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二十九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三十。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平准书》第八。【集解：裴骃考察《汉书·百官表》说，大司农的属官中有平准令。索隐：大司农属官有平准令、平准丞，负责调节天下郡国的输纳和征敛，物价贵时卖出，物价贱时买入，使赋税平衡，把物资运回京都，所以叫作‘平准’。】汉朝兴起时，承受着秦朝留下的弊病。成年男子从事军旅，老弱之人转运粮饷，劳作十分繁重，财物匮乏；连天子也不能配备毛色纯一的四匹马，丞相和将相有时还乘牛车，普通百姓没有财物可以收藏。于是秦朝的钱币币值过重、难以使用，便改令百姓铸钱。【集解：裴骃按《汉书·食货志》说，铸的是榆荚钱。索隐：顾氏考察《古今注》说，秦钱为半两，直径一寸二分，重十二铢；榆荚钱重三铢，钱面文字为‘汉兴’。】黄金一斤作为一金。【索隐：如淳说，当时以钱为货币，一斤黄金值一万钱，这不对。臣瓒说，秦以一镒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这才是正确解释。】法律条文简约，禁令减少，于是违法逐利的百姓积蓄余财，囤积货物，窥伺市场，货物价格上涨便卖出。【集解、索隐分别解释‘稽’为囤积、停留待价或考察物价，‘踊腾’为价格忽高忽低或暴涨。】米价涨到每石一万钱，一匹马则值一百金。【集解：瓒说，秦以一镒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天下已经平定，高祖于是命令商人不得穿丝绸、乘车，并加重租税来困辱他们。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刚刚安定，便再次放宽对商人的法律；然而市井商人的子孙仍不得出仕做官。朝廷衡量官吏俸禄，估算官府用度，再向百姓征收赋税；山川、园林、池苑和市井的租税收入，从天子直到封君的汤沐邑，都各自作为私人供养，不纳入天下经常性的财政支出。【正义：古人起初没有固定的市场和水井，早晨聚集在井边汲水，便顺便在井边买卖货物，所以称为‘市井’。索隐：此处关于封君以下的文字尚未完。】这些封国都把汤沐邑作为自己的私有供养之地，所以不把它收入天子经常征收的赋税，作为一年的费用。漕运山东的粮食来供给中都官，每年不过数十万石。（索隐：《说文》说，漕是用水运粮；又一种说法是，用车运输叫“转”，用水运输叫“漕”。中都仍是都内，都是天子的仓府；所谓供给中都官，就是今天的太仓，用来储藏官府储备。）到孝文帝时，荚钱越来越多，钱值越来越轻。（集解：如淳说，荚钱像榆荚。）于是改铸四铢钱，钱文仍作“半两”，又命令百姓可以自由铸钱。因此吴国诸侯凭借就山采铜铸钱，富裕程度几乎等同于天子。（索隐：即，是就的意思，说的是就有铜的山来铸钱，所以下文说“即名铜山”。另一种解释认为“即山”是山名。集解：徐广说，埒是边际，意思是相邻接近、次序相当。骃案：孟康说，财富与天子相等而略有减少；也有人说，埒就是相等。）后来终于因谋反而败亡。邓通只是大夫，却因为铸钱，财富超过诸侯，所以吴国和邓氏的钱流布天下，从此产生了禁止铸钱的法令。匈奴多次侵扰北部边境，屯戍的士卒很多，边地粮食不足以供给军食。于是招募百姓，凡是能够向边境输送粮食，或把粮食转运到边境的，就授予爵位；爵位最高可以到大庶长。（索隐：《汉书·食货志》说，文帝采用晁错的意见，命令向边境输粮六百石，授爵上造；逐渐增加到四千石，授爵五大夫；输万二千石，授爵大庶长；都按输粮多少分等。）孝景帝时，上郡以西发生旱灾，也再次实行卖爵的法令，并降低爵价来招募百姓；还允许被迁徙或服过劳役的人向县官输粮以赎罪。又增加修造苑囿、养马，以扩大军国使用。（索隐：意思是增修苑囿，建造马厩养马，以扩大用途；这里的马是军国所用。）宫室、楼观、车舆和马匹也更加增修增添了。到当今天子即位几年时，汉朝兴起七十多年之间，国家没有事情；若不是遇到水灾、旱灾，百姓便人人供给充足、家家富足，城市和乡里的粮仓都满了，府库中剩余的财货很多，京师的钱积累到巨万。（集解：韦昭说，巨万就是今天的万万。）钱串腐朽了，无法清点。（集解：如淳说，校是计算。）太仓的粮食陈陈相因，充满到堆积在仓外，直到腐败不能食用。百姓在街巷中有马，在田间道路之间成群；但如果马群中混有母马，便被排斥，不得聚会。（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都是骑公马；其中夹杂母马，公马会互相踢咬，所以把母马赶出，不让它们会合。）守卫里巷的人吃粱米和肉，做官的人甚至长到儿孙都已长大。（集解：如淳说，当时没有战事，官吏不常调动，以至于到儿孙长大也不调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