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二十九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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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一百二十九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三十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太史公自序第七十昔在颛顼,命南正重以司天,北正黎以司地【索▯:张晏云,南方阳也,火水配也,水为隂,故命南方正重司天,火正黎兼地职。臣瓒以为重黎氏是司天地之官,然司地者宜曰火正,古文作北字非也。案《国语》黎为火正,以淳曜敦大,光照四海。又《幽通赋》云,黎淳曜于髙辛,则火正为是也】唐虞之际,绍重黎之后,使复典之。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序天地。其在周,程伯休甫其后也【集解:应劭曰,封为程国,伯休甫字也。索▯:重司天而黎司地,是代序天地也。据左氏,重是少昊之子,黎乃颛顼之▯,二氏二正所出各别,而史迁意欲合二氏为一,故縂云在周程伯休甫其后,非也。然后按彪之序及千寳皆云司马氏黎之后是也。今总称伯休甫是重黎之后者,凢言地即举天,称黎则兼重,自是相对之文,其实二官亦通职。然休甫则黎之后也,亦是太史公欲以史为已任,故言先代天官,所以兼称重耳。正义:《括地志》安陵故城在雍州咸阳东二十一里,周之程邑】当周宣王时,失其守而为司马氏【正义:司马彪序云南正黎后世为司马氏】司马氏世典周史【索▯:司马夏官卿不掌国史,自是先代兼为史。衞宏云,司马氏周史佚之后,恐或有所据】恵襄之间,司马氏去周适晋【集解:张晏曰,周恵王襄王有子頽叔带之难,故司马氏奔晋】晋中军随防奔秦,而司马氏入少梁【索▯:左氏随会自晋奔秦,后乃奔魏,自魏还晋,故《汉书》云会奔秦魏也。少梁,古梁国也,秦灭之,改曰少梁,后名夏阳也。正义:案《春秋》随会奔秦,其后自秦入魏而还晋也。随会为晋中军将,少梁,古梁国也,嬴姓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是时属晋】自司马氏去周适晋,分散或在衞,或在赵【索▯:何法盛《晋书》及司马氏系夲名凯】或在秦,其在衞者相中山【集解:徐广曰:名喜也】在赵者【正义:何法盛《晋书》及晋谯王司马无忌《司马氏系夲》皆云名凯】以传劔论显【集解:服防曰:世善传劔也。苏林曰:传手▯论而释之。晋灼曰:《史记》吴起赞曰:非信仁亷勇不能传剑论兵书也。索▯服防云:善劔解,所以称传也。苏林作▯,言手▯论而知名也】蒯瞆其后也【正义:五怪反。如淳云:《刺客传》之蒯瞆也】在秦者名错,与张仪争论,于是恵王使错将伐蜀,遂防因而守之【集解:苏林曰:郡守也】错孙靳【集解:徐广曰:一作蕲。索▯错音七各反,蕲音纪亹反】事武安君白起,而少梁更名曰夏阳靳,与武安君阬赵长平军【集解:文頴曰:赵孝成时】还而与之俱赐死杜邮【索▯邮音尤。李竒曰:地名在咸阳西十里。《三秦记》其地后改为李里也】葬于华池【集解:晋灼曰:地名在鄠县。
译《太史公自序》第七十。从前颛顼在位时,任命南正重掌管天事,北正黎掌管地事(索隐引张晏说:南方属阳,火水相配;水属阴,所以命南方正重掌天事,火正黎兼掌地职。臣瓒认为,重、黎氏就是掌管天地的官,但掌地者应称火正,古文“北”字是错误的。考察《国语》,黎任火正,因而“火正”的说法是对的;《幽通赋》也说黎在高辛氏时主管光明)。唐尧、虞舜时期,继承重、黎的后代,让他们恢复掌管天地的职务;直到夏、商,重、黎氏世代主管天地。周代的程伯休甫,就是他们的后代(集解、索隐、正义对此有不同考证:有人认为重掌天、黎掌地,二姓本来不同;司马迁为了合并两氏而总称重黎之后。按司马彪及干宝的说法,司马氏是黎的后代;程伯休甫是黎的后代。太史公因为要把修史作为自己的责任,所以兼称重黎)。周宣王时,他们失去了原有的职守,改为司马氏(正义说,司马彪认为南正黎的后代后来成为司马氏)。司马氏世代掌管周朝史官之职(索隐说,司马属于夏官卿,本不掌国史,只是先代兼任史职;卫宏说司马氏是周史佚的后代,恐怕有所依据)。周惠王、周襄王之间,司马氏离开周都前往晋国(张晏说,因周惠王、襄王时发生王子颓、叔带之乱,司马氏逃奔晋国)。晋国中军将随会逃奔秦国,司马氏便进入少梁(索隐考证,随会先由晋奔秦,后奔魏,又由魏回晋,所以《汉书》说“会奔秦魏”;少梁原是古梁国,秦灭梁后改名少梁,后来称夏阳)。自司马氏离开周而前往晋国后,族人分散,有的在卫,有的在赵(索隐引《晋书》及司马氏世系,认为其祖名凯),有的在秦。在卫国的这一支,相继任中山相(集解徐广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一里、二十二里〕 名叫喜。在赵国的这一支,【正义:何法盛《晋书》以及晋谯王司马无忌所作《司马氏系本》都说名叫凯。】因为能够传授剑术、议论兵法而显名。【集解:服虔说,世代都擅长传授剑术;苏林说,传授亲手搏击之术,并加以解释;晋灼说,《史记·吴起赞》说:“不是诚信、仁爱、廉洁、勇敢的人,不能传授剑术和兵法。”索隐:服虔说,善于解释剑术,所以称为“传”;苏林写作“搏”,意思是亲手搏击、论说而知名。】蒯瞆就是他的后代。【正义:“瞆”音五怪反;如淳说,这是《刺客列传》中的蒯瞆。】在秦国的这一支,名叫错,曾与张仪争论;于是秦惠王派司马错率军攻打蜀国,攻下后便在那里驻守。【集解:苏林说,是郡守。】司马错的孙子叫靳。【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蕲”;索隐:“错”音七各反,“蕲”音纪亥反。】靳侍奉武安君白起,后来梁国改名为夏阳。靳曾与武安君一起在长平坑杀赵国军队。【集解:文颖说,这是赵孝成王时的事。】回来后,又与白起一同被赐死在杜邮。【索隐:“邮”音尤;李奇说,杜邮是地名,在咸阳西十里;《三秦记》说,后来改名为李里。】葬在华池。【集解:晋灼说,华池是地名,在鄠县。索隐:晋灼说得不对,考察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四里。正义:《括地志》说,华池在同州韩城县西南七十里,夏阳故城西北四里。】靳的孙子昌,昌在秦始皇时任秦国主铁官。蒯瞆的玄孙卬,担任武信君的将领。【集解:徐广说,《张耳传》说,武臣自号武信君。索隐:考察晋谯国司马无忌所作《司马氏系本》,说蒯瞆生昭预,昭预生宪,宪生卬。】卬率军攻取朝歌,诸侯互相称王,于是拥立卬为殷王。【索隐:《汉书》说,项羽封卬为殷王。】汉军讨伐楚国时,卬归顺汉朝,汉朝便把他的封地设置为河内郡。昌生无泽。【索隐:《汉书》作“毋怿”,音也相同。】无泽任汉朝的市长。无泽生喜,喜任五大夫,死后都葬在高门。【集解:苏林说,高门是长安北门;瓒说,长安城没有高门。索隐:苏林说得不对,考察司马迁碑,高门在夏阳西北,距华池三里。正义:《括地志》说,高门原俗称马门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汉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夏阳县故城东南,有司马迁墓,在高门原上。】喜生谈,谈就是太史公。
索▯晋灼非也。案司马迁碑在夏阳西北四里。正义:《括地志》云:华池在同州韩城县西南七十里,在夏阳故城西北四里】靳孙昌,昌为秦主鐡官,当始皇之时,蒯瞆▯孙卭为武信君将【集解:徐广曰:张耳传云武臣自号武信君。索▯按晋谯国司马无忌《作司马氏系夲》云:蒯瞆生昭预,昭预生宪,宪生卭也】而狥朝歌,诸侯之相王,王卭于殷【索▯《汉书》云:项羽封卭为殷王】汉之伐楚,卭归汉,以其地为河内郡。昌生无泽【索▯《汉书》作毋怿,并音亦】无泽为汉市长,无泽生喜,喜为五大夫,卒皆葬髙门【集解:苏林曰:长安北门也。瓒曰:长安城无髙门。索▯苏说非也。案迁碑髙门在夏阳西北,去华池三里。正义:《括地志》云:髙门原俗名马门原,在同州韩城县西南十八里。汉司马迁墓在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夏阳县故城东南有司马迁冢,在髙门原上也】喜生谈,谈为太史公【集解:如淳曰:汉仪注太史公,武帝置,位在丞相上天,下计书,先上太史公,副上丞相,序事如古春秋。迁死后,宣帝以其官为今行太史公文书而已。瓒曰:百官表无太史公,茂陵中书司马谈以太史丞为太史令。索▯公者,迁所著书,尊其父云公也。迁虽称述其父所作,其实亦迁之词。而如淳引衞宏仪注,称位在丞相上,谬矣。按百官表又无其官,且修史之官,国家别有着撰,则令郡县所上图书皆先上之,后人不晓,误以在丞相上耳。正义:虞喜《志林》云:古者主天官者皆上公,自周至汉,其职转卑,然朝会坐位犹居公上,尊天之道,其官属仍以旧名,尊而称也。按下文,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又云“卒三嵗而迁为太史公”,又云“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又云“汝复太史,则续吾祖矣”。观此文,虞喜说为长,乃书谈及迁为太史公者,皆迁自书之。《汉旧仪》云:太史公秩二千石,卒史皆秩二百石。然瓒及韦昭、桓谭之说皆非也。以桓谭之说释《在武夲纪》也】太史公学天官于唐都【正义:天官书云星则唐都也】受易于杨何【集觧:徐广曰菑川人】习道论于黄子【集觧:徐广曰儒林传曰黄生好黄老之术】太史公仕于建元、元封之间,愍学者之不达其意而师悖【正义:布内反,顔云悖惑也,各习师书,惑于所见也】乃论六家之要指曰:易大传【正义:张晏云谓易繋辞,案下二句是繋辞文】天下一致而百虑,同归而殊涂,夫隂阳、儒、墨、名、法、道徳,此务为治者也,直所从言之异路,有省不省耳【索▯案:六家同归于正,然所从之道殊涂,学或有传习省察,或有不省者耳】尝窃观隂阳之术大祥【集觧:徐广曰一作详,骃案李竒曰月令星官是其枝叶也,索▯汉书作大详,言我观隂阳之术大详,今此大祥于义为防,正义:顾野王云祥善也,吉凶之先见也】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所畏【正义:言拘束于日时,令人有所畏忌也】然其序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
译【集解:如淳说,汉代仪注称,太史公是汉武帝设置的官位,位在丞相之上;天下的计书先上报太史公,再副本上报丞相,由他编次事情,像古代的《春秋》一样。司马迁死后,汉宣帝把他的官职改为如今掌行太史公文书的官而已。瓒说,《百官表》中没有太史公这一官职;茂陵中书令司马谈以太史丞的身份任太史令。索隐:“公”是司马迁尊称其父所著之书,称其父为“公”。司马迁虽说是记述父亲的著作,实际上也是司马迁自己的言论。如淳引卫宏《仪注》说太史公位在丞相之上,是错误的。考察《百官表》,也没有这个官职;况且修史的官员另有国家规定,郡县上报的图籍都先交给他,后人不明白,误以为其位在丞相之上。正义:虞喜《志林》说,古代掌管天官的人都称上公;从周到汉,职掌逐渐降低,但朝会时的座次仍在公卿之上,这是尊重天道的做法,属官仍沿用旧名,以表示尊敬。考察下文说“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又说“有子曰迁”,还说“卒三岁而迁为太史公”“太史公遭李陵之祸”“汝复太史,则续吾祖矣”。由此看来,虞喜的说法较为正确。这里把司马谈和司马迁称为太史公,都是司马迁自己写的。《汉旧仪》说,太史公秩禄二千石,卒史秩禄二百石;然而瓒、韦昭、桓谭的说法都不对。桓谭的说法,见于《武帝本纪》的解释。】太史公向唐都学习天文。【正义:《天官书》说,关于星象的内容就是唐都所传。】向杨何学习《易经》。【集解:徐广说,杨何是菑川人。】向黄子学习道家学说。【集解:徐广说,《儒林传》说,黄生喜好黄老之术。】太史公在建元、元封年间做官,怜悯学者不能通达六家学说的本意,却又各自以老师的说法为是而陷于迷惑,【正义:“悖”音布内反;颜师古说,悖是迷惑,各自拘守老师的书,迷惑于自己的见闻。】于是论述六家的要旨说:《易大传》说:“天下的道理归于一个根本,却有百般思虑;目的相同,道路却不同。”阴阳家、儒家、墨家、名家、法家、道德家,都是致力于治理天下的学派,只是所依据的言论和道路不同,有的有所省察,有的没有省察罢了。【索隐:六家都归于正道,但所走道路不同;学者有的传习并加以省察,有的则不省察。】我曾私下观察阴阳家的术数,内容十分详尽。【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详”;骃按,李奇说,《月令》和星官之书是其枝叶。索隐:《汉书》作“大详”,说的是我详细观察阴阳之术。今本作“大祥”,意义有疑。正义:顾野王说,祥是善,也指吉凶预兆。】但其中许多禁忌使人受拘束而且多有畏惧。【正义:意思是受日期和时辰的约束,使人有所畏惧和忌讳。】然而它排列四时运行的大顺序,是不可违失的。儒家学说博大却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少,因此其具体做法难以全部遵从;可是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仪,区别夫妻、长幼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墨家生活俭朴却难以遵行,【正义:指墨翟的学说,崇尚节俭,后来有随巢子传授这种学术。】因此其具体做法不能全部实行,【索隐:“徧”音同“遍”,“徧循”是难以全部采用。】但它加强根本、节约费用的主张不可废弃。法家严厉而少恩,但它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名家使人拘泥琐细而又容易失去真实。【索隐:刘向《别录》说,名家一派出自礼官。古代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家知道礼数有别,所以显得俭约;他们只接受名分而不接受实际言辞,因而失去真实。】然而它辨正名实的主张不可不察。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之道,并能使万物得到充足供养。【索隐:“赡”音市艳反,《汉书》作“澹”,这是古今字的不同。】它的学术依据阴阳运行的大顺序,采纳儒、墨两家的优点,撮取名、法两家的要领,随着时势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什么不合宜;它的宗旨简约而容易实行,所做事情少而功效多。儒家则不是这样,它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随从。这样就会使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领,在于去掉刚强和贪欲,【集解:如淳说,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是去掉刚强;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是去掉贪欲。】抑制聪明机巧,【索隐:如淳说,不崇尚贤能,不标榜圣智,抛弃机智。】放弃这些做法而任用权术,那么精神过度运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骚动,却想同天地一样长久,这是从未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方、十二次、二十四节气,【集解:张晏说,八位是八卦的位置,十二度是十二次,二十四节是其中的中气;这些各有禁忌,涉及日月。】各自都有教令;顺应它的就昌盛,违背它的不是死亡就是灭亡——也未必全然如此。所以说,它使人受拘束而多有畏惧。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的大原则;不顺应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运行的大顺序不可失去。儒家以六艺为法,六艺的经传多到千万卷,历代也不能完全通晓其学,当年也不能完全掌握其礼,所以说它博大而少要领,劳苦而功效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仪、区分夫妻长幼的关系,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称说他们的德行:“殿堂高三尺,土台有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椽子不加刮削;用土制簋盛饭,用土制器盛汤,吃粗米和粱米做的饭;喝藜菜、豆叶做的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终时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举哀时声音不完全表现悲痛,教导丧礼一定以此作为万民的标准,使天下都照这样做,那么尊卑就没有区别了。”世代不同、时势变迁,事业不必相同,所以说它俭朴却难以遵行。总的说来,加强根本、节约费用,是使百姓衣食充足、家家富足的办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别亲疏,也不区分贵贱,一概断之于法律,那么亲爱亲属、尊敬尊长的恩义就断绝了。【索隐:按照礼制,亲爱亲属以父亲为首,尊敬尊长以君主为首。】这种做法可以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可长期实行,所以说它严厉而少恩。然而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职责,不能互相逾越,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苛细考察、纠缠不休,【集解:服虔说,“缴”音近“叫”,是烦扰的意思;如淳说,缴绕就是缠绕不通达大体。】使人不能返回事情的本意,专门拘泥于名分而失去人情,所以说它使人拘谨而又容易失去真实。至于依据名分责求实际,反复参验而不失真,【集解:晋灼说,引据名分责求实际,互相参错验证,从而明白事情的真相。】这是不可不察的。【正义:这里说的是受日期和时辰束缚,使人有所畏惧和忌讳。】然而它排列四时运行的大顺序,是不可违失的。儒家学说博大却少有要领,劳苦而功效少,因此其具体做法难以全部遵从;可是它排列君臣、父子的礼仪,区别夫妻、长幼的关系,是不可改变的。墨家生活俭朴却难以遵行,【正义:指墨翟的学说,崇尚节俭,后来有随巢子传授这种学术。】因此其具体做法不能全部实行,【索隐:“徧”音同“遍”,“徧循”是难以全部采用。】但它加强根本、节约费用的主张不可废弃。法家严厉而少恩,但它端正君臣上下的名分,是不可改变的。名家使人拘泥琐细而又容易失去真实。【索隐:刘向《别录》说,名家一派出自礼官。古代名位不同,礼数也不同。孔子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名家知道礼数有别,所以显得俭约;他们只接受名分而不接受实际言辞,因而失去真实。】然而它辨正名实的主张不可不察。道家使人的精神专一,行动合于无形之道,并能使万物得到充足供养。【索隐:“赡”音市艳反,《汉书》作“澹”,这是古今字的不同。】它的学术依据阴阳运行的大顺序,采纳儒、墨两家的优点,撮取名、法两家的要领,随着时势迁移,顺应事物变化,建立风俗、施行事务,没有什么不合宜;它的宗旨简约而容易实行,所做事情少而功效多。儒家则不是这样,它认为君主是天下人的仪表;君主倡导,臣下应和,君主先行,臣下随从。这样就会使君主劳苦而臣下安逸。至于大道的要领,在于去掉刚强和贪欲,【集解:如淳说,知道雄强却守持雌柔,是去掉刚强;不显现可欲之物,使心不乱,是去掉贪欲。】抑制聪明机巧,【索隐:如淳说,不崇尚贤能,不标榜圣智,抛弃机智。】放弃这些做法而任用权术,那么精神过度运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骚动,却想同天地一样长久,这是从未听说过的。阴阳、四时、八方、十二次、二十四节气,【集解:张晏说,八位是八卦的位置,十二度是十二次,二十四节是其中的中气;这些各有禁忌,涉及日月。】各自都有教令;顺应它的就昌盛,违背它的不是死亡就是灭亡——也未必全然如此。所以说,它使人受拘束而多有畏惧。春天生发,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收藏,这是天道的大原则;不顺应它,就无法成为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时运行的大顺序不可失去。儒家以六艺为法,六艺的经传多到千万卷,历代也不能完全通晓其学,当年也不能完全掌握其礼,所以说它博大而少要领,劳苦而功效少。至于排列君臣父子的礼仪、区分夫妻长幼的关系,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墨家也崇尚尧舜之道,称说他们的德行说:“殿堂高三尺,土台有三级;茅草屋顶不加修剪,栎木椽子不加刮削;用土制簋盛饭,用土制器盛汤,吃粗米和粱米做的饭;喝藜菜、豆叶做的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皮裘;送终时用三寸厚的桐木棺材。举哀时声音不完全表现悲痛,教导丧礼一定以此作为万民的标准,使天下都照这样做,那么尊卑就没有区别了。”【索隐:从这里以下是韩非子的文字,所以称“曰”。正义:屈盖说,茨是用茅草覆盖屋顶。索隐:韦昭说,采椽是栎木椽子。正义:取木做椽,不加刮削。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塯”;服虔说,土簋是用土制成的器物。集解:张晏说,一斛粟为七斗米,称为粝;瓒说,五斗粟为三斗米,称为粝,音“剌”;韦昭说,粝是粗米。索隐:服虔说,粝是粗米;《三苍》说,粱是上好的粟。正义:簋用来盛饭,刑用来盛羹;所谓土,是烧土制成,即瓦器;粝是粗米、脱壳的米,粱也是粟,指吃脱壳粗米做的饭。正义:藜类似豆叶而表皮红,藿是豆叶。正义:桐木棺厚三寸。】世代不同、时势变迁,事业不必相同,所以说它俭朴却难以遵行。总的说来,加强根本、节约费用,是使百姓衣食充足、家家富足的办法。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百家也不能废弃。法家不区别亲疏,也不区分贵贱,一概断之于法律,那么亲爱亲属、尊敬尊长的恩义就断绝了。【索隐:按照礼制,亲爱亲属以父亲为首,尊敬尊长以君主为首。】这种做法可以作为一时的权宜之计,却不可长期实行,所以说它严厉而少恩。然而尊崇君主、贬抑臣下,明确职责,不能互相逾越,即使百家也不能改变。名家苛细考察、纠缠不休,【集解:服虔说,“缴”音近“叫”,是烦扰的意思;如淳说,缴绕就是缠绕不通达大体。】使人不能返回事情的本意,专门拘泥于名分而失去人情,所以说它使人拘谨而又容易失去真实。至于依据名分责求实际,反复参验而不失真,【集解:晋灼说,引据名分责求实际,互相参错验证,从而明白事情的真相。】这是不可不察的。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所不为;【正义:无为是清静自守,无所不为是生育万物。】其实容易实行,【正义:各自守住自己的分际,所以容易实行。】但它的言辞难以理解,【正义:因为幽深微妙,所以难以理解。】它以虚无为根本,以因循为作用,【正义:任其自然。】没有固定的权势,也没有恒常的形态,所以能够穷究万物的实情;不抢在万物之前,也不落在万物之后,【集解:韦昭说,依据事物来制定制度。】所以能够成为万物的主人。
儒者博而寡要,劳而少功,是以其事难尽从。然其序君臣父子之礼,列夫妇长幼之别,不可易也。墨者俭而难遵【正义:韦云,墨翟之术也,尚俭,后有随巢子传其术也】是以其事不可徧循【索▯:徧音遍,徧循言难尽用也】然其彊夲节用,不可废也。法家严而少恩,然其正君臣上下之分,不可改矣。名家使人俭而善失真【索▯:刘向别録云,名家流出于礼官,古者名位不同,礼亦异数。孔子曰:「必也正名乎。」按名家知礼亦异数,是俭也,受命不受辞,故失其真也】然其正名实不可不察也。道家使人精神専一,动合无形,赡足万物【索▯:赡音市艳反,汉书作澹,古今字异也】其为术也,因隂阳之大顺,采儒墨之善,撮名法之要,与时迁移,应物变化,立俗施事,无所不宜,指约而易操,事少而功多。儒者则不然,以为人主天下之仪表也,主倡而臣和,主先而臣随,如此则主劳而臣逸。至于大道之要去,健羡【集解:如淳曰,知雄守雌是去健也,不见可欲使心不乱是去羡也】绌聪眀【索▯:如淳云,不尚贤,絶圣弃智也】释此而任术,夫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骚动,欲与天地长久,非所闻也。夫隂阳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四节【集觧:张晏曰,八位八卦位也,十二度十二次也,二十四节就中气也,各有禁忌谓日月也】各有教令,顺之者昌,逆之者不死则亡,未必然也。故曰:使人拘而多畏。夫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之大经也,弗顺则无以为天下纲纪。故曰: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夫儒者以六蓺为法,六蓺经传以千万数,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防其礼,故曰:博而寡要,劳而少功。若夫列君臣父子之礼,序夫妇长幼之别,虽百家弗能易也。墨者亦尚尧舜道,言其徳。行曰:「堂髙三尺【索▯自此以下韩子之文故称曰也】土阶三等,茅茨不剪【正义屈盖曰:茨以茅覆屋】采椽不刮【索▯韦昭云:采椽,栎榱也。正义:采取为椽,不刮削也】食土簋【集解徐广曰:一作塯。骃按:服防曰:土簋,用土作此噐】啜土刑粝粱之食【集解张晏曰:一斛粟七斗米为粝。瓒曰:五斗粟三斗米为粝,音剌。韦昭曰:粝,礲也。索▯服防曰:粝,麄米也。三苍云:粱,好粟也。正义:顔云:簋,所以盛飰也。刑,所以盛羮也。土谓烧土为之,即瓦噐也。粝,麄米也,脱粟也。粱,粟也。谓食脱粟之麄飰也】藜藿之羮【正义:藜,似藿而表赤。藿,豆叶也】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其送死,桐棺三寸【正义:以桐木为棺,厚三寸也】举音不尽其哀。教防礼必以此为万民之率。使天下法若此,则尊卑无别也。夫世异时移,事业不必同,故曰:「俭而难遵。
要曰彊夲节用,则人给家足之道也。」此墨子之所长,虽百家弗能废也。法家不别亲防,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则亲亲尊尊之恩絶矣【索▯按礼:亲亲,父为首;尊尊,君为首也】可以行一时之计,而不可长用也。故曰:「严而少恩。」若尊主卑臣,眀分职,不得相逾越,虽百家弗能改也。名家苛察缴绕【集解服防曰:缴音近呌呼,谓烦也。如淳曰:缴绕,犹纒绕,不通大体也】使人不得反其意,専决于名而失人情。故曰:「使人俭而善失真。」若夫控名主贝实参伍不失【集解晋灼曰:引名责实,参错交互,明知事情】此不可不察也。道家无为,又曰无不为【正义:无为者,清净也;无不为者,生育万物也】其实易行【正义:各守其分,故易行也】其辞难知【正义:幽深防妙,故难知也】其术以虚无为夲,以因循为用【正义:任自然也】无成势,无常形,故能究万物之情。不为物先,不为物后【集觧韦昭曰:因物为制】故能为万物主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正义:因时之物成法为业】有度,无度因物与合【正义:因其万物之形成度与合也】故曰:圣人不朽,时变是守【索▯:此出《鬼谷子》迁引之以成其章,故称“故曰”也。正义:言圣人教迹不朽灭者,顺时变化】虚者道之常也,因者君之纲也【正义:言因百姓之心以教,惟执其纲而已】羣臣并至,使各自明也。其实中其声者谓之端,实不中其声者谓之窾【集觧:徐广曰:音款,空也。骃案:李竒曰:声别名也。索▯:款空也。申子云:款言无成是也。声者名也,以言实不称名则谓之空,空有声也】窾言不聴,奸乃不生,贤不肖自分,白黒乃形,在所欲用耳,何事不成,乃合大道,混混冥冥【正义:混,胡夲反。混混者,元气神着之貌也】光耀天下,复反无名。凢人所生者神也,所托者形也。神大用则竭,形大劳则敝。形神离则死,死者不可复生,离者不可复反。故圣人重之。由是观之,神者生之夲也,形者生之具也【集解:韦昭曰:声气者神也,枝体者形也】不先定其神,而曰我有以治天下,何由哉?太史公既掌天官,不治民,有子曰迁,迁生龙门【集解:徐广曰:在冯翊夏阳县。骃案:苏林曰:禹所凿龙门也。正义:括地志云: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其山更黄河,夏禹所凿者也。龙门山在夏阳县,迁即汉夏阳县人也,至唐改曰韩城县】耕牧河山之阳【正义:河之北,山之南也。按:在龙门山南也】年十嵗则诵古文【索▯:迁及事伏生是学诵古文《尚书》,刘氏以为《左传》《国语》《系夲》等书是,亦名之古文也】二十而南游江淮上,防稽探禹穴【集解:张晏曰:禹廵狩至会稽而崩,因葬焉,上有孔穴,民间云禹入此穴。
译有法也好,无固定之法也好,都因时势而成就事业;【正义:依据时势和事物来制定法令、成就事业。】有尺度也好,无固定尺度也好,都因应事物而与之相合。【正义:依据万物的形态,制定尺度,使之相合。】所以说,圣人不是永恒不变,而是守住随时变化的原则。【索隐:这句话出自《鬼谷子》,司马迁引用它来完成篇章,所以说“故曰”。正义:圣人的教化事迹之所以不朽,是因为顺应时势变化。】虚无是道的常态,因循是君主的纲要。【正义:顺应百姓的心意来施教,只掌握纲要而已。】群臣都来任职,使他们各自表明才能。实际符合其名声的,叫作“端实”;实际不符合其名声的,叫作“窾”。【集解:徐广说,“窾”音款,是空的意思。骃按,李奇说,“声”是名声的别称。索隐:窾是空。申不害说“窾言无成”,就是这个意思。所谓声,就是名;言语和实际不符合名声,就叫作空,空有其名。】空话不被听取,奸邪就不会产生;贤能与不肖自然分明,黑白自然显现,只在于是否有意任用罢了。这样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于是便合于大道,处在混混沌沌、幽暗深远的状态。【正义:“混”音胡本反;混混,是元气和神气显著流行的样子。】光辉照耀天下,又返回无名的状态。凡是人赖以生存的,是精神;精神所寄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运用就会枯竭,形体过度劳累就会衰败;形神分离,人就会死亡。死者不能再生,分离者不能再复合,所以圣人对此十分慎重。由此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器具。【集解:韦昭说,声气是精神,肢体是形体。】如果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却说“我有办法治理天下”,那怎么可能呢?太史公既掌管天官,不治理百姓;他有一个儿子,名叫迁。迁出生在龙门。【集解:徐广说,龙门在冯翊夏阳县。骃按,苏林说,这是大禹开凿的龙门。正义:《括地志》说,龙门在同州韩城县北五十里,山势横跨黄河,是夏禹所开凿的地方。龙门山在夏阳县,司马迁就是汉代夏阳县人;唐代改称韩城县。】他在黄河以北、龙门山以南耕种放牧。【正义:黄河之北、山之南;考察是在龙门山南面。】十岁时就诵读古文。【索隐:司马迁曾向伏生学习,因此所诵的是古文《尚书》;刘氏认为还包括《左传》《国语》《系本》等书,这些也都称为古文。】二十岁时向南游历江淮一带,登会稽山探寻禹穴。【集解:张晏说,大禹巡狩到会稽,死后葬在那里,山上有孔穴,民间传说大禹进入过此穴。索隐:《越绝书》说,大禹登茅山会合诸侯,因而改名为会稽;张勃《吴录》说,原名苗山,又名覆釜山,大禹在此会合诸侯、计算功劳,于是改名会稽。正义:《括地志》说,石箐山又名玉笥山,也叫宛委山,是会稽山的一座山峰,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正义:《吴越春秋》说,大禹考察黄帝的《中经》,九山东南有天柱,号称宛委,是赤帝左阙的填土;山中承托着有纹理的玉石,上面覆盖着盘石。书用金简、青玉作字,以白银编联,文字都是雕刻而成。大禹于是向东巡行,登上衡山,杀白马祭祀;又登山仰天大笑,忽然躺下,梦见一个穿绣衣的男子,自称玄夷苍水使者,退身倚靠在覆釜山的东面,向东对大禹说:“想得到我山神的书,就在黄帝之岳的岩石下斋戒三个月,到了季庚日登山,打开岩石。”大禹于是登上宛委山,打开岩石,得到金简玉字,用来了解水泉的脉络。山中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称为禹穴。司马迁说“登会稽山探寻禹穴”,就是这个洞穴。】他又窥察九疑山。【索隐:《山海经》说,南方苍梧的山丘,苍梧的水源在营道县南面;山有九座山峰,都相似,所以叫九疑。张晏说,九疑山是舜的葬地,所以司马迁去窥察;向上探寻禹穴,大概是因为先圣葬处或许有古代典册文字,因此前去探寻,也算搜求久远的遗迹。正义:九疑山在道州。】乘船漂行于沅水、湘水之上。【正义:沅水发源于朗州,湘水发源于道州,向北、向东北流入海。】向北渡过汶水、泗水。【正义:两水都发源于兖州,向东北流,又向南流经鲁地。】在齐、鲁两国的都城讲习学业,考察孔子的遗风;在邹县、峄山举行乡射礼。【正义:邹是县名,峄是山名;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靠近曲阜,曾在那里举行乡射礼。】在鄱、薛、彭城一带遭遇困厄。【集解:徐广说,“峄”音亦,是有山的县名;“鄱”音皮。邹、鄱、薛三县属于鲁国。索隐:鄱本音蕃。白褒《鲁记》说,汉灵帝末年,汝南人陈子璋任鲁相,子璋是太尉陈蕃的儿子,鲁国人因避讳而改“蕃”为“鄱”;如果确实如此,则“蕃”改为“鄱”,二字声近,后来逐渐讹误。可是《地理志》说鲁国有蕃县,应劭说是邾国,音皮。正义:《括地志》说,徐州滕县就是汉代的蕃县,音翻。】经过梁、楚之地回到家乡。此后司马迁出仕为郎中,奉命出使西行,征讨巴蜀以南地区,向南略取卭、笮、昆明,回来复命。【集解:徐广说,这是元鼎六年征伐西南夷、设置五郡,次年元封元年的事。】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家封禅,而太史公留在周南。【集解:徐广说,挚虞认为古代的周南就是今天的洛阳;索隐:张晏说,陕县以东都是周南之地。】不能参与封禅之事。【正义:“与”音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八里〕 因此他发愤不平,临近死亡,而儿子司马迁恰好出使归来,在黄河、洛水之间见到了父亲。太史公拉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我们司马家原本是周王室的太史。从上古以来,常常在虞、夏之间显扬功名,掌管天官之事;后来世道衰落,到我这里就要断绝了吗?你如果再做太史,就能接续我们祖先的事业了。如今皇帝承接千年的帝王统绪,封禅泰山,我却不能随行,这是命啊,这是命啊!我死以后,你一定要做太史。做了太史,不要忘记我想要论述、著作的事情。况且孝道开始于侍奉父母,中间在于侍奉君主,最终在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使父母显赫,这是孝道中最大的。天下人称颂周公,说他能够论述、歌咏文王、武王的德行,宣扬周公、召公的遗风,通达古公亶父、王季的思虑,直到公刘,以此尊崇后稷。幽王、厉王以后,王道缺失,礼乐衰败;孔子修治旧典、兴起废业,论述《诗》《书》,创作《春秋》,学者直到今天都奉为准则。自从鲁哀公十四年捕获麒麟以来,已经四百多年了。【集解:骃按,《年表》说,从鲁哀公十四年获麟到汉元封元年,共三百七十一年。】诸侯相互兼并,史记断绝。如今汉朝兴起,海内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以及为义而死的人,我作为太史却没有论述记载,致使天下的史文废弃,我十分害怕。你可要牢记啊!”司马迁低头流泪说:“小子不聪敏,请让我全部论述先人编次的旧闻,不敢有所遗漏。”三年后,司马迁任太史令。【索隐:《博物志》说,太史令司马迁住在茂陵显武里,二十八岁,三年六月乙卯日被任命,秩禄六百石。】于是搜集、编次石室和金匮中的书籍。【集解:徐广说,“纂”音抽;索隐:如淳说,抽取、贯通旧书故事,再加以编次叙述;小颜说,纂是缀辑汇集。索隐:石室、金匮都是国家收藏书籍的地方。】五年后,恰逢太初元年。【集解:李奇说,司马迁任太史后五年,正好是汉武帝太初元年。正义:考察司马迁当时四十二岁。】十一月甲子日初一的早晨冬至,天历开始在明堂改定,诸神接受新的纪年。【集解:徐广说,《封禅书》说,举行封禅时,万灵都会聚集,不能不祭祀。骃按,韦昭说,这是向百神宣告与天下一同更新,并从此记载。索隐:虞喜《志林》说,在明堂改定历法,颁布给诸侯;诸侯是群神的主持者,所以说诸侯接受纪年。孟康说,句芒、祝融之类都接受祥瑞的纪册。】
索▯:《越絶书》云:禹上茅山大会计,更名曰会稽。张勃《吴录》云:夲名苗山,一名覆釡,禹会诸侯计功改曰会稽。正义:括地志云:石箐山,一名玉笥山,又名宛委山,即会稽山一峰也,在会稽县东南十八里。《吴越春秋》云:禹案黄帝中经,九山东南天柱,号曰宛委。赤帝左阙之填,承以文玉,覆以盘石。其书金简,青玉为字,编以白银,皆琢其文。禹乃东廵登衡山,血白马以祭。禹乃登山,仰天而笑,忽然而卧,梦见绣衣男子,自称▯夷苍水使者,却倚覆釡之山,东顾谓禹曰:「欲得我山神书者,齐于黄帝之岳岩岩之下,三月季庚登山发石。」禹乃登宛委之山,发石得金简玉字。以水泉之脉,山中又有一穴,深不见底,谓之禹穴。史迁云:「上会稽,探禹穴,即此穴也】闚九疑【索▯《山海经》云:南方苍梧之邱,苍梧之泉,在营道南,其山九峰,皆似故曰九疑。张晏云:九疑舜葬,故窥之,寻上探禹穴,盖以先圣所葬,防有古册文,故探窥之,亦捜采逺矣。正义:九疑山在道州】浮于沅湘【正义:沅水出朗州,湘水出道州北,东北入海】北渉汶泗【正义:两水出兖州,东北而南歴鲁】讲业齐鲁之都,观孔子之遗风,乡射邹峄【正义:邹县名,峄山名,峄山在邹县北二十二里,地近曲阜,于此行乡射之礼】戹困鄱薛彭城【集解:徐广曰:「峄音亦,县名有山也。」鄱音皮,邹、鄱、薛三县属鲁。索▯:鄱夲音蕃,案白褒鲁记云:灵帝末,有汝南陈子防为鲁相,子防太尉陈蕃子也,国人讳而改焉。若如其说,则蕃改鄱,鄱皮声相近,后渐讹耳。然地理志鲁国蕃县,应劭曰:邾国也,音皮。正义:括地志云:徐州滕县,汉蕃县音翻】过梁楚以归,于是迁仕为郎中,奉使西征巴蜀以南,南畧卭笮昆明,还报命【集觧:徐广曰:「元鼎六年防西南夷,以为五郡,其明年元封元年是也】是嵗,天子始建汉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滞周南【集解:徐广曰:「挚虞曰古之周南,今之洛阳。」索▯:张晏云:「自陕已东皆周南之地也】不得与从事【正义与音预】故发愤且卒。而子迁适使反,见父于河洛之间。太史公执迁手而泣曰:「余先周室之太史也,自上世常显功名于虞夏,典天官事。后世中衰,絶于予乎?汝复为太史,则续吾祖矣。今天子接千嵗之统,封泰山,而余不得从行,是命也夫,命也夫!余死,汝必为太史。为太史无▯吾所欲论著矣。且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此孝之大者。夫天下称颂周公,言其能论歌文武之徳,宣周召之风,逹太王王季之思虑,爰及公刘,以尊后稷也。幽厉之后,王道缺,礼乐衰,孔子修旧起废,论诗书,作春秋,则学者至今则之。
自获麟以来,四百有余嵗【集解骃案:年表鲁哀公十四年获麟,至汉元封元年三百七十一年】而诸侯相兼,史记放絶。今汉兴,海内一统,眀主贤君,忠臣死义之士,余为太史而弗论载,废天下之史文,余甚惧焉。汝其念哉!」迁俯首流涕曰:「小子不敏,请悉论先人所次旧闻,弗敢阙。」卒三嵗而迁为太史令【索▯博物志:太史令茂陵显武里大夫司马,年二十八,三年六月乙夘除六百石也】防史记【集解徐广曰:防音抽。索▯如淳云:抽彻旧书故事而次述之。小顔云:防谓缀集之也】石室金匮之书【索▯案:石室金匮皆国家藏书之防】五年而当太初元年【集解李竒曰:迁为太史后五年,适当于武帝大初元年,此时述史记。正义按:迁年四十二嵗】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天厯始改建于明堂,诸神受纪【集解徐广曰:封禅序曰:封禅则万灵防不禋祀。骃案韦昭曰:告于百神,与天下更始,着纪于是。索▯虞喜志林云:改厯于明堂,班之于诸侯,诸侯羣神之主,故曰诸侯受纪。孟康云:句芒祝融之属皆受瑞纪也】太史公曰「先人有言【索▯先人谓先代贤人也正义太史公司马迁也先人司马谈也】自周公卒五百嵗而有孔子孔子卒后至于今五百嵗【索▯案孟子称尧舜至汤五百余嵗汤至文王五百余嵗文王至孔子五百余嵗太史公此言畧取于孟子而扬雄孙盛深所不然所谓多见不知量也以为淳气育才岂有常数五百之期何异一息是以上皇相次或以万龄为间而唐尧舜禹比肩并列降及周室圣贤盈朝孔子之没千载莫嗣安在于千年五百年乎具述作者盖记注之志士耳岂圣人之论哉】有能绍眀世正易传继春秋夲诗书礼乐之际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索▯汉书让作攘晋灼云此古譲字言且当述先人之成业何敢自嫌值五百嵗而譲之也】上大夫壶遂曰【索▯案遂为詹事秩二千石故位上大夫也】昔孔子何为而作春秋哉」太史公曰「余闻董生曰【集解服防曰仲舒也】周道衰废孔子为司防诸侯害之大夫壅之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索▯是非谓褒贬诸侯之得失也】以为天下仪表贬天子退诸侯讨大夫以达王事而已矣子曰我欲载之空言不如见之于行事之深切着眀也【索▯案孔子之言见春秋纬太史公引之以成说也空言谓褒贬是非也空立此文而乱臣贼子惧也孔子言我徒欲立空言设褒贬则不如附见于当时所因之事人臣有僣侈篡逆因就此笔削以褒贬深切着明而书之以为将来诫也】夫春秋上眀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眀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索▯公羊传曰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也】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絶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易着天地隂阳四时五行故长于变礼经纪人伦故长于行书,记先王之事,故长于政。
译太史公说:先人曾说过:“自周公死后五百年,才有孔子;孔子死后到今天,又有五百年了。难道正有能够继承、阐明圣明时代,订正《易传》,接续《春秋》,在《诗》《书》《礼》《乐》将要失传之际继承其本意的人吗?大概就是在等待这样的人吧,大概就是在等待这样的人吧!小子我怎么敢推辞呢?”【索隐:先人,是指前代贤人。正义:太史公司马迁,先人是司马谈。索隐:《汉书》“让”作“攘”;晋灼说,这是古代“让”字,意思是应当叙述先人留下的事业,怎敢因为正值五百年之期而自谦退让?】上大夫壶遂说:【索隐:考察壶遂任詹事,秩禄二千石,所以位列上大夫。】“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春秋》呢?”太史公说:“我听董生说:【集解:服虔说,董生就是董仲舒。】周道衰微废弛,孔子担任司寇,诸侯嫉害他,大夫又阻塞他的言路。孔子知道自己的言论不会被采用,道路也不能实行,于是对二百四十二年间的事情加以是非评判,【索隐:是非,是褒贬诸侯的得失。】把它作为天下人的仪表;贬抑天子,斥退诸侯,声讨大夫,以此申明王道之事罢了。孔子说:‘我想只用空泛的言辞记载它,不如把它表现在具体事情中,使意义更加深切、明显。’【索隐:这句话见于《春秋纬》,太史公引用来完成自己的论说。空言,是褒贬是非的言辞。孔子的意思是,我如果只是建立空泛的言辞、设置褒贬,就不如依附当时发生的事情;臣下有僭越、奢侈、篡逆之事,便据此删削褒贬,深切明显地记录下来,作为后世的戒鉴。】《春秋》向上阐明三王的道统,向下辨析人事的纲纪,区别嫌疑,辨明是非,判定疑惑,赞美善行,憎恶恶行,【索隐:《公羊传》说,赞美善人以及子孙,惩恶只及其本人。】尊重贤者,鄙弃不肖,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补救弊病,振兴废业,这是王道中最重大的事情。《易》彰明天地、阴阳、四时、五行,所以长于变化;《礼》经纶人伦,所以长于实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年〕 《书》记载先王的事迹,所以长于政治;《诗》记载山川、溪谷、禽兽、草木以及牝牡雌雄,所以长于表现风俗;《乐》是使社会秩序成立的东西,所以长于调和;《春秋》辨明是非,所以长于治理人事。因此,《礼》用来节制人,《乐》用来激发和谐,《书》用来说明政事,《诗》用来通达情意,《易》用来说明教化,《春秋》用来阐明义理。拨乱反正,没有比《春秋》更接近的了。《春秋》的文字有数万,旨意有数千。【集解:张晏说,《春秋》有一万八千字,应当说“减而成数”,如今说“成数”是文字错误。骃说,太史公这里是转述董仲舒的话。董仲舒治《公羊春秋》,《公羊经传》共有四万四千多字,所以说文字有数万,不能像张晏那样只谈经文一万八千字便说是错误。索隐认为集解不对。小颜说,司马迁难道会把《公羊传》也称为《春秋》吗?《春秋》经文一万八千字,也足以称为数万,未必是文字错误。】万物的离散和聚合,都可以在《春秋》中看到。《春秋》所记弑君三十六起,亡国五十二个,诸侯逃亡奔走、不能保全社稷的不可胜数。考察他们这样做的原因,都是丧失了根本。那根本就是仁义罢了。【索隐:弑君、亡国和奔走,都是失去仁义之道这个根本。“已”是句末语气词。】所以《易》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差以毫厘”,一本作“缪以千里”。骃按,今本《易》没有这句话,《易纬》中有。】所以说,臣下弑杀君主、儿子弑杀父亲,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渐渐积累已久了。因此,拥有国家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前面有谗言却看不见,后面有贼害却不知道。做臣下的人不能不知道《春秋》:拘守常规而不知道适宜,遭遇变故而不知道权变。做君主、父亲而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蒙受首倡恶行的罪名;做臣下、儿子而不通晓《春秋》的义理,必定会遭受篡夺、弑杀的诛罚和死罪之名。他们实际上都是自以为出于善意而去做,却不知道其中的义理,【正义:他们心里本来以为是善行,但由于不懂道理,便陷于罪咎。】被《春秋》的空言所指斥,也不敢推辞。【集解:张晏说,赵盾不知道讨伐弑君的贼人,却不敢推辞自己的罪名。】如果不通晓礼义的要旨,以至于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那么君不像君,就会被臣下侵犯,【正义:颜师古说,是被臣下干犯;一说是违犯礼义。】臣不像臣,就应受诛;父不像父,就是无道;子不像子,就是不孝。这四种行为,是天下最大的过错。把天下最大的过错归给他,他就会接受而不敢推辞。因此,《春秋》是礼义的大宗。礼是在事情发生以前加以禁止,法是在事情发生以后加以惩治;法律发挥作用的地方容易看见,礼所要禁止的地方却难以察知。壶遂说:“孔子当时,上面没有明君,下面又得不到任用,所以创作《春秋》,留下空文来裁断礼义,作为一代之法。如今先生向上遇到圣明天子,向下能够恪守职守,万事都已完备,各自都按适宜的次序排列;先生所论述的,想用来阐明什么呢?”太史公说:“是,是;不,不是。”【集解:晋灼说,“唯唯”是谦逊应答,“否否”是不通达的意思。】不然,我听先人说过:伏羲的时代最为淳厚,他创作八卦;尧舜盛明的时代,《尚书》把它记载下来;礼乐兴起,商汤、周武王隆盛的时代,诗人歌咏他们的功德;《春秋》采录善行、贬斥恶行,推扬夏、商、周三代的德行,褒美周王室,并不只是讽刺责难而已。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圣明天子获得符瑞、建立封禅、改定正朔、改变服色,承受上天清和之气的命运,【集解:如淳说,是承受天命和清和之气。正义:“于”是叹词;颜师古说,“穆”是美,意思是天子有美德,教化清明。】恩泽流布到四海尽头,海外不同风俗的民族经过多次翻译前来叩关,【集解:应劭说,“款”是叩击,都是叩击关塞之门而来归服;如淳说,“款”是宽缓,请求撤除守塞者,表示自己不作寇害。正义:重译,是辗转翻译他们的话。】请求来朝拜献见的人多得无法尽数。群臣百官竭力称颂圣德,仍不能把它的意义完全宣扬出来。况且贤能之士有才能却不被任用,是国家的耻辱;君主圣明而德泽不能传播,是有关官员的过错。再说,我曾掌管史官,却使明君的盛德没有被记载,使功臣、世家、贤大夫的事业没有得到叙述,使先人所说的话坠失,这罪过没有比它更大的了。我所说的‘叙述旧事’,只是整理各家世代相传的记载,并不是所谓创作;而您把它同《春秋》相比,是错误的。”于是编次这些文字。七年后,【集解:徐广说,是天汉三年。正义:考察从太初元年到天汉三年正好七年。】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正义:太史公举荐李陵,李陵后来投降。】被幽禁在监牢中,便长叹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受辱,仕途也断绝了。他退下来深思说:“《诗》《书》的含义隐微而言辞简约,【索隐:是说它们的意义隐微,语言简约。正义:司马迁深思,想依照它们隐微简约的特点来完成自己的志意。】想来是为了实现作者的志向。从前西伯被拘禁在羑里,【集解:徐广说,在汤阴。】推演《周易》;孔子受困于陈、蔡,作《春秋》;屈原被放逐,写成《离骚》;左丘明失明,于是有《国语》;孙膑被砍去膝盖骨,却论述兵法;吕不韦迁居蜀地,世代流传《吕览》;【正义:就是《吕氏春秋》。】韩非被囚禁在秦国,写了《说难》《孤愤》;《诗经》三百篇,大多是圣贤发愤而创作的。这些人都心中郁结,不能通达自己的政治道路,所以才叙述往事,思考后世。”
诗记山川谿谷、禽兽草木、牝牡雌雄,故长于风。乐,乐所以立,故长于和。春秋辩是非,故长于治人。是故礼以节人,乐以发和,书以道事,诗以达意,易以道化,春秋以道义。拨乱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春秋文成数万,其指数千【集解张晏曰:春秋万八千字,当言减而云成数字误也。骃谓太史公此辞是述董生之言,董仲舒自治公羊春秋,公羊经传凡有四万四千余字,故云文成数万也。不得如张议但论经万八千字便谓之误。索▯注非也。小顔云:史迁岂以公羊之传为春秋乎?春秋经一万八千,亦足称数万,非字之误】万物之散聚,皆在春秋。春秋之中,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胜数。察其所以,皆失其夲已【索▯案:弑君亡国及奔走皆是失仁义之道夲耳。已者,语终之辞也】故易曰:失之毫厘,差以千里【集解徐广曰:一云差以毫厘,一云缪以千里。骃案:今易无此语,易纬有之】故曰:臣弑君,子弑父,非一旦一夕之故也,其渐久矣。故有国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前有谗而弗见,后有贼而不知,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守经事而不知其宜,遭变事而不知其权。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防首恶之名。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义者,必防篡弑之诛,死罪之名。其实皆以为善为之,不知其义【正义:其心实善为之,不知其义理,则防于罪咎】被之空言而不敢辞【集解张晏曰:赵盾不知讨贼而不敢辞其罪也】夫不通礼义之防,至于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夫君不君则犯【正义顔云:为臣下所干犯也。一云违犯礼义】臣不臣则诛,父不父则无道,子不子则不孝。此四行者,天下之大过也。以天下之大过予之,则受而弗敢辞。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夫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法之所为用者易见,而礼之所为禁者难知。壶遂曰:“孔子之时,上无眀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断礼义,当一王之法。今夫子上遇眀天子,下得守职,万事既具,咸各序其宜。夫子所论,欲以何眀?”太史公曰:“唯唯,否否【集解:晋灼曰:“唯唯,谦应也。否否,不通者也】不然,余闻之先人曰:“伏羲至纯厚,作《易》八卦。尧舜之盛,《尚书》载之。礼乐作焉,汤武之隆,诗人歌之。《春秋》采善贬恶,推三代之徳,褒周室,非独刺讥而已也。”汉兴以来,至眀天子,获符瑞,建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集解:如淳曰:“受天命清和之气。”正义:“于,音鸟。顔云:于,叹辞也。穆,羙也。言天子有羙徳而教化清也】泽流防极,海外殊俗,重译款塞【集解:应劭曰:“款,叩也。
皆叩塞门来服从也。”如淳曰:“款,寛也。请除守塞者,自保不为寇害。”正义:“重译,更译其言也】请来献见者不可胜道。臣下百官力诵圣徳,犹不能宣尽其意。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主上眀圣而徳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徳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之业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于是论次其文七年【集解:徐广曰:“天汉三年。”正义:“案从太初元年至天汉三年乃七年也】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正义:“太史公举李陵,李陵降也】幽于缧绁,乃喟然而叹曰:“是余之罪也,夫是余之罪也夫!身毁不用矣。”退而深惟曰:“夫《诗》《书》▯约者【索▯案:“谓其义▯防而言约也。”正义:“《诗》《书》▯防而约省者,迁深维欲依其▯约而成其志意也】欲遂其志之思也。昔西伯拘羑里【集解:徐广曰:“在汤隂】演《周易》;孔子戹陈蔡,作《春秋》;屈原放逐,着《离骚》;左丘失眀,厥有《国语》;孙子膑脚而论兵法;不韦迁蜀,世传吕覧【正义:即吕氏春秋也】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圣贤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欝结,不得通其道也。故述徃事,思来者。于是卒述陶唐以来,至于麟止【集解:张晏曰:武帝获麟,迁以为述事之端,上纪黄帝,下至麟止,犹春秋止于获麟也。索▯服防云:武帝至雍获白麟,而铸金作麟足形,故云麟止。迁作史记止于此,犹春秋终于获麟然也。史记以黄帝为首,而云述陶唐者,案五帝夲纪赞云:五帝尚矣,然尚书载尧以来,而百家言黄帝,其文不雅驯,故述黄帝为夲纪之首,而以尚书雅正,故称起于陶唐也】自黄帝始。维昔黄帝法天则地,四圣遵序【集解:徐广曰:颛顼帝喾尧舜】各成法度。唐尧逊位,虞舜不台【索▯:台音怡恱也,或音昭,非也】厥羙帝功,万世载之。作《五帝夲纪》第一【索▯:应劭曰:有夲则纪,有家则代,有年则表,有名则传】维禹之功,九州攸同,光唐虞际,徳流苗裔。夏桀滛骄,乃放鸣条。作《夏夲纪》第二维契【正义:音薛也】作商,爰及成汤,太甲居桐,徳盛,阿衡,武丁得说,乃称髙宗,帝辛湛湎,诸侯不享,作殷夲纪第三。维弃作稷,徳盛,西伯,武王牧野,实抚天下,幽厉昏乱,既防酆镐,陵遅至赧,洛邑不祀,作周夲纪第四。维秦之先,伯翳佐禹。穆公思义,悼豪之旅【索▯豪即崤之异音,旅师旅也。正义:穆公封崤山军旅之尸】以人为殉。诗歌《黄鸟》,昭襄业。帝作《秦夲纪》第五。始皇既立,并兼六国,销锋铸鐻【集解:徐广曰:“严安上书,销其兵,铸以为钟鐻也。
译于是最终叙述陶唐氏以来的历史,直到获麟之事为止。【集解:张晏说,汉武帝获得麒麟,司马迁以此作为叙事的终点;上古记到黄帝,下至获麟,正如《春秋》止于获麟。索隐:服虔说,汉武帝在雍地获得白麟,铸金制成麒麟足形,所以说“麟止”;司马迁作《史记》止于此,正如《春秋》止于获麟。考察《史记》以黄帝为开端,这里却说叙述陶唐以来;《五帝本纪赞》说,五帝时代太久远了,而《尚书》记载尧以来的史事,百家所说黄帝的文字又不典雅纯正,所以以黄帝为本纪开端;由于《尚书》典雅正当,便说起于陶唐。】但篇章实际从黄帝开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篇〕 从前黄帝取法于天、顺应大地,四位圣帝依次遵循,各自建立法度。【集解:徐广说,四圣是颛顼、帝喾、尧、舜。】唐尧让位给虞舜,虞舜没有不悦,【索隐:“台”音怡,是喜悦;有人读作昭,错了。】他的美德和帝王功业,万世都将记载。作《五帝本纪》第一。大禹的功劳使九州归于一统,光耀唐尧、虞舜时代,德泽流传到后裔;夏桀淫乱骄横,于鸣条被放逐。作《夏本纪》第二。契建立商朝,后来到了成汤;太甲居住在桐地,阿衡使他的德行兴盛;武丁得到傅说,因而被称为高宗;帝辛沉湎酒色,诸侯不来朝享。作《殷本纪》第三。弃建立稷官,德行兴盛;西伯昌、武王在牧野确实安定了天下;幽王、厉王昏乱,周朝已经衰败;到了赧王,迁都洛邑,周的祭祀也断绝。作《周本纪》第四。秦的先祖伯翳辅佐大禹;秦穆公追思义理,却使崤山之战的将士尸体陪葬。【索隐:“豪”就是“崤”的异音;“旅”是军队,指穆公把崤山战死的军队作为人殉。正义:穆公封闭崤山,处理军队尸体。】《诗经》作《黄鸟》哀悼此事;秦昭襄王建立帝业。作《秦本纪》第五。始皇即位后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钟鐻。【集解:徐广说,严安上书说,销毁兵器,用来铸造钟鐻。索隐:“鐻”音巨,是钟。】他废止兵戈和革制武备,尊号称帝,夸耀武力,任意使用暴力;秦二世承受帝位,子婴投降成为俘虏。作《始皇本纪》第六。秦失去治国之道,豪杰一同起兵扰乱天下;项梁开创了事业,项羽接续其后,杀死宋义以解救赵国。【集解:徐广说,宋义是上将,号称卿子冠军。】诸侯拥立项羽;项羽诛杀子婴,背弃怀王,天下人都非难他。作《项羽本纪》第七。项羽暴虐,汉朝施行功德;高祖在蜀汉发愤起兵,回来平定三秦,诛杀项籍,建立帝业,天下因此安宁;又改革制度,改变风俗。作《高祖本纪》第八。汉惠帝早逝,诸吕没有辅佐之德,【正义:“霣”音殒。集解:徐广说,是说没有辅佐君主的德行;一说“台”是喜悦、不使百姓喜爱。索隐:考察这篇赞语押韵,解释为喜悦较为合理。】吕氏尊崇吕禄、吕产,诸侯谋划除掉他们,杀死赵隐王如意和赵幽王友。【集解:徐广说,隐王是赵王如意,幽王是赵王友。】大臣们完全疑惑,【索隐:“洞”是洞达,这里说众人都疑惑。】终于牵连到宗室的祸乱。作《吕太后本纪》第九。汉朝刚刚兴起时,继承人并不明确;迎立代王登上帝位,天下归心;免除肉刑,开放关隘桥梁,广泛施恩、普遍施舍;他的谥号称为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诸侯骄横放纵,吴王首先发动叛乱;朝廷在京师出兵诛讨,七国伏罪;天下人一致安定,国家殷实富足。作《孝景本纪》第十一。汉朝兴起以来传到第五代,在建元年间兴盛;对外排斥夷狄,对内修治法度;建立封禅,改定正朔,改变服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夏、商、周三代的时代太久远了,年代无法考察,大概只能取自谱牒和旧闻,以此为根本。因此略加推考,作《三代世表》第一。幽王、厉王以后,周王室衰败,诸侯专擅政权;《春秋》有些事情没有记载,而谱牒也大略失传。五霸相继兴盛衰败,希望看清周王室诸侯相互承继的次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以后,陪臣掌握政权;强国相互称王,直到秦国最终兼并诸夏,消灭封地,擅自使用帝王称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朝既已暴虐,楚人发动祸乱,项氏于是扰乱天下;汉朝便扶持义理、进行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次易主,事情繁多,变故众多,所以详细编写《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朝兴起以来直到太初年间,共一百年;诸侯有的废黜、有的立国,封地有的分割、有的削减,谱牒和纪年不明,有关官员也没有能够承续、考察强弱变化的根源,只能说各世相代。【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云已也”;《天汉序》说,“敞义”依从霍去病之说;索隐:“踵”是继承,“以”应作“已”,“世”应作“也”,都是传抄错误。正义:意思是,汉兴以来一百年,诸侯废立、分封削地,其世系不能明白,有关官员也没有可以承续的记录;至于强弱变化的根源,只能说是世代相互替代,却没有办法记录清楚。】作《汉兴以来诸侯年表》第五。高祖的开国功臣和辅佐大臣,像股肱一样重要;他们剖分符节而受封爵位,恩泽流传到后代。有的人甚至顾不上昭穆次序,有的人杀身亡国。作《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惠帝、景帝之间,申明功臣和宗室的功劳,授予爵位和封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索▯:“鐻音巨,鐻钟也】维偃干革,尊号称帝,矜武任力。二世受运,子婴降虏。作《始皇夲纪》第六。秦失其道,豪杰并扰。项梁业之子羽接之,杀庆救赵【集解:徐广曰:宋义为上将,号庆,子冠军】诸侯立之,诛婴背懐天下,非之。作《项羽夲纪》第七。子羽暴虐,汉行功徳愤发蜀汉,还定三秦,诛籍业帝,天下惟宁,改制易俗,作《髙祖夲纪》第八。恵之早霣【正义:音殒】诸吕不台【集解:徐广曰:无台辅之徳也。一曰:怡怿也,不为百姓所说。索▯:案此赞夲韵,则怡怿为是也】崇彊禄产,诸侯谋之,杀▯幽友【集解:徐广曰:赵▯王如意,赵幽王友】大臣洞疑【索▯:洞是洞逹意,共所疑】遂及宗祸。作《吕太后夲纪》第九。汉既初兴,继嗣不明,迎王践阼,天下归心。蠲除肉刑,开通闗梁,广恩博施,厥称太宗。作《孝文夲纪》第十。诸侯骄恣,吴首为乱,京师行诛,七国伏辜,天下翕然大安,殷富,作《孝景夲纪》第十一。汉兴五世,隆在建元。外攘夷狄,内修法度。建封禅,改正朔,易服色。作《今上夲纪》第十二。维三代尚矣,年纪不可考。盖取之谱牒旧闻,夲于兹,于是畧推作《三代世表》第一。幽厉之后,周室衰防,诸侯専政,春秋有所不纪,而谱牒经畧,五覇更盛衰,欲睹周室相先后之意,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春秋之后,陪臣秉政,彊国相王,以至于秦,卒并诸夏,灭封地,擅其号。作《六国年表》第三。秦既暴虐,楚人发难,项氏遂乱,汉乃扶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三擅,事繁变众,故详着秦楚之际月表第四。汉兴已来,至于太初,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眀,有司靡踵,彊弱之原,云以世【集解:徐广曰:一作“云已也”,《天汉序》曰:“敞义依霍庻防,云已索▯踵继也。以当作已,世当作也,并误之耳。‘云已也’皆助语之辞。”正义:言汉兴已来百年,诸侯废立分削,谱纪不能眀其嗣,有司无所踵继其后,乃云彊弱之原,云以世相代相,不能有所录纪也】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维髙祖元功辅臣股肱剖符而爵泽流苖裔忘其昭穆或杀身陨国作髙祖功臣侯者年表第六恵景之间,维申功臣宗属爵邑,作《恵景间侯者年表》第七。北讨彊胡,南诛劲越,征伐夷蛮,武功爰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既彊,七国为从,子弟众多,无爵封邑,推恩行义,其势销弱,徳归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有贤相良将,民之师表也。维见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贤者记其治,不贤者彰其事。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维三代之礼,所损益各殊,务然要以近情性,通王道,故礼因人质为之节文,畧恊古今之变,作《礼书》第一。
译北面讨伐强悍的胡人,南面诛伐强大的越人,征讨夷狄蛮族,把武功依次排列。作《建元以来侯者年表》第八。诸侯已经强大,七国结成合纵;诸侯子弟众多,却没有爵位和封邑,于是推行推恩、施行义理,使诸侯的势力逐渐削弱,恩德归于京师。作《王子侯者年表》第九。国家有贤相、良将,他们是百姓的师表。我考察汉朝兴起以来的将相和名臣:贤能的,记载他们的治理;不贤能的,彰明他们的事迹。作《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夏、商、周三代的礼制,增减损益各不相同,所致力的事情也有差异;但总的说来,都是接近人情、贯通王道,所以礼制依据人的本性而制定节文。大略协调古今的变化。作《礼书》第一。音乐是用来转移风气、改变习俗的。自从雅、颂的乐声兴起以后,音乐便已偏好郑、卫之音;郑、卫之音流传的源头已经很久了。人情受到音乐感发,远方的异俗也会受到感化而归附。【集解:徐广说,音乐用来感通、调和人情;人情既受到感发,远方不同风俗的人没有不感到亲近、归向教化的。】比附音乐之事,以叙述自古以来的兴衰。【索隐:“来古”就是古以来,意思是这篇《乐书》叙述自古以来音乐的兴衰。】作《乐书》第二。没有兵力,国家就不能强盛;没有德行,国家就不能昌盛。黄帝、商汤、周武王因此兴起,【索隐:黄帝有阪泉之战,商汤有鸣条之战,周武王有牧野之战,因而战胜桀、纣。】桀、纣和秦二世因此灭亡,怎么可以不慎重呢?《司马法》的源流由来已久。【正义:古代出兵要依据律,军队出征都吹律听声;《律书》说,六律是万事的根本,对兵器尤其重要,可以望敌知吉凶,听声判断胜负,所以说司马兵法的源流很古老。】太公、孙武、吴起、王子成甫能够继承并阐明它,切近当世,极尽说明人事变化。作《律书》第三。律属阴而治理阳,历属阳而治理阴;律和历相互调治,二者之间细微到容不下一丝一毫。【索隐:忽是极小的计量单位,翲是轻微,意思是律历穷尽阴阳的精妙,彼此之间容不下一丝一毫;“翲”字恐怕是衍文。正义:“翲”音匹遥反,今音匹沼反,字应作“秒”;秒是禾芒的尖端,忽是蚕吐出的一丝,意思是律历相互调治之间,连这样细小的东西也容不下。】五行家的历法文字彼此悖异。【索隐:“怫”音悖,另一音扶物反,也有悖逆之意;这里说金、木、水、火、土五家的说法各自相悖不同。正义:五家指黄帝、颛顼、夏、商、周的历法,其文字彼此矛盾、差异不同。】到了太初元年,才讨论历法和律吕。作《历书》第四。【集解:徐广说,“论”一本作“编”。】星气方面的书籍大多杂有禨祥之说,不合经常之理;推究它们的文字,考察它们的应验并无不同,于是比较汇集,讨论星象运行的事情,用轨度加以验证,依次作《天官书》第五。承受天命而称王,就有封禅的符瑞感应。【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答应”。】一旦施行封禅,万灵无不聚集,不能不举行禋祀;追溯根本,祭祀诸神、名山大川。作《封禅书》第六。大禹疏浚河川,使九州安宁;后来又有宣防决开水道、疏通沟渠之事。作《河渠书》第七。货币流通,【索隐:币就是钱。】用来沟通农业和商业;到了极端,玩弄技巧和兼并之事一同发生,【索隐:“玩”音五官反,“巧”音苦孝反。】人们滋长逐利争利之心,舍弃根本而趋向末业。作《平准书》,以观察事势的变化。太伯为避让王位而逃到江南蛮夷之地;文王、武王因此兴起;古公亶父建立王业的踪迹流传下来;阖闾弑杀僚,宾服荆楚;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装入鸱夷,伯嚭亲近越国;吴国最终灭亡。赞美太伯的谦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两国已经衰弱。【集解:徐广说,“肖”音痟,痟就是衰微。索隐:徐广的音训不知出自何处;肖是衰弱、减少,所谓申、吕虽已衰微。正义:“肖”音痟;吕尚的祖先封于申,申、吕后来衰弱,所以太公年幼时贫贱。】尚父吕尚处境困窘,最终归附西伯;文王、武王把他当作老师,他的功劳超过群臣;他在幽暗之中施展权谋。【集解:徐广说,缪是错杂,也有缠结之意,即太公暗中谋划。索隐:缪是绸缪,意思是太公在幽暗不显之处周密筹划权谋。正义:吕尚秘密筹划权谋策略,即《六韬》《三略》《阴符》《七术》之类。】他头发斑白,仍然威武勇猛。【集解:骃按,“番”音婆;毛苌说,番番是威武勇猛的样子;黄发是说老人头发本白而又变黄。】后来受封于营丘,没有违背与柯地的盟约;齐桓公因此昌盛,九次会合诸侯,霸业显赫。田氏和阚氏争宠,姜姓的齐国于是灭亡。【集解:徐广说,“阚”一本作“监”,“解”一本作“迁”。】赞美太公父亲的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顺从周公的,周公安抚他;违背周公的,周公也安抚他;周公发愤修明文德,天下因此和睦;他辅佐成王,使诸侯尊奉周王室。在隐王、桓王时期,独独为什么会这样呢?三桓争强,鲁国于是不能昌盛。赞美周公旦在金縢中的事迹。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战胜纣王后,天下还没有完全协和便去世了;成王年幼,管叔、蔡叔怀疑周公,淮夷又反叛。于是召公施行德政,安定、聚集王室,使东方土地安宁。燕国的易王把王位禅让给子之,最终造成祸乱。【索隐:说的是燕王哙把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最终导致国家危乱。】赞美《甘棠》诗。作《燕世家》第四。管叔、蔡叔辅佐武庚,准备安定旧商;周公旦摄政,管、蔡二叔不服,杀死周公所派的使者鲜,放逐度。【索隐:考察《世家》,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处。】周公结盟,太任生十个儿子,周王室因而宗族强盛。【索隐:太任是文王的妃子,十子是伯邑考、武王、管叔、蔡叔、霍叔、鲁公、卫康叔、毛公、聃季、曹叔。】赞美蔡仲悔过。【正义:蔡叔度的儿子蔡仲。】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后的后代没有断绝,舜、禹的后裔因此得到承认;德行美好光明,后裔绵延,百代都享受祭祀。到了周代,陈、杞、楚三国实际上灭亡了它们;齐国田氏已经兴起。舜如今又是什么人呢?作《陈杞世家》第六。殷朝遗民由叔封开始,在申地建立封邑。申地因商朝祸乱、酗酒和贪财而获此告诫。至于卫顷公在位时,卫国不得安宁;南子淫乱,蒯瞆因父子关系和改名之事发生变故。周德衰微,诸侯争战;战国以后,卫国因国小势弱,独自最后灭亡。赞美康叔,作《卫世家》第七。唉,箕子啊!唉,箕子啊!正直的话不被采用,反而沦为奴隶。武庚死后,周朝封微子为宋国君。宋襄公在泓水受伤。【正义说:泓是水名。《公羊传》说,宋国与楚人约定在泓水北岸交战,宋军大败。君子认为宋襄公不击打尚未列成阵势的楚军,面对大事仍不失礼,值得尊重;即使是文王作战,也不过如此。】君子称道谁呢?宋景公有谦逊的德行,却受荧惑而退行;剔成暴虐。【集解徐广说:一说偃即宋剔成君所生。索隐说:剔音逖。】宋国于是灭亡。赞美微子询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周武王死后,叔虞受封于唐。君子讥讽晋国取名不当。【正义说:指晋穆侯给太子取名为仇,给小儿子取名为成师。】晋国最终灭亡。晋武公宠爱骊姬,祸乱延续五代;重耳一度不得志,却终于成就霸业。六卿专擅权力。【正义说:六卿指智伯、范氏、中行氏、韩氏、魏氏、赵氏。】晋国因此衰耗。赞美晋文公赐给周天子珪和鬯酒,作《晋世家》第九。重黎继承其事业,吴回接续了他;殷朝末年,粥子继承其世系。周朝任用熊绎、熊渠,使这一事业延续下去。楚庄王贤明,于是又使陈国复国。【正义说:楚庄王以陈为都。】楚庄王赦免郑伯后班师回国;华元怀念楚国,楚怀王客死异乡;兰咎、屈原喜好谗谄,楚国最终并入秦国。赞美楚庄王的义行,作《楚世家》第十。
乐者,所以移风易俗也。自雅颂声兴,则已好郑卫之音。郑衞之音所从来久矣,人情之所感,逺俗则懐【集解:徐广曰:乐者所以感和人情,人情既感,则逺方殊俗莫不懐柔向化也】比乐书以述来古【索▯:来古即古来也,言此乐书以述自古已来乐之兴衰也】作《乐书》第二。非兵不彊【索▯此律书之赞而云非兵不彊者,则此律书即兵书也。古者师出以律,则凡出军皆聼律声,故云闻律效胜负,望敌知吉凶也】非徳不昌,黄帝、汤、武以兴【索▯黄帝有阪泉之师,汤、武有鸣条、牧野之战而克桀纣】桀、纣二世以崩,可不慎欤?司马法所从来尚矣【正义古者师出以律,凡军出皆吹律聼声。律书云:六律为万事根夲其于兵械尤所重,望敌知吉凶,闻声效胜负,故云司马兵法所从来尚矣乎】太公、孙吴、王子【集解徐广曰:王子成甫】能绍而眀之,切近世极人变作《律书》第三。律居隂而治阳,厯居阳而治隂。律厯更相治,间不容翲忽【索▯案:忽者,惣文之防也。翲者,轻也。言律厯穷隂阳之妙,其间不容丝忽也。言翲,恐衍字耳。正义:翲,匹遥反。今音匹沼反。字当作秒。秒,禾芒表也。忽,一蚕口出丝也。言律厯相治之间,不容此防细之物也】五家之文怫异【索▯:怫音悖,一音扶物反。怫亦悖也。案:言金木水火土五家之文各相悖异,不同也。正义:五家谓黄帝、颛顼、夏、殷、周之厯,其文相戾▯异不同。维太初之元论厯律为是,故厯书自太初之元论之也】维太初之元论,作厯书第四【集解:徐广曰:论一作编】星气之书,多杂禨祥不经,推其文,考其应,不殊比集,论其行事,验于轨度,以次作《天官书》第五。受命而王,封禅之符防【集解:徐广曰:一云答应】用,用则万灵防不禋祀。追夲诸神,名山大川。礼作封禅书第六。维禹浚川,九州攸宁。爰及宣防,决渎通沟,作河渠。书第七。维币之行【索▯币钱也】以通农商,其极则玩巧并兼,兹【索▯玩音五官反,巧音苦孝反】殖争于机利,去夲趋末,作平凖书,以观事变,第八太伯避歴江蛮,是适文武攸兴,古公王迹。阖庐弑僚,賔服荆楚。夫差克齐,子胥鸱夷,信嚭亲越。吴国既灭,嘉伯之让,作《吴世家》第一。申吕肖矣【集解徐广曰:肖音痟,痟犹衰。防索▯徐广音训,不知从出。案肖谓防弱而省少,所谓申吕虽衰也。正义肖音痟,吕尚之祖封于申,申吕后痟防,故尚父防贱也】尚父侧防卒归西伯,文武是师,功冠羣公。缪权于幽【集解徐广曰:缪,错也,犹云纒结也。权,智潜谋,幽昧不显,所谓太公隂谋。索▯缪谓绸缪也,音亡又反,谓太公绸缪为权谋于幽昧不明着也。
正义缪音武彪反,言吕尚绸缪于幽权之策,谓六韬三畧隂符七术之属也】畨畨黄髪【集解骃案:番音婆。毛苌云:畨畨,威勇武貌也。案黄髪,言老人髪白而更黄也】爰飨营丘,不背柯盟。桓公以昌,九合诸侯,覇功显彰。田阚争宠,姜姓解亡【集解徐广曰:阚一云监,解一作迁】嘉父之谋,作齐太公世家第二。依之违之,周公绥之,愤发文徳天下和之,辅翼成王,诸侯宗周。▯桓之际,是独何哉?三桓争彊,鲁乃不昌。嘉旦金縢,作《周公世家》第三。武王克纣,天下未恊而崩。成王既幼,管蔡疑之,淮夷叛之。于是召公率徳安集王室以寜东土。燕易之禅,乃成祸乱【索▯谓王哙禅其相子之后,卒危乱也】嘉甘棠之诗,作燕世家第四。管蔡相武庚,将宁旧商。及旦摄政,二叔不飨,杀鲜放度【索▯案系家云,管叔名鲜,蔡叔名度,霍叔名防也】周公为盟,太任十子,周以宗彊【索▯太任文王妃,十子伯邑考、武王、管、蔡、霍、鲁、卫、毛、聃、曹是也】嘉仲悔过【正义蔡叔度之子蔡仲也】作管蔡世家第五。王后不絶,舜禹是说,维徳休眀,苖裔防烈,百世享祀。爰周陈杞楚,实灭之。齐田既起,舜何人哉?作《陈杞世家》第六。牧殷余民,叔封始邑申。以商乱酒,材是告及朔之生。卫顷不宁,南子恶蒯瞆。子父易名,周徳卑防。战国既彊,卫以小弱角,独后亡。嘉彼康诰,作《卫世家》第七。嗟!箕子乎?嗟!箕子乎?正言不用,乃反为奴。武庚既死,周封防子。襄公伤于▯【正义:▯,水名。《公羊传》云:“宋与楚人期战于▯之阳,宋师大败。君子大其不鼓不成列,临大事而不防礼,虽文王之战亦不过此也】君子孰称?景公谦徳,荧惑退行。剔成暴虐【集解:徐广曰:“一云偃。宋剔成君生偃,索▯。剔音逷】宋乃灭亡。嘉微子问太师,作《宋世家》第八。武王既崩,叔虞邑唐,君子讥名【正义:谓晋穆侯太子名仇,少子名成师】卒灭武公,骊姬之爱乱者五世,重耳不得意,乃能成覇。六卿専权【正义:智伯、范、中行、韩、魏、赵】晋国以耗,嘉文公锡珪鬯,作《晋世家》第九。重黎业之,吴囬接之,殷之季世,粥子牒之,周用熊绎、熊渠是续。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正义:楚庄王都陈】既赦郑伯,班师。华元懐王客死,兰咎屈原好防,信防楚并于秦。嘉庄王之义,作《楚世家》第十少康之子实賔南海【正义:吴越春秋云,启使嵗时祭禹于越,立宗庙南山之上,封少康庻子无余于越,使祠禹。至勾践迁都山隂,立禹庙为始祖庙。越亡遂废也。案今禹庙在会稽山下】文身断髪,鼋鱓与防【索▯:鼋音元,鱓音鼍】既守封禺【集解:徐广曰,封禺山在武康县南】奉禹之祀。
译少康的儿子实被封到南海。【正义说:《吴越春秋》记载,启让人按时到越地祭祀禹,在南山上建立宗庙,并把少康的庶子无余封在越地,让他祭祀禹。到勾践迁都山阴,建立禹庙作为始祖庙;越国灭亡后,禹庙也就废弃了。考察现在的禹庙,在会稽山下。】他们纹身、剪发,与鼋、鳝相伴。【索隐说:鼋音元,鳝音鼍。】既已守护封山、禺山,【集解徐广说:封禺山在武康县南。】又奉行禹的祭祀。句践被困在那里,于是任用文种、范蠡。赞美句践身处夷蛮之地仍能修养德行,灭掉强大的吴国来尊崇周王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齐桓公向东出征时,太史认为这是正当的;齐桓公侵犯周地,周王的臣属对此提出非议。祭仲以盟约要挟郑国,郑国长期不能昌盛。子产仁厚,继承世业,世人都称他贤能。三晋进攻郑国,郑国被纳入韩国。赞美郑厉公迎纳周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骏马骊、騄、耳,显扬了造父;赵夙侍奉晋献公,延续了赵氏的事业。【正义说:衰读作楚衰反。】赵氏辅佐晋文公尊崇周王,最终成为晋国的辅臣。赵襄子受困受辱,后来擒获智伯。赵主父生前被囚,最后饿死。赵王迁被贬逐,良将受到排斥。赞美赵鞅讨伐周室的祸乱,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将获封爵,卜人预先知道了这件事。魏文侯在绛地诛杀干戎翟和之人,仰慕仁义,以子夏为师。魏惠王自负,齐、秦进攻魏国;他又怀疑信陵君,诸侯因此离弃魏国,最终大梁灭亡。魏王假被阉割。赞美魏武侯辅佐晋文公、申明霸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暗中积德,赵武因此复兴;他继承断绝的宗族,扶立废君,晋人尊奉他。韩昭侯显扬申不害,任用他却又怀疑他;秦人袭击韩国。赞美韩厥辅佐晋国、匡正周天子的赋税,作《韩世家》第十五。田完为躲避祸难来到齐国,成为齐国的援助者,暗中施惠,五代之后齐人还歌颂他。田成子取得政权,田和被立为侯,后来又成为王。齐王建动心,于是迁居共地。赞美齐威王、齐宣王能够拨乱反正,在污浊的时代独自尊奉周王室,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王室衰微以后,诸侯任意行事。孔子哀悼礼制废弛、音乐败坏,于是追述和修订经术,以通达王道,匡正乱世,使它回归正道。他看重文章辞采,为天下制定礼仪法度,向后世留下六艺的纲纪,作《孔子世家》第十七。夏桀、商纣失去治国之道,于是商汤、周武王兴起;周朝失去治国之道,于是《春秋》产生。【正义说:周朝失道,一直到秦朝时期,诸侯都凭武力争强。】秦朝失去政权,陈涉首先发难;诸侯纷纷作乱,如风起云涌,最终灭亡秦族。天下动乱的开端,是由陈涉发难造成的。作《陈涉世家》第十八》。成皋之战后,薄氏开始奠基;薄氏女儿因不得意而嫁到代国,后来尊贵兴盛。窦氏诸人、栗姬依仗宠贵,王氏终于成为皇后。她过于骄纵,最终尊立了儿子刘彻。赞美王夫人的德行如此,作《外戚世家》第十九。汉王使用诡诈谋略,在陈地擒获韩信。越王无诸和荆王吴芮轻捷剽悍,于是汉王封弟弟刘交为楚王,使他以彭城为都,强化淮水、泗水之间的力量,成为汉朝的宗室藩屏。楚王戊陷于邪说,楚王礼又继承他的封国。赞美刘交辅佐高祖。【正义说:交是楚元王刘交的字;祖指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高祖起兵时,刘贾参与其中;刘贾被英布袭击,保全了荆、吴之地。营陵侯田解激怒吕氏,于是被封为琅邪王。祝午【正义说:即祝午】欺骗齐王信,使他一去不返,随后向西进入函谷关。汉文帝即位后,刘贾恢复了燕王封号。天下尚未完全安定时,刘贾和刘泽以宗族身份成为汉朝的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天下平定后,皇帝的亲属已经很少。悼惠王刘肥年少而强壮,确实镇守东方。哀王刘襄擅自发动军队,因此皇帝震怒。诸吕中,驷钧暴虐,京城不允许他这样做。厉王刘山在宫内淫乱,终于酿成祸患。主父偃称赞刘肥是国家的股肱。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包围我军于荥阳,双方相持三年。萧何在华山以西安抚百姓,【正义说:指华山的西面。】推行谋划,接连输送军队所需的粮食,使供应不断,使百姓爱戴汉王而不愿替楚国效力。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刘邦与韩信平定魏国、攻破赵国,又使齐国归附,于是楚国逐渐削弱。萧何继续担任相国,制度不变,百姓因此安宁。赞美曹参不夸耀功劳、不自恃才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张良在帷幄之中筹划,在无形之中制胜;他的谋略,别人不知道,也没有勇武的战功。他能把困难化为容易,把大事从细微处做起。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六出奇计既被采用,诸侯宾服并归顺汉朝。吕氏之乱,陈平是主要谋划者;最终安定宗庙,平定国家。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结党谋划,想削弱京师;周勃却反其道而行,顺应形势平定了他们。吴、楚军队叛乱时,周亚夫驻军昌邑,困住齐、赵两国的军队,又出兵梁地。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乱时,藩屏京师的诸侯中,只有梁王能够捍卫朝廷。梁王恃宠自矜,最终遭到祸患。赞美他能够抵御吴、楚叛军,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宗封王以后,宗室亲属和睦融洽;诸侯无论大小都成为藩屏,封置得很合适。僭越比拟天子的事情逐渐减少,贬黜也随之停止。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位王子的封国,其文章辞采都值得观览。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争夺利益,只有伯夷、叔齐奔向仁义、让出国君之位,最终饿死,天下人都称颂他们。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很节俭,管夷吾却很奢侈;齐桓公凭借管仲成就霸业,齐景公凭借晏子治理国家。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主张无为而治,使人民自行化育、社会清静而自行归正;韩非揣摩事情,顺应形势和规律。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以来,称王者都有《司马法》;穰苴能够阐明并申述其中的道理。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没有诚信、廉洁、仁爱和勇敢,就不能谈论用兵。谈论剑术与谈论道相合,内可以修养自身,外可以应对变化;君子把孙武、吴起比作具有这些德行的人。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伍员的父亲伍奢遭到祸害,伍员和儿子伍尚也受到牵连;伍尚既不能匡正父亲,伍员便逃奔吴国。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子阐述先王文教,弟子们兴办事业,都成为老师和师傅,崇尚仁爱,勉励义行。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够阐明自己的学说,使秦国强盛并成就霸业;秦孝公以后,后世都遵循他的法令。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忧虑秦国贪得无厌,而苏秦能够保存诸侯,约定合纵来抑制贪暴强大的秦国。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结成合纵亲盟以后,张仪能够阐明连横之说,使诸侯的联盟重新瓦解。作《张仪列传》第十。秦国得以向东侵夺并称雄于诸侯,是樗里疾、甘茂谋略的功劳。【集解徐广说:“攘”一作“襄”。】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魏冉包围河山一带,进攻大梁,使诸侯都束手而事奉秦国,这是魏冉的功劳。作《穰侯列传》第十二。白起向南攻下鄢、郢,向北摧毁长平,终于包围邯郸;武安君白起统率军队,攻破楚国、灭亡赵国,这是王翦的才能。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搜集儒家、墨家遗留下来的文章,阐明礼义的纲纪,断绝惠王以利益为先的端绪,考察前代的兴衰。【集解徐广说:“往”一作“坏”。】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孟尝君喜好宾客、爱惜士人,士人归附薛地,使他成为齐国抵御楚、魏的屏障。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平原君为了权势争夺冯亭。【集解徐广说:“以”一作“反”;太史公讥讽平原君说,利益使人头脑昏乱,所以说他“争冯亭以权”。】他前往楚国请求援救邯郸之围,使赵国君主重新得到诸侯的尊重。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够以富贵身份礼遇贫贱之人,贤能之人即使处在不肖者之下也能屈身相待,只有信陵君能够做到。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春申君以自身殉奉国君,于是使楚国摆脱强秦;使游说之士向南面奔赴楚国,这是黄歇的义行。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范睢能够忍受魏齐的侮辱,却能在强秦建立威信;他推举贤人、让出职位,范睢和蔡泽二人都有这些表现。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乐毅率领军队实行自己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替弱小的燕国报强齐的仇,洗雪燕国先君的耻辱。作《乐毅列传》第二十。廉颇能够在强秦面前坚持自己的意志,又能对廉子屈身;他因效命于自己的国君而受到诸侯的敬重。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齐湣王失去临淄后逃往莒地,只有田单凭借即墨击败并赶走燕将骑劫,于是保存了齐国的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句践困彼,乃用种蠡。嘉句践夷蛮,能修其徳,灭彊吴以尊周室。作越王句践世家第十一。桓公之东,太史是庸及侵,周禾王人是议,祭仲要盟,郑久不昌。子产之仁,绍世称贤。三晋侵伐,郑纳于韩,嘉厉公纳恵王。作《郑世家》第十二。维骥騄耳,乃章造父,赵夙事献衰,续厥绪【正义:衰,楚为反】佐文尊王,卒为晋辅。襄子困辱,乃禽智伯。主父生▯,饿死探爵。王迁辟▯,良将是斥。嘉鞅讨周乱,作《赵世家》第十三。毕万爵魏,卜人知之。及绛戮干戎翟,和之。文侯慕义,子夏师之。恵王自矜,齐秦攻之。既疑信陵,诸侯罢之。卒亡大梁,王假厮之。嘉武佐晋文,申覇道,作《魏世家》第十四。韩厥隂徳,赵武攸兴,绍絶立废。晋人宗之,昭侯显列。申子庸之,疑非不信。秦人袭之。嘉厥辅晋,匡周天子之赋,作《韩世家》第十五。完子避难,适齐为援,隂施五世,齐人歌之。成子得政,田和为侯。王建动心,乃迁于共。嘉威、宣能拨浊世,而独宗周。作《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周室既衰,诸侯恣行。仲尼悼礼废乐崩,追修经术以逹王道,匡乱世反之于正。见其文辞,为天下制仪法,垂六蓺之统纪于后世。作《孔子世家》第十七。桀纣失其道而汤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正义:周失其道,至秦之时,诸侯力事乎争强】秦失其政而陈渉发迹,诸侯作难,风起云蒸,卒亡秦族。天下之端,自渉发难。作《陈渉世家》第十八。成臯之防,薄氏始基。诎意适代,厥崇诸窦。栗姬偩贵,王氏乃遂。陈后太骄,卒尊子夫。嘉夫徳若斯,作《外戚世家》第十九。汉既谲谋,禽信于陈,越荆剽轻,乃封弟交为楚王,爰都彭城,以彊淮泗,为汉宗藩。戊溺于邪礼,复绍之。嘉防辅祖【正义:防,楚王交字也;祖,髙祖也】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维祖师旅刘贾是与为布所袭防其荆吴营陵激吕乃王琅邪怵午【正义:谓祝午也】信齐徃而不归遂西入闗遭立孝文获复王燕天下未集贾泽以族为汉藩辅作荆燕世家第二十一天下已平,亲属既寡,悼恵先壮实,镇东土。哀王擅兴,发怒诸吕,驷钧暴戾,京师弗许。厉之内滛,祸成主父,嘉肥股肱,作《齐悼恵王世家》第二十二。楚人围我荥阳,相守三年。萧何填抚山西【正义:谓华山之西也】推计踵兵,给粮食不絶,使百姓爱汉,不乐为楚。作《萧相国世家》第二十三。与信定魏,破赵,防齐,遂弱楚。人续何相国,不变不革,黎庻攸寜。嘉参不伐功,矜能,作《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运筹帷幄之中,制胜于无形。子房计谋,其事无知名,无勇功,圗难于易,为大于细,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六竒既用,诸侯賔从于汉。吕氏之事平,为夲谋,终安宗庙,定社稷,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诸吕为从谋弱京师,而勃反经合于权,吴楚之兵,亚夫驻于昌邑以戹齐赵,而出委以梁。作《绛侯世家》第二十七。七国叛逆,蕃屏京师,唯梁为扞。偩爱矜功,防获于祸。嘉其能,距吴楚,作《梁孝王世家》第二十八。五宗既王,亲属洽和,诸侯大小为藩,爰得其宜,僣拟之事稍衰贬矣。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三子之王,文辞可观。作《三王世家》第三十。末世争利,维彼奔义,让国饿死,天下称之。作《伯夷列传》第一。晏子俭矣,夷吾则奢。齐桓以覇,景公以治。作《管晏列传》第二。李耳无为自化,清浄自正。韩非揣事情,循势理。作《老子韩非列传》第三。自古王者,而有司马法?穰苴能申眀之。作《司马穰苴列传》第四。非信、廉、仁、勇,不能传。兵论劔,与道同符。内可以治身,外可以应变。君子比徳焉。作《孙子吴起列传》第五。维建遇防,爰及子奢,尚既匡父,伍员奔吴,作《伍子胥列传》第六。孔子述文,弟子兴业,咸为师傅,崇仁厉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七。鞅去衞适秦,能明其术,彊覇孝公,后世遵其法。作《商君列传》第八。天下患衡秦毋餍,而苏子能存诸侯,约从以抑贪彊。作《苏秦列传》第九。六国既从亲,而张仪能明其说,复散解诸侯。作《张仪列传》第十。秦所以东攘【集解:徐广曰:一作襄】雄诸侯,樗里、甘茂之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苞河山【集解:徐广曰:苞,一作施】围大梁,使诸侯敛手而事秦者,魏冉之功。作《穣侯列传》第十二。南防鄢郢,北摧长平,遂围邯郸。武安为率,破荆灭赵。王翦之能,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猎儒墨之遗文,眀礼义之统纪,絶恵王利端,列徃世兴衰【集解:徐广曰:一作壊】作《孟子荀卿列传》第十四。好客喜士,士归于薛,为齐扞楚、魏。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争冯亭以权【集解:徐广曰:“以”一作“反”。太史公讥平原曰:“利令智昏”,故云“争冯亭以权】如楚以救邯郸之围,使其君复称于诸侯。作《平原君虞卿列传》第十六。能以富贵下贫贱,贤能诎于不肖,唯信陵君为能行之。作《魏公子列传》第十七。以身狥君,遂脱彊秦,使驰说之士南乡走楚者,黄歇之义,作《春申君列传》第十八。能忍訽于魏齐【集解:徐广曰:訽音逅。索▯訽音火▯反,訽辱也】而信威于彊秦,推贤让位。二子有之。作《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率行其谋,连五国兵,为弱燕报彊齐之讐,雪其先君之耻。作《乐毅列传》第二十。能信意,彊秦而屈体,廉子用狥其君,俱重于诸侯,作《防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湣王既失临淄而奔莒,唯田单用即墨,破走骑劫,遂存齐社稷。作《田单列传》第二十二。能设诡说,解患于围城;轻爵禄,乐肆志。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作辞以讽諌,连类以争义。离骚有之。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结子楚,亲使诸侯之士,斐然争入事秦。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子匕首,鲁获其田,齐明其信。豫让义,不为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能明其画,因时推秦,遂得意于海内,斯为谋首。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为秦开地,益众;北靡匃奴,据河为塞,因山为固。建榆中,作防。恬列传第二十八填赵,塞常山,以广河内,弱楚权,明汉王之信于天下。作《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收西河、上党之兵,从至彭城。越之侵掠梁地,以苦项羽。《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以淮南叛楚归汉,汉用得大司马殷,卒破子羽于陔下【集解:徐广曰:“堤塘之名也】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人廹我,京索而信防魏、赵,定燕、齐,使汉三分天下有其二,以灭项籍。作《淮隂侯列传》三十二。楚汉相距巩洛,而韩信为填颍川,庐绾絶籍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畔项王,唯齐连子羽,城阳汉得以间,遂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攻城野战,获功归报,哙商有力焉。非独鞭策,又与之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既初定,文理未眀,苍为主计,整齐度量,序律厯。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结言通使,约懐诸侯。诸侯咸亲,归汉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欲详知秦楚之事,唯周緤常从髙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索▯蒯音裴,其字从崩邑,又音浮】徙彊族都闗中,和约匈奴,明朝廷礼,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能摧刚作柔,卒为列臣。栾公不劫于势,而倍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敢犯顔色,以逹主义,不顾其身,为国家树长画。作《袁盎朝错列传》第四十一。守法不失大理,言古贤人,增主之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敦厚,慈孝,讷于言,敏于行,务在鞠躬,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守节切直,义足以言廉,行足以厉贤,任重权不可以非理挠。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言:「医为方者,宗守数,精明后世修序,弗能易也。」而仓公可谓近之矣。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维仲之省【集解:徐广曰:吴王之王,由父省】厥濞王吴,遭汉初定,以填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楚为乱,宗属唯婴贤,而喜士,士乡之。率师抗山东,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
译鲁仲连能够设置奇诡的说辞,解除围城中的祸患;他轻视爵禄,以放纵心志为乐。作《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屈原用文章辞句进行讽谏,联类取譬来争明义理,《离骚》就是这样写成的。作《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吕不韦与子楚结交,使诸侯士人纷纷争相前往秦国为秦效力。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曹沫凭借匕首使鲁国收回被齐国夺去的土地;豫让彰明自己的信义;他们都以义行著称,不肯怀有二心。作《刺客列传》第二十六。李斯能够阐明自己的谋划,顺应时势推动秦国发展,终于在天下取得志愿和地位;他的谋略成为首要因素。作《李斯列传》第二十七。蒙恬为秦国开拓土地、增加人口,向北击退匈奴,占据黄河作为边塞,凭借山势构筑坚固防线,修建榆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张耳、陈余填平赵国的关塞,堵塞常山,扩大河内,削弱楚国的势力,使汉王的信誉彰明于天下。作《张耳陈余列传》第二十九。魏豹收集西河、上党的军队,跟随汉王到彭城;彭越越过黄河侵扰梁地,使项羽困苦。作《魏豹彭越列传》第三十。黥布在淮南背叛楚国而归附汉朝,汉朝任用他为大司马;他最终在垓下击败项羽。【集解徐广说:垓是堤塘的名称。】作《黥布列传》第三十一。楚军逼迫汉军于京、索之间,韩信平定魏、赵,安定燕、齐,使汉朝拥有天下三分之二,因而灭亡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楚汉在巩、洛之间相持时,韩信填平颍川的沟壑,卢绾断绝项籍的粮饷。作《韩信卢绾列传》第三十三。诸侯背叛项王,只有齐国与项羽相连,驻守城阳;汉军因此取得间隙,最终进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四。樊哙、郦商攻城野战,取得战功,回朝报告;他们有力量,不只是挥鞭驱马,而且还曾帮助高祖脱离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汉朝刚刚平定天下,文书制度尚未明确。张苍替国家谋划,整顿统一度量衡,编定律令和历法。作《张丞相列传》第三十六。郦食其缔结盟约、沟通使者,约束并安抚诸侯;诸侯都亲近汉朝,归附汉朝而成为藩辅。作《郦生陆贾列传》第三十七。想要详细了解秦、楚之事,只有周緤长期跟随高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索隐说:蒯音裴;其字从“崩”旁,也读作浮。】刘敬迁徙强宗大族到关中,和匈奴订立和亲盟约,阐明朝廷礼仪,编次宗庙仪法。作《刘敬叔孙通列传》第三十九。季布能够使刚强者转为柔顺,最终成为汉朝的功臣;栾布不受权势胁迫,反而以死报答故主。作《季布栾布列传》第四十。袁盎敢于犯颜直谏,以通达义理,不顾自身安危,为国家建立长远谋略。作《袁盎晁错列传》第四十一。张释之守法而不违背大体,言论能够发扬古代贤人的事迹,增加君主的明察。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万石君、张叔敦厚慈爱、孝顺,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专心致力于恭敬谨慎,是君子和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四十三。田叔坚守节操,性情严厉正直;他的义足以进言,他的廉洁足以激励贤者;肩负重权,却不能被不合义理的事情动摇。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扁鹊论说医术,是医方家的宗师;他谨守医术规律,精通而明察,后世医家整理编次也不能改变。仓公可以说接近扁鹊。作《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吴王刘濞是刘仲的后代。【集解徐广说:吴王受封,是因为他的父亲刘仲被削减了封地。】刘濞被封为吴王,正逢汉朝初步安定,于是镇守安抚江淮之间。作《吴王濞列传》第四十六。吴、楚叛乱时,宗室中只有窦婴贤能而又喜爱士人,士人都归向他。他率军抵抗山东叛军于荥阳。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韩长孺的才智足以应对当代的变化,宽厚足以使人归附。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李将军勇于面对敌人,仁爱士卒,号令简明不烦琐,因此部下都愿意归向他。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夏、商、周三代以来,匈奴常常成为中原的祸患。为了了解双方强弱的时期、边备和征讨情况,作《匈奴列传》第五十。卫青平直曲折的边塞,扩展河南之地,向南攻破鄢、郢,向北攻摧长平,最终包围邯郸;武安君统率军队,破荆灭赵。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和宗室以奢侈相互夸耀,只有公孙弘节制衣食,成为百官的表率。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朝平定中原以后,赵佗能够聚合扬越,保卫南方藩属,向汉朝纳贡并履行职贡。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王刘濞叛乱时,东瓯人杀死刘濞。【集解徐广说:今天的永宁,就是东瓯。】东瓯保守封山、禺山,向汉朝称臣。【索隐说:“葆”音保,意思是东瓯被越国攻破后,保守封山、禺山;封禺山现在在武康县。】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燕丹的后代散居辽东一带,卫满收集燕国逃亡的百姓,在海东聚集,以建立朝鲜藩国。【集解徐广说:“真”一作“莫”;“藩”音普寒反。】他们守卫边塞,作为汉朝的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唐蒙派使者大略沟通夜郎,邛、笮的君长请求成为汉朝的内臣,接受汉朝任命的官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赋》和《大人赋》所写的事情,辞藻绮丽而多有夸饰;然而它们的主旨在于讽谏,归结到无为而治。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叛乱以后,刘长封国于淮南,以镇抚江淮以南,安定并抚慰楚地百姓。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行法令、遵循事理的官吏,不夸耀功劳、不自恃才能;百姓没有特别称赞,也没有过失行为。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汲黯正衣冠站立在朝廷上,群臣没有人敢说浮夸的言论;韩长孺以此自负,喜欢荐举人才,世人称他为长者。汲黯壮年时曾有灌溉水利的功劳。【集解徐广说:“溉”一作“既”。】作《汲郑列传》第六十。孔子去世后,京师没有人尊崇学校;只有建元、元狩年间,儒家文辞才灿然兴盛。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百姓背离根本,投机取巧、违法乱纪,玩弄法令;善人不能教化他们,于是只有一概严厉削治,才能把他们整齐起来。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朝已经与大夏互通使者,西方极远处的蛮夷伸长脖子向内朝向汉朝,想要观察中原。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在危急中救助别人,救济不能自给的人,这样的仁人有没有呢?有的不能取信于人,有的不能背弃诺言;讲义的人仍有可取之处。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侍奉君主,能够使君主耳目愉悦、脸色和悦,从而得到亲近;这不只是因为容貌受宠,才能也各自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智足以应近世之变,寛足用得人。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勇于当敌,仁爱士卒,号令不烦。师徒乡之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自三代以来,匈奴常为中国患害。欲知彊弱之时,设备征讨。作《匈奴列传》第五十。直曲塞,广河南,破祁连,通西国,靡北胡。作《衞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大臣宗室以侈靡相髙,唯▯用节衣食,为百吏先。作《平津侯列传》第五十二。汉既平中国,而佗能集扬越,以保南藩,纳贡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三。吴之叛逆,瓯人斩濞【集解:徐广曰:今之永寕是东瓯也】葆守封禺为臣【索▯:葆音保,言东瓯被越攻破之后,保封禺之山,今在武康县也】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燕丹散乱辽间,满收其亡民,厥聚海东,以集真藩【集解:徐广曰:一作莫藩,音普寒反】葆塞为外臣,作《朝鲜列传》第五十五。唐防使畧通夜郎,而卭笮之君请为内臣,受吏,作《西南夷列传》第五十六。子虚之事,大人赋说靡丽多夸,然其指风谏,归于无为。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黥布叛逆,子长国之,以填江淮之南,安剽楚庻民。作《淮南衡山列传》第五十八。奉法循理之吏,不伐功矜能,百姓无称,亦无过行。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正衣冠,立于朝廷,而羣臣莫敢言。浮说长孺,矜焉。好荐人,称长者,壮有溉【集解徐广曰:一作既】作《汲郑列传》第六十。自孔子卒,京师莫崇庠序。唯建元、元狩之间,文辞粲如也。作《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民倍夲多巧姧轨弄法,善人不能化,唯一切严削为能齐之。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汉既通使大夏,而西极逺蛮,引领内乡,欲观中国。作《大宛列传》第六十三。救人于戹,振人不赡,仁者有乎不?既信【集解:徐广曰:一云不慨信】不倍言,义者有取焉。作《防侠列传》第六十四。夫事人君,能说主耳目,和主顔色,而获亲近,非独色爱,能亦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不流世俗,不争势利,上下无所凝滞,人莫之害。以道之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为日者,各有俗【索▯按:日者传亡,无以知诸国之俗,今禇先生唯记司马季主之事也】所用欲循【集解:徐广曰:一作总】观其大防,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索▯其书既亡,无以知其异。今禇少孙唯取太卜占龟之杂说,词甚烦芜,不能剪裁,妄加穿凿。此篇不才之甚也】然各以决吉凶,畧闚其要,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布衣匹夫之人,不害于政,不妨百姓,取与以时,而息财富,智者有采焉。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维我汉继五帝末流,接三代统业,周道废,秦拨去古文,焚灭诗书,故眀堂石室,金匮玉版【集解:如淳曰:刻玉版以为文字】图籍▯乱。
译不随波逐流,不争逐权势利益;对上对下都没有阻滞,人们也不能加害于他,这就是道的作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齐、楚、秦、赵各国的日者都有各自的风俗。【索隐说:按《日者列传》已经亡佚,无法知道各国风俗;如今褚先生只记载司马季主的事。】把他们所用的方法加以考察,观察其大略。作《日者列传》第六十七。三王所用的龟法各不相同,四夷的占卜也各有差异。【索隐说:这部书既已亡佚,无法知道其中差异;如今褚少孙只取太卜占龟的杂说,言辞十分烦琐芜杂,不能剪裁,反而妄加穿凿,这是本篇最无能之处。】然而他们都用来判断吉凶,略可窥见其中的要旨。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平民百姓只要不妨害政事、不妨碍百姓,取用财物合乎时宜,使财富增长,其中有智慧的人也有可取之处。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我汉朝承接五帝末流,接续三代的统绪。周道废弃,秦朝又毁去古文、焚烧《诗》《书》,所以明堂、石室、金匮、玉版【集解如淳说:刻写文字的玉版】以及图籍散乱。汉朝兴起后,萧何编次律令,韩信申明军法,张苍制定章程。【集解如淳说:章是历数之章术;程是权衡、丈尺、斛斗的标准法。瓒说:《茂陵书》说丞相掌管工官,制定工程用料多少的标准,以及制度的等级。】叔孙通制定礼仪,于是文献之学逐渐兴盛,《诗》《书》也常常间或出现。自从曹参推荐盖公讲说黄老之学,【索隐说:盖是姓,音古盍反。】贾谊、晁错阐明申不害、商鞅之学,公孙弘以儒学显达,百年之间,天下遗留下来的文章和古事没有不汇集的。太史公啊,太史公啊!我继承父亲,父子相继编纂自己的职事。我说:唉!我的先人曾掌管这些事务,在唐尧、虞舜时显扬;到了周代,又掌管此职。因此司马氏世代主管天官。【索隐说:这里的“天官”不是《周礼》中的冢宰天官,而是广泛掌管天文、星象、历法之事的官职。天官的职掌从重黎之后开始,重黎后代也总称重黎;因为重掌管天事,所以太史公世代掌管天官。说史官是历代相承的职务,恐怕未必完全符合事实。不过卫宏认为司马氏是周史佚的后代,所以太史谈说“我的先人是周代的太史”,或许确有根据。】到了我这一代,怎能不恭敬地思念呢?怎能不恭敬地思念呢?我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索隐说:旧闻有遗失、散佚的,就搜集起来加以考订。】考察王业兴起的源头和终结,观察兴盛、衰败,讨论并考核历史事实,大略推述三代,记载秦、汉以来的事情;上自轩辕黄帝,下至今天,写成十二篇《本纪》,已经分别列举条目了。由于同时代的年代有差异,难以明白辨析,所以作十篇《表》。【索隐说:同一时代的年代历数不同,简略叙述难以明辨,所以作表。】礼乐的增减,律历的变更,军事权略,山川、鬼神之事,【索隐说:军事权略就是兵书;司马迁死后兵书亡佚,褚少孙用《律书》补入,如今《律书》也只是略说军事。山川就是《河渠书》,鬼神就是《封禅书》,所以说山川、鬼神。】以及天人关系、承接弊病而通达变化之理,作八篇《书》。二十八宿环绕北辰,三十根车辐共同连接车毂。【集解骃案说:《汉书音义》认为,这是象征黄帝以下三十世家;老子说车有三十根辐条,运行无穷,用来象征王者如此。正义颜师古说:这种解释不对,这是说众星共同环绕北辰,众多车辐都归向车毂,象征群臣尊奉、辅佐天子。】运行无穷,辅弼和股肱之臣与之相配,忠信之人施行道义以奉事君主,作三十篇《世家》。扶持正义、卓异不凡而不失时机,在天下建立功名,作七十篇《列传》。总计一百三十篇,共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称为《太史公书序》。【索隐说:桓谭说,司马迁著书完成后拿给东方朔看,东方朔都题署为“太史公”,于是说“太史公”是东方朔的称呼;但这种说法恐怕不确。大概司马迁尊重自己的父亲,把父亲的著述称为“公”;也有人说是司马迁的外孙杨恽如此称呼,这也许有一定根据。】大略是为了拾取遗失、补充六艺的缺漏,【集解李奇说:六艺。索隐说:《汉书》作“补阙”,这里作“蓺”,是说补六艺的缺漏。】形成一家之言;使它与六经相合,但不同于诸家的传说。【索隐说:司马迁说,所编撰的内容取法并符合经书,也兼取诸家异传的说法;他谦逊地不敢把自己的著述比作经艺。异传指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婴《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一类的书。】整理诸子百家的杂说。【正义说:太史公撰写《史记》,说它与六经相合,整理诸子百家杂说中的纷杂文辞;他谦逊地不敢把它比作经艺。异传指左丘明《春秋外传》《国语》、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一类的书。】把正本藏在名山,副本放在京师。【索隐说:正本藏入书府,副本藏在京师。】等待后世的圣人君子。【索隐说:这句话出自《公羊传》,意思是孔子因失去子夏而无法制定《春秋》的大义,只能等待后世圣人君子;君子也会因其中有可取之处而感到喜悦。】第七十篇。【集解骃案说:卫宏《汉书旧仪注》说,司马迁作《景帝本纪》时极力陈说景帝的缺点,又指责武帝的过失,武帝发怒而删削其文。后来司马迁又因举荐李陵,李陵投降匈奴,于是被施以宫刑;他有怨恨之言,最终下狱而死。】太史公说:我叙述黄帝以来的历史,直到太初年间为止,共成一百三十篇。【集解骃案说:《汉书音义》说,有十篇只存目录而无正文。张晏说,司马迁死后,景帝纪、武帝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成列传等篇,后来由褚先生补写。褚先生补写缺篇,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列传》《日者列传》,但文辞鄙陋,并非司马迁原本的意思。【索隐说:景帝纪取自《汉书》补写;武帝纪专取《封禅书》;礼书取自荀卿《礼论》;乐书取自《礼记·乐记》;兵书已经亡佚,无法补写,只略述律法而谈论军事,遂按次序分篇叙述。三王世家只是取用策文来续写本篇,过于简略而且重复,不恰当。日者列传不能记载各国的同异,只论司马季主;龟策列传只是把太卜所得的龟兆杂说写入,没有删削编修的功夫,何其芜杂鄙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三十篇、十篇〕 【索隐述赞说:太史公才华卓异,确实继承并编纂先人的美德;他周游四方,遍览天下。叙事考核详实,文辞简约,称得上实录。他上书答复任安,因替李陵申辩而下狱,实在可惜。书中有残缺,若非才德之士,不能续成。】《史记》第一百三十卷。
于是汉兴,萧何次律令,韩信申军法,张苍为章程【集解:如淳曰:章,厯数之章术也;程者,权衡丈尺斛斗之平法也。瓒曰:茂陵书,丞相为工用程数,其中言百工用材多少之量及制度之程品者是也】叔孙通定礼仪,则文学彬彬稍进,诗书徃徃间出矣。自曹参荐盖公,言黄老【索▯:盖姓也,音古盍反】而贾生、晁错明申商,公孙▯以儒显。百年之间,天下遗文古事,靡不毕集。太史公,太史公仍父子相续纂其职,曰:“于戏!余维先人尝掌斯事,显于唐虞,至于周复典之故。”司马氏世主天官【索▯:案此天官非周礼冡宰,天官乃广知天文星厯之事,天官且迁实黎之后,而黎氏后亦摠称重黎,以重夲司天,故太史公代掌天官,盖天官统太史之职,言史是厯代之职,恐非实事。然卫宏以为司马氏周史佚之后,故太史谈云:“余之先人,周之太史。”盖或得其实也】至于余乎?钦念哉!钦念哉!罔罗天下放失旧闻【索▯:案旧闻有遗失放逸者,网罗而考论之】王迹所兴,原始察终,见盛观衰,论考之行事,畧推三代,録秦汉,上记轩辕,下至于兹,着十二夲纪,既科条之矣。并时异世,年差不眀,作十表【索▯:案并时则年歴差殊,则亦畧言难以明辨,故作表】礼乐损益,律厯改易,兵权山川,鬼神【索▯:案兵权即兵书也,迁没之后,亡禇少孙以律书补之,今律书亦畧言兵也。山川即河渠书也,鬼神即封禅书也,故云山川鬼神也】天人之际,承敝通变,作八书。二十八宿环北辰,三十辐共一毂【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象黄帝已下三十世家,老子言车三十辐运行无穷,以象王者如此也。正义:顔云:此说非也,言众星共绕北辰诸辐,咸归车,羣臣尊辅天子也】运行无穷,辅拂股肱之臣配焉。忠信行道,以奉主上,作三十世家。扶义俶傥,不令已失时,立功名于天下【索▯已音纪言,扶义倜傥之士,能立功名于当代,不后于时也】作七十列传。凡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为太史公书序【索▯桓谭云,迁所著书成,以示东方朔,朔皆署曰太史公,则谓太史公是朔称,亦恐其说未实。盖迁自尊其父著述,称之曰公,或云迁外孙杨恽所称,事或当尔也】畧以拾遗补蓺【集解李竒曰,六蓺也。索▯汉书作补阙,此作蓺,谓补六蓺之阙也】成一家之言,厥协六经异传【索▯迁言以所撰取协于经异传诸家之说耳,谦不敢比经蓺也。异传者,如子夏易传,毛公诗及韩婴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者也】整齐百家杂语【正义太史公撰史记,言其协于六经异文,整齐诸子百家杂说之诘,谦不敢比经蓺也。异传谓如丘明春秋外传国语,子夏易传,毛公诗传,韩诗外传,伏生尚书大传之流也】藏之名山,副在京师【索▯言正夲藏之书府,副夲防京师也。
穆天子▯云,天子北征至于羣玉之山,河平无险,四彻中绳,先王所谓策府,郭璞云,古帝王藏策之府,则北谓藏之名山是也】俟后世圣人君子【索▯此语出公羊▯,言失子制春秋之义,以俟后圣君子,以君子之为,亦有乐乎此也】第七十【集解骃案衞宏汉书旧仪注曰,司马迁作景帝夲纪,极言其短及武帝过,武帝怒而削去之,后坐举李陵,陵降匈奴,故下迁蚕室,有怨言下狱死】太史公曰,余述歴黄帝以来至大初而讫,百三十篇【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十篇缺有録无书,张晏曰,迁没之后,已景纪,武纪,礼书,乐书,兵书,汉兴以来将相年表,日者列传,三王世家,龟策列传,傅靳蒯成列传,元成间禇先生补缺,作《武帝纪》、《三王世家》、《龟策》、《日者》、《列传》言辞鄙陋,非迁夲意也。索▯案《景纪》,取班书补之。《武纪》専取《封禅书》,《礼书》取荀卿《礼论》,《乐书》取《礼乐记》,《兵书》亡,不补,畧述律而言兵,遂分歴述以次之。《三王系家》空取其策文以续此篇,何率畧且重,非当也。《日者》不能记诸国之同异,而论司马季主《龟策》,直太卜所得占龟兆杂说,而无笔削功,何芜鄙也】【索▯述赞曰:太史良才,实纂先徳。周游歴览,东西南北。事覈词简,是称实録。报任投书,申李下狱。惜哉残缺,非才莫续】
史记巻一百三十史记卷一百三十考证太史公自序,其在卫者,相中山。集解:徐广曰:「名喜也。」○吕氏春秋:司马喜难墨者,师于中山王前。以传劔论显集解,晋灼曰:「史记吴起赞曰:『非信仁廉勇不能传劔论兵书也』。」○序传作「不能传兵论劔」,与晋灼所引互异,必有一误。蒯瞆▯孙卭为武信君将,集解徐广曰:张耳传云,武臣自号武信君。○刘敞汉书刋误曰:此言当始皇时为武信君将,则武信君非武臣也。项梁亦号为武信君,然皆非始皇时。使人俭而善失真。○董份曰:墨者俭,是矣。若名家言俭,似不可晓。盖此乃检字,因上有俭字,写者遂误耳。解曰:检者,法也。又曰:检者,束也。下文苛察缭绕,即检束之意也。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正义:太史公举李陵,李陵降也。○董份曰:李陵之祸,谓陵降而太史公救之,帝怒,下蚕室也。大臣洞疑索▯洞是洞逹意共所疑。○董份曰:「洞字恐是恫字,盖传写之误耳。今索▯释为洞逹,既洞逹矣,又何疑乎?」间不容翲,忽○《困学纪闻》曰:「出《曾子天圆》章。」阎若璩曰:「曾子云,其间不容髪。」申吕肖矣。集解:徐广曰:「肖音痟,痟犹衰微。」○顾炎武曰:「肖乃削字,脱其旁耳,与孟子『鲁之削也滋甚』义同。」徐广注以为痟者非是【臣照】按:古时字少,或痟、削俱书「肖」字,未可定也。庄王之贤,乃复国陈。正义楚庄王都陈。○余有丁曰:『楚庄克陈,以申叔之功而复之,故曰复国陈。』」壮有溉。○凌稚隆曰:「以上文长孺推之,则下“壮”字疑当作“庄”,此郑名也。溉字下又疑有阙文。」
译《史记》第一百三十卷考证。《太史公自序》:司马氏在卫国时,曾任中山国相。【集解徐广说:他的名字叫喜。】○《吕氏春秋》说:司马喜在中山王面前诘难墨家学者。凭借传授剑术、论说兵法而显名。【集解晋灼说:《史记·吴起赞》说:“没有诚信、仁爱、廉洁、勇敢,就不能传授剑术、论说兵法。”】○《序传》作“不能传兵、论剑”,与晋灼所引文字互不相同,其中必有一处错误。蒯瞆的玄孙卭,担任武信君的将领。【集解徐广说:《张耳传》说,武臣自称武信君。】○刘敞《汉书刊误》说:这里说的是秦始皇时担任武信君的将领,那么武信君就不是武臣。项梁也曾号称武信君,但这些事情都不在秦始皇时期。使人俭而善失去真实。○董份说:墨家节俭是事实;如果说名家主张节俭,就难以理解。大概这里是因上文有“俭”字,抄写者误把“检”写成了“俭”。解释说,“检”就是法度,又说“检”就是约束;下文所说的苛细察究、缠绕不清,就是约束之意。而太史公遭遇李陵之祸。【正义说:太史公因为举荐李陵,李陵投降了。】○董份说:所谓李陵之祸,是李陵投降后,太史公为他辩护,武帝震怒,于是把太史公下到蚕室施以宫刑。大臣洞疑。【索隐说:“洞”是洞彻明白的意思,指众人共同疑惑的事情。】○董份说:“洞”字恐怕应是“恫”字,是传写错误。如今索隐解释为“洞彻明白”,既然已经洞彻明白,又有什么可疑惑的呢?间隙小得连羽毛也容不下,稍一忽视就会错失。○《困学纪闻》说:这句话出自《曾子·天圆》篇。阎若璩说,《曾子》作“其间不容发”。申、吕衰微了。【集解徐广说:“肖”音痟,痟就是衰微。】○顾炎武说:“肖”应是“削”字脱去了偏旁,与《孟子》所说“鲁之削也滋甚”意义相同。徐广注释为“痟”,是不对的。【臣照】按:古代字少,“痟”“削”都可能写作“肖”,不能确定。楚庄王的贤明,于是使陈国复国。【正义说:楚庄王以陈为都。】○余有丁说:楚庄王因申叔的功劳攻克陈国后又恢复了它,所以说“复国陈”。壮有溉。○凌稚隆说:根据上文“长孺”推断,下面“壮”字疑当作“庄”,这是郑国人的名字;“溉”字下面又疑有脱文。《史记》第一百三十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补史记序》。司马贞。太史公是古代贤良的史官。他的家族承继三代正统史官的事业;他本人又恰逢五百年一遇的时代。他世代担任史官,亲自掌管图籍。因感慨《春秋》绝笔,又悲伤旧典有缺文,于是综合古今,囊括各种记载,以皇王遗留下来的事迹为本,采集人臣往日的事迹;上自黄帝,下至汉武帝,年代久远,旧有典章很少得到补充。他广泛搜取百家材料,删削编定,终于成为一家之言。父亲创作,儿子继述,他的勤劳已经达到极点。然而他叙述劝善、褒贬人物,颇能称为折中;后世作者都取法于他。首先创制的人难以建立功劳,因循旧例的人却容易见效。自左丘明以后,没有人建立新的体制;司马公补充并确立纪传体规模,另设《书》《表》,篇名无不有其法度:《本纪》十二篇,象征岁星运行一周;《书》八篇,取法天时八节;《表》十篇,仿效刚柔和十日;《世家》三十篇,比拟一月三旬;《列传》七十篇,取法人到七十岁悬车之年;一百三十篇,象征闰余合成一岁。其间关于礼乐、刑政,凡君主所举之事都必定记载;福善祸淫的道理,也用来留下明白的警戒。所记事情广博而文章谨严,文辞质朴而义理畅达,这也可以说极其完美了。但仍有不尽完善的地方,详见后面的评论。虽然他的思想出于当时,但义理未必能够流传久远,大概是前代史书没有完备,因而成为后学深深疑惑之处。比如《本纪》叙述五帝,却缺少三皇;《世家》记载列国,却列入外戚,而邾国、许国这样的春秋次国反而略而不书;张耳、吴芮这样的敌国藩王,又抑制不载。这些编录上的缺漏,私下认为不够妥当。又如《列传》记有管仲、晏子以及老子、韩非。管仲、晏子是齐国的贤卿,若按同样的体例,那么吴国的延陵季子、郑国的子产、晋国的叔向、卫国的史鱼,都是盛德之人,为什么不列入?大概是因为老子以清静虚无为教,韩非以严峻刻薄制定法令;一静一躁不同,德治与刑治也相反。如今若把柱下史老子与漆园吏庄子合为一传,把魏公子与商君并列,岂不是更好吗?书中有些地方远近失当,文辞义理驳杂;有的篇章次序颠倒,有的赞论粗疏,大概是因为遭遇并非自身造成的灾祸,来不及完备整理,所以有十篇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可是,它网罗古今,叙述惩恶劝善,和左丘明的含蓄委婉不同,却有南史的典实,所以扬雄、班固等人都称赞他有良史之才,确实如此。后来褚少孙也颇加补缀,但仍然不能完备。司马贞出身于谢颛门下,并非博通古事,却家传这门学问,颇费心讨论,想要完成先人的遗志,润色旧史,于是斟酌升降,改定篇目。对于不完备的地方,又从各种典籍中采集材料,补充缺漏。原来一百三十篇的赞语,记述不够周详的,也一并重新申说,附在各篇末尾。虽然有人说这只是狂妄简略之作,但其中必定有可供观览之处;所作改动,详列如下。至于徐广,只是略微注明音训,兼记异文,不能考核是非,也不能解释文句;裴骃确实是后起的名家,广泛采集群书,专门取用经传来训释,编成《集解》。然而其中有时过于冗长;对于盘根错节、残缺脱漏、讹误错误之处,全都拱手不言,这还不能称为博通之学。如今我考察古今,仍以裴骃之说为根本,同时加入自己浅陋的见解,重新作注,题名为《小司马史记》。前代颜师古只注《汉书》,如今我也把它称为《颜氏汉书》。我虽然地位不及颜公,既然补订旧史,又增添新的意见,难道就一定比不上他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篇、十日、百三十篇、十篇〕 《补史记序》。钦定《四库全书》。奉皇帝钦定的《四库全书》补写《史记》。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补写并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