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五考证

译【集解杜预说：雄鸟叫凤，雌鸟叫凰，雌雄一起飞翔，和谐鸣叫，声音铿锵；这就像敬仲夫妻将有声誉。】妫姓是陈国的姓，姜姓是齐国的姓。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战败；齐军向南进攻楚国，到达召陵后返回，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辕涛涂厌恶齐军经过陈国，便欺骗齐国，让齐军改走东道。齐桓公厌怒，拘捕了陈国的辕涛涂。这一年，晋献公杀死他的太子申生。四十五年，宣公去世，儿子款即位，这就是穆公。穆公在位五年，齐桓公去世。十六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这一年穆公去世，儿子共公朔即位。共公在位六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取代他即位，这就是穆王。共公在位十一年，秦穆公去世。十八年，共公去世，儿子灵公平国即位。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国攻打陈国。十年，陈国与楚国讲和。十四年，灵公和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与夏姬私通。【正义：《列女传》说，陈国女子夏姬，是陈国大夫夏征舒的母亲、御叔的妻子；她三次成为王后，七次成为夫人，公侯争相求取她，无不迷乱失意。杜预说，夏姬是郑穆公的女儿、陈国大夫御叔的妻子。《左传》说，夏姬杀死御叔，夏征舒弑杀灵侯，楚国杀死夏南，孔宁、仪行父逃亡，陈国因此丧失。】灵公穿着她的衣服在朝廷上戏弄。【集解骃按：《左传》作“穿她的亵衣”，《谷梁传》作“有人穿她的衣服，有人穿她的内衣”。】泄冶劝谏说：“君臣淫乱，百姓要拿什么来效法呢？”灵公把这话告诉孔宁、仪行父，二人请求杀死泄冶，灵公没有禁止，于是他们杀死了泄冶。【集解骃按：《春秋》记为陈国杀死大夫泄冶。】十五年，灵公和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饮酒。灵公戏弄二人说：“征舒长得像你们。”二人回答说：“也像国君。”【集解杜预说：灵公即位十五年时，征舒已经做卿，年纪很大，关系上没有可疑之处；他大概是灵公的儿子，只因夏姬淫乱，人们认为她的儿子多像不同的人，所以用这话开玩笑。】征舒发怒，灵公酒宴结束后出门，征舒在马厩门口埋伏弩弓，射死灵公。【集解骃按：《左传》说“国君从马厩出来”。】孔宁、仪行父都逃奔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奔晋国。征舒自立为陈侯。征舒原本是陈国大夫；夏姬是御叔的妻子、征舒的母亲。成公元年冬，楚庄王因为夏征舒杀死灵公，率领诸侯攻打陈国，对陈国说：“不要惊慌，我只是来诛杀征舒罢了。”诛杀征舒后，便把陈国改为县而占有它，群臣都来祝贺。申叔时出使齐国，回来后却独自不来祝贺。【集解贾逵说：申叔时是楚国大夫。】楚庄王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俗话说，牵着牛经过别人的田地，田主夺走了牛。牵牛经过田地固然有罪，但夺走牛不也太过分了吗？现在大王认为征舒是弑君的贼，所以征召诸侯，打着义的名义讨伐他；随后却夺取陈国来贪图它的土地，那么以后凭什么向天下发号施令？因此我不来祝贺。”庄王说：“说得好。”于是从晋国迎回陈灵公的太子午，立他为君，恢复陈国，像原来一样让他做国君，这就是成公。孔子读《史记》读到楚国恢复陈国时，说：“楚庄王贤明啊！他轻视拥有千乘的国家，却重视一句话。”【索隐：指申叔时的话。正义：《孔子家语》说，孔子读《史记》至楚国恢复陈国时，感叹道：“楚庄王贤明啊！他轻视千乘之国，却重视一句守信的话。若不是申叔时的忠诚，不能建立这样的义理；若不是楚庄王贤明，也不能接受他的训诫。”】成公在位二十八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陈国背弃与楚国的盟约。三十年，楚共王攻打陈国；这一年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即位。楚国因陈国国丧而停止进攻撤军。哀公在位三年，楚国包围陈国，后来又放过了它。二十八年，楚国公子围杀死国君郏敖，自立为王，这就是灵王。三十四年，当初哀公娶郑国的长姬，生悼太子师；少姬生偃。【索隐：《左传》昭公八年经文说，陈侯的弟弟招杀死陈国世子偃师；《左传》又说，陈哀公的元妃郑姬生悼太子偃师。这里却说有两个姬妾，又把偃师分成两个人，恐怕此处有误。】哀公有两个宠妾，长妾生留，少妾生胜。留受到哀公宠爱，哀公把他托付给弟弟司徒招。哀公病重，三个月后，招杀死悼太子，立留为太子。哀公发怒，想诛杀招；招发兵包围、看守哀公，哀公自缢而死。【集解徐广说：这是哀公三十五年。】招死后，立留为陈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到楚国报丧，楚灵王听说陈国发生动乱，便杀死陈国使者。【索隐：使者就是司徒招，另一个名字是苕。】楚灵王派公子弃疾发兵攻打陈国，陈君留逃到郑国。九月，楚国包围陈国；十一月，灭掉陈国，让弃疾担任陈公。招杀死悼太子时，太子的儿子名叫吴，逃奔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陈国最终会灭亡吗？” 会灭亡吗？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族裔。”【集解：服虔说，陈国以虞舜为祖先，舜出自颛顼，所以说是颛顼的族裔。】陈氏在齐国取得政权，陈国最终还是灭亡了。【集解：贾逵说，没有什么事物能够长久同时兴盛。】从幕到瞽瞍，没有一个违背天命。【集解：贾逵说，幕是舜的后代虞思；从幕到瞽瞍，没有听说谁违背天命而使宗族废绝。郑众说，幕是舜的先祖。骃按：《国语》的说法，贾逵的解释较为正确。索隐：贾逵把幕说成虞思，是错误的。傅氏传文说从幕到瞽瞍，说明幕在瞽瞍以前，显然不是虞思。】舜又以光明的德行使这种传统延续到遂。【集解：杜预说，遂是舜的后代，大概殷兴起时保存舜的后代并封遂为诸侯；这里说舜的德行延续到了遂。索隐：“重”读作持用反。杜预认为，舜有光明的德行，因而延续到遂国，这个意思也是如此。况且文中说“从幕到瞽瞍，没有违背天命；舜又以光明的德行使这种传统延续到遂”，是说舜有光明的德行，成为天子；接着又说殷封遂，让他代代守护，这也是舜的德行。宋忠说，虞思的后代有箕伯、直柄，中途衰微；殷汤把遂封在陈地，使其作为舜的后代，这种说法是对的。】世世代代守护下去。到了胡公，周朝赐给他姓氏。【集解：杜预说，胡公满是遂的后代，侍奉周武王，周王赐姓为妫，并把他封在陈国。】让他祭祀虞帝；而且有盛大德行的后代，必定能够世代享受祭祀。虞舜的后代还没有延续到百世，难道会在齐国实现吗？楚灵王灭亡陈国五年后，楚公子弃疾弑杀灵王，取代他即位，是为平王。平王刚即位，想同诸侯和好，于是寻找陈国故悼太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是为惠公。惠公即位后，探取并接续哀公去世时的年数作为自己的元年，因而空缺了五年的年籍。【索隐：惠公是在楚国灭陈之后，取哀公死去之年作为元年，所以如今空缺五年的经年。一说，“籍”是借，意思是借用亡国之后的年数作为五年。】七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地后离去。【索隐：《系本》说，胡国为归姓，沈国为姬姓；沈国在汝南平舆，胡国也在汝南。】二十八年，吴王阖闾和伍子胥击败楚国，进入郢都。这一年，惠公去世，其子怀公柳即位。怀公元年，吴国在郢地击败楚国，召见陈侯。陈侯想前往，大夫说：“吴国刚刚得志，楚王虽然逃亡，但楚国同陈国有旧交，不能背弃楚国。”怀公于是以有病为由推辞吴国。四年，吴国再次召见怀公。怀公害怕，还是前往吴国。吴国因他先前不肯前往而发怒，把他扣留下来，后来他死在吴国。陈国于是立怀公的儿子越为君，是为湣公。【索隐：据《左传》，湣公名周；这里和史官的记载不同。】湣公六年，孔子到陈国。

译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座城邑后离去。十三年，吴国再次来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救援，把军队驻扎在城父；吴军撤走。这一年，楚昭王死在城父，当时孔子在陈国。【索隐：据《左传》，孔子在鲁定公十四年到陈国，那是湣公六年；上文说这是湣公十三年，孔子仍在陈国，前后共八年，为什么这样久？】十五年，宋国灭亡曹国。十六年，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在艾陵击败齐军，派人召见陈侯。陈侯害怕，前往吴国。楚国攻打陈国。二十一年，齐国田常弑杀齐简公。二十三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西，子綦袭击楚惠王；叶公攻打并击败白公，白公自杀。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率军向北进攻，杀死陈湣公，随即灭亡陈国并占有其土地。这一年，孔子去世。杞国东楼公，是夏后禹的后代。【索隐：杞是国名，东楼公是谥号，没有记载名字，是史书早已遗失。宋忠说，杞国就是今天陈留郡雍丘县一带；《地理志》说，雍丘县原是杞国。周武王封禹的后代为东楼公，就是这个意思。大概周朝封杞后，杞人居住在雍丘；到了春秋时期，杞国已经迁到东方，所以《左传·隐公四年》说苕人攻打杞国，夺取牟娄；牟娄是杞国东部的城邑。《左传·僖公十四年》说杞国迁到缘陵。《地理志》说，北海郡有营陵，是淳于公的县邑。臣瓒说，这就是《春秋》中缘陵淳于公所居的城邑。后来又把国名改为州，称为淳于公，所以《春秋·桓公五年》记载“州公到曹国”，《左传》说“淳于公到曹国”。不过杞国后代又称“子”，是因为国势弱小而且偏居东夷，所以《春秋·襄公二十九年》称“杞子来盟”，《左传》说写作“子”，是为了贬低他。】殷朝时，杞国有时受封，有时灭绝。周武王攻克殷、杀死纣王后，寻找禹的后代，找到东楼公，把他封在杞国。【集解：宋忠说，杞国就是今天陈留郡雍丘县。】东楼公生西楼公，西楼公生题公，题公生谋娶公。【集解：徐广说，“谋娶”作“谋”；索隐：“娶”读作子臾反。】谋娶公在周厉王时，谋娶公生武公。武公即位四十七年后去世，其子靖公即位。靖公二十三年去世，其子共公即位。共公八年去世，其子德公即位。【集解：徐广说，《世本》作惠公。索隐：《系本》和谯周都作惠公，又说惠公生成为成公和桓公。这段世系脱漏了成公一代，下面说弟弟桓公姑容即位，也不对。况且成公又见于《春秋》经传，所以《左传·庄公二十五年》说杞成公娶鲁国女子，两国有婚姻之好；到僖公二十二年去世，才派人报告并载入史册。《左传》说，成公因为尚未与诸侯结盟，所以不书名。由此可知杞国确有成公，应该如谯周所说。】德公十八年去世，其弟桓公姑容即位。【集解：徐广说，《世本》作惠公，在位十八年，生有成公和桓公；成公在位十八年，桓公在位十七年。】桓公十七年去世，其子孝公匄即位。【索隐：“匄”读作“盖”。】孝公十七年去世，其弟文公益姑即位。文公十四年去世，其弟平公郁即位。【索隐：一作“郁厘”。谯周说，名字是郁厘来，大概“郁”“郁厘来”声音相近，所以记载不同。】平公十八年去世，其子悼公成立即位。悼公十二年去世，其子隐公乞即位。七月，隐公 他的弟弟于是杀死隐公，自立为君，这就是厘公。厘公在位十九年去世，儿子湣公维继位。湣公在位十五年，楚惠王灭亡陈国；十六年，湣公的弟弟阏路杀死湣公，取代他即位，这就是哀公。【索隐：阏，音“遏”。哀公杀兄湣公而即位，谥号为“哀”。谯周说，谥号应为“懿”。】哀公在位十年去世，湣公的儿子欶继位。【集解：徐广说，“欶”一作“速”。】这就是出公。出公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简公春继位。简公即位一年，楚惠王在位第四十四年灭亡杞国；杞国灭亡后，陈国又存在了三十四年。杞国弱小，其事迹没有什么值得称述的。舜的后代，周武王把他们封在陈地，直到楚惠王灭陈；这件事见于《陈世家》。有的《世家》说，禹的后代，周武王把他们封在杞地，楚惠王灭杞；有的《世家》说，契的后代建立了殷，殷有《本纪》记载：殷灭亡后，周把殷的后代封在宋地，齐湣王灭宋；有的《世家》说，后稷的后代建立了周，秦昭王灭周；有《本纪》记载，皋陶的后代有人被封在英、六二国。【索隐：原文“或封英六”有的版本作“蓼六”，两种写法都通。然而蓼、六都是咎繇的后代。据《世本》，两国都属偃姓，所以《春秋》文公五年《传》说：“楚人灭六、蓼，臧文仲听说六和蓼被灭，说：‘皋陶、庭坚的祭祀，突然断绝了。’杜预说，蓼、六都是咎繇的后代。 《地理志》说，六安是旧国，是皋陶的后代，姓偃，被楚国灭亡。又，僖公十七年，齐人、徐人讨伐英氏。杜预说，英、六都是皋陶后代的国名。因此，英、蓼、六的关系，实在不能详知；也许英后来改称蓼。】楚穆王灭亡了这些国家，没有留下世谱。伯夷的后代，到周武王时又被封在齐地，称为太公望，后来被陈氏灭亡；有《世家》说，伯翳的后代，到周平王时被封为秦，后来项羽灭秦；这件事见于《本纪》。【索隐：秦国的祖先是伯翳。解释者认为翳、益是同一个人；现在说有十一人，叙述伯翳之后又另外说到垂、益，那么就是两个人。而且考察《舜本纪》，所叙述的十人中没有翳，却有彭祖；彭祖也不见于《坟典》，不知道太史公的意思究竟怎样，恐怕多半是错误。然而据《秦本纪》叙述伯翳的功劳，说他辅佐舜驯服、调理鸟兽；这与《舜典》中任命益掌管虞官以及治理天下草木鸟兽的文字相同，那么必定是同一个人。现在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垂、益、龙、凤的后代，后来不知道被封在什么地方，也没有记载。以上十一人，都是唐、虞时期著名而有功德的臣子。他们中有五人的后代都成为帝王。【索隐：舜、禹本人就是帝王；稷、契以及伯翳的后代，也都成为帝王。】其余的人，后来成为显赫的诸侯；滕、薛、驺、夏、殷、周之间所封的国家，大多弱小，不值得列入序列，因而不再论述。〔索隐〕 滕国不知道最初受封于谁，大概是轩辕氏的儿子有滕姓，他就是滕国的祖先。后来周朝把文王的儿子错叔绣封在滕国，所以宋忠说，今天沛国公丘县就是滕国。薛国是奚仲的后代，姓任，大概是夏、殷时期所封，因此《春秋》中有滕侯、薛侯。邾国是曹姓，是陆终氏的儿子会人的后代；邾国的故地就是今天鲁国的邹县。不过这三个国家国势弱小，春秋时期也曾参加会盟，只是史书残缺，没有可供叙述排列的材料。另有许国太叔，是太岳的后代；两个邾国都是曹姓国君，都同诸侯交好、参加大国会盟，不应把它们的事迹完全遗漏，也可以叙述它们的本末，以补写许、邾世家。周武王时，侯、伯还有一千多人；到了周幽王、周厉王以后，诸侯互相攻伐兼并，江、黄、胡、沈一类的国家多得数不清。【索隐：《系本》说江、黄两国都姓嬴；《地理志》说江国在汝南安阳县。】所以不把它们采录载入史传。太史公说：舜的德行可以说是达到极高境界了。他把帝位禅让给夏禹，而后世仍享受血食祭祀的，经历了夏、商、周三代，直到楚国灭亡陈国；田常在齐国取得政权，最终建立国家，百世之后仍没有断绝。舜的后裔绵延不绝，拥有土地的人并不少。到了禹的后代，在周朝时杞国却衰微得厉害，实在不值得计算。楚惠王灭亡杞国后，它的后代中又有越王勾践兴起。【索隐《述赞》说：有盛大德行的人，其祭祀必定延续到百世。舜、禹留下的功业，由陈、杞继承。妫满受封于陈，东楼公继承世系。阏路篡逆，夏姬淫乱受宠，两个国家由此衰微，或沉沦，或衰败。前后相继被兼并、被俘虏，最终都亡于楚国；楚惠王兴起，勾践勃然兴盛，田和吞并诸国，血食祭祀连续不断，难道这不是他们的后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