春天，汉朝又派大将军卫青率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再次从定襄出兵，深入数百里进攻匈奴，前后共斩获首级一万九千多级；但汉军也损失了两位将军所率的军队和三千多骑兵【集解：徐广说，合计应当只有三千人。】右将军建【正义：是苏武的父亲。】得以脱身。前将军翕侯赵信的军队作战失利，投降了匈奴。赵信原是胡人的小王，投降汉朝后，汉朝封他为翕侯。他作为前将军，和右将军合并行军，分路行动【正义：即同大军分开行动。】，独自遇到单于的军队，所以全军覆没。单于得到翕侯赵信后，任命他为自次王【正义：自次，是地位仅次于单于的尊贵王号。】，把自己的姐姐嫁给他，并同他谋划对付汉朝。赵信教单于更加向北，越过沙漠【集解：应劭说，幕是沙漠，是匈奴南部的边界；瓒说，沙土叫幕，径直越过叫绝。】，用计诱使汉军疲惫，等到其疲困至极时再截击歼灭【索隐：罢音疲，徼是要击，意思是等汉军疲惫至极时截击他们。正义：徼音古尧反。】，不要靠近边塞居住【正义：不要靠近边塞停驻。】单于采纳了他的计策。第二年，胡人一万骑兵进入上谷，杀死数百人。第二年春天，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骑兵从陇西出发，经过焉支山【正义：焉音烟。《括地志》说，焉支山又名删丹山，在甘州删丹县东南五十里。《西河故事》说，匈奴失去祁连山、焉支山后，便唱道：“失去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我的焉支山，使我的妇女失去容颜。”他们悲痛惋惜到这种程度。】，行军一千多里进攻匈奴，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一万八千多名骑兵，攻破并缴获休屠王祭天用的金人【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匈奴祭天的地方原在云阳甘泉山下，秦朝夺取那片土地后，祭天地点迁到了休屠王的右地，所以休屠王那里有祭天用的金人像。索隐：韦昭说，制作金人作为祭天的主神像。崔浩说，胡人祭祀以金人为主神像，今天佛教中的金人就是这种遗制。孟康的说法恐怕不对；考察可知，汉朝得到金人像后，把它安置在甘泉。正义：《括地志》说，径路祠神在雍州云阳县西北九十里甘泉山下，原是匈奴祭天的地方，秦朝夺取后迁到休屠王的右地。考察金人就是金制佛像，是匈奴遗留下来的法式，立起来作为祭天的主神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里、二百里、百里〕

译当年夏天，骠骑将军又同合骑侯率数万骑兵从陇西、北地出发，行军二千里进攻匈奴，经过居延【索隐：韦昭说，在张掖县。】，攻打祁连山【索隐：《西河旧事》说，祁连山在张掖、酒泉两郡交界处，东西二百里，南北一百里，有松柏等树木，水草丰美，冬暖夏凉，适宜放牧。匈奴失去这两座山后，便唱道：“失去我的祁连山，使我的六畜不能繁殖；失去我的焉支山，使我嫁出的妇女没有容颜。”祁连山又名天山，也……】斩获胡人首级、俘虏三万多人，俘获小王以下七十多人。这时匈奴也进入代郡、雁门，杀戮掠夺数百人。汉朝派博望侯和李将军李广从右北平出兵，进攻匈奴左贤王。左贤王包围李将军，李将军的士卒约四千人，几乎全部损失；他们杀敌也超过自身损失。等到博望侯的军队前来救援，李将军才得以脱身，但汉军也损失数千人。合骑侯后来担任骠骑将军，因未按期会合并且与博望侯一起误期，都应当处死；二人用钱赎罪，降为平民。当年秋天，单于因浑邪王、休屠王驻守西方而被汉军杀死、俘虏数万人，十分愤怒，想召来诛杀他们。浑邪王和休屠王害怕了，谋划投降汉朝【集解：徐广说，是元狩二年。】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去迎接他们。浑邪王杀了休屠王，兼并他的部众，投降汉朝，共有四万多人，号称十万人。于是汉朝得到浑邪王后，陇西、北地、河西的胡人侵扰大为减少；汉朝把关东的贫民迁到所夺取的匈奴河南地和新秦中安置，以充实那里【集解：如淳说，新秦中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骃案：《汉书·食货志》说，迁徙贫民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也是这个意思。正义：服虔说，这是北地的一处地名，东西宽六七百里，在长安以北、朔方以南。《史记》认为，秦始皇派蒙恬向北驱逐胡人，因此得到这片肥沃土地七百里，又把内郡百姓迁来充实，号称新秦中。】并将北地以西的戍卒减半。第二年，匈奴进入右北平、定襄，各出动数万骑兵，杀戮掠夺一千多人后离去。第二年春天，汉朝谋议说：“翕侯赵信替单于出谋划策，居住在沙漠以北，以为汉军不能到达那里。”于是征集粮食，准备马匹，征发十万骑兵，连同各自私自带来的随从马匹，共有十四万匹【正义：指负担衣粮、私人招募随从的马匹，共十四万匹。】粮食辎重不计算在内。命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分兵出击：大将军从定襄出兵，骠骑将军从代地出兵，约定一同越过沙漠进攻匈奴。匈奴单于听说后，把辎重远远转移，带精兵在沙漠以北等待，同汉朝大将军交战。战斗到一天将近黄昏时，忽然刮起大风，汉军从左右两翼包围单于。单于估量战事，认为自己无法抵挡汉军，于是独自带着数百名壮骑兵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逃走。汉军连夜追赶，没有追上，斩获、俘虏匈奴一万九千人，向北到达阗颜山和赵信城后返回【集解：如淳说，赵信原先投降匈奴，匈奴为他筑城让他居住。】单于逃走时，他的军队往往与汉军混杂在一起，跟随单于逃走。单于很久没有同自己的大军会合，他的右谷蠡王以为单于已经死了，便自行立为单于。真正的单于后来重新得到自己的部众，右谷蠡王于是取消单于称号，恢复为右谷蠡王。汉朝骠骑将军从代地出兵，行军二千多里，同左贤王交战，汉军斩获胡人首级七万多级。左贤王率领的军队全都逃走。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举行封山祭天，在姑衍山举行禅祭，登临翰海后返回【集解：如淳说，翰海是北海的名称。正义：考察可知，翰海本来是一片大海，群鸟在这里脱羽、伏卵孵化，因此得名。】从此以后，匈奴远远逃遁，沙漠以南没有了匈奴王庭。汉朝渡过黄河，从朔方以西直到令居【集解：徐广说，在金城。索隐：《地理志》说，令居县属张掖；姚氏说，令音连；小颜说，音零。】，常常开通渠道，设置田官，并驻扎五六万官吏士卒，逐渐像蚕吃桑叶一样侵占土地，直到同匈奴旧地以北相接【正义：匈奴过去把沙漠作为王庭，如今迁到沙漠以北，汉朝便进一步蚕食其地，使汉境连接到匈奴旧地以北。】当初汉朝两位将军大举出兵包围单于，杀戮俘获八九万人，而汉军士卒因战死、疾病等死亡的也有数万人【索隐：考察《释名》说，汉代以来把死亡称为物故，取人归于朽故之意。《魏台访议》中高堂崇回答说，听先师说，物是无，故是事，意思是已经不能再对事情有所作为。】汉军死去的马匹有十多万。匈奴虽然受到重创而远逃，但汉朝也缺少马匹，无法再前往进攻。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到汉朝，用友好的言辞请求和亲。天子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有人说应当和亲，有人说应当彻底使匈奴称臣。丞相长史任敞说：“匈奴刚刚战败，困顿不堪，应当让它作为外臣，到边境朝见汉朝。”汉朝派任敞出使单于。单于听说任敞的主张，大怒，把任敞扣留下来，不遣返。此前汉朝也曾扣留投降匈奴的使者，单于也总是扣留汉朝使者，双方彼此相当。汉朝正准备重新收集士卒、马匹，恰逢骠骑将军霍去病去世，于是汉朝很久没有向北攻打胡人。几年后，伊稚斜单于即位十三年去世，他的儿子乌维即位为单于。这一年是汉武帝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时，汉天子开始出巡各郡县。此后汉朝正向南诛讨两越【正义：南越和东越。】，没有进攻匈奴，匈奴也没有侵入边境。乌维单于即位三年，汉朝灭掉南越后，派原太仆公孙贺率一万五千骑兵从九原出发，行军二千多里到达浮苴井后返回【索隐：苴音子余反。臣瓒说，浮苴井距离九原二千里，这在汉代地图上可以见到。】没有看见一个匈奴人。汉朝又派原从骠侯赵破奴率一万多骑兵从令居出发，行军数千里，到达匈奴的河水后返回【索隐：臣瓒说，河水这个地方距离令居一千里。】，也没有看见一个匈奴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六万人〕 这时天子巡视边境，到达朔方，部署十八万骑兵，以显示汉朝的武威和军容，并派郭吉去暗中告知单于。郭吉到达匈奴后，匈奴的主客官【集解：韦昭说，主客是负责接待使者来客的官员。正义：是一种官名，相当于鸿胪卿。】询问他出使的使命。郭吉礼数卑下，言辞却强硬，说：“我要见单于，当面告诉他：南越王的头已经悬挂在汉朝北阙。如今单于如果能够立即来同汉朝作战，天子就亲自率兵在边境等候；单于如果不能来，就应当面向南称臣于汉朝。为什么还要远远逃走，躲藏在沙漠以北寒冷艰苦、没有水草的地方？不要这样做。”话说完，单于大怒，立即杀死负责接见的主客官，把郭吉扣留下来，不让他回去，把他迁徙到北海边【正义：北海就是上海，苏武也曾被迁徙到那里。】但单于始终不肯侵扰汉朝边境，而是休养士卒和马匹，练习射猎，多次派使者到汉朝，用友好言辞和甜言蜜语请求和亲。汉朝派王乌等人窥探匈奴。按照匈奴的法律，汉朝使者如果不去掉符节，并且脸上不刺墨，就不能进入穹庐。王乌是北地人，熟习胡人的风俗，便去掉符节，在脸上刺墨，得以进入穹庐。单于喜欢他，假意用甜言蜜语答应派自己的太子到汉朝做人质【正义：质音致。】，以求和亲。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向东攻取秽貉和朝鲜，把那里设置为郡【正义：就是玄菟、乐浪二郡。】，向西设置酒泉郡【正义：就是今天的肃州。】，以阻断胡人与羌人往来的道路。汉朝又向西打通同月氏、大夏的道路【正义：《汉书·西域传》说，大月氏国距离长安城一万一千六百里，原来居住在敦煌、祁连山之间。冒顿单于击破月氏，老上单于杀死月氏王，把他的头做成饮器。月氏于是远走，经过大宛，向西攻打大夏并使其臣服，建都于妫水北岸，作为王庭。】又把公主嫁给乌孙王，以此分裂匈奴西方的援助国；又向北扩大耕田范围，到达胘靁，设置边塞【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胘靁是地名，在乌孙以北。】而匈奴始终不敢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这一年，翕侯赵信去世。汉朝掌权的人认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使其称臣归服。杨信为人刚强正直，倔强不屈，平素不是受宠的重臣；单于不亲近他。单于想召他入穹庐，他不肯去掉符节，单于便坐在穹庐外接见杨信。杨信见到单于后说：“如果想和亲，就应当把单于的太子送到汉朝做人质。”单于说：“这不是原来的盟约，原来的盟约是汉朝一向派公主来，并按规定数量供给缯、絮和食物，以此和亲，而匈奴也不侵扰边境。如今却要反过来让我的太子做人质，实在没有什么可指望的。”【正义：防音纪，意思是违反旧约，没有什么值得希望的。】

译按照匈奴的习俗，看见汉朝使者不是受宠的贵人，就认为这个儒者先生【集解：骃案：先就是先生，《汉书》作儒生。】想来游说、折服他们的辩才；看见汉使中的年轻人，就认为他想来刺杀，挫伤他们的气势。每次汉朝使者进入匈奴，匈奴总要以扣留汉朝使者作为报偿；匈奴扣留汉使，汉朝也扣留匈奴使者，一定要双方人数相当才肯停止。杨信返回汉朝后，汉朝又派王乌出使，而单于再次用甜言蜜语欺骗王乌，想多得到汉朝的财物，对王乌说：“我想进入汉朝，面见天子，当面约定结为兄弟。”王乌回来报告汉朝，汉朝便为单于在长安修筑宅邸。匈奴却说：“如果没有汉朝的贵人来，我就不和他诚心说话。”匈奴派贵人到汉朝后，途中生病，汉朝给他药，希望治好他，不幸他却死了。汉朝使者路充国佩带二千石官的印绶，前去出使，借此护送他的灵柩，并用数千金厚葬他，说：“这就是汉朝的贵人。”单于认为汉朝杀死了自己的贵使，便把路充国扣留下来，不让他回国。单于以前所说的那些话，只是空头欺骗王乌，根本没有进入汉朝、也没有派太子来做人质的意思。于是匈奴多次派奇兵侵犯边境，汉朝便任命郭昌为拔胡将军，又任命浞野侯【集解：徐广说，就是赵破奴。】驻守朔方以东，防备胡人。路充国被扣留在匈奴三年。单于去世，乌维单于即位十年后也去世，他的儿子乌师庐【集解：徐广说，乌也有版本作詹。】即位为单于。乌师庐年少，被称为儿单于。这一年是元封六年。从此以后，单于的势力更加向西北发展，左方军队直抵云中，右方军队直抵酒泉、敦煌郡【正义：《括地志》说，铁勒国是匈奴冒顿的后代，位于突厥国以北、乐胜州一带，经过秦长城太羹长路向正北行，穿过沙漠十三天才能到达。】儿单于即位后，汉朝派两位使者，一人吊唁单于，一人吊唁右贤王，想借此使匈奴内部互相离心。使者进入匈奴后，匈奴把他们全部带到单于那里。单于发怒，把汉朝使者全部扣留。前后被匈奴扣留的汉使有十多批；匈奴使者来到汉朝，汉朝也总是将其扣留，以相抵偿。这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征伐大宛，又派因杅将军敷修筑受降城【正义：杅音于。】当年冬天，匈奴降下大雪，牲畜大多因饥饿寒冷而死。儿单于年少而喜好杀伐，国人多不安定。左大都尉想杀死单于，便暗中派人告诉汉朝说：“我想杀死单于，汉朝如果立即派兵来迎接我，我就发动行动。”起初汉朝听到这番话，特意修筑受降城，但仍认为距离太远。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二万多骑兵从朔方向西北出发。（军队）行进一千多里，按约定到浚稽山后返回（索隐：应劭说，浚稽山在武威县北）。浞野侯已经按期到达并返回，左大都尉想要调兵，事情被发觉，单于便杀了他。单于又调发左方的军队攻击浞野侯。浞野侯一路俘获了几千名敌军，返回时还没有到受降城四百里，匈奴八万骑兵便把他包围了。浞野侯夜里亲自出营寻找水源，匈奴乘机捉住了他。于是匈奴急攻汉军，军中郭纵任防维王，任渠（正义：渠就是帅）的人互相谋议说：“等到各位校尉因为害怕将军被诛杀而逃走，又没有人互相劝告回军，军队必将覆没于匈奴。”匈奴儿单于非常高兴，于是派奇兵进攻受降城，不能攻下，便侵入边境劫掠后离去。第二年，单于想亲自攻打受降城，还没有到达便病死了。儿单于即位三年后也死去。匈奴于是拥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呴犁湖为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呴犁湖单于即位后，汉朝派光禄徐自为出五原塞，在数百里以外、远的地方一千多里处，修筑城障、排列亭台（正义：顾玠说，鄣是山中的小城，亭是守望之所），一直修到庐朐（集解：音衢。服虔说，庐是匈奴地名；张晏说，是山名。正义：《地理志》说，从五原郡稒阳县向北出石门鄣，得到光禄城；再向西北得到支就城，再向西北得到头曼城，再向西北得到虖河城，再向西北得到宿虏城，考察起来，这就是修筑城障、排列亭台直到庐朐的路线）。又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驻扎在旁边；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上修筑城塞（正义：《括地志》说，汉居延县故城在甘州张掖县东北一千五百三十里，有汉代遮虏鄣，是强弩都尉路博德修筑的地方。李陵战败后曾与部众约定到遮虏鄣，就是这里。当地长老相传，鄣以北一百八十里，正对着居延的西北方，是李陵交战的地方）。这年秋天，匈奴大举侵入定襄、云中，杀掠几千人，击败了几名二千石官员后离去；途中又毁坏光禄所修筑的城、亭、鄣。匈奴又派右贤王侵入酒泉、张掖，掠走几千人，恰逢任文出兵攻击救援，匈奴把先前掠得的东西全部丢下离去。这一年，贰师将军攻破大宛，杀死大宛王后返回。匈奴想拦截他们，没有成功。这年冬天，匈奴想攻打受降城，恰逢单于病死。呴犁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里〕 单于即位一年后死去。匈奴于是拥立他的弟弟左大都尉且鞮侯为单于（索隐：且音“子余反”，鞮音“低”）。汉朝既已诛灭大宛，威势震动外国，天子想要乘势困住胡人，于是下诏说：“高皇帝给我留下了平城的忧患；高后时期，单于来信极为悖逆。过去齐襄公报了百世的仇，《春秋》对此大加赞许（集解：《公羊传》说：‘仇恨隔了九世，还可以报仇吗？即使百世也可以。’）。”这一年是太初四年。且鞮侯单于即位后，把那些不肯投降的汉朝使者，如路充国等，全部送回汉朝。单于刚即位，害怕汉朝袭击自己，便自称：“我是汉天子的儿子，哪里敢指望汉天子？汉天子是我的岳父一辈的人。”（正义：胡郎反切。）汉朝派中郎将苏武带着丰厚的财物赠送给单于，单于更加骄横，礼节十分傲慢，这不是汉朝所期望的。第二年，浞野侯赵破奴逃脱，返回汉朝。又过了一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兵从酒泉出发，在天山（正义：在伊川）攻击右贤王，斩获匈奴首级一万多，返回。匈奴大举包围贰师将军，汉军死伤十分之六七，贰师军队才得以脱身。汉朝又派因杅将军公孙敖从西河出发，与强弩都尉在涿邪山会合（集解：徐广说，涂音“邪”；索隐：涿音“卓”，涂音“以奢反”；正义：是匈奴境内的山），没有获得什么。又派骑都尉李陵率步骑兵五千人，从居延以北一千多里出发，与单于相遇交战。李陵所杀伤的匈奴有一万多人，后来兵器和粮食都用尽，想要解围返回，匈奴仍包围着他，李陵便投降匈奴，部队也全部覆没，能够回来的只有四百人。单于于是尊重李陵，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又过了两年，汉朝再派贰师将军率六万骑兵、十万步兵从朔方出发；强弩都尉路博德率一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合；游击将军韩说率步骑兵三万人从五原出发；因杅将军公孙敖率一万骑兵、三万步兵从雁门出发。匈奴听说后，把全部辎重远远转移到余吾水以北（集解：徐广说，余字一作“斜”，音“邪”；索隐：《山海经》说，北鲜山有鲜水流出，向北流入余吾；正义：累音力为反，重音文用反）。单于率十万骑兵在水南等待，与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于是解围退军，和单于连续交战十多天。贰师将军听说自己的家人因巫蛊之祸被灭族，便带着部众一起投降匈奴（集解：徐广说，考察《史记·将相年表》和《汉书》，巫蛊之祸始于征和二年，征和三年李广利与商丘成出兵击胡，军队失败后才投降）。能够回来的人只有一千零二人

译（正义：从这里以下直到“贰师闻其家”，都不是天汉四年的事情，似乎是错乱，人人都知道。）游击将军韩说没有取得战果；因杅将军公孙敖与左贤王交战失利，退兵返回。这一年（集解：徐广说，是天汉四年），汉军出兵攻击匈奴的，没有能够说明功劳多少，功劳也不能相互比较（正义：御音“语”，意思是功劳不能相互比拟）。于是下诏逮捕太医令随但，只因为他说贰师将军一家已经被灭族，才使李广利得以投降匈奴（索隐：《汉书》说，第二年且鞮单于死，长子狐鹿姑即位为单于。张晏说，从狐鹿姑单于以下的记载，都是刘向、褚先生所记录，班彪又加以编次，所以《汉书·匈奴传》分为上下两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人〕 太史公说：孔子撰写《春秋》，记隐公、桓公时期，文辞显明；到了定公、哀公时期，文辞就含蓄了（索隐：考察《韩国要礼》，说孔子曾在定公、哀公时任职，所以他写《春秋》时不直接评论当世，故意使言辞含蓄）。这是因为如果直截了当地评论当世，就会没有赞誉和避讳的言辞（索隐：罔就是没有，意思是没有事实却加以赞誉；所谓忌讳，是因为避讳当代）。世俗中谈论匈奴的人，忧虑的是求取一时的权势宠幸（集解：徐广说，徼音“皎”；索隐：徼音“工尧反”，是求取一时权势宠幸的意思），只顾谄媚进献自己的说法，以便迎合片面的意旨，却不综合考察彼此双方的情况（索隐：意思是，谈论匈奴的人都担心不能直接求得一时的权幸，只知道谄媚地进献主张，以便满足自己的片面意图，而不详细参照事情始终以及利害得失）。那些将领，凭借中原广大富强的形势，振奋君主的气势，君主便据此作出决策（索隐：《诗经》说“彼己之子”，这里的“彼己”就是诗人讥刺的说法；“将率”指樊哙、卫青、霍去病等）。所以建功并不深厚。尧虽然贤明，兴办事业却不能成功；得到禹辅佐后，九州才安宁（正义：说尧虽是贤圣，也不能独自治理天下；得到禹后九州才安宁。这是讥刺汉武帝不能选择贤能的将相，却专门听信谄媚小人的浮泛言论，屡次攻伐匈奴，因而使百姓受害。太史公引用禹的圣德成就太平，来抨击当代的罪过）。况且想要兴盛圣明的传统，难道不在于选择和任用将相吗？难道不在于选择和任用将相吗？（索隐述赞说：猃狁、荤粥居住在北方边境，既然自称是夏人的后裔，便应当警醒周人的篇章。它们随着畜牧迁徙，屡次扰乱边境、制造战乱；自从冒顿以来，尤其聚集善于控弦骑射之士。虽然耗空了国库，也还没有完全施展出中等的谋略。） 《史记》卷一百一十。《史记》卷一百一十考证。《匈奴列传》。顾炎武说：因为匈奴侵犯边塞，才有卫青、霍去病的功劳，所以把《匈奴列传》编排在《卫将军骠骑传》之前。这以后三百多年，戎狄攻打大王亶父。《困学纪闻》说：王氏逯说，从后稷传三代才有公刘，从亶父传三代到武王才灭商；那么公刘应当处在夏朝中期衰落之时，亶父应当在商朝末世，相隔不止五六百年，却说只有三百年，不知道依据的是什么。燕国以北有东胡、山戎。（索隐考证：《续汉书》说，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东胡的余众依靠乌桓山，因此以山名作为族号。他们随着水草迁徙，居处没有固定地方。乌桓以此为名，并以乌为姓。父子男女全都剃光头发，以此求得轻便。） （臣照按：索隐引用《续汉书》，大概有文字讹误脱漏。现在考察《后汉书·乌桓传》说：乌桓本来是东胡。汉初匈奴冒顿灭掉东胡国，东胡余众依靠乌桓山，便以此为号。他们随着水草放牧、收获，居处没有固定地方。又说，父子男女相对蹲踞，以剃光头发为轻便。） 从此以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与戎、翟讲和。《困学纪闻》说：根据《左传》考察，鲁文公三年，秦国开始称霸西戎；鲁襄公四年，晋国的魏绛与戎讲和，中间只有五十多年。阎若璩说：魏绛讲和的是北戎，不是西戎。后来始皇帝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攻打胡人。（《蒙恬传》写作三十万军队。） 修筑了四十四座县城。（《秦始皇本纪》写作三十四座县城。） 十多年后，蒙恬死去。（蒙恬在始皇三十四年出兵攻打胡人，到二世刚即位时死亡，首尾实际只有四年。） 汉朝派马邑县的平民聂翁壹。（索隐：卫青传只称聂壹，所以顾氏说“翁”是名字，年老而称翁，也有这种可能。） （臣照按：年老的人固然可以称翁，但索隐在《韩安国传》中已经说聂是姓、翁壹是名，为什么这里又有不同说法呢？） 汉朝也仍然重视关市贸易，不断绝它，以此打击匈奴。（正义：如淳说，是用利益诱使它中计而受伤。） （徐孚远说：如淳的说法不对。这里是说迎合匈奴的欲望，使他们不至于按时进入边塞。） 匈奴出动几万骑兵攻入边境，杀死代郡太守恭及（），掠走一千多人。（《汉书》作“恭及共友”，颜师古说，太守的姓名是共友；《卫青传》作“代郡太守友”，那么“及”字显然是“友”字。） 过去齐襄公报了百世之仇，《春秋》对此大加赞许。（臣照按：这句话以下恐怕有脱文；但《汉书》也沿用原文，没有增加补充，可见当时流传的文本就是这样。） 世俗中谈论匈奴的人，忧虑的是求取一时的权势宠幸，只顾谄媚进献自己的说法，以便迎合片面的意旨，却不综合考察彼此双方的情况；那些将领凭借中原广大富强的形势来振奋气势，君主便根据这些人的意见作出决策。（臣照按：索隐把这段读作“以便偏指不参、彼己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错了。应当读作“以便偏指、不参彼己、将率席中国广大气奋、人主因以决策”。意思是：谈论匈奴的人，只顾谄媚地接受并进献自己的说法，以便申明自己片面的见解，却不把双方的利害、长短互相参照；他们的将领则凭借中原强盛的形势来振奋气势，君主又根据这些人的意见作出决策，所以没有功劳。） 《史记》卷一百一十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一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