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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史记四库一百九十

史记卷二十八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896–922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二十八

汉  太  史  令司马迁 撰宋中郎外兵曹参 军裴 骃集觧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封禅书第六【正义】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言禅者,神之也。《白虎通》云:或曰封者,金银绳;或曰古泥金绳,封之印玺也。《五经通义》云: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荷天命以为王,使理羣生,告太平于天,报羣神之功】自古受命帝王,曷尝不封禅?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未有睹符瑞、见而不臻乎泰山者也。虽受命而功不至,至矣而徳不洽,洽矣而日有不暇给,是以即事用希。▯曰:“三年不为礼,礼必废;三年不为乐,乐必坏。”每世之隆,则封禅答焉,及衰而息。厥旷逺者千有余载,近者数百载,故其仪阙然堙灭,其详不可得而记闻。云《尚书》曰:“舜在琁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山川,徧羣神,辑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还瑞【集觧:徐广曰:“还一作班】嵗二月,东廵狩,至于岱宗。岱宗,泰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泰山一曰岱宗,东岳也,在兖州博城县西北三十里。《周礼》云:兖州镇曰岱宗】柴望秩于山川,遂觐东后。东后者,诸侯也。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贽。五月廵狩,至南岳。南岳,衡山也【正义:括地志云:“衡山一名岣嵝山,在衡州湘潭县西四十一里】八月廵狩,至西岳。西岳,华山也【正义:括地志云:“华山在华州华隂县南八里。古文以为敦物。《周礼》云:豫州镇曰华山】十一月廵狩,至北岳。北岳,恒山也【正义:括地志云:“恒山在定州恒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周礼》云:并州镇曰恒山】皆如岱宗之礼。中岳,嵩髙也【索隐:独不言至者,盖以天子所都也。正义:括地志云:“嵩山亦名太室,亦名外方,也在洛州阳城县西北二十三里】五载一廵狩,禹遵之后,十四世至帝孔甲,滛徳好神,神渎,二龙去之【索隐:如淳案《国语》:“二龙漦于夏庭是也】其后三世,汤伐桀,欲迁夏社,不可,作夏社。后八世至帝太戊,有桑谷生于廷,一暮大拱,惧,伊陟【集觧:徐广曰:“陟古作敕】曰:“妖不胜徳。”太戊脩徳,桑谷死。伊陟赞巫咸,巫咸之兴自此始【索隐:《尚书》“伊陟赞于巫咸”,孔安国云:“赞,告也。巫咸,臣名。”今此云“巫咸之兴自此始则以巫咸为巫觋,然楚词亦以巫咸主神。盖太史以巫咸是殷臣,以巫接神,事太戊,使禳桑谷之灾,所以伊陟赞巫咸,故云巫咸之兴自此始也】后十四世,帝武丁得傅説为相,殷复兴焉,称髙宗。有雉【集觧:徐广曰一作鷮,音娇】登鼎耳雊,武丁惧,祖已曰脩徳,武丁从之,位以永寜。后五世,帝武乙慢神而震死【索隐:谓武乙射天,后猎于河渭而震死也】后三世,帝纣滛乱,武王伐之。

由此观之,始未尝不肃祗,后稍怠慢也。周官曰:冬日至,祀天于南郊,迎长日之至;夏日至,祭地祗,皆用乐舞,而神乃可得而礼也。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四渎者,江、河、淮、济也。天子曰明堂辟雍【集觧:韦昭曰水外四周圆如辟雍,盖以节观者也】诸侯曰泮宫【集觧:张晏曰制度半于天子之辟雍;索隐:服防云天子水匝为辟雍,诸侯水不匝至半为泮宫,礼统又云半有水而半有宫是也】周公既相成王,郊祀后稷以配天【集觧:王肃曰配天于南郊祀之】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集觧:郑元曰上帝者天之别名也,神无二主,故异其处,避后稷也】自禹兴而脩社祀,后稷稼穑,故有稷祠,郊社所从来尚矣。自周克殷,后十四世,世益衰,礼乐废,诸侯恣行,而幽王为犬戎所败【集觧:徐广曰犬一作畎】周东徙雒邑,秦襄公攻戎救周,始列为诸侯【正义:秦襄公,周平王元年封也】秦襄公既侯,居西垂【正义:汉陇西郡西县也,今在秦州上邽县西南九十里也】自以为主少皡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其牲用駵驹、黄牛、羝羊各一云【索隐:毛诗▯云赤马黒鬛曰駵也,羝牡羊】其后十六年,秦文公东猎汧渭之间,卜居之而吉【索隐:地理志汧水出汧县西北入渭,皇甫谧云文公徙都汧也;正义:括地志云郿县故城在岐州郿县东北十五里,即此城也】文公梦黄虵自天下属地,其口止于鄜衍【集觧:李竒曰,鄜音孚,山阪曰衍。索隐:鄜地名,后为县,属冯翊。衍者,郑众注《周礼》云,下平曰衍。又李竒云,三辅谓山陵间为衍也】文公问史敦,敦曰:「此上帝之徴,君其祠之。」于是作鄜畤,用三牲郊祭白帝焉。自未作鄜畤也,而雍旁故有吴阳武畤【集觧:李竒曰,于旁有吴阳也】雍东有好畤,皆废无祠。或曰:「自古以雍州积髙,神明之隩,故立畤郊上帝,诸神祠皆聚云。」盖黄帝时尝用事,虽晩周亦郊焉,其语不经见,搢绅者不道【集觧:李竒曰,搢,插也,插笏于绅,绅大帯。索隐:姚氏云,搢当作缙。郑众注《周礼》云,搢读曰荐,谓垂之于绅带之间。今案郑意以搢为荐,则荐亦是进进而置于绅带之间,故《史记》亦多作荐字也】作鄜畤后九年,文公获若石云于陈仓北阪城,祠之【集觧:蘓林曰,质如石也。服防曰,在北。或曰,在陈仓北。索隐云,语辞也。正义:《三秦记》云,太白山西有陈仓山,山有石难与山鸡不别。赵髙烧山,山鸡飞去而石鸡不去,晨鸣山头,声闻三里。或言是玉鸡。《括地志》云,陈仓山在岐州陈仓县南,又云寳鸡神祠在汉陈仓县故城中,今陈仓县东石鸡在陈仓山上,祠在陈仓城,故言获若石于陈仓北阪城祠之】其神或嵗不至,或嵗数来,来也常以夜光辉若流星,从东南来集于祠城,则若雄鸡,其声殷云,野鸡夜雊【集觧:如淳曰,野鸡,雉也。

译【岐州郿县东北十五里,就是这座城。】文公梦见一条黄色的蛇从天而降,连接着大地,蛇口停在鄜衍。文公问史敦,史敦说:“这是上帝的征兆,您应当祭祀它。”于是修建鄜畤,用牛、羊、猪三牲在郊外祭祀白帝。在修建鄜畤以前,雍地附近原来有吴阳武畤【集解:李奇说:“‘于’通‘旁’,即附近有吴阳。”】,雍地以东还有好畤,都已废弃而不再祭祀。有人说,自古以来雍州地势高峻,是神明聚集的深奥之处,所以在那里修建畤,在郊外祭祀上帝,诸神的祠庙也都集中在那里。大概黄帝时曾经举行过这种祭祀,即使到了周代后期,也仍然在郊外祭祀。可是这些说法不合经典,士大夫们不予传述【集解:李奇说:“‘搢’是插的意思,即把笏插在大带上。绅是大带。索隐:姚氏说,‘搢’应作‘缙’。郑众注《周礼》说,‘搢’读作‘荐’,是指把笏垂放在绅带之间。现在考察郑众的意思,‘搢’就是‘荐’,而‘荐’也有进的意思,即把笏推进并放置在绅带之间,所以《史记》中也常写作‘荐’字。】修建鄜畤后九年,文公在陈仓北阪获得一块像石头的东西,于是修城建祠祭祀它【集解:苏林说:“形状像石头。”服虔说:“在北面。”有人说:“在陈仓北面。”索隐说,原文“云”是语气词。正义:《三秦记》说,太白山西面有陈仓山,山上有一种石头,和山鸡难以区别。赵高烧山时,山鸡飞走了,而石鸡没有飞走;它早晨在山头鸣叫,声音能传到三里之外。有人说,这就是玉鸡。《括地志》说,陈仓山在岐州陈仓县南面;又说,宝鸡神祠在汉代陈仓县故城中。如今陈仓县东面有石鸡在陈仓山上,祠庙在陈仓城中,所以说是在陈仓北阪获得像石头的东西,并在城中建祠祭祀它。】它的神灵有时一年不来,有时一年数次来,常常在夜间发出光辉,像流星一样从东南方来,聚集在祠城中;形状像雄鸡,声音洪亮,因此说是野鸡夜间鸣叫【集解:如淳说:“野鸡就是雉。吕后名叫雉,所以称作野鸡。”瓒说:“‘殷’是声音洪大的意思;‘云’是补足句意的语气词。】于是用一太牢祭祀它,命名为陈宝【集解:瓒说,陈仓县有宝夫人祠。宝夫人有时一年或两年与叶君相合,叶神到来时,天空发出轰轰的雷声,雉也发出鸣叫声。陈仓在长安正西五百里。韦昭说,在陈仓县,因为把它当作宝物祭祀,所以称为陈宝。索隐:《列异传》说,陈仓人得到一种奇异的东西,想把它献上,途中遇到两个童子,说:“这东西名叫媦,住在地下,以死人脑为食。”媦于是说,那两个童子的名字叫陈…… 秦穆公大规模打猎,果然捕获了雌雉,于是为它建立祠庙祭祀,祠中有光,并伴有雷电般的声响。雄雉停留在南阳,有一道十多丈长的红光进入陈仓祠中。因此民间称为宝夫人祠,或许是有缘由的。叶县的名称属于南阳,叶君就是雄雉之神,所以它有时会同宝夫人神相会。建立鄜畤七十八年后,秦德公即位,占卜迁居雍地,结果吉利。后来他的子孙把马赶到黄河饮水,于是定都雍地。雍地的各种祠祭从此兴起,在鄜畤使用三百牢祭祀。索隐《秦本纪》说,德公元年用牲畜三百头祭祀鄜畤。现在考察,“三百”中的“百”应当是“白”字。秦君在西方祭祀少皞,祭牲崇尚白色。秦虽为诸侯,即使奢侈僭越,也不能以三百牢祭祀上天,大概是文字讹误。又建立伏祠。索隐服虔说:周代没有伏祭,秦代才开始设置。汉代旧仪说,三伏时万鬼出行,所以白天闭门,不使鬼邪干扰求福之事。《东观汉记》说,和帝初年下令三伏日白天闭门,就是这个意思。《历忌释》说:伏是什么?是金气伏藏的名称。四时更替,都以相生为次序:春天木代替水,因为水生木;夏天火代替木,因为木生火;冬天水代替金,因为金生水。到了秋天,以金代替火,金畏惧火,所以每逢庚日就要伏藏;庚属金。把狗劈裂,陈列在城邑四门,用来抵御蛊灾。索隐考察乐彦的说法:《左传》说,器皿中的虫叫蛊,猫头鹰被肢解后,其鬼也能成为蛊,所以《月令》说大傩时在四方门旁肢解牲畜。注文说,“磔”是驱除;厉鬼也能成为蛊,将要出来害人,所以在四方门旁肢解牲畜。因此这里也在城邑四门肢解狗。《风俗通》说,杀狗并肢解陈列,是为了驱除邪祟。德公即位第二年去世。此后六年,秦宣公在渭水以南建立密畤,祭祀青帝。又过了十四年,秦缪公即位。他患病躺卧,五天不醒;醒来后说,梦见上帝。上帝命令缪公平定晋国的混乱。史官把这件事写下,藏在府库中。后世都说秦缪公上过天。秦缪公即位第九年,齐桓公已经称霸,在葵丘会盟诸侯。正义《括地志》说:葵丘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五十步,城郭内就是桓公会盟的地方。桓公想举行封禅,管仲说:索隐说:如今《管子》一书中有《封禅篇》。古代封泰山、禅梁父山的人,正义《括地志》说:梁父山在兖州泗水县北八十里,共有七十二家。正义《韩诗外传》说:孔子登泰山,观察改姓而称王的人,可以数出的有七十多人,不能数出的有数以万计。考察管仲所记,自无怀氏以下有十二家,其余六十家没有记载。夷吾所记载的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集解服虔说:古代君王,在伏羲以前,可见《庄子》。无怀氏封泰山、禅云云山。集解李奇说:云云山在梁父山东面。索隐晋灼说:云云山在蒙阳县故城东北,山下有云云亭。正义《括地志》说:云云山在兖州博野县西南三十里。伏羲封泰山、禅云云山;神农封泰山、禅云云山;炎帝封泰山、禅云云山。索隐邓展说:神农的后代也称炎帝。《律历志》说黄帝和炎帝在阪泉交战,难道黄帝是同神农本人交战吗?皇甫谧说,炎帝传位八代。黄帝封泰山、禅亭亭山。集解徐广说:亭亭山在钜平县。裴骃按:服虔说亭亭山在牟阴。索隐应劭说亭亭山在钜平县北十多里,服虔说在牟阴,不对。正义《括地志》说:亭亭山在兖州博城县西南三十里。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山;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山;尧封泰山、禅云云山;舜封泰山、禅云云山;禹封泰山、禅会稽山。索隐晋灼说:会稽山本名茅山。《吴越春秋》说,禹巡行天下,登上茅山,让群臣朝见,于是大会计功,把茅山改名为会稽,也叫苗山。正义《括地志》说:会稽山又名衡山,在越州会稽县东南十二里。汤封泰山、禅云云山;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山。集解应劭说:社首是山名,在博县。晋灼说:在钜平县南十三里。这些人都是承受天命后才得以举行封禅。桓公说:“我向北讨伐山戎。索隐服虔说: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经过孤竹。正义《括地志》说: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十里,是殷代的孤竹国。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把马捆束起来,把车悬挂在卑耳山上。集解韦昭说:将要上山时,把马缠束起来,把车用钩子悬挂起来。卑耳就是《齐语》所说的辟耳。索隐卑耳是山名,在河东大阳;“卑”按本字读。《齐语》就是《春秋外传·国语》。辟读作僻。贾逵说,那里山势险峻。向南讨伐,到了召陵。正义“召”音邵。《括地志》说:邵陵故城在豫州郾城县东四十五里。登上熊耳山,远望长江、汉水。索隐《荆州记》说,顺阳、益阳两县东北有熊耳山。

吕后名雉,故曰野鸡。瓒曰,殷声也,云足句之辞】以一牢祠,命曰陈寳【集觧:瓒曰,陈仓县有寳夫人祠,或一嵗二嵗与叶君合,叶神来时天为之殷殷雷鸣,雉为雊,在长安正西五百里。韦昭曰,在陈仓县寳而祠之,故曰陈寳。索隐:《列异传》云,陈仓人得异物以献之道,遇二童子云,此名为媦,在地下食死人脑,媦乃言彼二童子名陈寳,得雄者王,得雌者覇,乃逐童子化为雉。秦穆公大猎,果获其雌,为立祠祭,有光雷电之声。雄止南阳,有赤光长十余丈,来入陈仓祠中。所以代俗谓之寳夫人祠,抑有由也。叶县名在南阳,叶君即雄雉之神,故时与寳夫人神合也】作鄜畤后七十八年,秦徳公既立,卜居雍,后子孙饮马于河,遂都雍。雍之诸祠自此兴,用三百牢于鄜畤【索隐:秦本纪徳公元年,以犠三百祠鄜畤,今案百当为白。秦君西祀少昊,牲尚白牢,秦诸侯也。虽奢侈僭祭,郊本特牲,不可用三百牢以祭天,盖字误】作伏祠【索隐:服防云,周时无伏,秦始作之。汉旧仪云,伏者万鬼行,故闭昼日不干求也。东观汉记,和帝初令伏闭昼日是也。又歴忌释曰:伏者何,金气伏藏之名。四时代谢,皆以相生。而春木代水,水生木也;夏火代木,木生火也;冬水代金,金生水也;至秋则以金代火,金畏于火,故凡至庚日必伏。庚者金也】磔狗邑四门以御蛊菑【索隐:案乐彦云,左传皿虫为蛊,枭磔之鬼亦为蛊,故月令云大傩旁磔,注云磔攘也。厉鬼亦为蛊,将出害人,旁磔于四方之门,故此亦磔狗邑四门也。风俗通云杀犬磔攘也】徳公立二年卒,其后六年,秦宣公作密畤于渭南,祭青帝。其后十四年,秦缪公立,病卧五日不寤,寤乃言梦见上帝,上帝命缪公平晋乱,史书而记藏之府,而后世皆曰秦缪公上天。秦缪公即位九年,齐桓公既覇,防诸侯于葵丘【正义:括地志云,葵丘在曹州考城县东南一里五十歩郭内,即桓公所防处也】而欲封禅,管仲曰【索隐:今管子书封禅篇是】古者封泰山,禅梁父者【正义:括地志云,梁父山在兖州泗水县北八十里也】七十二家【正义:韩诗外▯云,孔子升泰山,观易姓而王可得而数者七十余人,不得而数者万数也。按管仲所记自无懐氏以下十二家,其六十家无纪录也】而夷吾所记者十有二焉。昔无懐氏【集觧:服防曰:古之王者,在伏羲前,见庄子】封泰山,禅云云【集觧:李竒曰:云云山在梁父东。索隐:晋灼云云云山在蒙阳县故城东北,下有云云亭。正义:括地志云云云山在兖州博野县西南三十里也】虙羲封泰山,禅云云。神农封泰山,禅云云。炎帝封泰山,禅云云【索隐:邓展云神农后子孙亦称炎帝,而登封者。

律歴志:黄帝与炎帝战于阪泉,岂黄帝与神农身战乎?皇甫谧云炎帝▯位八代也】黄帝封泰山,禅亭亭【集觧:徐广曰:在钜平。骃案:服防曰:亭亭山在牟隂。索隐:应劭云亭亭在钜平北十余里。服防云在牟隂,非也。正义:括地志云亭亭山在兖州博城县西南三十里也】颛顼封泰山,禅云云。帝喾封泰山,禅云云。尧封泰山,禅云云。舜封泰山,禅云云。禹封泰山,禅防稽【索隐:晋灼云本名茅山。吴越春秋云禹廵天下,登茅山以朝羣臣,乃大防计,更名茅山为防稽,亦曰苗山也。正义:括地志云防稽山一名衡山,在越州防稽县东南一十二里也】汤封泰山,禅云云。周成王封泰山,禅社首【集觧:应劭曰:山名在博县。晋灼曰:在钜平南十三里】皆受命然后得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索隐:服防云:盖今鲜卑是也】过孤竹【正义: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县南一十里,殷时孤竹国也】西伐大夏,渉流沙,束马悬车上卑耳之山【集觧:韦昭曰:将上山,纒束其马,悬钩其车也。卑耳即齐语所谓辟耳。索隐:卑耳山名在河东大阳。卑读如字也。齐语即春秋外▯国语之书也。辟音僻。贾逵云:山险也】南伐至召陵【正义:召音邵。括地志云邵陵故城在豫州郊城县东四十五里也】登熊耳山以望江汉【索隐:荆州记:顺阳、益阳二县东北有熊耳山东西各一峯,如熊耳状,因以为名。齐桓公、太史公并登之。或云▯农熊耳,非也】兵车之防三【索隐案左传,兵车之防三,谓鲁荘十三年防北杏,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是也】而乗车之防六【索隐案左氏,乗车之防六,谓庄十四年防于鄄,十五年又防鄄,十六年盟于幽;僖五年防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防葵丘】九合诸侯,一匡天下,诸侯莫违我。昔三代受命,亦何以异乎?于是管仲睹桓公不可穷以辞,因设之以事曰:古之封禅,鄗上之黍,北里之禾【集觧应劭曰:鄗上山也,鄗音臛。蘓林曰:鄗上、北里皆地名。索隐韦昭云:设以不可得之物。应劭云:光武改髙邑曰鄗。姚氏云:鄗县属常山。一云鄗上山名】所以为盛。江淮之间,一茅三脊【集觧孟康曰:所谓灵茅】所以为借也。东海致比目之鱼【集觧韦昭曰:各有一目,不比不行,其名曰鲽。索隐鲽音答。郭璞云:如牛脾,身薄细鳞,紫黒色,一眼两片合乃得行,今江东呼为王余,亦曰阪鱼】西海致比翼之鸟【集觧韦昭曰:各有一翼,不比不飞,其名曰鹣鹣。索隐山海经云:崇丘之山有鸟,状如鳬,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云□。郭璞注尔雅亦作鹣鹣】然后物有不召而自至者,十有五焉。今鳯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而▯蒿藜莠茂,鸱枭数至,而欲封禅,毋乃不可乎?

译熊耳山东西各有一座山峰,形状像熊的耳朵,因此得名。齐桓公和太史公都曾登临此山;有人说是弘农的熊耳山,不对。兵车会盟有三次。索隐考察《左传》:兵车会盟三次,是鲁庄公十三年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之乱,僖公四年侵入蔡国后进攻楚国,僖公六年伐郑并包围新城。乘车会盟有六次。索隐考察《左传》:乘车会盟六次,是庄公十四年在鄄会盟,十五年又在鄄会盟,十六年在幽地结盟,僖公五年在首止会盟,八年在洮地结盟,九年在葵丘会盟。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匡正,诸侯没有谁违背我。从前三代承受天命,也同这有什么不同呢?于是管仲看出不能用言辞使桓公无话可说,便用事情来劝阻他,说:“古代封禅时,鄗山上的黍米、北里的禾稻,才算盛大的祥瑞;长江、淮河之间一茎三脊的茅草,才是用来铺祭席的灵茅;东海进献比目鱼;集解韦昭说:比目鱼各有一只眼睛,不并在一起就不能游动,名称叫鲽。索隐“鲽”音答。郭璞说:它像牛的脾,身体扁薄,鳞细而呈紫黑色,只有一只眼,两片合在一起才能游动。如今江东称它为王余,也叫阪鱼。西海进献比翼鸟;集解韦昭说:比翼鸟各有一只翅膀,不合在一起就不能飞,名称叫鹣鹣。索隐《山海经》说,崇丘山有一种鸟,形状像鸭子,只有一只翅膀、一只眼睛,彼此相合才能飞,名叫云□。郭璞注《尔雅》也写作鹣鹣。这样以后,各种物类中才会有不经召唤而自行到来的祥瑞,共有十五种。如今凤凰、麒麟不来,嘉谷不生,反而荦蒿、藜、莠草茂盛,鸱枭屡次出现,却想举行封禅,恐怕不可以吧?”于是齐桓公就停止了封禅。这一年,秦缪公收容晋君夷吾;此后三次安置晋国国君,平定了晋国的混乱。索隐说,三次安置晋君,是惠公、怀公、文公。缪公在位三十九年去世。此后一百多年,孔子论述六艺,传述其大略说:改姓而称王、封泰山、禅梁父山的君王,有七十多位。他们行俎豆之礼的情形没有明确记载,大概很难说明。有人问禘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知道禘祭的道理,对于天下的事情,就像看自己的手掌一样清楚。集解孔安国说:这是为鲁国避讳。包氏说:孔子对那个人说,知道禘祭的道理,对于天下的事情就像看手掌中的东西一样,意思是很容易明白。】也是如此】《诗经》说:纣王在位时,周文王接受天命;周文王的政教还没有达到泰山,周武王攻克殷朝后二年,天下还没有安定就去世了。周德广泛施行,只有周成王时才接近这种情况。后来陪臣执掌政权,季氏却到泰山举行旅祭,孔子讥讽他。【集解:马融说,旅是祭祀的名称。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地以内的山川;陪臣祭祀泰山,是不合礼的。】这时,苌弘以方士之事侍奉周灵王,而诸侯没有一个来朝见周王。周室力量衰弱,苌弘于是宣扬鬼神之事,设置射狸首的仪式。狸首,就是指诸侯不来朝见。【集解:徐广说,狸又名“不来”。】苌弘借助物怪之说,想以此招致诸侯,但诸侯不听从,晋国人便逮捕并杀死了苌弘。【集解:骃案:《皇览》说,苌弘的坟墓在洛阳东北的山上。】周人谈论方术怪异之事,从苌弘开始。此后一百多年,秦灵公在吴阳修建上畤,祭祀黄帝。【集解:徐广说,距离修建密畤二百五十年。】又修建下畤,祭祀炎帝。【索隐:吴阳是地名,大概在岳山之南。上文说雍旁有旧吴阳武畤,现在大概是因武畤而又修建上下二畤,来祭祀黄帝和炎帝。】又过了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见到秦献公,说:“秦国开始时同周室联合,联合之后又分离;经过五百年,应当再次联合。”【索隐:大颜考订各家说法后认为,周平王封秦襄公为诸侯,秦国从此另立为诸侯;到周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出土地,共计五百一十六年,这就是所谓‘联合’。这里说五百年,是举其整数。】联合十七年后,霸王就会出现。【索隐:从周昭王灭亡周室以后,到秦始皇元年诛杀嫪毐,正一十七年。孟康说,这是指周封秦为诸侯而成为分离,秦兼并周而成为联合;秦襄公开始称霸,秦始皇开始称王,所以说‘霸王出现’。正义:王子放反切。秦、周都是黄帝的后代。到非子末年,周室把非子另行封为附庸,封邑为秦,这就是‘联合而又分离’。所谓‘五百年后应当再次联合’,是说从非子受封秦邑以后,经过二十九位君主,到秦孝公二年,正好五百年;周显王把文王、武王祭祀所用的胙肉送给秦孝公,重新同秦亲近,这就是再次联合。所谓‘联合十七年后霸王出现’,是说从秦孝公三年到十九年,周显王授予秦孝公霸主地位,这就是霸者出现。到秦惠王时又称王,王者便出现了。然而所谓五百年,是从非子出生、秦侯以下二十八位君主,到秦孝公二年合计四 百八十六年;再加上非子受封秦地以后十四年,便正好五百年。各家解释都不对。】栎阳下了金雨,秦献公认为这是得到金的祥瑞,因此在栎阳修建畦畤,祭祀白帝。【集解:晋灼说,《汉书注》记载,陇西郡西县有人先前在山下祭祀山神,祭处的形状像种韭菜的畦;每个畦畤都是一个土堆。索隐:《汉旧仪》说,在陇西郡西县祭祀人先山,山上都有土人,山下有畤,形状像种韭菜的畦;每个畦畤中各有一个土堆,所以称为畦畤。】此后又过了一百二十年,秦国灭掉了周朝。【集解:徐广说,从周太史儋说这番话时算起,经过了一百二十年。】周朝的九鼎进入秦国。有人说,宋国太丘的社坛消失了。【集解:骃考证《尔雅》说,古代的大土山叫太丘。索隐:应劭说,消失是沉入地下,这不对。考察起来,“亡”是说社坛的神主丢失了。郭璞说,宋国有太丘社,这个地方就是以社坛命名的。】九鼎沉没在泗水彭城的下面。此后又过了一百一十五年,秦国兼并天下。秦始皇兼并天下后称帝。有人说,黄帝得到土德时,有黄龙出现,地中有蚯蚓显现。【集解:应劭说,螾就是蚯蚓。黄帝处于土位,所以地上显现出土的神物;蚯蚓大到五六围,长十多丈。韦昭说,黄色是土地的颜色,蚯蚓也是土地中的生物,所以把它当作祥瑞。索隐:这里史书所记载的内容,出自《吕氏春秋》。“螾”音同“引”。】夏朝得到木德时,青龙停留在郊外,草木茂盛;殷朝得到金德时,白银从山中流溢出来。【集解:苏林说,“溢”就是流出。】周朝得到火德时,有赤乌出现的符瑞。【索隐:《尚书中候》和《吕氏春秋》都说,有火从天上降下,停在王屋山,流化为赤乌;五只赤乌一同到来,并带着谷物。】如今秦朝取代周朝,正值水德之时。从前秦文公出猎,捕获了一条黑龙,这就是秦国拥有水德的祥瑞。因此秦朝改称黄河为“德水”,以冬季十月作为一年之首,崇尚黑色,度量以六为标准,音乐采用大吕,政事遵奉法令。【正义:张晏说,水在北方,北方属黑;水的终数是六,所以用边长六寸的东西作为符,六尺为一步。】音律崇尚大吕,政事统摄遵循法制。【集解:服虔说,“政上法令”是说政事崇尚法令。瓒说,水属阴,阴主刑杀,所以崇尚法令。】秦始皇即帝位第三年,向东巡视郡县,在驺县、峄山祭祀,并歌颂秦的功业。【索隐:驺是县名,峄山在驺县。驺县原是邾国,鲁穆公改“邾”为“邹”。《征记》说,峄山东北岩壁上有秦始皇刻写的铭文。】于是征召齐国、鲁国的儒生和传授经学的学者七十人,来到泰山脚下。儒生中有人商议说:“古代举行封禅,用蒲草包裹车轮,是因为不愿损伤山上的土石草木。【索隐:蒲车,是说用蒲草包裹车轮。】扫净地面后举行祭祀,祭席使用苴稭……”【集解:应】

于是桓公乃止。是嵗,秦缪公内晋君夷吾,其后三置晋国之君,平其乱【索隐三置晋君,谓恵公、懐公、文公也】缪公立三十九年而卒。其后百有余年,而孔子论述六蓺▯略,言易姓而王,封泰山,禅乎梁父者,七十余王矣。其俎豆之礼不章,盖难言之。或问禘之説,孔子曰:不知。知禘之説,其于天下也,视其掌【集觧孔安国曰:为鲁讳也。包氏曰:孔子谓或人言知禘之説者,于天下之事,如指视以掌中之物言。其易也】诗云:纣在位,文王受命,政不及泰山;武王克殷二年,天下未寜而崩。爰周徳之洽,维成王,成王之封禅则近之矣。及后陪臣执政,季氏旅于泰山,仲尼讥之【集觧:马融曰:旅祭名,礼诸侯祭山川在封内者,陪臣祭泰山非礼也】是时苌▯以方事周灵王,诸侯莫朝周,周力少,苌▯乃明鬼神事,设射狸首。狸首者,诸侯之不来者【集觧:徐广曰:狸一名不来】依物怪欲以致诸侯,诸侯不从而晋人执杀苌▯【集觧:骃案:皇览曰:▯冢在洛阳东北山上】周人之言方怪者,自苌▯。其后百余年,秦灵公作呉阳上畤,祭黄帝【集觧:徐广曰:距作密畤二百五十年】作下畤,祭炎帝【索隐:吴阳地名,盖在岳之南,又上云雍旁有故吴阳武畤,今盖因武畤又作上下畤以祭黄帝炎帝】后四十八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索隐:儋音丁甘反,孟康云:即老子也,韦昭案年表:儋在孔子后百余年,非老聃也】曰:秦始与周合,合而离五百嵗,当复合【索隐:大顔歴评诸家而云:周平王封襄公始列为诸侯,是乃为别,至昭王五十二年西周君臣献邑凡五百一十六年,是为合,此言五百年举全数也】合十七年而霸王出焉【索隐:自昭王灭周之后至始皇元年诛嫪毒正一十七年,孟康云:谓周封秦为别,秦并周为合,此襄公为覇,始皇为王,故云覇王出者也。正义:王子放反,秦周俱黄帝之后,至非子末别封是合也。合而离者,谓非子末年周封非子为附庸邑之秦是离也。五百嵗当复合者,谓从非子邑秦后二十九君至秦孝公二年五百嵗,周显王致文武胙于秦孝公复与之亲是复合也。十七年霸王出焉者,谓从秦孝公三年至十九年周显王致伯于秦孝公是覇出也。至恵王称王王者出焉。然五百嵗者,非子生秦侯已下二十八君至孝公二年。合四百八十六年,兼非子邑秦之后十四年,则成五百嵗矣。诸家觧皆非也】栎阳雨金,秦献公自以为得金瑞,故作畦畤栎阳而祀白帝【集觧:晋灼曰:汉注在陇西西县,人先祠山下,形如种韮畦畤,各一土封。索隐:汉旧仪云祭人先于陇西西县人先山,山上皆有土人山下有畤,如种韮畦畤中各有一土封,故云畦畤】其后百二十嵗而秦灭周【集觧:徐广曰:去太史儋言时百二十年】周之九鼎入于秦,或曰宋太丘社亡【集觧:骃案:尔雅曰古陵太丘。

索隐:应劭云亡沦入地,非也。案亡谓社主亡也。郭璞云:宋有太丘社,以社名此地也】而鼎没于泗水彭城下,其后百一十五年而秦并天下。秦始皇既并天下而帝,或曰黄帝得土徳,黄龙地螾见【集觧:应劭曰:螾丘蚓也,黄帝土位故地见其神蚓大五六围,长十余丈。韦昭曰:黄者地色,螾亦地物,故以为瑞。索隐:此史所记出吕氏春秋也。螾音引】夏得木徳,青龙止于郊,草木畅茂。殷得金徳,银自山溢【集觧:蘓林曰:流出也】周得火徳,有赤乌之符【索隐:尚书中▯及吕氏春秋皆云有火自天止于王屋,流为赤乌五至以谷俱来】今秦变周水徳之时,昔秦文公出猎获黒龙,此其水徳之瑞。于是秦更命河曰徳水,以冬十月为年首,色上黒,度以六为名【正义:张晏云:水北方黒,水终数六,故以方六寸为符,六尺为歩】音上大吕,事统上法【集觧:服防曰:政上法令也。瓒曰:水隂隂主刑杀,故上法】即帝位三年,东廵郡县,祠驺峄山,颂秦功业【索隐:驺县之峄山,驺县本邾国,鲁穆公改作邹。从征记北岩有秦始皇所勒之铭】于是徴从齐鲁之儒生传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索隐:蒲车谓蒲裹车轮也】埽地而祭,席用苴稭【集觧:应劭曰「稭,禾槀也,去其皮以为席」。如淳曰「苴,读曰祖;稭,读曰戞」。晋灼曰「苴,借也」。索隐「《周礼》祭祀供茅苴,《説文》云苴,茅借也】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而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徳,明其得封也。从隂道下,禅于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于大树下。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于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于是始皇遂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求僊人羡门之属。八神将自古而有之,或曰太公以来作之。齐所以为齐,以天齐也【集觧:蘓林曰「当天中央,齐】其祀絶,莫知起时。八神:一曰天主,祠天齐。天齐渊水,居临菑南郊山下者【索隐:顾氏案《觧道彪齐记》云「临菑城南有天齐泉,五泉并出,有异于常,言如天之腹脐也」。小顔云「下者谓最下也】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盖天好隂祠之,必于髙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集觧:徐广曰「一云之下上畤,命曰畤」。索隐:此之一云与《汉书·郊祀志》文同也】地贵阳,祭之必于泽中圆丘云。三曰兵主,祠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齐之西境也【集觧:徐广曰「属东平郡」。索隐:监音阚。《皇览》云「蚩尤冡在东平郡夀张县阚乡城中也】四曰隂主,祠三山【索隐:小顔以为下所谓三神山。

译他们说,这样做容易遵循。秦始皇听到这些议论后,认为各家说法互相不同,难以施行,因此贬斥儒生,随后从泰山南麓修筑道路直到山顶,立石碑歌颂秦始皇帝的德行,说明他获得封禅资格;又从北面的山道下山,在梁父山举行禅祭。封禅礼仪大多采用太祝在雍地祭祀上帝时所用的仪式,而封禅后封存的文书和祭物都秘藏起来,世人无法记载。秦始皇登泰山时,在半山腰遇到暴风雨,躲在一棵大树下休息。那些被贬斥、不能参与封禅礼仪的儒生听说秦始皇遇到风雨,便讥笑他。于是秦始皇向东游览海上,举行仪式祭祀名山大川以及八神,寻求羡门等仙人。八神大概自古就有。有人说,从太公以来才设置;齐之所以称齐,是因为这里位于天下中央。集解苏林说:正对着天地中央。八神中第一位是天主,在天齐祭祀;天齐是临淄南郊山下的深渊。索隐顾氏考察《道彪齐记》说:临淄城南有天齐泉,五股泉水一同涌出,形状不同寻常,好像上天的腹脐。小颜说:“下者”是指最低处。第二位是地主,在泰山、梁父山祭祀。大概天喜欢阴处,所以祭祀地主一定在高山之下、小山之上,称作畤。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之下上畤命曰畤”。索隐这一异文同《汉书·郊祀志》文字相同。地神尊贵阳气,所以在水泽中的圆丘上祭祀。第三位是兵主,祭祀蚩尤。蚩尤在东平陆监乡,是齐国西部边境。集解徐广说:属东平郡。索隐“监”音阚。《皇览》说:蚩尤墓在东平郡寿张县阚乡城中。第四位是阴主,在三山祭祀。索隐小颜认为,下面所说的三山,就是三神山。顾氏考察《地理志》,东莱曲成县有参山,就是这里的三山,不是海中的三神山。第五位是阳主,在之罘祭祀。正义《括地志》说:之罘山在莱州文登县西北九十里。第六位是月主,在莱山祭祀。集解韦昭说:莱山在东莱长广县。以上各山都在齐国北部,靠近勃海。第七位是日主,在成山祭祀。成山伸入海中。集解韦昭说:成山在东莱不夜县,像斗一样伸入海中;不夜是古县名。索隐考察《道彪齐记》说:不夜城古时有太阳和月亮同时在东方出现,所以莱子建立城邑,取名不夜。所谓“斗入海”,是说山势陡峭,曲折深入海中。成山处在齐国东北角最远处,用来迎接太阳升起。第八位是四时主,在琅邪祭祀。琅邪在齐国东方。索隐《山海经》说,琅邪台在勃海之间。考察起来,那里的山形像台。《地理志》说,琅邪县有四时祠。大概一年开始之处,八神各用一牢牲具祭祀;巫祝根据情况增减祭品,圭玉和币帛也各不相同。自齐威王、齐宣王时起,驺子一派论述终始五德的运行。集解韦昭说:驺子名衍。集解如淳说:如今他的书中有《五德终始》,五德各以所胜者作为自己的德行。秦认为周属火德,水能灭火,所以秦自称水德。到秦始皇称帝时,齐人把这些学说进献给他,因此始皇采用了它。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高等人,都是仰慕古代仙人、学习仙术的人。集解韦昭说:他们都是仰慕古人、效法求仙的人。索隐乐彦引用《老子道经》说,月中仙人有宋毋忌;《白泽图》说,火之精叫宋毋忌,大概他是火仙。司马相如说,正伯侨是古代仙人。顾氏考察裴秀《冀州记》说,缑氏仙人庙中所祭的王乔,是犍为郡武阳县人,曾任柏人县令,在这里成仙,并不是王子乔。充尚没有可考的资料。羡门子高就是秦始皇派卢生寻找的羡门子高。最后这些人都是燕国人。索隐“最后”仍是“很晚”的意思。服虔说只有四个人。小颜说,从宋毋忌到最后共有五人,刘伯庄也同意这种说法,但恐怕未必详尽。他们从事方仙之术,主张形体可以解脱、消散、变化。集解服虔说:这是尸解。张晏说:人老后如同脱去旧骨,便发生变化;如今山中有龙骨,世人称为龙解骨,认为是变化而去。依托鬼神之事,驺衍以阴阳学说主持五德运行。集解如淳说:如今驺衍的书中有《主运》,讲五行依次转用,随着方位而改变服色。索隐《主运》是驺子的著作篇名。驺衍在诸侯中声名显著,于是燕、齐沿海的方士传承他的学术,虽然不能真正沟通神灵,但怪诞迂曲、阿谀迎合、苟且附会之徒从此兴起,多得数不清。自齐威王、齐宣王和燕昭王时起,便派人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那三座神山,据传在勃海之中。集解服虔说:“传”读作“附”;也有人说,是传书记载如此。瓒说,是世代相传的说法。神山离人间不远,但祸患将到时,船就会被风吹走;大概曾经有人到过那里。仙人和长生不死的药都在山上。山中的禽兽全是白色的,黄金白银用来建造宫阙。还没有到达时,远望神山像云一样;到了近处,神山却反而在水下。船一靠近,风就把它吹走,始终没有人能够到达。天下君主没有不心甘情愿地向往它们的。索隐说,这是指心中甘愿羡慕。秦始皇兼并天下后到达海边,方士谈论这些事的多得数不清。始皇自认为已经到了海边,又担心来不及,于是派人携带童男童女入海寻找神山。船只在海上交错,方士都以遇到风为理由自我解释,说没有能够到达,只是远远看见了神山。第二年,始皇再次巡游海上,到达琅邪,经过恒山,从上党返回。又过三年,巡行碣石,考察入海的方士。集解服虔说:始皇怀疑他们欺诈,所以审问考察。瓒说:是考核他们所说的真假。始皇从上郡返回。又过五年,始皇向南到达湘山,登上会稽山,沿海而行,希望遇到海中三神山的奇药,但没有得到,返回到沙丘时驾崩。正义《括地志》说:沙丘台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三十里。二世元年,二世向东巡游碣石,沿海南行,经过泰山到达会稽山,都举行礼仪祭祀,并把始皇所立石碑旁边的文字刻下,以彰明始皇的功德。索隐小颜说:现在这些山上都有秦始皇所刻的石碑,胡亥又重刻了碑文,文字都还完整保存着。当年秋天,诸侯背叛秦朝;三年后,二世被弑杀。秦始皇举行封禅后十三年,秦朝灭亡。儒生痛恨秦焚烧《诗》《书》、杀戮文人,百姓怨恨秦的法令,天下都背叛秦,于是众人讹传说:“秦始皇登泰山时被暴风雨袭击,不能举行封禅。这不就是所谓没有那种德行却强行举行祭祀吗?”索隐这句话就是《封禅书》序中“也有天命没有应验却举行祭祀的人”之意,应当有所依据,太史公再次引用它来说明。过去三代的君主都在黄河、洛水之间建都,所以嵩高山是中岳,四岳各在与其方位相应的地方,四渎都在崤山以东。到秦称帝、定都咸阳后,五岳四渎便都相对处在东方。从五帝到秦代,名山大川随着各代兴盛和衰败,有的属于诸侯,有的属于天子,祭礼的增减各代不同,无法全部记载。等到秦兼并天下,下令让祠官经常奉祀的天地、名山大川和鬼神,按照次序登记。于是从崤山以东。索隐崤就是崤山。杜预说,崤山在弘农渑池县西南,就是今天的二崤山,也读作豪。

顾氏案《地理志》东莱曲成有参山,即此三山,非海中之三神山也】五曰阳主,祠之罘【正义:《括地志》云「之罘山在莱州文登县西北九十里】六曰月主,祠之莱山【集觧:韦昭曰「在东莱长广县】皆在齐北,并勃海。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集觧:韦昭曰「成山在东莱不夜,斗入海。不夜,古县名」。索隐:案《觧道彪齐记》云「不夜城,古有日夜出见于东境,故莱子立城以不夜为名也。斗入海谓」斗絶曲入海也】最居齐东北隅,以迎日出。云八曰四时主,祠琅邪。琅邪在齐东方【索隐:山海经云琅邪台在勃海间,案是山形如台,地理志琅邪县有四时祠也】盖嵗之所始,皆各用一牢具祠,而巫祝所损益,珪币杂异焉。自齐威宣之时【索隐:谓威王宣王也】驺子之徒【集觧:韦昭曰名衍】论著终始五徳之运【集觧:如淳曰今其书有五徳终始,五德各以所胜为行,秦谓周为火徳,灭火者水,故自谓之水徳】及秦帝而齐人奏之,故始皇采用之,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髙【集觧:韦昭曰皆慕古人名效神仙者,索隐:乐彦引老子道经云月中仙人宋毋忌,白泽圗云火之精曰宋毋忌,盖其人火仙也,司马相如云正伯侨古仙人,顾氏案裴秀冀州记云缑氏仙人庙者,昔有王乔犍为武阳人为栢人令于此得仙,非王子乔也,充尚无所见,羡门髙者秦始皇使卢生求羡门子髙是也】最后皆燕人【索隐:最后犹言甚后也,服防説止有四人是也,小颜云自宋毋忌至最后凡五人,刘伯庄亦同此説,恐未详】为方僊道形觧销化【集觧:服防曰尸觧也,张晏曰人老如觧去故骨则变化也,今山中有龙骨,世人谓之龙觧骨化去也】依于鬼神之事。驺衍以隂阳主运【集觧:如淳曰今其书有主运五行相次转用事,随方面为服,索隐:主运是邹子之书篇名】显于诸侯,而燕齐海上之方士▯其术,不能通。然则怪迂阿防茍合之徒自此兴,不可胜数也。自威宣燕昭使人入海求▯莱、方丈、瀛州,此三神山者,其▯在勃海中【集觧:服防曰▯音附,或曰其▯书云尔,瓒云世人相▯之】去人不逺,患且至则船风引而去,盖尝有至者。诸僊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其物禽兽尽白,而黄金银为宫阙,未至望之如云,及到三神山,反居水下临。之风輙引去,终莫能至,云世主莫不甘心焉【索隐:谓心甘羡也】及至秦始皇并天下,至海上,则方士言之不可胜数。始皇自以为至海上而恐不及矣,使人乃赍童男女入海求之。船交海中,皆以风为觧【索隐:顾野王云,皆自觧説,遇风不至也】曰未能至,望见之焉。其明年,始皇复防海上,至琅邪,过恒山,从上党归。后三年,防碣石,考入海方士【集觧:服防曰,疑诈故考之;瓒曰,考校其虗实也】从上郡归。

后五年,始皇南至湘山,遂登防稽,并海上,冀遇海中三神山之竒药,不得还,至沙丘崩【正义:括地志云,沙丘台在邢州平乡东北三十里】二世元年,东廵碣石,并海南歴泰山,至防稽,皆礼祠之,而刻勒始皇所立石书旁,以章始皇之功徳【索隐:小顔云,今此诸山皆有始皇所刻石及胡亥重刻其文,并具存也】其秋,诸侯畔秦。三年而二世弑死。始皇封禅之后十三嵗,秦亡。诸儒生疾秦焚诗书,诛僇文学,百姓怨其法,天下畔之,皆譌曰:始皇上泰山为暴风雨所击,不得封禅,此岂所谓无其徳而用事者邪【索隐:即封禅书序云,盖有无其应而用事者矣,此当有所本,太史公再引以为説也】昔三代之君皆在河洛之间【正义:世本云,夏禹都阳城,避商均也,又都平阳,或在安邑,或在晋阳也;帝王世纪云,殷汤都亳,在梁,又都偃师,至盘庚徙河北,又徙偃师也;周文武都酆鄗,至平王徙都河南。按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也】故嵩髙为中岳,而四岳各如其方,四渎咸在山东。至秦称帝,都咸阳,则五岳四渎皆并在东方。自五帝以至秦,轶兴轶衰,名山大川或在诸侯,或在天子,其礼损益世殊,不可胜记。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于是自殽以东【索隐:殽即崤山,杜预云,崤在▯农渑池县西南,即今之二郩山是也,亦音豪】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髙也。恒山,泰山,防稽,湘山【索隐:地理志,湘山在长沙】水曰济,曰淮【索隐:风俗通云,济庙在临邑,淮庙在平氏也】春以脯酒为嵗祠,因冸冻【集觧:服防曰,觧冻。索隐:为音于伪反】秋涸冻【索隐:案字林,涸竭也,音下各反。小颜云,涸读与沍同,沍凝也,音下故反。春则觧,秋则凝】冬赛祷祠【索隐:赛音先代反,赛谓报神福也】其牲用牛犊各一,牢具珪币各异。自华以西,名山七,名川四,曰华山【正义:括地志云,华山在华州华隂县南八里,古文以为敦物也。注云,华岳本一山,当河水过而行,河神巨灵手荡脚蹋,开而为两,今脚迹在东首阳下,手掌在华山,今呼为仙掌,河流于二山之间也。开山图云,巨灵胡者,偏得神仙之道,能造山川,出江河也】薄山,薄山者,襄山也【集觧:徐广曰,蒲阪县有襄山,或字误也。索隐:应劭云,襄山在潼闗北十余里。穆天子▯云,自河首襄山。郦元水经云,薄山统目与襄山不殊,在今芮城北与中条山相连,是薄襄一山名也。正义:薄音白落反,襄音色眉反。括地志云,薄山亦名襄山,一名寸棘山,一名渠山,一名雷首山,一名独头山,一名首阳山,一名吴山,一名条山,在陜州芮县城北十里。

译名山有五座,大川有两条:太室山,太室就是嵩高山;恒山;泰山;会稽山;湘山。索隐《地理志》说,湘山在长沙。水神则是济水和淮水。索隐《风俗通》说,济水祠在临邑,淮水祠在平氏。春季用干肉和酒举行岁祭,趁着冰解冻时祭祀。集解服虔说:“冸”是解冻。索隐“为”读作于伪反。秋季在水干涸、结冰时祭祀。索隐考察《字林》说,涸是干竭,音下各反;小颜说,涸应读作“沍”,沍是凝结,音下故反,春季解冻,秋季凝结。冬季举行报答神恩的祷祠。索隐“赛”音先代反。赛就是报答神灵赐福。祭牲用牛犊各一头,组成一牢;圭玉和币帛各不相同。从华山以西,名山有七座、名川有四条:华山。正义《括地志》说,华山在华州华阴县南八里,古文称为敦物。注文说,华岳本来是一座山,黄河经过这里时,河神巨灵用手推、用脚踏,把山分成两座;如今脚印在东边首阳山下,手掌印在华山上,人们称为仙掌;黄河从两山之间流过。《开山图》说,巨灵胡偏得神仙之道,能创造山川,疏导江河。薄山。薄山就是襄山。集解徐广说,蒲阪县有襄山,或许原文有误。索隐应劭说,襄山在潼关北十多里。《穆天子传》说它是襄山;郦道元《水经注》说薄山与襄山名称相同,在今芮城县北,同中条山相连,是薄山、襄山同一座山。正义薄音白落反,襄音色眉反。《括地志》说,薄山也叫襄山,又叫寸棘山、渠山、雷首山、独头山、首阳山、吴山、条山,在陕州芮县城北十里。这座山西起雷山,东到吴坂,总共有十个名称,因州县不同而分别称呼,大多在蒲州。如今史文说“从华山以西”,具体情况不详。岳山、岐山。集解徐广说,武功县有大壶山,又有岳山。索隐《地理志》说,岐山在美阳县西北。吴岳。集解徐广说,在汧县。索隐徐广的说法不对。考察《地理志》,汧县有垂山,没有岳山。鸿冢山。渎山。渎山就是蜀地的汶山。索隐黄帝的臣子大鸿葬在这里,鸿冢大概因此得名。《地理志》说,蜀郡湔氐道有岷山,在西面;郭璞注说,山在汶阳郡广阳县,又名渎山。水神是黄河,在临晋祭祀。索隐韦昭说,临晋是冯翊的县。《地理志》说,临晋有黄河祠。正义说:临晋就是同州冯翊县,本是汉代临晋县;秦国攻取大荔后,将其改名。《括地志》说,大河祠在同州朝邑县南三十里。《山海经》说,冰夷长着人的脸,乘坐两条龙。太公《金匮》说,他叫冯修。《龙鱼河图》说,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冯夷是河伯的字。他是华阴潼乡堤首人,死于水中,化为河伯。应劭说,冯夷就是水仙。沔水神在汉中祭祀。索隐《水经》说,沔水从武都沮县流出,向东南注入汉水,所谓汉水,所以在汉中祭祀它。乐彦说,汉女就是汉水之神。湫渊水神在朝那祭祀。集解苏林说:湫渊在安定郡朝那县,方圆四十里,水停而不流,冬夏水量不增加也不减少,不生草木。音将蓼反。索隐“湫”音子小反,又音子由反,就是龙所居之处。正义《括地志》说,朝那湫祠在原州平高县东南二十里;湫谷水源出宁州安定县。长江水神在蜀地祭祀。索隐《风俗通》说,长江出自岷山,岷山祠在江都。《地理志》说,江都有江水祠,大概汉初在江源祭祀,后来在下游祭祀。《广雅》说,江神称作奇相。《江记》说,江神是帝女,死后成为江神。《华阳国志》说,蜀郡太守李冰在彭门关建立三座江神祠。《汉旧仪》说,祭祀四渎使用三牲和玉圭,沉入水中,并配有车马、深青色车盖。正义《括地志》说,江渎祠在益州成都县南八里。秦兼并天下后,在蜀地祭祀长江。以上祭祀也按照东方名山大川的制度,在春秋举行解冻、冰结、祷告和报祭,祭牲用牛犊一头组成一牢,圭玉和币帛各不相同。鸿冢、岐山、吴岳三座大山都举行尝禾祭。集解孟康说:用新谷祭祀。索隐考察起来,三山和鸿冢都称大冢。《尔雅》说,山顶叫冢,大概鸿冢也因此得名。陈宝神应时来到,便祭祀它。集解服虔说:陈宝神按照时节显灵而来,所以祭祀。黄河还要加祭新酿的酒。这些地方都在雍州境内,靠近天子的都城,因此还增加一辆车、四匹骝驹,以及浐水、产水。正义《括地志》说,浐水古称滋水,也叫蓝谷水,是秦岭水的下游,在雍州蓝田县;沣水是荆溪水、狗枷水的下游,在雍州万年县。长水、沣水、涝水。集解徐广说:“涝”音劳。裴骃按:《汉书音义》说,这是鄠县境内的水名。索隐《百官表》中有长水校尉。沈约《宋书》说,营地靠近长水,所以以此命名。《水经》说,长水出自白鹿原,就是今天的荆溪水。《州记》说:沣水发源于鄠县南面。正义:《括地志》说,沣水源出雍州长安县西南的沣谷。泾水、渭水都不是大河,因为靠近咸阳,所以都得以比照山川之神享受祭祀,而没有特别增加祭品。汧水、洛水、二渊、鸣泽、蒲山、岳壻山之类,都属于小的山川,也都按时祈祷、报赛;因“冸”字疑有讹误,水涸时的祭祀礼仪不一定相同。雍地还有日、月、参、辰等星宿,南斗、北斗、荧惑、太白、岁星、填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十四臣,以及诸布、诸严、诸逑之类的神祠,共有一百多座庙。索隐:服虔说,鸣泽在涿郡遒县。正义:《括地志》说,鸣泽在幽州范阳县西十五里。按:遒县在易州涞水县北一里,故遒城就在这里,泽在遒县南面。集解:徐广说,“▯”音先、许反。索隐:九臣、十四臣都没有见到其名称和出处,所以前代贤者都不加论述。《尔雅》说,祭星称为“布”;也有人说,诸布是祭星的处所。“逑”字的含义也不详,《汉书》作“逐”。西面也有几十座祠庙。索隐:这里的“西”,就是陇西郡的西县;那里是秦国旧都,所以有祭祠。湖县有周天子的祠庙。索隐:地理志说,湖县属京兆,有两处周天子祠。下邽有天神祠,沣水、滈水之间有昭明神祠。索隐:乐彦引用《河图》说,荧惑星散化为昭明。天子有辟池。索隐:乐彦说,辟池的情况没有听说过;顾氏认为就是璧池,即滈池,所谓华阴平舒道上,有使者手持玉璧送给滈池君,所以称为璧池。现在考察,所谓天子辟池,就是借用天子辟雍的地方;周文王定都于酆,周武王定都于鄗,既然建有灵台,也应有辟雍。张衡也把辟池解释为辟雍。社县、亳县有祭祀三社之神的祠庙。集解:韦昭说,“亳”音薄,是商汤建都的地方。瓒说,济阴郡薄县就是这里。

此山西起雷山,东至吴坂,凡十名,以州县分之,多在蒲州。今史文云,自华以西,未详也】岳山,岐山【集觧:徐广曰,武功县有大壶山,又有岳山。索隐:地理志,岐山在羙阳县西北也】呉岳【集觧:徐广曰,在汧也。索隐:徐説非也。案地理志,汧有垂山,无岳山也】鸿冡,渎山,渎山,蜀之汶山也【索隐:黄帝臣大鸿▯雍鸿冡,盖因大鸿▯为名也。地理志,蜀郡湔氐道防山在西。郭璞注云,山在汶阳郡广阳县,一名渎山也】水曰河,祠临晋【索隐:韦昭曰,临晋冯翊县。地理志临晋有河水祠,正义即同州冯翊县,本汉临晋县也。收大荔,秦获之,更名。括地志云:大河祠在同州朝邑县南三十里。《山海经》云:氷夷,人面,乗两龙也。《太公金匮》云:冯修也。《龙鱼河圗》云:河伯姓吕,名公子,夫人姓冯,名夷,河伯字也。华隂潼乡隄首人,水死化为河伯。应劭云:夷冯夷乃水仙也】沔祠汉中【索隐《水经》云:沔水出武都沮县,注云:东南注汉,所谓汉水,故祠之。汉中乐彦云:汉女者,汉神是也】湫渊祠朝那【集觧蘓林曰:湫渊在安定朝那县,方四十里,停不流,冬夏不増减,不生草木,音将蓼反。索隐:湫音子小反,又音子由反,即龙之所处也。正义《括地志》云:朝那湫祠在原州平髙县东南二十里湫谷,水源出寜州安定县】江水祠蜀【索隐《风俗通》云:江出防山,防山庙在江都。《地理志》:江都有江水祠,盖汉初祠之于源,后祠之于委也。《广雅》云:江神谓之竒。《湘江记》云:帝女也,卒为江神。《华阳国志》云:蜀守李氷于彭门闗立江神祠三所。《汉旧仪》云:祭四渎用三牲,圭沉有车马绀盖。正义《括地志》云:江渎祠在益州成都县南八里。秦并天下,江水祠蜀】亦春秋冸涸祷赛,如东方名山川,而牲牛犊,牢具珪币各异,而四大冢、鸿岐、呉岳皆有尝禾【集觧孟康曰:以新谷祭。索隐:案谓四山为大冡。《尔雅》云:山顶曰冢,盖亦因鸿冡而为号也】陈寳节来祠【集觧服防曰:陈寳神应节来也】其河加有尝醪,此皆在雍州之域,近天子之都,故加车一乗,駵驹四防产【正义《括地志》云:防水古滋水也,亦名曰蓝谷水,即秦岭水之下流,在雍州蓝田县,浐水即荆溪狗枷之下流也,在雍州万年县也】长水沣涝【集觧徐广曰:音劳。骃案《汉书音义》曰:水名在鄠县界。索隐:《百官表》有长水校尉。沈约《宋书》云:营近长水,因以为名。《水经》云:长水出白鹿原,今之荆溪水是也。十三州记》沣水出鄠县南也。正义《括地志》云:沣水源在雍州长安县西南山沣谷】泾、渭皆非大川,以近咸阳,尽得比山川祠,而无诸加【集觧」韦昭曰:无车駵之属】汧、洛【正义」《括地志》云:汧水源出陇州汧源县西南汧山,东入渭。

洛水源出庆州洛源县白于山,南流入渭。又云:洛水商州洛南县西冢岭山,东北流入河。按有三洛水,未知祠何者】二渊【正义」《地理志》云:二川源在庆州华池县西子干岭,东二川合,因名也】鸣泽【索隐」服防云:鸣泽在涿郡遒县。「正义」《括地志》云:鸣泽在幽州范阳县西十五里。按遒县在易州涞水县北一里故遒城是也,泽在遒南】蒲山、岳壻山【集觧」徐广曰:▯音先许反】之属为小山川,亦皆嵗祷赛冸涸祠礼,不必同。而雍有日月、参辰【索隐」《汉书·旧仪》云:祭参辰于池阳谷口夹道在右为坛也。雍地名也】南北斗、荧惑、太白、嵗星、填星、二十八宿、风伯、雨师、四海、九臣【集觧」晋灼曰:自此以下星至天渊、玉女,凡二十六小神不説】十四臣【索隐」九臣、十四臣并不见其名数所出,故昔贤皆不论也】诸布、诸严、诸逑之属,百有余庙【索隐」《尔雅》祭星曰布,或云诸布是祭星之处,逑亦未详。《汉书》作逐】西亦有数十祠【索隐」西即陇西之西县,秦之旧都,故有祠焉】于湖有周天子祠【索隐」地理志》,湖县属京兆,有周天子祠二所,在】于下邽有天神、沣滈、有昭明【索隐」案乐彦引《河图》云:荧惑星散为昭明】天子辟池【索隐」乐彦云:辟池未闻。顾氏以为璧池,即滈池,所谓华隂平舒道逄使者持璧以遗滈池君,故曰璧池。今案谓天子辟池,即用天子辟雍之地,故周文王都酆,武王都鄗,既立灵台,则亦有辟雍耳。张衡亦以辟池为雍也】于社亳有三社主之祠【集觧」韦昭曰:亳音薄,汤所都。瓒曰:济隂薄县。是索隐:徐广云“京兆杜县有亳亭,则社字误,合作杜亳”。且据文列于下,皆是地邑,则杜是县。案秦寜公与亳王战,亳王奔戎,遂灭汤社。皇甫谧亦云周桓王时自有亳王,号汤非殷也。而臣瓒以亳为成汤之邑,故云在于济隂,非也。案谓社、亳二邑有三社主之祠也】夀星祠【索隐:夀星盖南极老人星也,见则天下理安,故祠之以祈福夀也。正义:角、亢在辰为夀星,三月之时万物始生,建于春气布养,各尽其性,不罹灾夭,故夀】而雍菅庙亦有杜主【集觧:李奇曰“菅,茅也】杜主,故周之右将军【索隐:地理志“杜陵故杜伯国,有杜主祠”。四墨子云“周宣王杀杜伯,不以罪,后宣王田于圃,见杜伯执弓矢射宣王,伏弢而死,故祠之也。”正义:括地志云“杜祠,雍州长安县西南二十五里】其在秦中最小鬼之神者【索隐:谓其鬼虽小而有神灵者也】各以嵗时奉祠,唯雍四畤上帝为尊【索隐:雍有五畤,而言四者,顾氏以为兼下文“上帝”为五,非也。案四畤据秦旧而言,秦襄公始列为诸侯而作西畤,文公卜居汧渭之间而作鄜畤,皆非雍也。

至秦徳公卜居雍,而后宣公作密畤祠青帝,灵公作上畤祠黄帝,下畤祠炎帝,献公作畦畤祠白帝,是为四,并高祖増黒帝而五也。正义:括地志云“鄜畤、呉阳、上、下畤是言秦用四畤祠上帝青、黄、赤、白最尊贵之也】其光景动人民,唯陈寳故,雍四畤春以为嵗祷,因冸冻,秋涸冻,冬赛祠,五月尝驹,及四仲之月祠,若月祠,陈寳节来一祠,春夏用骍,秋冬用駵,畤驹四匹,木禺龙栾车一驷【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禺,寄也,寄生龙形于木也。”索隐:禺音偶,谓偶其形于木,禺马亦然,栾车谓车有铃,乃有和栾之节,故取名也】木禺车马一驷,各如其帝色,黄犊羔各四,珪币各有数,皆生瘗埋,无俎豆之具【正义:豆以木为之,受四升髙尺二寸,漆其中。大夫以上赤,云气画;诸侯加象饰,口足天子玉饰之也】三年一郊,秦以冬十月为嵗首,故常以十月上宿郊见【集觧:李竒曰:宿犹斋戒也】通权火【集觧:张晏曰:权火,烽火也。状若井▯皐也。其法类称,故谓之权。欲令光明逺照,通祀所也。汉祀五畤于雍,五里一烽火。如淳曰:权举也。索隐:权如字,一音爟。周礼有司爟,爟火官。张晏觧非也】拜于咸阳之旁,而衣上白,其用如经祠云【集觧:服防曰:经常也】西畤、畦畤祠如其故,上不亲徃。诸此祠皆太祝常主,以嵗时奉祠之。至如他名山川诸鬼及八神之属,上过则祠,去则已。郡县逺方神祠者,民各自奉祠,不领于天子之祝官。祝官有秘祝,即有菑祥,輙祝祠,移过于下【正义:谓有灾祥,輙令祝官祠祭,移其咎恶于众官及百姓也】汉兴,高祖之微时,尝杀大蛇,有物曰:「蛇,白帝子也,而杀者赤帝子。」高祖初起,祷丰枌榆社【集觧:张晏曰:枌白榆也。社在丰东北十五里,或曰枌榆乡名,髙祖里社】徇沛为沛公,则祠蚩尤,衅鼓旗。遂以十月至灞上,与诸侯平咸阳,立为汉王,因以十月为年首,而色上赤。二年,东击项籍而还入闗,问故秦时上帝祠何帝也?对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高祖曰:「吾闻天有五帝,而有四,何也?」莫知其説。于是髙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黒帝祠,命曰北畤。有司进祠,上不亲徃。悉召故秦祝官,复置太祝、太宰,如其故。仪礼因令县为公社【集觧:李竒曰:犹官社】下诏曰:「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诸神当祠者,各以其时礼祠之如故【集觧:徐广曰:髙祖本纪曰:二年六月,令祠官祀天地四方上帝山川以时祀之】后四歳,天下已定,诏御史令丰谨治枌榆社,常以四时春以羊彘祠之。令祝官立蚩尤之祠于长安长安置祠祝官。

女巫,其梁巫祠天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之属【索隐:礼乐志有安世房中歌,皆谓祭时房中堂上歌先祖之功徳也】晋巫祠五帝、东君、云中、司命、巫社、巫族、人先、炊之属【索隐:广雅云东君日也,王逸注楚词云中云也,东君云中亦见归藏易也,周礼以槱燎祠司命,郑众云司命文昌四星也,正义:先炊古炊母之神也】秦巫祠社主、巫保、族累之属【索隐:社主即上文三社之主,巫保、族累二神名,累音力追反】荆巫祠堂下、巫先、司命、施糜之属【集觧:应劭曰:先人所在之国及有灵施化民人,又贵悉置祠巫祝博求神灵之意;文颖曰:巫掌神之位次者也;范氏世仕于晋,故祠祝有晋巫,范防支庻留秦为刘氏,故有秦巫,刘氏随魏都大梁,故有梁巫,后徙丰,丰属荆,故有荆巫;索隐:巫先谓古巫之先有灵者,盖巫咸之类也,施糜郑▯谓主施糜粥之神】九天巫祠九天【索隐:孝武本纪云立九天庙于甘泉,三辅故事云胡巫事九天于神明台,淮南子云中央曰钧天,东方曰苍天,东北旻天,北方元天,西北幽天,西方皓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是为九天也;正义:太元经云一中天,二羡天,三徒天,四罚更天,五晬天,六郭天,七咸天,八治天,九成天也】皆以嵗时祠宫中,其河巫祠河于临晋,而南山巫祠南山,秦中,秦中者二世皇帝【集觧:张晏曰:子产云匹夫匹妇强死者防魄能依人为厉】各有时月,其后二嵗,或曰周兴而邑邰立后稷之祠,至今血食天下【正义:顔师古云祭有牲牢,故言血食遍于天下】于是高祖制诏御史,其令郡国县立灵星祠,常以嵗时祠以牛【集觧:张晏曰:龙星左角曰天田,则农祥也,晨见而祭;正义:汉旧仪云五年脩复周家旧祠,祀后稷于东南,为民祈农报厥功,夏则龙星见而始雩,龙星左角为天田,右角为天庭,天田为司马,教人种百谷,为稷,灵者神也。辰之神为灵星,故以壬辰日祠灵星于东南。金胜为土相也。庙记云:「灵星祠在长安城东十里】髙祖十年春,有司请令县常以春三月、及时腊祠社稷以羊豕,民里社各自财以祠。制曰:可。其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曰:「今秘祝移过于下,朕甚不取。自今除之。」始名山大川在诸侯,诸侯祝各自奉祠,天子官不领。及齐、淮南国废,令太祝尽以嵗时致礼如故【正义:齐有泰山,淮南有天柱山,二山初天子祝官不领,遂废其祀,令诸侯奉祠今令太祝尽以嵗时致礼如秦故仪】是嵗制曰:「朕即位十三年,于今頼宗庙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又安,民人靡疾。间者比年登,朕之不徳,何以飨此?皆上帝诸神之赐也。盖闻古者飨其徳,必报其功。

译天田是司马,教人种植各种谷物;稷星之所以称为灵,是因为它是神。辰星的神称为灵星,所以在壬辰日于东南方祭祀灵星。金能胜土,金气处于相位。《庙记》说:灵星祠在长安城东十里。汉高祖十年春,有司请求命令县里每年于春季三月和腊月按时祭祀社稷,百姓的里社则各自出资祭祀。高祖下制说:“可以。”此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十三年,下诏说:“如今秘祝把罪过转移给下面,朕非常不赞成。从今以后废除这种做法。”当时,原来在诸侯国境内的名山大川,诸侯国的祝官各自奉行祭祀,天子的官员不加管理;齐国、淮南国被废除后,命令太祝按年按时依旧致以祭礼。《正义》说:齐国有泰山,淮南国有天柱山,这两座山起初不由天子的祝官管理,于是废止了祭祀;后来命诸侯奉行祭祀,现在又命太祝按时依照秦朝旧仪致礼。这一年,孝文帝下制说:“朕即位至今已经十三年,依赖宗庙的神灵和社稷的福佑,境内又安定,百姓没有疾病。近来年年丰收,凭朕的德行不足,怎么能享有这种福运?这都是上帝和诸神赐予的。听说古代享受神灵之德,必定报答神灵的功劳。想要增加对诸神的祠祭,有司商议增加雍地五畤的路车,每畤各一辆,车驾和马匹的装饰全部齐备。《正义》颜师古说:车驾和马匹的装饰都齐备。西畤、畦畤各增加木偶车一辆,木偶马四匹,车驾和装饰齐备。河神、湫神、汉水神各增加玉璧二枚。《正义》说:就是说祭祀这两处水神时各增加玉璧二枚。其他各祠也分别增加坛场、圭璧、币帛、俎豆等祭品。至于祝祷祈福,应当把福报归于朕,不要涉及百姓。”后来,鲁人公孙臣上书说:“秦朝开始得到水德,如今汉朝承受了它。推究五德终始的传说,汉朝应当属于土德;土德的征兆是黄龙出现,因此应当改定正朔,改变服色,崇尚黄色。”当时丞相张苍精通律历,认为汉朝是水德开始,所以黄河冲决金堤就是水德的符瑞。服防说:金堤在东郡境内。《索隐》说:这是说黄河决口是水德的征应。汉朝年首仍为冬季十月,外在服色属黑,内里属赤。服防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色为黑;阳气还潜伏在地下,所以内色为赤。这与水德相应,和公孙臣所说不同。公孙臣的建议于是作罢。三年后,黄龙出现在成纪。《集解》徐广说:此事在汉文帝十五年春。《正义》考察,成纪就是今天的秦州县。文帝于是召见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与诸生起草改革历法和服色的方案。这年夏天,文帝下诏说:“奇异之物的神灵出现在成纪。” 不危害百姓,年年都有丰收。朕想在郊外祭祀上帝,诸神的礼仪由礼官商议,不要有所避讳,以免使朕劳神。有关官员都说:古代天子在夏季亲自到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祀。于是,夏四月,文帝开始在雍地祭祀五畤,祭祀时所穿礼服都以赤色为上。第二年,赵人新垣平凭望气术见到皇帝,说长安东北方有五彩神气,像人的冠冕一样。有人说,东北方是神明的居所,西方是神明的坟墓。集解:张晏说,神明就是太阳;太阳从东方升起,那里称为旸谷,是神明的居所;太阳在西方落下,北方的山谷就是神明的坟墓。上天降下祥瑞,应当建立祭祀上帝的祠庙,以符合天瑞的征兆。于是修建渭阳五帝庙,同在一座建筑中;每位天帝各有一座殿,正面各开五道门,门的颜色都依照各自天帝的颜色。祭祀所用物品和仪式,也都仿照雍地五畤。集解:韦昭说,“宇”是上部相同、下部不同;这就是礼书所说的复庙、重屋。瓒说,在一座建筑中建立五座庙。正义:《括地志》说,渭阳五帝庙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宫殿疏》说,五帝庙共一座建筑、五座殿堂。按:是在一座建筑内设置五帝之庙,各依方位;每位天帝另有一殿,殿门颜色各依天帝的颜色。夏四月,文帝亲自到霸水、渭水交会处。集解:如淳说,是两条水流交会的地方。正义:渭阳五帝庙在两水交会处的北岸。文帝在郊外朝见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水,向北开沟,引水入蒲池。正义:颜师古说,蒲池是作为池塘并种植蒲草;“蒲”字有的写作“满”,是说池水充满,但颜氏的说法恐怕不对。按《括地志》说,渭水北岸咸阳县有兰池,就是秦始皇在兰池遇盗的地方。这里说开沟引渭水流入兰池,疑“兰”字误作“蒲”,重重传抄而失真。举起烽火祭祀,光辉仿佛直达天空。于是尊崇新垣平为上大夫,赏赐他数千金,并让博士、儒生从六经中采取内容,编作《王制》,谋议巡狩、封禅等事。文帝走出长安门。集解:徐广说,长安门在霸陵。骃案:如淳说,长安门是亭名。正义:《括地志》说,长安门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的苑中。后来馆陶公主居住在长门园,汉武帝以长门为宫名,就是这个地方。文帝仿佛在道路北面看见五个人,于是就在他们正北方的位置修建五帝坛。用五牢的祭品祭祀。第二年,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到宫阙下上书献上。新垣平对皇帝说,宫阙下有宝玉之气;来人已经察看过,果然有人献上刻着“人主延寿”的玉杯。新垣平又说,臣观察到太阳一天之中两次出现在正中。索隐:晋灼说,《淮南子》记载,鲁阳公同韩国交战,战事正酣时天将日暮,鲁阳公举戈挥动,太阳因此退后三舍,难道真是这样吗?过了不久,太阳果然又回到正中。于是开始改用十七年为元年,并令天下大赦宴饮。新垣平说:周鼎失落在泗水之中,如今黄河泛滥,与泗水相通;臣观察东北方汾阴正有金宝之气,想来周鼎大概就要出土了吧。征兆已经出现,如果不去迎取,它就不会到来。于是皇帝派使者治理汾阴南面临河的庙宇,准备祭祀并迎取出世的周鼎。集解:徐广说,此后经过三十七年,鼎在汾阴出土。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气象、神灵等事都是欺诈。皇帝把新垣平交给司法官吏审治,并诛杀了新垣平全族。从此以后,文帝对改正朔、易服色以及神明等事逐渐懈怠;渭阳、长门的五帝祭祀,则由祠官按时主持,依礼致祭,不再亲自前往。第二年,匈奴多次入侵边境,汉朝发兵守御。后来年成不好,连续几年没有丰收,孝景帝于是即位。孝景帝在位十六年,祠官仍各按岁时照旧祭祀,没有再兴办新的祭祀,一直到今天的天子。集解:骃案:从这里以后所记的武帝事迹,褚先生取来作为《武帝本纪》的注文,已经载在第十二卷;现在这里只记载徐义。今天的天子刚即位时,尤其敬重祭祀鬼神之事。汉朝兴起到这时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再次安定,士大夫等人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改正朔。可是皇帝崇尚儒术,招揽贤良,任用赵绾、王臧等文学之士为公卿,想要商议仿古制度在城南建立明堂,以便朝见诸侯;又起草巡狩、封禅、改历法和服色等事,但尚未完成,恰逢窦太后主持黄老之学,不喜欢儒术,派人暗中侦察,查得赵绾等人有奸诈谋利之事,于是召来审问。赵绾、王臧自杀,所有兴办的事情都被废止。过了六年,窦太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学之士公孙弘等人。第二年,今天的皇帝第一次到雍地举行郊祀,祭祀五畤。此后通常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索隐:《汉旧仪》说,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三年轮遍一次,由皇帝亲自举行。当时皇帝正在寻求神君,把神君安置在上林苑中。神君的观察者是蹏氏,一名长陵女子;她因儿子去世而见到神灵,神灵先后显现为宛若。宛若在她的屋中祭祀神君,百姓大多前往祭祀。平原君也前往祭祀,后来他的子孙因此尊贵显达。直到今天的皇帝即位,仍以厚礼祭祀神君,把祠庙安置在宫禁之内。人们只听到神君说话,却见不到神君本人。那时李少君也因祭灶、辟谷和使人延缓衰老的方法见到皇帝,皇帝尊重他。李少君原是深泽侯的舍人。索隐:按《表》,深泽侯赵将夜在高祖八年封侯,到元朔五年被夷……

欲有増诸神祠,有司议增雍五畤路车各一乗,驾被具【正义:顔师古云:驾车被马之饰皆具】西畤、畦畤、禺车各一乗,禺马四匹,驾被具。其河湫、汉水【正义:河湫,黄河及湫泉】加玉各二【正义:言二水祭时各加玉璧二枚】及诸祠各增广坛场珪币俎豆以差加之。而祝厘者归福于朕,百姓不与焉。自今祝致敬,毋有所祈。」鲁人公孙臣上书曰:「始秦得水徳,今汉受之。推终始▯,则汉当土徳。土徳之应,黄龙见,宜改正朔,易服色,色尚黄。」是时丞相张苍好律歴,以为汉乃水徳之始,故河决金堤【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在东郡界】其符也【索隐:谓河决乃水徳之符应也】年始冬十月,色外黒内赤【集觧:服防曰:十月隂气在外黒,阳气尚伏在地,故内赤】与徳相应,如公孙臣言,非也。罢之后三嵗,黄龙见成纪【集觧:徐广曰:在文帝十五年春。正义:按成纪今秦州县也】文帝乃召公孙臣,拜为博士,与诸生草改歴服色事。其夏下诏曰:「异物之神见于成纪无害于民,嵗以有年,朕祈郊上帝诸神,礼官议无讳,以劳朕,有司皆曰:“古者天子夏亲郊祠上帝于郊,故曰郊。”于是夏四月,文帝始郊,见雍五畤祠,衣皆上赤。其明年,赵人新垣平以望气见上,言长安东北有神气,成五采,若人冠絻焉,或曰东北神明之舎,西方神明之墓也【集觧:张晏曰:“神明日也,日出东方舎谓旸谷,日没于西墓谓北谷也】天瑞下宜立祠上帝,以合符应,于是作渭阳五帝庙,同宇帝一殿,面各五门,各如其帝色,祠所用及仪亦如雍五畤【集觧:韦昭曰:“宇谓上同下异,礼所谓复庙重屋也。”瓒曰:“一营宇之中立五庙。”正义:括地志云:“渭阳五帝庙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宫殿疏云:“五帝庙一宇五殿也。”按一宇之内而设五帝,各依其方帝别为一殿,而门各如帝色也】夏四月,文帝亲拜霸渭之防【集觧:如淳曰:“二水之会。”正义:渭阳五庙在二水之合北岸】以郊见渭阳五帝,五帝庙南临渭北,穿蒲池沟水【正义:顔师古云:“蒲池为池而种蒲也。”蒲字或作满,言其水满,恐顔説非。按括地志云:“渭北咸阳县有兰池,始皇逄盗兰池者也。”言穿沟引渭水入兰池也,疑兰字误作为蒲,重更错失】权火举而祠,若光煇然属天焉。于是贵平上大夫,赐累千金,而使博士诸生刺六经中作王制【索隐:小顔云:“刺谓采取之也。”刘向七録云:“文帝所造书有本制、兵制、服制篇。”刺音七赐反】谋议廵狩封禅事。文帝出长安门【集觧:徐广曰:“在霸陵。”骃案:如淳曰:“亭名也。”正义:括地志云:“长安门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苑中后,馆陶公主长门,圜武帝以长门名宫即此】若见五人于道北,遂因其直北立五帝坛【集觧:孟康曰:“直值也,值其立处以作坛】祠以五牢具。

其明年,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书阙下献之,平言上曰:“阙下有寳玉气来者。”已视之,果有献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夀」。平又言臣▯日再中【索隐:晋灼云「淮南云鲁阳公与韩构战,战酣日暮,援戈麾之,日为却三舎,岂其然乎】居顷之,日郤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为元年,令天下大酺。平言曰:「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泗,臣望东北汾隂,直有金寳气,意周鼎其出乎?」兆见不迎,则不至于。是上使使治庙汾隂,南临河,欲祠出周鼎【集觧:徐广曰「是后三十七年,鼎出汾隂】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气神事皆诈也,下平吏治,诛夷新垣平。自是之后,文帝怠于改正朔、服色、神明之事,而渭阳、长门五帝,使祠官领以时致礼,不徃焉。明年,匈奴数入邉,兴兵守御。后嵗少不登,数年而孝景即位。十六年,祠官各以嵗时祠如故,无有所兴。至今天子【集觧:骃案「自此后武帝事,褚先生取为武帝本纪注觧已在第十二卷,今直载徐义】今天子初即位,尤敬鬼神之祀。元年,汉兴已六十余嵗矣,天下又安,搢绅之属皆望天子封禅、改正、度也。而上乡儒术,招贤良赵绾、王臧等,以文学为公卿,欲议古立明堂城南,以朝诸侯,草廵狩、封禅、改歴、服色事,未就会。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使人微伺得赵绾等奸利事,召案绾、臧,绾、臧自杀,诸所兴为皆废。后六年,窦太后崩。其明年,徴文学之士公孙▯等。明年,今上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嵗一郊【索隐:汉旧仪云「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畤,三嵗一遍,皇帝自行也】是时上求神君舎之上林中蹏氏观。神君者,长陵女子,以子死见神于先后宛若。宛若祠之,其室民多徃祠。平原君徃祠,其后子孙以尊显。及今上即位,则厚礼置祠之内中,闻其言,不见其人云。是时李少君亦以祠灶、谷道、却老方见上,上尊之。少君者,故深泽侯舎人【索隐:案表深泽侯赵将夜,以髙祖八年封侯,至元朔五年夷侯胡薨,无后,国除】主方匿其年及其生长,常自谓七十,能使物却老。其游以方徧诸侯,无妻子。人闻其能使物及不死,更馈遗之,常余金钱衣食。人皆以为不治生业而饶给,又不知其何所人,愈信争事之。少君资好方,善为巧发竒中。尝从武安侯饮【索隐:武安侯田蚡也】坐中有九十余老人,少君乃言与其大父游射处。老人为儿时从其大父识其处,一坐尽惊。少君见上,上有故铜器,问少君。少君曰:“此器齐桓公十年陈于柏寝【索隠:韩子云齐景公与晏子逰于少海登柏寝之台而望其国】已而案其刻,果齐桓公器,一宫尽骇,以为少君神数百嵗人也。少君言上曰:“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夀,益夀而海中蓬莱僊者乃可见,见之以封禅则不死,黄帝是也。

译深泽侯胡去世,没有后代,封国被撤除。主祭方士隐瞒自己的年龄和身世,长大后常自称七十岁,能够使万物退老。他凭方术游历各诸侯国,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使万物退老、自己不死,便不断馈赠他财物,因此他常有余钱余衣余食。人们都以为他不经营生计却很富足,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地方的人,反而更加相信他,争相侍奉他。李少君资质英俊,喜好方术,善于施展巧术而常常应验。他曾随武安侯饮酒。《索隐》说:武安侯就是田蚡。席间有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便说自己曾和老人的祖父一起游猎射箭。老人在还是孩子时,曾跟随祖父在那里见过少君,知道那个地方;满座宾客都大为惊异。少君见到皇帝有一件旧铜器,皇帝询问他,少君说:“这件器物是齐桓公十年陈列在柏寝台的。”《索隐》说:《韩子》记载,齐景公和晏子游览少海,登上柏寝台眺望他的国土。不久查验器物上的铭刻,果然是齐桓公的器物,满宫的人都惊骇,以为少君是活了几百年的神人。少君对皇帝说:“祭祀灶神,就能招来神物;招来神物后,丹砂可以炼成黄金。黄金制成饮食器具,就能延长寿命;寿命延长后,便可以看见海中的蓬莱仙人;见到仙人,再举行封禅,就能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我曾在海上游历,见过安期生。安期生吃大枣,枣大得像瓜。”《索隐》包恺说:“巨”有的版本作“臣”。安期生是仙人,和蓬莱相通;仙人愿意相合时才让人看见,不愿意相合时就隐遁。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派方士入海寻找蓬莱、安期生一类仙人,并尝试把丹砂和各种药物炼成黄金。过了很久,李少君患病而死,天子以为他是变化离去,并没有死亡,于是派黄锤、太史令宽舒接受他的方术,寻找蓬莱和安期生,但没有人能够找到。于是海上燕、齐一带懂得怪异迂诞方术的人,大多接连前来谈说神仙之事。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的方术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神是五帝。古代天子在春秋两季祭祀太一,祭坛在东南郊,使用太牢,连续七日筑坛,并开设八条通向鬼神的道路。”《索隐》说:《续汉书·祭祀志》说,坛有八级台阶和通道作为门;《三辅黄图》说,上帝坛有八角,神道八通,宽三十步。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立太一祠。太一祠后来一直依照谬忌所说的方术按时奉祀。后来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用一次太牢祭祀三位神:天一、地一、太一。”天子同意了,命太祝在谬忌所建的太一坛上主持祭祀,依照他所说的仪式。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季解除灾殃、祭祀神灵。祭黄帝用一只猫头鹰和一面破镜;祭蚩尤用羊;祭马神行用一匹青色公马;祭太一、泽山君、地长用牛;祭武夷君用干鱼;祭阴阳使者用一头牛。”《索隐》说:这里说的祭祀,是通过祭祀解除灾咎、祈求福祥。徐广说:“泽”有的版本作“皋”。《索隐》说:这就是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祭祀太一、太一是天神的方法。泽山,《本纪》作峄山;“泽山君、地长”是说在峄山祭地,同样使用太牢,所以说用牛,这大概是不同朝代的礼法。武夷君,《地理志》记载建安有武夷山,山溪中有仙人埋葬之处,就是汉代《地理志》所说的武夷君。当时既然采用越地巫祝勇之的说法,怀疑就是这个神。现在考察,祭祀用干鱼而不享用牲牢,也可能如顾氏所说。天子又命祠官依照这些方术主持祭祀,祭坛设在谬忌太一坛旁。后来,天子苑囿中出现一只白鹿,便用鹿皮作为币帛,以彰显瑞应,铸造白金。《索隐》乐彦说:白金指龙马、龟。第二年,皇帝到雍地郊祭。《集解》徐广说:这是汉武帝即位十九年。捕获一只独角兽,样子像麒麟。有司说:“陛下恭敬谨慎地郊祭上帝,上帝报答赐予一只独角兽,大概就是麒麟。”于是把它献给五畤,每畤增加一头牛,举行燎祭,并赐给诸侯白金;又以风向符瑞与天意相合。于是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封禅,便上书献出泰山及其附近的城邑,天子用其他县邑补偿他。常山王有罪,被迁徙;天子把他的弟弟封在真定,以延续先王的祭祀。《集解》徐广说:这是元鼎四年。当时改常山国为郡。这样,五岳都处在天子的邦域之内。第二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术被召见。皇帝宠幸王夫人。《集解》徐广说:《外戚传》记载,赵地王夫人受到宠幸并生了儿子,后来封为齐王。王夫人去世,少翁用方术,仿佛在夜间招来了王夫人和灶鬼的形貌。《索隐》说:《汉书》写作李夫人去世,武帝哀悼她,李少翁招来她的形貌,武帝为此作赋;这里和《新论》的记载都作王夫人,详情不明。天子亲自在帷帐中望见了她。于是任命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以宾客之礼厚待他。文成说:“陛下如果想和神灵相通,宫室、衣服和器物若不与神灵相像,神物就不会到来。”于是制作绘有云气的车,并分别按照 相应的日子驾用不同颜色的车,以驱除恶鬼。《索隐》乐彦说:所谓按照相应的日子绘制,就是甲乙日绘青车,丙丁日绘赤车,壬癸日绘黑车,庚辛日绘白车,戊己日绘黄车;将有水事时就乘黄车,所以说驾车能够驱除恶鬼。又在甘泉宫中建造台室,绘画天地、太一以及各种鬼神,准备祭祀器具,以招致天神居住。一年多以后,他的方术越来越衰败,神灵不再到来,于是他写了一封帛书,放入牛食中,假装不知道地说:“这头牛腹中有奇物。”杀牛查看,果然得到帛书,书上的话十分怪异。天子认出是他的笔迹,询问写书的人,果然查明是伪造的书,于是杀死文成将军并把这件事隐瞒起来。此后又建造柏梁台、铜柱、承露仙人掌之类的建筑。《集解》徐广说:这是元鼎二年。文成将军死后的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重。《索隐》说:《三辅黄图》说鼎湖是宫名,在蓝田;韦昭说是地名,靠近宜春。考察鼎湖原属京兆,后来分属弘农,恐怕不是这里的鼎湖。巫祝、医生无不召来,仍未治愈。游水发根说:“上郡有巫祝,能使鬼神降临。”天子召他来,把他安置在甘泉主持祠祭。天子患病时,派人询问神君,神君说:“天子不必忧虑,这病很快就会稍微好转。应当勉强支持着身体,和我在甘泉相会。”于是病情痊愈,天子起身驾临甘泉,病完全好了,便大赦天下,在寿宫置酒。寿宫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她的辅佐神有大禁、司命之类,都随从太一而来,不能看见他们,只能听见他们的声音;声音与人的声音相同,有时离去,有时到来;到来时,室内便有肃然的风。神君住在帷帐中,偶尔白天说话,但通常在夜间。天子先行祓除,神君然后才进入。神君借巫祝作为主人,接受饮食供奉,把她的话传达下来。又在寿宫北宫张设羽旗,陈设供品,以礼奉事神君。神君所说的话,皇帝派人记录下来,称作“书法”。她所说的话,世俗所知晓的内容都有,并没有特别奇异的地方;可是天子心里独自喜爱此事,把它秘密保存,世人都不知道。三年后,有司说:“年号应当用天降祥瑞来命名,不应当只用一、二这样的数字。第一元因长星而命名为建,第二元因长星而命名为光,第三元因郊祭得到独角兽而命名为狩。”第二年冬季,天子到雍地郊祭。有人议论说:“现在上帝由朕亲自郊祭,而后土却没有祭祀,这样礼制就不能相应完备。”有司和太史公、祠官宽舒商议祭祀天地所用的牲畜,认为牲角应当像蚕茧、栗子一样小。如今陛下亲自祭祀后土,后土应当在泽中圆丘祭祀,设置五座坛,每坛用一头黄犊,备齐太牢祭品;祭祀后全部埋葬,陪祭者的服色崇尚黄色。于是天子向东行进,开始建立后土祠。《集解》徐广说:这是元鼎四年。

臣常游海上,见安期生,安期生食巨▯大如▯【索隐:包恺云巨或作臣】安期生僊者,通蓬莱中,合则见人,不合则隐。于是天子始亲祠灶,遣方士入海求蓬莱安期生之属,而事化丹沙诸药齐为黄金矣。居久之,李少君病死,天子以为化去不死,而使黄锤【集觧:徐广曰:锤音才恚反,锤县黄县皆在东莱】史寛舒受其方,求蓬莱安期生,莫能得,而海上燕齐怪迂之方士多更来言神事矣。亳人谬忌奏祠太一方曰:“天神贵者太一【索隐:乐汁徴图曰:天宫紫防北极天一太一,宋均云天一太一北极神之别名。春秋佐助期曰:紫宫天皇曜魄寳之所理也。石氏云:天一太一各一星在紫宫门外立承事天皇大帝】太一佐曰五帝。古者天子以春秋祭太一,东南郊用太牢,七日为坛,开八通之鬼道【索隐:司马彪续汉书祭祀志云:坛有八陛通道以为门。又三辅黄圗云:上帝坛八觚神道八通,广三十歩也】于是天子令太祝立其祠,长安东。南郊常奉祠如忌,方其后人有上书言,古者天子三年壹用太牢祠神,三一,天一,地一,太一。天子许之,令太祝领祠之于忌太一坛上,如其方。后人复有上书言,古者天子常以春觧祠【索隐:谓祠祭以觧殃咎,求福祥也】祠黄帝用一枭破镜防羊,用羊;祠马行用一青牡马;太一泽【集觧:徐广曰:泽一作皐】山君地长用牛【索隐:此则人上书言古天子祭太一太一天神也,泽山本纪作峄山,泽山君地长谓祭地于峄山,同用太牢,故云用牛,盖是异代之法也】武夷君用干鱼【索隐:顾氏案地理志,建安有武夷山溪有仙人▯处,即汉志书所谓武夷君是时,既用越巫勇之,疑即此神,今案其祀用干鱼,兼不享牲牢,或如顾説也】隂阳使者以一牛,令祠官领之,如其方而祠于忌太一坛旁。其后天子苑有白鹿,以其皮为币,以发瑞应,造白金焉【索隐:乐彦云谓龙马龟也】其明年郊雍【集觧:徐广曰:武帝立已十九年】获一角兽若麟然,有司曰:“陛下肃祗郊祀上帝,报享锡一角兽,盖麟云。”于是以荐五畤,畤加一牛以燎,锡诸侯白金,风符应合于天也。于是济北王以为天子且封禅,乃上书献泰山及其旁邑,天子以他县偿之。常山王有罪迁,天子封其弟于真定,以续先王祀【集觧:徐广曰:元鼎四年时】而以常山为郡,然后五岳皆在天子之邦。其明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见上,上有所幸王夫人【集觧:徐广曰:外戚▯曰:赵之王夫人幸有子,封为齐王】夫人卒,少翁以方盖夜致王夫人及灶鬼之貌云【索隐:汉书作李夫人卒,帝悼之,李少翁致其形,帝为作赋,此云王夫人,新论亦同,未详】天子自帷中望见焉,于是乃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甚多,以客礼礼之。

文成言曰:“上即欲与神通,宫室被服非象神神物不至。”乃作画云气车及各以胜日驾车辟恶鬼【索隐:乐彦云:画以胜日者,谓画青车以甲乙,画赤车以丙丁,画元车以壬癸,画白车以庚辛,画黄车以戊巳。将有水亊,则乗黄车,故云驾车辟恶鬼也】又作甘泉宫中为台室,画天地太一诸鬼神而致祭具,以致天神。居嵗余,其方益衰,神不至。乃为帛书以饭牛,详不知言曰:「此牛腹中有竒。」杀视得书,书言甚怪。天子识其手书,问其人,果是伪书。于是诛文成将军隐之。其后则又作柏梁铜柱【集觧:徐广曰:元鼎二年时】承露仙人掌之属矣。文成死,明年天子病鼎湖甚【索隐:三辅黄圗云:鼎湖宫名在蓝田。韦昭云:地名近宜春。案:湖本属京兆,后分属▯农,恐非鼎湖处也】巫医无所不致,不愈。游水发根言上郡有巫病而鬼神下之。上召置祠之甘泉。及病,使人问神君,神君言曰:「天子无忧病。」病少愈,彊与我防甘泉。于是病愈,遂起幸甘泉。病良已,大赦置酒夀宫。神君夀宫,神君最贵者太一,其佐曰大禁司命之属,皆从之。弗可得见,闻其言,言与人音等。时去时来,来则风肃然。居室帷中,时昼言,然常以夜。天子祓然后入,因巫为主人,闗饮食所以言行下。又置夀宫北宫,张羽旗,设供具以礼神君。神君所言,上使人受书,其言命之曰「书法」。其所语,世俗之所知也,无絶殊者,而天子心独喜其事,秘世莫知也。其后三年,有司言:「元宜以天瑞命,不宜以一二数。」一元曰建,二元以长星曰光,三元以郊得一角兽曰狩。云其明年冬,天子郊雍,议曰:「今上帝朕亲郊,而后土无祀,则礼不答也。」有司与太史公祠官寛舒议:「天地牲角蠒栗。」今陛下亲祠后土,后土宜于泽中圆丘为五坛,坛一黄犊太牢具,已祠尽瘗,而从祠衣上黄。于是天子遂东始立后上【集觧:徐广曰:元鼎四年】祠汾隂脽丘如寛舒等议,上亲望拜如上帝礼。礼毕,天子遂。至荥阳而还,过雒阳,下诏曰:“三代邈絶逺矣,难存其以三十里地封周后,为周子南君,以奉其先祀焉。”是嵗,天子始廵郡县,浸寻于泰山矣。其春,乐成侯上书言:“栾大,栾大胶东宫人,故尝与文成将军同师,已而为胶东王尚方。”而乐成侯姊为康王后【索隐:康王名寄】无子,康王死,他姬子立为王【集觧:徐广曰:以元狩二年薨】而康后有滛行,与王不相中【索隐:三苍云中得也】相危以法。康后闻文成已死,而欲自媚于上,乃遣栾大因乐成侯求见,言方。天子既诛文成,后悔其蚤死,惜其方不尽。及见变大,大説。大为人长美,言多方略,而敢为大言,处之不疑。

大言曰:“臣常徃来海中,见安期、羡门之属,顾以臣为贱,不信臣,又以为康王诸侯耳,不足与方。臣数言康王,康王又不用臣。臣之师曰:‘黄金可成,而河决可塞,不死之药可得,僊人可致也。’然臣恐效文成,则方士皆奄口,恶敢言方哉。”上曰:“文成食马肝死耳【索隐:论衡云气勃而毒盛,故食走马肝,马肝杀人,儒林▯曰食▯无食马肝是也】子诚能脩其方,我何爱乎【索隐:上语栾大云子诚能脩文成方,我更何所爱惜乎,谓不吝金寳禄位也】大曰:“臣师非有求人人者,求之陛下,必欲致之,则贵其使者,令有亲属以客礼待之,勿卑使,各佩其信印,乃可使通言于神人。神人尚肯邪不邪?致尊其使,然后可致也。”于是上使验小方鬭棊,棊自相触撃【索隐:顾氏案万毕术云取鸡血杂磨针鐡▯和礠石棊头置局上自相抵击也】是时上方忧河决而黄金不就,乃拜大为五利将军,居月余,得四印【索隐:谓五利将军、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为四也】佩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军印。制诏御史:“昔禹疏九江,决四渎,间者河溢臯陆隄繇不息,朕临天下二十有八年【集觧:徐广曰:元鼎四年也】天若遗朕士而大通焉,干称蜚龙,鸿渐于般,朕意庶防与焉。其以二千户封地士将军,大为乐通侯,赐列侯甲第,僮千人,乗轝斥车马帷幄器物以充其家。又以卫长公主妻之【索隐:卫子夫之子曰卫太子,女曰卫长公主,是卫后长女也,非如帝姊曰长公主之例也】赍金万斤,更命其邑曰当利公主【索隐:地理志,东莱有当利县】天子亲如五利之第,使者存问供给相属于道。自大主【集觧:徐广曰,武帝姑】将相以下,皆置酒其家,献遗之。于是天子又刻玉印曰天道将军,使使衣羽衣,夜立白茅上。五利将军亦衣羽衣,夜立白茅上受印,以示不臣也。而佩天道者,且为天子道,天神也。于是五利常夜祠其家,欲以下神,神未至而百鬼集矣,然颇能使之。其后装治行东入海,求其师云,大见数月,佩六印【索隐:更加乐通侯及天道将军印为六印】贵震天下,而海上燕齐之间,莫不搤捥而自言有禁方能神僊矣。其夏六月中,汾隂巫锦为民祠魏脽后土营旁,见地如钩状,掊视得鼎,鼎大异于众鼎,文镂无欵识,怪之。言吏,吏告河东太守胜,胜以闻。天子使使验问巫,得鼎无奸诈,乃以礼祠,迎鼎至甘泉,从行上荐之,至中山【集觧:徐广曰,河渠书曰凿泾水自中山西】曣防有黄云盖焉,有麃过上,自射之,因以祭云【集觧:徐广曰,上言从行上荐之,或者祭鼎也】至长安,公卿大夫皆议,请尊寳鼎。天子曰:「间者河溢,嵗数不登,故廵祭后土,祈为百姓育谷。

今嵗丰庑未报,鼎曷为出哉?」有司皆曰:「闻昔泰帝兴神鼎一【索隐:孔文祥云,泰帝太昊也】一者壹统天地万物所系终也。黄帝作寳鼎三,象天地人。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亨鬺【集觧:徐广曰,鬺亨煑也,音殇,皆尝以亨牲牢而祭祀】上帝鬼神遭圣则兴,鼎迁于夏商周徳。衰宋之社亡,鼎乃沦没,伏而不见。颂云:「自堂徂基,自羊徂牛,鼐鼎及鼒,不呉不骜,胡考之休。」今鼎至甘泉,光润龙变,承休无疆。合兹中山【集觧:徐广曰:「闗中亦复有中山也,非鲁中山】有黄白云降,盖若兽为符,路弓乗矢,集获坛下,报祠大享【集觧:徐广曰:「一云大报祠享】唯受命而帝者,心知其意而合徳焉。鼎宜见于祖祢,藏于帝廷,以合明应。制曰:「可。」入海求▯莱者,言▯莱不逺,而不能至者,殆不见其气。上乃遣望气佐▯其气,云其秋上幸雍,且郊。或曰五帝太一之佐也,宜立太一,而上亲郊之上疑未定。齐人公孙卿曰:「今年得寳鼎,其冬辛巳朔旦冬至,与黄帝时等。」卿有札书曰:「黄帝得寳鼎宛朐,问于鬼臾区,鬼臾区对曰:「黄帝得寳鼎神防,是嵗己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纪,终而复始。」于是黄帝迎日推防,后率二十嵗复朔旦冬至,凡二十推,三百八十年,黄帝僊登于天。」卿因所忠欲奏之,所忠视其书不经,疑其妄书,谢曰:「寳鼎亊已决矣,尚何以为?」卿因嬖人奏之。上大説,乃召问卿,对曰:「受此书申公,申公已死。」上曰:「申公何人也?」卿曰:「申公齐人,与安期生通,受黄帝言,无书,独有此鼎书曰:「汉兴复当黄帝之时,曰汉之圣者在髙祖之孙且曽孙也。寳鼎出而与神通,封禅封禅七十二王,唯黄帝得上泰山封。」申公曰:「汉主亦当上封,上封则能僊登天矣。」黄帝时万诸侯而神灵之封居七千【索隐:韦昭云:「黄帝时万国,以其修神灵得封者七千国,或为七十国。」乐彦云:「以舜为神明之后,封妫满于陈之类是也。」顾氏案:「国语仲尼云:山川之守足以纪纲天下者,其守为神,汪芒氏之君守封禺之山也】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防。黄帝且战且学僊,患百姓非其道者,乃断斩非鬼神者【索隐谓有非毁鬼神之人乃断理而诛斩之】百余嵗然后得与神通。黄帝郊雍上帝,宿三月。鬼臾区号大鸿死,▯雍,故鸿冢是也。其后黄帝接万灵明廷。明廷者,甘泉也。所谓寒【集觧徐广曰一作塞】门者,谷口也。黄帝采首山铜,铸鼎于荆山下。鼎既成,有龙垂胡髯下迎黄帝【索隐説文云胡牛垂颔也,释名云胡在咽下垂者,则所谓龙胡也】黄帝上骑,羣臣后宫从上者七十余人。

译规定凡有诋毁鬼神的人,就依法断罪并诛杀;过了一百多年,才又能与神灵相通。黄帝在雍地郊外祭祀上帝,连续停留三个月。鬼臾区,号称大鸿,死后葬在雍地,这就是所谓的鸿冢。后来,黄帝在明廷迎接万神。明廷就是甘泉;所谓寒门,就是谷口。黄帝在首山采铜,在荆山下铸造鼎。鼎铸成后,有龙垂下胡须迎接黄帝。〔索隐引《说文》说:“胡”是牛垂下的下颌;《释名》说,胡在咽喉下垂着,所以称为龙胡。〕黄帝上龙背骑乘,群臣和后宫中跟随上去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升天离去,剩下的小臣不能上去,便全都抓住龙须。龙须被拔断,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仰头望着黄帝。黄帝已经升天,百姓便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哭。因此后世就把这个地方命名为鼎湖,把他的弓称为乌号。于是天子说:“唉!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样,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会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于是任命卿为郎,向东出使,到太室山等候神灵。皇帝随后到雍地郊祭,抵达陇西,向西登上崆峒山,驾临甘泉,命令祠官宽舒等人准备太一神的祭坛。祭坛仿照薄忌所建的太一坛,坛有三层台阶。〔集解:徐广说,“垓”一作“阶次”,即台阶的层次。〕五帝坛环绕设置在太一坛下方,各按所属方位排列。黄帝神位在西南方,修治八通鬼道。祭祀太一所用的祭品,和雍地一畤的祭品相同,另加甜酒、枣、干肉之类;宰杀一头狸牛作为俎豆和牢具。五帝只设置俎豆和甜酒,在坛下进献;四方土地神则以醊祭进食。群臣及随从祭祀北斗。祭祀完毕,祭祀所余的胙肉都焚烧掉。牛的毛色为白色,鹿居于其中,猪置于鹿中,向其中加水煮灌。〔集解:徐广说,“洎”一作“酒”;把水灌入锅中叫作“洎”,音同“冀”。〕祭日用牛,祭月用羊和猪;所谓“特”,是说只用一头牲畜。〔索隐:乐彦说,祭日用太牢,祭月用少牢;“特”是说不用母牲。小颜说,牛、羊或猪只用一种牲畜,所以称为“特”。〕祭祀太一时,祝官和宰官穿紫色衣服并加绣饰;祭祀五帝时,各穿与其方位相应颜色的衣服。太阳用赤色,月亮用白色。十一月辛巳日初一早晨冬至,天刚亮时,天子开始在郊外祭祀太一;早晨祭日,晚上祭月。天子只作揖而拜见太一,仪式同雍地郊祭。祭祀时祝祷说:〔索隐:顾氏说,“飨”就是飨祀、祭祀。《汉旧仪》说,赞飨官一人,秩禄为六百石,就是此人。〕“上天开始以宝鼎和神瑞授予皇帝,朔日接着一个朔日,终结之后又重新开始;皇帝恭敬地拜见神灵。”皇帝穿着上黄之服。祭坛上排列的火把布满坛面,坛旁备有烹煮炊事的器具。有关官员说,祭祀神灵时坛上有光。公卿们说,皇帝开始在云阳郊外拜见太一。有关官员奉上瑄玉和美好的牲畜,进献祭享;这天夜里有美丽的光,直到白天仍然存在。黄气上达天际,太史公和祠官宽舒等人说:“这是神灵降下的美好福佑,是福气的征兆,应当趁此地出现祥光,在光照之处修建太畤坛,以彰明神灵的感应。命太祝主持秋季和腊月之间的祭祀,每三年天子亲自郊祀一次。那年秋天,天子准备讨伐南越,便向太一神祷告,以牡荆画成旌幡,上绘日月、北斗,幡顶绘升龙,以象征太一;画三星作为太一锋,叫作‘灵旗’。军队出征祈祷时,太史奉持灵旗,指向将要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派使者入海寻找神仙,到泰山祭祀时,皇上派人随行查验,实际上什么也没有见到。五利妄称见到了他的老师,所传方术大多不能应验。皇上于是杀了五利。那年冬天,公孙卿在黄河南岸候神,说在缑氏城上看见仙人足迹,城上还有一种像野鸡的东西来往。天子亲自到缑氏城察看足迹,问公孙卿:‘你莫非也像文成将军、五利将军那样欺骗我吗?’公孙卿说:‘仙人并不是有求于主人,只有人主去求仙人。求仙之道不能稍有宽缓,神仙就不会来。关于神仙的事情,往往显得迂阔荒诞,积累多年才可能招致神仙。’于是各郡国都整修道路,修治宫观和名山神祠,准备迎候天子巡幸。第二年春天,南越已经平定,皇上有个宠臣李延年,因为擅长音乐而被皇上召见,皇上很欣赏他。于是下令公卿议论说:‘民间祭祀尚且有鼓舞音乐,如今郊祀却没有音乐,难道合适吗?’公卿说:‘古代祭祀天地都有音乐,神祇才可以享受礼仪。’有人说:‘太帝曾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声音悲哀,太帝制止她也不停止,所以把瑟破成两半,改为二十五弦。’于是祭祀南越神、祷告太一和后土时,开始使用音乐舞蹈,又增召歌童,制作二十五弦瑟和空侯,琴瑟之类的乐器也从此兴起。第二年冬天,皇上说:‘古代先整顿军队、遣散军旅,然后才举行封禅。’于是向北巡行朔方,检阅十多万军队;回来后祭祀黄帝陵,在桥山举行遣散军队的仪式。皇上说:‘我听说黄帝没有死,现在为什么有坟墓呢?’有人回答:‘黄帝已经成仙升天,群臣只埋葬了他的衣冠。’到甘泉后,正要举行祭祀泰山的大事,先举行祭太一的类祭。皇上得到宝鼎后,和公卿、儒生商议封禅。封禅之礼久已废绝,没有人知道仪式;群儒便采集《封禅书》《尚书》《周官》《王制》中望祀、射牛等说法。齐人丁公年过九十,说:‘封禅,是把不死之名合在一起。’ 秦始皇不能登上泰山封禅,陛下如果一定要登山,只要稍微登高一些而没有风雨,就可以登山封禅了。’皇上于是命令儒生学习射牛,草拟封禅仪式,准备了好几年。将要出行时,天子听到公孙卿和方士们说,黄帝以来举行封禅都能招来怪异之物并与神灵相通,便想仿效黄帝以来的做法,以此接近神仙,与蓬莱仙人相比德行于九皇,并且采用一些儒术来修饰仪式。群儒既不能辨明封禅的事情,又被《诗经》《尚书》等古文拘束,不能任意发挥。皇上制作封禅用的祭器给群儒看,群儒有人说与古制不同;徐偃又说,太常属下的儒生行礼不如鲁国完善。周霸负责谋划封禅之事。于是皇上贬斥徐偃、周霸,完全罢免并不再任用儒生。三月,皇上向东巡幸缑氏,举行登中岳太室山的礼仪。随从官员在山下听见仿佛有人说‘万岁’,询问山上的皇上,皇上不说话;询问山下的人,山下的人也不说话。于是封三百户给太室山,负责供奉祭祀,称为崇高邑。向东登上泰山时,泰山上的草木还没有发叶,便派人把石头搬上去,立在泰山顶。皇上于是向东巡行海上,举行礼仪,祭祀八神。齐人上疏谈论神怪奇方的,数以万计,但没有应验。皇上又增发船只,命令数千名声称知道海中神山的人寻找蓬莱仙人。公孙卿持节常常走在前面,探察名山;到东莱时说,夜里看见一个巨人,身高数丈,走近他便不见了,只看见巨大的足迹,很像禽兽的足迹。群臣中有人说看见一个牵狗的老父,老父说‘我想见巨公’,随即忽然不见。皇上后来见到巨大的足迹,起初还不相信;等群臣又说看见老父,皇上便认为那一定是仙人。皇上留在海上,给方士配备驿车,并派遣间使寻找仙人,人数多达千人。四月,回到奉高。皇上想到诸儒和方士关于封禅的说法人人不同,荒诞难行。天子到梁父山举行祭祀地主神。乙卯日,命侍中儒者戴皮弁、插笄,举行射牛仪式;在泰山下封土,东方的仪式如同郊祀太一。封土宽一丈二尺,高九尺,土中放置玉牒,牒文秘而不宣。礼毕,天子只与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登上泰山,也举行封土,仪式内容都禁止泄露。第二天从山北阴道下山。丙辰日,在泰山山脚东北的肃然山举行禅祭,祭祀后土的礼仪如同祭后土;天子都亲自拜祭,穿黄色衣服,并全部使用音乐。江淮一带有一种一茎三脊的茅草,用作神的藉席;又增用五色土。还把远方的奇兽、飞禽、白雉等物带来,作为增加礼仪的供品;犀牛、牛、犀象一类则不用。众人都到泰山祭祀后土,举行封禅。那天夜里封土中仿佛有光,白天有白云从封土中升起。天子从禅祭回来,坐在明堂,群臣轮流上前祝寿。于是

龙乃上去,余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龙髯。龙髯拔堕,堕黄帝之弓。百姓仰望,黄帝既上天,乃抱其弓与胡髯,号故后世因名其处曰鼎湖,其弓曰乌号。于是天子曰:「嗟乎,吾诚得如黄帝,吾视去妻子如脱躧耳。」乃拜卿为郎,东使▯神于太室。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寛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坛三垓【集觧徐广曰阶次也】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狸牛以为俎豆牢具,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其下。四方地为醊食,羣臣从者及北斗云已祠胙余,皆燎之。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集觧徐广曰洎一作酒,灌水于釜中曰洎,音冀】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索隐乐彦云祭日以太牢,月以少牢,特不用牝也。小顔云牛羊若彘止一牲,故云特也】太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昧爽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索隐顾氏云飨祀祠也,汉旧仪云赞飨一人,秩六百石是也】天始以寳鼎神防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太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寛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间祠,三嵗天子一郊。见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以象太一三星为太一锋【集觧:徐广曰:「天官书曰:『天极星明者太一常居也,斗口三星曰太一】命曰灵旗,为兵祷,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毋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索隐:郑徳云相应为雠,谓其言语不相应,无验也】上乃诛五利。其冬,公孙卿▯神河南,言见僊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僊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寛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嵗乃可致也。」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也。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祗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于是赛南越,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集觧:徐广曰:「瑟】及空侯【集觧:徐广曰:「应劭云:武帝令乐人侯调始造此器】琴瑟自此起。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释旅【集觧:徐广曰:「古释字作泽】然后封禅,乃遂北廵朔方,勒兵十余万,还祭黄帝冡桥山,释兵须如【集觧:徐广曰:「须一作凉】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何也?」或对曰:「黄帝已僊上天,羣臣▯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自得寳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絶,莫知其仪礼,而羣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僊人。▯莱士髙世比徳于九皇,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羣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羣儒,羣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覇属圗封禅亊,于是上绌偃霸而尽罢诸儒不用。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嵗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髙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上遂东廵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竒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羣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羣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僊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车及间使求僊人以千数。四月还至奉髙,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髙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隂道。丙辰禅泰山下趾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借,五色土益杂封,纵逺方竒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羣臣更上夀。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徳菲薄,不明于礼乐,脩祠太一,若有象景光防,如有望震于怪物,欲止不敢。遂登封泰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奉髙蛇丘、歴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

译皇上下诏给御史说:‘朕以微小之身承受至尊之位,战战兢兢,害怕不能胜任。我的德行浅薄,对礼乐也不明白;修治太一祭祀时,仿佛看见了神灵的形象和祥光,又仿佛有所期待,因怪异之物而震动。本想停止,却不敢停止,于是登上泰山封土,到了梁父山才在肃然山举行禅祭。现在革新旧制,嘉许地与士大夫共同开始新的时期。赐给百姓每户牛一头、酒十石;给年满八十岁者、孤儿和寡妇各布帛二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四县今年的租税,不再征发徭役。天下大赦,按乙卯日的赦令执行;所经过的地方不得再兴作徭役;二年前的案件一律不再审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五年巡狩一次,在泰山举行祭祀,诸侯有朝见天子的住宿之地。命令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建邸舍。’天子已经封禅泰山,没有风雨灾害,方士又说蓬莱诸神似乎可以求得。于是皇上高兴地认为或许能够遇到他们,便再次向东到海上,希望遇到蓬莱仙人。奉车都尉子侯突然得病,一天之内就死了。【索隐引《新论》说,武帝出示玺印、符瑞时,子侯便死去,皇帝害怕并厌恶此事,所以杀了他;《风俗通》也这样说。顾炎武考察武帝文集,见武帝与子侯家人的谈话,说道士都说子侯已经成仙,不值得悲伤,这种说法较为可信。】皇上于是离开海边,向北到碣石,巡行辽西,经过北部边境到九原。五月,返回甘泉。有司说宝鼎出现,应以‘元鼎’为年号,把这一年改为元封元年。那年秋天,有星在东井宿附近出现;十多天后,又有星在三能附近出现。观测云气的王朔说:‘我独自看见一颗旗星出现,像瓜那么大,过了一顿饭的时间又隐没了。’有司都说:‘陛下建立汉家的封禅礼,天以德星来报答您的德行。’【索隐:乐彦、包恺都作‘旗星’,旗星就是德星。《符瑞图》说旗星的光芒鲜艳如旗,本来也作‘旗’。】第二年冬天,天子在雍地郊祭五帝,回来后拜祭祝祠太一,赞美献享说:‘德星光明而广大,这是美好的祥瑞;寿星接连出现,深沉而光耀;信星明亮显现。皇帝恭敬拜谢太祝的祭享。’那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见神人,神人似乎想见天子。天子于是到缑氏城,拜公孙卿为中大夫,随后到东莱停留数日,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见到巨人的足迹。又派遣成千名方士寻找神怪、采集灵芝药物。这年发生旱灾。天子出行没有明确名义,便到万里沙祈祷,经过泰山时祭祀;回来到瓠子,亲自到黄河决口处,停留两天,沉白马和玉璧祭河,然后离开,派两位卿率领士卒堵塞决口,疏通并修复两条渠道,恢复禹时的旧迹。当时南越、东越都已平定,越人勇之说,越地习俗迷信鬼神,祭祀时常常能见到鬼,而且多有应验。从前东瓯 王敬奉鬼神,活了一百六十岁;后世逐渐怠慢,所以国势衰败。于是命越地的巫师建立越人的祝祠,不筑高台和坛场,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用鸡卜来占问。皇上相信这种做法,越地祭祀和鸡卜便开始被采用。公孙卿说:‘仙人是可以见到的,但皇上过去常常匆忙离开,所以没有见到。如今陛下可以修建像缑城那样的观,设置肉脯和枣子,神人应当可以招来。况且仙人喜欢住在楼阁上。’于是皇上命人在长安修建飞廉桂观,在甘泉修建益延寿观。【索隐:小颜认为是修建益寿、延寿两馆;《汉武故事》说修建延寿观,高二十丈。】又派公孙卿持节备办祭祀用品,等候神人;随后修建通天茎台。【集解说在甘泉;索隐认为《汉书》没有‘茎’字,疑为衍文。】在台下设置祭祀用品,准备招来仙人神灵。于是甘泉重新设置前殿,开始扩建各座宫室。夏天,殿内房屋中长出灵芝。【集解说是元封二年。】天子为了堵塞黄河、兴建通天台,仿佛看见了光,便下诏说甘泉宫房中长出九茎灵芝,大赦天下,不再兴作徭役。第二年讨伐朝鲜,夏天发生旱灾。公孙卿说:‘黄帝时代举行封禅时,天也曾干旱。’封禅三年,皇上下诏说:‘天旱,难道是因为封禅的缘故吗?命天下尊奉祭祀灵星。’第二年,皇上在雍地郊祭五帝,经过回中道巡行;春天到鸣泽,从西河返回。第二年冬天,皇上巡行南郡,到了江陵。【集解说是元封五年。】向东登礼▯之天柱山,号称南岳;乘船渡江,从寻阳出发,到枞阳,经过彭蠡,祭祀名山大川;向北到琅邪,沿海而行。四月中旬到奉高,修治封土。起初天子封禅泰山时,泰山东北山脚古代有明堂遗址,地势险狭不宽敞,皇上想在奉高附近修建明堂,却还不了解制度。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代的明堂图。图中有一座殿,四面没有墙,用茅草覆盖;外有环形宫墙,设有复道,上面有楼阁,从西南进入,称为昆仑。天子由此进入,拜祭上帝。于是皇上命令在奉高、汶上修建明堂,依照公玉带所献图样。【集解说在元封二年秋。】到元封五年修治封土时,便在明堂祭祀太一和五帝;皇上又命令把高皇帝的祭位设在对面。在下房祭祀后土,用二十只太牢。天子从昆仑道进入,开始像郊祀那样拜祭明堂。礼毕,在堂下焚烧祭品,然后上泰山;又在泰山顶举行秘密祭祀,在泰山下按各自方位祭祀五帝,黄帝与赤帝共用一祠,有司陪侍祭祀。山上举火,山下的人全都以火相应。两年后的十一月甲子朔日清晨正值冬至,推算历法的人认为这一天是本统历法的起点,天子亲自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朔日清晨冬至这天于明堂祭祀上帝,不修封禅。【集解说通常五年修治一次封土,如今才过两年,所以只在明堂祭祀。】赞美献享说:‘上天增加授予皇帝的大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恭敬拜祭太一。’向东到海上,考察入海和寻找神仙的方士,没有一个应验;但仍增派人员,希望能够遇到神仙。十一月乙酉日,柏梁台失火。十二月甲午朔日,皇上亲自到高里举行禅祭,祭祀后土;又来到渤海边,准备望祀蓬莱等仙山,希望抵达神仙所在的异境。皇上回来后,因为柏梁台失火,在甘泉接受诸侯朝见和计簿。公孙卿说:‘黄帝登上青灵台,十二天后台被烧毁;黄帝于是治理明廷。’明廷就是甘泉。方士多说古代帝王曾经把都城建在甘泉。后来天子又在甘泉接见诸侯,甘泉便修建诸侯邸舍。勇之说:‘越地习俗认为火灾再起后,重建房屋一定要修得高大,用大的形制来压服火灾。’于是修建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比未央宫还高。东面有凤凰阙,高二十多丈;西面有唐中,方圆数十里;又修建虎圈。北面修建大池,池中筑渐台,高二十多丈,命名为太液池;池中仿照海中神山,设置蓬莱、方丈、瀛洲、壶梁等岛,并塑造龟鱼一类的形象。南面有玉堂和璧门,陈列大鸟等物。又修建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各处之间以辇道相连。夏天,汉朝改定历法,以正月为岁首,崇尚黄色,官名和印章都改用五个字,以此年为太初元年。这年向西讨伐大宛,蝗灾大起;丁夫人、洛阳人虞初等用方术祭祀诅咒匈奴和大宛。第二年,有司上奏说雍地五畤祭祀没有备办成熟的牲牢,香味也不完备,于是命祠官增加祭畤用的牛牲和祭品,牲色、食物都采用五行所胜之色,并用木制偶马代替活马。只有五月祭祀曾使用活马,亲自郊祀时使用活马,以及经过各名山大川祭祀时凡需用马的,都改用木偶马;经过之后才使用活马,其他礼仪照旧。第二年向东巡行海上,考察神仙之类,仍没有应验。有方士说:‘黄帝时代修建五城十二楼来等候神人,按时令命名为迎年。’皇上答应修建,依方士所说命名为明年台,皇上将亲自举行祭祀上帝的礼仪。公玉带说:‘黄帝时代虽然封泰山,但风后封臣,岐伯命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合验符瑞,然后才能不死。’天子已经命令设置祭祀用品,到了东泰山,见泰山低小,不符合传说中的声势,于是只命祠官祭祀,不举行封禅。

事在二年前,皆勿聼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廵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庻防遇之,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莱焉。奉车子侯暴病一日死【索隐:新论云:「武帝出玺印石,财有朕兆,子侯则没印,帝畏恶故杀之。」风俗通亦云然。顾▯案:武帝集,帝与子侯家语云:「道士皆言子侯得仙,不足悲。」此説是也】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廵自辽西,歴北邉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寳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其秋有星茀于东井,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望气王朔言:「▯独见旗星出如▯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徳星云【索隐:乐彦、包恺并作「旗星」,旗星即徳星也。符瑞圗云:「旗星之极芒艶如旗。」本亦作「旗」也】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徳星昭衍,厥维休祥。夀星仍出,渊耀光明。信星昭见,皇帝敬拜。」太祝之享。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嵗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使二卿将卒塞决河,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夀百六十嵗,后世怠慢,故衰耗,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公孙卿曰:「僊人可见,而上往常遽,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集觧:徐广曰:一云如缑氏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僊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亷桂观,甘泉则作益延夀观【索隐:小顔以为作益夀延夀二馆,汉武故事云作延夀观,髙二十丈】使卿持节设具而▯神人,乃作通天茎台【集觧:徐广曰:在甘泉,索隐:汉书并无茎字,疑衍也】置祠具其下,将招来僊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集觧:徐广曰:元封二年】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廵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其明年冬上廵南郡至江陵【集觧:徐广曰:元封五年】而东登礼▯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髙脩封焉。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趾,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髙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圗,明堂圗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髙作明堂汶上【集觧:徐广曰:在元封二年秋】如带圗,及五年脩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髙皇帝祠坐对之,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而上又上泰山,自有秘祠其巅,而太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其后二嵗,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推厯者以本统。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脩封禅【集觧:徐广曰:常五年一脩耳,今适二年,故但祠于明堂】其赞飨曰:天増授皇帝太元神防,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东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十一月乙酉,柏梁烖。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髙里,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莱之属,冀至殊廷焉。上还,以柏梁烖故,朝受计甘泉。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烖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髙未央。其东则鳯阙,髙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数十里,虎圏;其北治大池渐台,髙二十余丈,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壁门,大鸟之属。乃立神明台,井干楼,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夏,汉改厯,以正月为嵗首,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为太初元年。是嵗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孰具,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其明年,东廵海上,考神僊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神人于执期,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公玉▯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臣歧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集觧:徐广曰:一作丸】山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帯奉祠▯神物,夏遂还太山脩五年之礼,如前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阯南方,方士多言此僊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译后来又命令公孙带主持祭祀,等候神物。夏天,天子于是返回泰山,像先前一样修治五年一次的封禅礼,又增加在石闾山举行禅祭。石闾山在泰山山脚南面,方士多说那里是仙人居住的门户,所以皇上亲自举行禅祭。又过了五年,皇上再次到泰山修治封禅。【集解说是天汉三年。】回来时经过恒山,便祭祀恒山。如今皇上兴起了祭祀太一、后土,三年亲自郊祀;建立汉家的封禅制度,每五年修治一次封土;薄忌太一、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种祭祀,以及宽舒主持的祠官祭祀,按时举行礼仪。【索隐:《郊祀志》说,祠官宽舒议定祭祀后土设五坛,所以称为‘五宽舒祠官’。】这六种祭祀都由太祝主持。至于八神以及其他各山的神祠,路过时便祭祀,离开后就停止;方士兴起的祭祀,各自由倡导此事的人主持,那个人死后便停止,祠官不主持其他祭祀,一切都按原来的规矩办理。如今皇上封禅,过了十二年才回来,已经遍祭五岳四渎。可是方士仍然等候、窥伺神人,入海寻找蓬莱,始终没有应验;公孙卿等候神人,仍以巨人足迹作解释,也没有实际效果。天子越来越懈怠、厌烦方士荒诞迂阔的言论,但仍牵制安抚而不断绝他们,希望遇到真正的神仙。从此以后,方士谈论神祠的越来越多,但他们的效果都可以看见了。太史公说:我跟随天子巡行,祭祀天地、诸神、名山大川,并举行封禅;进入寿宫,侍奉祭祀,听取神灵之言,暗中观察方士和祠官的意图。于是退下来后,按次序论述自古以来侍奉鬼神的事情,把它们的表里都记载清楚,后世君子可以借此阅览。至于俎豆、圭币等祭器的详细情况,以及献酬的礼节,自有主管官员保存记录。【索隐述赞说:礼书记载登山告天之礼,《尚书》称为大规模祭祀;这是古今的盛大典礼,是帝王应尽的事业。登山封土以报答上天,降下山下禅祭以酬谢大地;美名和实绩飞扬,金泥封石以刻记。汉朝承继前代遗绪,这种道路没有断绝。仙人之门肃然,宣扬美善,刻石记功。】《史记》卷二十八。《史记》卷二十八考证。《封禅书》说:‘礼仪已经完备,但德行还没有普遍施行。’ ○监本误作‘至梁父矣’,多出了‘梁父’二字,现已改正。察看他的手掌。《诗经》说:‘纣王在位时,文王接受天命。’ ○臣考察认为,‘诗云’二字不知所指,注家都略去,大概唐代没有这段文字。‘视其掌’应当自成一句,多出的一个‘诗’字是衍文。一定要在高山的下面、小山的上面,命名为‘畤’。○《集解》《索隐》的文字都有脱漏错误,无法解释。宋毋忌。《索隐》:乐彦引用《老子道经》说,月亮中有仙人宋毋忌。○如今通行的五千言《道德经》中没有这句话。汧水、洛水。《正义》:洛水在商州洛南县西面的冢岭山。○推究文意,‘洛水’下面脱漏了一个‘出’字。杜主,原来是周朝的右将军。《正义》:《括地志》说,杜祠在雍州长安县西南二十五里。○推究文意,‘杜祠’下面脱漏了一个‘在’字。外黑内赤。《集解》:服虔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面黑;阳气还潜伏在地下,所以里面红。○考察《汉书·郊祀志》的注释,其中引服虔说:‘十月阴气在外,所以外面黑。’这里脱漏了‘故外’二字。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索隐》:见《乐汁征图》。○应当作‘《乐汁图征》’。‘棋子彼此相撞击’。《索隐》:棋头放在棋盘上。○推究文意,‘棋头’上面脱漏了‘涂’字。《史记》卷二十八考证。

其后五年复至泰山脩封【集觧徐广曰天汉三年】还过祭恒山。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脩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寛舒之祠官,以嵗时致礼【索隐郊祀志云祠官寛舒议祠后土为五坛,故谓之五寛舒祠官也】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己。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襌,其后十二嵗而还徧于五岳四渎矣。而方士之▯伺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觧,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絶,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太史公曰:余从廵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夀宫侍祠神语防,观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献酬之礼,则有司存。【索隐述赞曰:礼载升中,书称肆类,古今盛典,皇王能事。登封报天,降禅除地,飞英腾实,金泥石记。汉承遗绪,斯道不坠。仙闾肃然,扬休勒志】

史记卷二十八

史记卷二十八考证封禅书至矣,而徳不洽。○监本讹作「至梁父矣」,衍「梁父」二字,今改正。视其掌,诗云:纣在位,文王受命。○臣照按:诗云二字,不审所谓,注家皆略,盖唐时无此文也。盖「视其掌」云为句,衍一「诗」字耳。必于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命曰畤。○集觧:索隐:文俱有脱误,不可觧。宋毋忌,索隐:乐彦引《老子道经》云月中仙人宋毋忌。○今《五千言》中无此语。汧洛,正义:洛水,商州洛南县西冢岭山。○推寻文义,洛水下脱“出”字。杜主,故周之右将军。正义:《括地志》云:“杜祠,雍州长安县西南二十五里。”○推寻文义,杜祠下脱“在”字。色外黒,内赤。集觧《服防》曰:「十月隂气在外,黒;阳气尚伏在地,故内赤。」○按《汉书·郊祀志》注引《服防》云:「十月隂气在外,故外黒。」此脱「故外」二字。曰:「天神贵者,太一。」索隐:「乐汁徴圗○当作乐汁圗徴。」棊自相触击,索隐:「棊头置局上○推寻文义,棊头上脱涂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