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七

译项羽本纪第七。索隐说：项羽崛起后与人争雄，一时假称西楚霸王，最终没有登上天子之位，反而身首异处。这也不应称为本纪，应该降为世家。项籍是下相人。集解说：裴骃考察《地理志》，临淮郡有下相县。索隐说：下相是县名，属临淮郡。考察应劭所说，相是水名，发源于沛国；沛国有相县，这条水向下游流，于是又设置下相县，所以名为下相。正义说：《括地志》记载，相县故城在泗州宿预县西北七十里。秦字“项”读胡讲反，籍字读秦昔反。他的字是羽。索隐说：按《序传》，籍字子羽。项羽起兵时二十四岁。他的叔父项梁，父亲就是楚国将领项燕，即被秦将王翦杀死的人。集解说：裴骃考察《始皇本纪》，说项燕自杀。索隐说：这里说是被王翦杀死，与《楚汉春秋》相同，而《始皇本纪》说项燕自杀，不同之处大概是项燕被王翦包围后自杀，所以说法不同。项氏世代都是楚国将领，受封于项地，所以姓项。项籍年轻时学习文字，没有学成便放弃，改学剑术，又没有学成。项梁为此很生气。项籍说：‘文字只够用来记姓名罢了；剑术也只能抵挡一个人，不值得学习。我要学习能抵挡万人之敌的本领。’于是项梁便教项籍兵法。项籍非常高兴，粗略懂得其中的意思，却又不肯把它全部学完。项梁曾经在栎阳被逮捕，便请蕲县狱掾曹咎写信送给栎阳狱掾司马欣，借旧日的关系得以获释。集解引应劭说：项梁曾因事被关押在栎阳狱中，便请蕲县狱掾曹咎取信交给司马欣，使自己获释。韦昭说：‘抵’是送达的意思，即项梁曾被栎阳县逮捕，于是请蕲县狱掾曹咎把信送到栎阳狱掾司马欣那里，因旧交而得以停止追究。项梁杀过人，便和项籍到吴中躲避仇家。吴中的贤士大夫都在项梁之下。每当吴中有大规模徭役或会盟集会，项梁常常主持办理，暗中用兵法部署、约束宾客和子弟，因此大家知道他的才能。秦始皇巡游会稽，渡过浙江。项梁…… 项梁和项籍一同去观看，项籍说：“那个地方可以夺取来取代它。”项梁捂住他的嘴说：“不要胡说，会灭族的！”项梁因此认为项籍非同寻常。项籍身高八尺多，力气能举起鼎，才气超过常人，即使吴中子弟也已经畏惧项籍了。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人在大泽中起兵。九月，会稽守通对项梁说：“江西都反了，这也是上天要灭亡秦朝的时候。我听说先发兵就能制人，后发兵就会被人制。我想发兵，请您和桓楚担任将领。”当时桓楚逃亡在泽中，没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只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出来告诫项籍，让他持剑在外面等候；项梁又进去，同会稽守坐下，说：“请召项籍来接受命令。”会稽守说：“好。”项梁召项籍进来，过了一会儿，项梁向项籍使眼色说：“可以动手了。”于是项籍拔剑斩下会稽守的头。项梁拿着会稽守的头，佩带着他的印绶。门下的人大为惊慌，项籍所杀的有数十、百人之多（这是约数，从几十到八九十、上百不等，所以说“数十百人”）。全府的人都吓得失去气力，没有人敢起身。项梁于是召集原来所认识的豪强官吏，把起兵成就大事的意图告诉他们，随即发动吴中的军队，派人收取下属各县，得到精兵八千人。项梁把吴中的豪杰部署为校尉、候、司马。有一个人没有被任用，便亲自对项梁说：“先前有一次，您派我主持某件事，我没有办成，因此不应当任用我。”众人于是都拜服。这样，项梁任会稽守，项籍任裨将，巡行攻取下属各县。广陵人召平当时替陈王巡行攻取广陵，未能攻下；听说陈王战败逃走，秦兵又将到来，便渡过长江，假传陈王的命令（“矫”是诈称；召平从广陵渡过京口江到吴地，假称陈王命令），拜项梁为……

译楚王的上柱国说：“江东已经平定，应赶快率兵向西进攻秦军。”项梁于是率八千人渡江西进。听说陈婴已经攻下东阳，便派使者去同他联合，结盟后一同西进。陈婴原是东阳县令史，住在县中，平素诚实谨慎，被称为长者。东阳少年杀了县令，聚集了几千人，想推立一位首领，却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请陈婴出任。陈婴推辞不能胜任，他们便强行拥立他为首领。县中跟随他的人达到两万人。少年们想拥立陈婴为王，建立一支与众不同的军队，称为苍头军，特别兴起。陈婴的母亲对他说：“自从我嫁到你家，从未听说你家祖先有显贵的人。如今突然获得很大的名声，不是吉祥之兆。不如有所依附；事情成功，还能得到封侯，事情失败，也容易逃亡，不会成为世人指责的对象。”陈婴于是没敢称王，对军中官吏说：“项氏世代为楚国将领，在楚国很有名望。如今要举办公事，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就不行。我依靠名门之后的声望，灭亡秦国一定可以成功。”于是众人听从他的话，带兵归附项梁。项梁渡过淮水后，黥布和蒲将军也带兵归附了他。（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二年正月。骃案：应劭说，上柱国是上卿一类的官职，就像现在的相国。又注：东阳县属广陵郡，故城在楚州盱眙县东七十里。其他注文分别说明“下”有以兵威使人服从和自行归服两种读法，并考证东阳的位置。集解、索隐又解释了苍头军的名称及陈婴母亲所说“瞻鸟所止”的意思；相关注文还考证陈婴、蒲将军及黥布姓氏的来历。） 这就是英布和蒲将军两人共同率军归属项梁的情况。因此，服虔认为英布是在蒲地起兵，是不对的。考察黥布最初在江湖之间起兵，共有六七万人，驻军下邳。下邳，泗水县；应劭说，邳县在薛地，后来迁到这里，所以称为下邳。此时，秦嘉已经拥立景驹为楚王。陈涉世家说，秦嘉是广陵人；文颖说，景驹是楚国宗族，景是姓，驹是名。秦嘉驻军彭城东，打算抵抗项梁。项梁对军吏说：“陈王首先起兵，作战不利，现在不知他在哪里。如今秦嘉背叛陈王而拥立景驹，这是违逆而无道义的行为。”于是进兵攻打秦嘉。秦嘉兵败逃走，项梁追赶到胡陵。秦嘉回头交战一天后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到梁地而死。项梁兼并了秦嘉的军队，驻军胡陵，准备率军向西进发。章邯的军队到了栗县。栗，县名，在沛地。项梁派别将朱鸡石、余樊君与章邯交战，余樊君战死，朱鸡石兵败逃往胡陵。项梁于是率兵进入薛地。薛城，古薛侯国，在徐州滕县境内，相传为黄帝所封；《左传》定公元年记载，薛国宰臣说，薛国祖先奚仲居住在薛地，任夏朝的车正；后来这里成为孟尝君田文的封邑。项梁诛杀了朱鸡石。此前项梁曾派项羽另行攻打襄城。襄城在许州。襄城坚守不降，项羽攻下后把全城人都坑杀了，回来向项梁报告。项梁听说陈王确实已经死了，便召集各路别将到薛地会合商议军务。这时沛公也在沛地起兵，前往薛地。居鄛人范增，年七十岁，平素居家，喜欢出奇谋，前去游说项梁说：“陈胜失败，本来就是应当的。秦灭亡六国，楚国最没有罪；自从怀王进入秦国后没有回来，楚人至今还怜悯他。所以楚南公说：‘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秦的也一定是楚国。’”晋灼说“鄛”的读音为“勦绝之勦”；《地理志》说居鄛县在庐江郡，读音为“巢”，这里是古巢国，也是夏桀逃奔之地；苟悦《汉纪》说范增是阜陵人。虞喜《志林》说，南公是道士，懂得兴废的规律，知道灭亡秦朝的一定在楚国。《汉书·艺文志》说，南公十三篇，是六国时期阴阳家一派的人所作。“楚国即使只剩下三户人家，灭亡秦国的也一定是楚国。”集解引瓒说，楚人怨恨秦国，即使只剩三户，也足以灭亡秦国。索隐说，臣瓒和苏林的解释相同；韦昭认为“三户”是楚国的三大姓，即昭、屈、景二说都不对。按：《左传》说楚军在三户接受粮食，杜预注释说，三户亭就在今天丹水县北面；由此可见，三户确实是地名。正义说，服虔认为三户是漳水渡口，孟康认为是渡口峡名，在邺城西三十里。《括地志》说，浊漳水向东流，经葛公亭北面，又经过三户峡，这里就是三户津，在相州滏阳县境内。这样看来，南公善于推知阴阳，能够识别兴亡的规律，知道秦国一定会在三户灭亡，所以说了这句话。后来项羽果然渡过三户津，击败章邯军，章邯投降，秦国也随之灭亡，这正说明南公有识人知势之才。如今陈胜最先起事，却没有拥立楚王的后代，反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会长久。现在您在江东起兵，楚国各地的将领像群蜂一样纷纷起兵，集解引如淳说，“蜂起”就是蜂群纷纷飞起，交错纵横，形容数量很多。索隐说，事物交错纵横叫作“午”，这里是说蜂群起兵后交错聚集。刘向传的注释说“蜂午”就是纷乱杂沓；郑玄说，一纵一横叫作“午”。他们都争相归附您，是因为您家世代担任楚国将领，认为您能够重新拥立楚王的后代。于是项梁认为范增的话有道理，就寻找楚怀王的孙子熊心。当时熊心流落民间，替人放羊，项梁便拥立他为楚怀王，以顺从百姓的愿望。集解引徐广说，这时是秦二世二年六月。集解引应劭说，以祖先的谥号作为称号，是为了顺应民众的愿望。陈婴担任楚国上柱国，被封为五县，与怀王都城设在盱眙。集解引郑玄说，盱眙读作“煦怡”；正义说，“盱”读况于反，“眙”读以之反。盱眙在今天楚州，临近淮水，怀王在那里建都。项梁自称武信君。过了几个月，他率兵攻打亢父。正义说，“亢”读刚，也读苦浪反；“父”读甫。亢父旧城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他与齐国的田荣、司马龙且共同率军援救东阿。正义说，“且”读子余反。东阿旧城在济州东阿县西南二十五里，秦代属于齐国的阿地。田荣随即带兵回去，驱逐齐王假。田假逃到楚国，田假的相国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间原是齐国将领，住在赵国，不敢回齐国。田荣拥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已经在东阿击败秦军并攻下东阿，于是继续追击秦军，多次派使者催促齐军，想与齐军一同向西进军。正义说，“使”读色吏反，“趣”读促。田荣说：“楚国杀害了田

译士卒又冷又饿。项羽说：“我们合力攻打秦军，却长久停留不进军；今年饥荒，百姓贫困，士卒只能吃芋头和豆子。【集解：徐广说，‘芋’一本作‘半’；‘半’是容量为五升的器具。骃按：赞说，士卒以蔬菜为食，并掺杂豆子。索隐：芋是蹲鸱，菽是豆；臣瓒的解释也通。《汉书》作‘半菽’。王劭说，是说半量的器具，容量为半升。】军中没有现成的粮食。【正义：‘见’音胡练反。颜师古说，指没有现存的粮食。】您却在这里饮酒大宴，不领兵渡河，反而想依靠赵军的粮食，与赵军合力攻秦。”他又说：“还说要乘秦军疲敝。秦国凭借强大军力攻打刚刚建立的赵国，按形势必定能攻下赵国；赵国被攻下后，秦军更加强大，还能乘什么疲敝？况且我国军队刚刚败退，楚王坐立不安，已经把全国军队专门交给将军，国家的安危就在这一战。如今您不体恤士卒，却为满足私情而徇私。【索隐：指派自己的儿子到齐国任相，是顺从自己的私情。崔浩说，‘徇’就是经营、营求。】这不是社稷之臣。”项羽清晨去拜见上将军宋义，立即在他的帐中斩下宋义的首级，向军中宣布：“宋义与齐国谋反，背叛楚国；楚王暗中命令我杀掉他。”当时诸将都震恐服从，没有人敢抗拒。【集解：如淳说，‘梧’音悟；‘枝梧’就是抗拒。赞说，小柱叫枝，斜柱叫梧；如今房屋中的斜柱就是梧。正义：枝音之移反，梧音悟。】大家都说：“最先拥立楚国的，是将军的家族。如今将军诛杀叛乱者，我们共同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正义：尚未得到怀王的命令；假是代理、摄任。】项羽派人追赶宋义的儿子，追上后在齐国将他杀死；又派桓楚向怀王报告。怀王于是任命项羽为上将军。【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三年十一月。】当阳君、蒲将军都归属项羽。项羽已经杀死卿子冠军，威势震动楚国，名声传遍诸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领两万士卒渡河，去救援钜鹿。【正义：这里的河是漳水。】战斗稍有不利，陈余又来请求援兵。项羽于是全部领兵渡河，沉掉船只，砸破锅和蒸器，烧掉营舍，只带三天粮食，以此向士卒表示必死的决心，不存有一个人返回的念头。军队抵达后，便包围王离，与秦军交战九次，截断秦军的甬道，把秦军打得大败，杀死苏角。【集解：文颖说，苏角是秦将。】俘获王离，涉间不肯向楚军投降，自己纵火烧死。当时楚军在诸侯中最强。各路诸侯军队前来救援钜鹿，驻扎在十多座营垒中，却没有人敢出兵。等到楚军攻打秦军时，各诸侯将领都站在营垒上观看。楚军士卒无不以一当十，呼喊声震动天地，诸侯军队人人都惊恐不安。【集解：骃按，《汉书音义》说，惴音章瑞反。】于是秦军已经被击破。项羽召见诸侯将领，诸侯将领进入军营辕门。【集解：张晏说，军队行进时以战车列阵，车辕相向形成门，所以称为辕门。】他们无不跪着向前行走，没有人敢抬头仰视。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的上将军，诸侯都归属他。章邯驻军在棘原。【集解：张晏说，棘原在漳水以南。晋灼说，这是地名，在钜鹿南面。】项羽驻军在漳水以南。【正义：《括地志》说，浊漳水又名漳水，如今俗称柳河，在邢州平乡县南面；《水经》说，漳水又名大漳水，也有称作▯水的。】双方相持未战，秦军多次退却。秦二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求处理军务。司马欣到达咸阳，在司马门外被扣留了三天。【集解：骃按，凡是说司马门的，指宫墙以内设置卫兵的地方，四面都有司马掌管军事，通常把外门总称为司马门。索隐：天子宫门设有兵栏，称为司马门。】赵高不接见他，他担心赵高不信任自己，便逃回军中，不敢走原来的道路。【正义：走音奏。】赵高果然派人追赶，但没有追上。司马欣回到军营后报告说：“赵高在朝廷中掌权，下面已经没有什么可做的了。如今如果战胜，赵高一定嫉妒我们的功劳；如果战败，也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仔细考虑。”陈余也送信给章邯说：“白起做秦将时，南征鄢郢，北面坑杀马服君赵括的军队，攻城略地，数也数不清，最终却被赐死。【索隐：韦昭说，马服是赵奢之子赵括的代称；崔浩说，马服是赵国官名，意思是主持军事。】蒙恬做秦将时，向北驱逐戎人，开辟榆中数千里土地，【索隐：服虔说，榆中是金城县治所。苏林说，在上郡。崔浩说，蒙恬种植榆树作为边塞。】最终也被斩于阳周。【集解：孟康说，阳周是县名，属上郡。正义：《括地志》说，宁州罗川县在州东南七十里，就是汉代的阳周县。】为什么呢？因为功劳太多，秦国不能全部封赏，便借法律把他们杀掉。如今将军做秦将已经三年，损失军队以十万计，而诸侯纷纷起兵，势力越来越大。赵高平日谄媚已久，如今事势危急，也害怕秦二世诛杀他，所以想借法律诛杀将军，以便堵塞自己的责任，派人来替代将军以逃脱灾祸。将军长期驻守在外，与朝廷内有很多隔阂；有功也被杀，无功也被杀。况且上天要灭亡秦国，愚人和智者都知道。如今将军在朝廷内不能直言劝谏，在外又成为亡国之将，孤单独立，却想长久生存，难道不可悲吗？将军为什么不回兵与诸侯联合，约定共同攻打秦国，分封占领的土地，各自面南称王？这与自身伏在铡刀和砧板上、妻子儿女被杀辱相比，哪一种更好呢？” 颖说：“关东地区的诸侯结成合纵，关西地区的势力实行连横。”高诱说：“关东地形南北纵长，苏秦辅佐六国，号称合纵；关西地形东西横长，张仪辅佐秦国，破坏关东的合纵，使各国与秦国联合，号称连横。”章邯犹豫不决，暗中派军候始成出使。【集解：张晏说，军候是军中的侦察官。索隐：军候是官名，始成是他的名字。】项羽也想和他订约，但约定尚未完成，项羽派蒲将军日夜率兵渡过三户津。【集解：服虔说，这是漳水的渡口。张晏说，三户是地名，在梁淇西南。孟康说，这是渡口峡谷的名称，在邺城西三十里。索隐：《水经注》说，漳水向东流经三户峡，那里就是三户津。“淇”应当是“湛”。按《晋八王故事》，王浚讨伐邺城，先到梁、湛。孟康说，在邺城西四十里。阚骃《十三州志》说，邺城北五十里有梁期故县，字又不同。】军队驻扎在漳水南面，与秦军交战，两次击败秦军。项羽又全军进攻漳水与秦军交汇处的污水之上。【集解：徐广说，在邺城西面。索隐：污音于。郡国志说，邺县有污城；郦道元说，污水出自武安山，向东南流经污城北面，注入漳水。正义：《括地志》说，污水源出怀州河内县北面的太行山。又说，故邘城在河内县西北二十七里，是古邘国之地。《左传》说，邘、晋、应、韩都是武王后代。】把秦军打得大败。章邯派人拜见项羽，想订立盟约。项羽召集军吏商议说：“粮食很少，想答应他的约定。”军吏都说好。项羽于是与章邯约定在洹水以南的殷墟上会盟。【集解：徐广说，这是秦二世三年七月。骃按：应劭说，洹水在汤阴县境内，殷墟是古代殷都。赞说，洹水在今安阳县北面，距离朝歌这一殷都一百五十里；这样看来，这里的殷墟不是朝歌。汲冢古文说，盘庚迁到北冢，称为殷墟，向南距离邺城三十里，这是旧殷墟；这样看来，朝歌不是盘庚迁徙的地方。索隐：按《释例》说，洹水发源于汲郡林虑县，向东北流到长乐，汇入清水。汲冢古文说，盘庚从奄迁到北冢，称为殷墟，向南距离邺州三十里；这是殷墟南面的旧地，称为北冢。】盟约订立后，章邯见到项羽，流着眼泪诉说赵高的事情。项羽于是封章邯为雍王，安置在楚军中，并任命长史。

译欣担任上将军，率领秦军作为先头部队，到达新安。【正义：《括地志》说，新安故城在洛州渑池县东十三里，是汉代新安县的县城，也就是坑杀秦国降卒的地方。】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从前曾因服徭役、出使，驻屯戍守而经过秦地；秦地的官吏和士卒大多无礼地对待他们。等到秦军向诸侯投降后，诸侯的官吏和士卒乘着胜势，很多把秦人当作奴隶和俘虏驱使，轻慢、折辱秦军官兵。秦军官兵多次私下说：“章将军等人欺骗我们，让我们向诸侯投降。现在如果能够进入关中、攻破秦国，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诸侯俘虏我们向东去，秦国一定会把我们的父母、妻子和儿女全部诛杀。”诸将听说了他们的谋划，便把这件事告诉项羽。项羽于是召黥布、蒲将军商议说：“秦军官兵还很多，他们心中不服。到了关中以后，如果不听从命令行事，事情必然危险。不如把他们杀掉，只带着章邯、长史欣和都尉翳进入秦地。”于是楚军在夜间袭击，在新安城南坑杀秦军降卒二十余万人。【集解：徐广说，这是汉元年十一月。】楚军一路攻取并平定秦地，到达函谷关时，有军队守关，不能进入。【集解：文颖说，当时的函谷关在弘农县衡山岭，后来迁到了河南谷城县。索隐：颜师古说，今天桃林县南面有洪溜涧水，就是古代的函谷关。考察山形像匣子，所以称为函关。正义：《括地志》说，函谷关在陕州桃林县西南十二里，是秦代的函谷关。《图记》说，函谷关向西距长安四百多里，道路在山谷之中，所以以此命名。】项羽又听说沛公已经攻破咸阳，大怒，派当阳君等人攻打关口；项羽于是进入关中，抵达戏水以西。沛公驻军霸上，还没有能够同项羽相见。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沛公想在关中称王，任命子婴为丞相，秦国的珍宝全都据为己有。”项羽大怒说：“明天犒赏士卒，准备攻破沛公的军队。”当时，项羽的军队四十万人驻扎在新丰鸿门。【集解：孟康说，鸿门在新丰县东十七里，旧大道北面的下坡处，地名叫鸿门。】沛公的军队十万人驻扎在霸上。范增劝项羽说：“沛公在山东时，贪图财货，喜爱美女；如今进入关中，却对财物毫无取用，也没有宠幸妇女，这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处。我的人观察他的云气，都是龙虎的形状，形成五彩，这是天子的气象。应当赶快进攻，不要错过机会。”楚国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索隐：项伯名缠，字伯，后来封为射阳侯。】他平素与留侯张良友善。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于是连夜骑马赶到沛公军中，私下会见张良，把事情全部告诉他，想叫张良和自己一起离开，说：“不要跟着沛公一起死。”张良说：“我是 韩王护送沛公的。”正义说，“为”读作于伪反。张良说：“沛公现在事情紧急，若逃走，是不讲义气的；我不能不把这件事告诉他。”张良于是进入营帐，把事情详细告诉沛公。沛公大惊，说：“这件事怎么办？”张良说：“是谁替大王出这个主意的？”沛公说：“有个浅陋小人劝我说：‘把守住关口，不让诸侯进入，秦地就可以全部由您称王。’所以我听从了他。”集解引徐广说，“鲰”读士垢反；骃按，服虔说，“鲰”读浅陋之貌，形容小人；瓒说，《楚汉春秋》记载，鲰是姓。张良说：“估计大王的士卒，能够抵挡项王吗？”沛公沉默，说：“本来就不如他。那么又该怎么办？”张良说：“请让我去对项伯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和项伯有什么旧交呢？”张良说：“秦朝时他曾犯杀人罪，我救了他一命。如今事情紧急，幸亏他来把消息告诉我。”沛公说：“他和您相比，谁年长？”张良说：“他比我年长。”沛公说：“您替我把他请进来，我要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张良出去迎请项伯。项伯立即进来拜见沛公。沛公捧着酒杯向项伯敬酒祝寿，与他约定结为儿女亲家，说：“我进入关中后，连秋毫般细小的东西都不敢接近；登记官吏和百姓，封闭府库，等待将军到来。我派将领把守关口，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进出和意外变故，日夜盼望将军到来，哪里敢反叛呢？希望您把我不敢背弃恩德的情况详细告诉项王。”项伯答应了，对沛公说：“明天早晨您不能不早点亲自来向项王谢罪。”沛公说：“好。”于是项伯又连夜离开，回到军中，把沛公的话全部告诉项王，并趁机说：“沛公没有先攻破关中，您怎么敢进入关中呢？如今别人有大功，您却要攻击他，这是不合义理的。不如趁机善待他。”项王答应了。第二天早晨，沛公带着一百多名骑兵来见项王。到了鸿门，他道歉说：“我和将军合力攻打秦国，将军在黄河以北作战，我在黄河以南作战；没想到我竟能先进入关中、攻破秦国，并能在这里再次见到将军。如今有小人说了坏话，使将军和我之间产生嫌隙。”项王说：“这是沛公的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我怎么会这样做？”当天，项王便留下沛公一起饮酒。项王和项伯面向东坐，亚父面向南坐；亚父就是范增。集解引如淳说，亚是次一等的意思；尊敬仅次于父亲，所以称为亚父，就像管仲被称为仲父。沛公面向北坐，张良面向西站在旁边侍奉。范增多次向项王使眼色，三次举起自己所佩带的玉玦给项王看，暗示他下决心杀死沛公。项王默然不作回应。范增起身出去，召来项庄，对他说：“君王为人心软，不能忍心下手。你进去上前敬酒，敬酒完毕，请求舞剑，趁机在座席上刺杀沛公；否则，你们这些人将来都要被他俘虏。”项庄于是进来敬酒，敬酒 毕说：“大王和沛公在军营中饮酒，没有什么可以助兴，请让我舞剑吧。”项王说：“好。”项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总是用身体像鸟张开翅膀一样遮护沛公，使项庄无法刺击。这时张良来到军门，见到樊哙。樊哙说：“今天的事情怎么样了？”张良说：“非常危急。刚才项庄舞剑，他的意图始终在沛公身上。”樊哙说：“这太紧迫了，请让我进去和他同生死。”樊哙立即带剑、持盾进入军门。交叉执戟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他进去，樊哙侧过盾牌撞去，卫士倒在地上，樊哙于是进入，掀开帷幕，面向西站立，瞪眼看着项王，头发向上竖起，眼眶几乎都裂开了。项王按着剑，跪坐起来，说：“客人是什么人？”张良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哙。”项王说：“壮士！赏他一杯酒。”于是给他一斗酒。樊哙拜谢，起身站着把酒喝了。项王说：“赏他一只猪腿。”于是给他一只生猪腿。樊哙把盾牌扣在地上，把猪腿放在盾上，拔剑切着吃。项王说：“壮士，还能再喝吗？”樊哙说：“臣连死都不躲避，一杯酒哪里值得推辞！秦王有虎狼一样的心肠，杀人唯恐不能杀尽，给人施刑唯恐不能用尽，天下因此都背叛了他。怀王曾经和诸将约定：先攻破秦军、进入咸阳的人，就让他在那里称王。如今沛公先攻破秦军、进入咸阳，却连一根毫毛都不敢接近，封闭宫室，退军霸上，等待大王到来。特意派遣将领守关，是为了防备其他盗贼出入以及意外变故。像这样劳苦功高，却没有得到封侯的赏赐，反而听信小人的谗言，要诛杀有功之人，这不过是重演灭亡的秦朝罢了。臣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做。”项王无言以对，只说：“请坐。”樊哙跟随张良坐下。坐了一会儿，沛公起身去厕所，趁机招呼樊哙出来。沛公已经出来，项王派都尉陈平召唤沛公。沛公说：“刚才出来时还没有告辞，这可怎么办？”樊哙说：“成就大事不必顾及细枝末节，举行大礼不用计较小的谦让。如今人家正像刀俎，我们像鱼肉，还告辞什么！”于是沛公离去，便让张良留下来致谢。张良问：“大王来时带了什么？”沛公说：“我带来一双白璧，想献给项王；一双玉斗，想送给亚父，以平息他的怒气，但不敢亲自献上。你替我献给他们。”张良说：“遵命。”当时，项王的军队驻扎在鸿门，沛公的军队驻扎在霸上，两军相距四十里。沛公

译于是放弃车马，独自骑马，与樊哙、夏侯婴、靳彊、纪信等四人带着剑盾，徒步从郦山下沿着通往芷阳的小路秘密行进。沛公对张良说：“从这条路到我的军营，不过二十里罢了。估计我到了军营，你才进去。”沛公已经离开，秘密到达军营。张良进去道歉说：“沛公不胜酒力，不能亲自辞别，特派臣张良捧着一双白璧，拜两拜献给大王；一双玉斗，拜两拜奉给大将军。”项王说：“沛公在哪里？”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责备他，他便脱身独自离去，已经回到军营了。”项王接受白璧，把它放在座位上；亚父接受玉斗，把它放在地上，拔剑撞碎它，说：“唉！这个小子不值得和他谋划。夺取项王天下的，必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如今都要成为他的俘虏了！”沛公回到军营，立即诛杀曹无伤。过了几天，项羽率兵西进，屠杀咸阳，杀死投降的秦王子婴，焚烧秦朝宫室，大火烧了三个月仍未熄灭，收取秦的财货珍宝和妇女，向东而去。有人劝项王说：“关中地势险要，有山河作为阻隔，四面都有关塞；土地肥沃富饶，可以在那里建都并凭借它称霸天下。”项王看见秦朝宫室都已被烧毁，残破不堪，又心里思念故乡，想回东方，说：“富贵了却不回故乡，就像穿着绣花衣服在夜里行走，有谁知道呢？”劝说他的人说：“人们说楚国人像猕猴戴帽子，果然如此。”项王听到这话，把劝说他的人烹杀了。项王派人向怀王传达自己的意思。怀王说：“按照约定办。”于是尊奉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自己称王，先对诸将相说：“天下刚开始发生战乱时，暂且拥立诸侯，后来凭借他们讨伐秦国。然而亲自披坚甲、执锐器，首先起事，长期暴露在野外；三年灭亡秦国、平定天下，都是将相诸君以及我项籍共同努力的结果。义帝虽然没有功劳，按理也应当把土地分给他，让他在那里称王。”诸将都说好。于是分割天下，封立诸将为侯王。项王和范增怀疑沛公将要取得天下，但事情已经讲和解除了。“文”是讲和、和解的意思。《汉书》作“媾解”。苏林说：“媾和也是讲和。”所以“媾”和“讲”都解释为和。业，是事情。意思是说，虽然心中还有疑虑，但事情已经和解了。项王又怕背弃约定，担心诸侯背叛自己，于是暗中谋划说：“巴蜀道路险阻，秦朝迁徙来的人都居住在那里。”又说：“巴蜀也是关中之地。”因此在正月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定都南郑。【集解：徐广说，是在正月册立的。】【正义：据《括地志》，南郑是梁州治所所在的县。】又把关中分成三部分，让秦朝的降将统治，用来阻挡汉王。于是项王立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以西，定都废丘。【索隐：孟康说，废丘是县名，今槐里就是。韦昭说，周代称犬丘，是懿王所居之地；秦人想废弃它，所以称废丘。正义：据《括地志》，犬丘旧城又名废丘古城，在雍州始平县东南十里。《地理志》说，汉高祖二年，曾引水灌废丘，章邯自杀，后来改废丘为槐里。】长史欣过去任栎阳狱掾，曾对项梁有恩；都尉董翳原先劝章邯投降楚国，所以又立司马欣为塞王。【集解：韦昭说，塞在长安以东，名为桃林塞。】统治咸阳以东直到黄河的地方，定都栎阳。【集解：苏林说，栎音药。正义：据《括地志》，栎阳旧城又名万年城，在雍州栎阳县东北二十五里；秦献公所筑的栎阳，就是这里。】立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定都高奴。【集解：文颖说，上郡是秦所设置的，项羽任董翳为翟王，并改称为翟。索隐：据考察，今鄜州有高奴城。正义：据《括地志》，延州州城就是汉代高奴县。】把魏王豹迁为西魏王，统治河东，定都平阳。瑕丘申阳，是张耳宠信的臣子，先攻下河南郡，并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定都雒阳。【集解：徐广说，有一种说法称他为瑕丘公。服虔说，瑕丘县属山阳郡，申是姓，阳是名。文颖说，瑕丘是姓，申阳是字。瓒说，瑕丘公申阳，就是以瑕丘为县名。正义：据《括地志》，雒阳旧城在雒州雒阳县东北二十六里，是周公所筑的成周城。《舆地志》说，成周之地，秦庄襄王时设置为雒阳县，三川郡守曾在此治事；东汉定都雒阳，改“洛”为“雒”。汉朝以火德为贵，忌讳水旁，所以去掉“洛”字的水旁而加“佳”旁；魏朝按五行次序属土，土又忌水，水遇土而流，土得水而柔，所以又去掉“佳”旁而加水旁。】韩王成沿用原来的都城，定都阳翟。赵将司马卬平定河内，多次立功，所以立司马卬为殷王，统治河内，定都朝歌。把赵王歇迁为代王。赵国丞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所以立张耳为常山王，统治赵地，定都襄国。【正义：据《括地志》，邢州州城本是汉代襄国县。秦朝设置三十六郡时，在这里设置信都县，属钜鹿郡；项羽改称襄国，立张耳为常山王，以信都为治所。《地理志》说，这里原是邢侯国。】当阳君黥布是楚将，长期居于冠军之位，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定都六。【正义：据《括地志》，六国旧城在寿州安丰县以南百三十二里，原是六国偃姓皋繇后裔的封地；黥布也是皋繇的后裔，居住在六。】番君吴芮率领百越军队辅佐诸侯，又跟随楚军进入关中，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定都邾。【集解：韦昭说，鄱音蒲河反。吴芮起初任鄱县县令，所以称鄱君，今鄱阳县就是那里。文颖说，邾音朱，是县名，属江夏郡。正义：鄱应作番，音婆。《说文》说，邾音诛。据《括地志》，邾旧城在黄州黄冈县东南二十里，原是春秋时的邾国，邾子为曹姓；邾国狭小，后来迁居蕲地。】义帝的柱国共敖率兵攻打南郡，功劳很多，于是立共敖为临江王，定都江陵。【正义：共音恭。集解：据《汉书音义》，原来的南郡改为临江国。正义：江陵是荆州所属的县，《史记》说江陵是旧郢都。】把燕王韩广迁为辽东王。【集解：徐广说，定都无终。】燕将臧荼跟随楚军救赵，又跟随进入关中，所以立臧荼为燕王，定都蓟。把齐王田市迁为胶东王。【集解：徐广说，定都即墨。正义：据《括地志》，即墨旧城在莱州胶水县以南六十里，是古代齐地，原为汉代旧县；胶音交，即墨在胶水以东。】齐将田都跟随共敖救赵，又跟随进入关中，所以立田都为齐王，定都临菑。【索隐：据《高祖本纪》和《田儋传》，应作临济，这里写作临菑是错误的。正义：菑音侧其反。据《括地志》，青州临淄县旧地，就是古临菑地。】

译这里又是古临菑地，也叫齐城，是古代营丘之地，齐国的都城。少昊时有爽鸠氏，虞、夏时有季萴，殷代有逢伯陵，殷末有薄姑氏，都是诸侯国；后来太公受封于此，封地方圆五百里。因此，秦所灭的齐王建的孙子田安，项羽正要渡河救赵时，田安攻下济北数座城池，率领军队投降项羽，于是立田安为济北王，定都博阳。【正义：在济北。】田荣多次得罪项梁，又不肯率兵跟随楚军攻秦，因此没有得到封爵。成安君陈余丢下将军印离去，没有跟随进入关中，但一向听说他贤能，而且对赵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于是把南皮周围三个县作为封地给他。【正义：据《汉书音义》，是绕着南皮的三个县封给他。据《括地志》，南皮旧城在沧州南皮县以北四里，原是汉代皮县的城，就是陈余受封的地方。】番君的将领梅鋗功劳很多，所以封为十万户侯。【集解：韦昭说，鋗读呼玄反。】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正义：《货殖列传》说，淮南、淮北、沛郡、汝南郡属于西楚；彭城以东、东海、吴郡、广陵属于东楚；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属于南楚。】统治九郡，定都彭城。【集解：孟康说，旧时江陵为南楚，吴地为东楚，彭城为西楚。正义：彭城是徐州所属的县。】汉元年四月，诸侯在戏下解散，各自前往封国。【索隐：戏音义，是水名。说“下”，如同许下、洛下等说法。上文说项羽进入关中到达戏水以西，鸿门宴后沛公退军霸上，是项羽最初驻军于戏水之下。现在说诸侯在戏下解散，是各自接受封邑和号令完毕后，从戏下各自前往封国，何必借用文字，把它说成旌麾之下呢？颜师古、刘伯庄的说法都不对。】项王离开，前往封国，并派人把义帝迁走，说：“古代的帝王，封地方圆千里，必定居住在水流上游。”【集解：文颖说，是居于水的上游；“防”有的版本作“流”。】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往长沙郴县，并催促义帝上路。义帝的群臣渐渐背叛他，项王便暗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江中将义帝杀死。【集解：文颖说，郴县有义帝墓，年年祭祀，从未断绝。】韩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到封国去，而是带他一同到彭城，把他废为侯，不久又杀了他。臧荼前往封国时，趁机驱逐韩广到辽东；韩广不听从，臧荼攻打并在无终杀死韩广，兼并并统治他的土地。田荣听说项羽把齐王田市迁到胶东，又立齐国将领田都为齐王，非常愤怒，不肯让齐王前往胶东，于是凭借齐地反叛，迎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齐王田市害怕项王，便逃到胶东去就任封国。田荣愤怒地追赶并杀死了他，在即墨自立为齐王，向西攻杀济北王田安，兼并三齐之地。田荣给彭越授予将军印，命他在梁地反叛。陈余暗中派张同、夏说游说齐王田荣说：“项羽作为天下的主宰，分封不公平。他把原来的诸侯王全部封在偏僻之地，却把肥沃的土地封给自己的群臣诸将；还驱逐原来的赵王，让他向北居住在代地。我认为这样不可以。我听说大王起兵，却不肯听从不义之举。希望大王资助我军队，请允许我攻打常山，以恢复赵王的王位；我愿意把赵国作为齐国的屏障。”齐王答应了，于是派军队前往赵地。陈余征发三个县的军队，与齐军合力攻打常山，大败常山军。张耳逃归汉王。陈余在代地迎接原赵王赵歇，使他返回赵地。赵王于是立陈余为代王。这时，汉王已经回军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已经兼并关中，而且正向东进军，齐、赵又背叛自己，非常愤怒，于是任命原吴县县令郑昌为韩王，用来抵御汉军；命令萧公角等人攻打彭越。彭越击败了萧公角等人。汉王派张良巡行韩地，便给项王送信说：“汉王失去应得的职位，只想按照约定得到关中；如果这样办，我就停止进军，不敢向东。”又把齐、梁反叛的书信送给项王，说：“齐国想和赵国一起灭亡楚国。”楚国因此没有西进的打算，而向北攻打齐国。项羽征发九江王黥布的军队，黥布称病不去，只派将领率数千人前往，项王因此怨恨黥布。汉二年冬，项羽于是向北到达城阳。田荣也率兵迎战，战败后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死了他。项羽于是向北进军，焚烧夷平齐国的城郭房屋，把田荣投降的士卒全部坑杀，拘捕俘虏齐地的老弱妇女，巡行到北海，残杀了很多人。齐人聚集起来反叛他。于是田荣的弟弟田横收集齐国逃散的士卒，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反叛。项王因此留连作战，不能攻下城池。春季，汉王征发诸侯军队 有人考察“三秦”，认为常山、河南、韩、魏、殷五国的说法大致相同，于是说陈余的军队属于这五国，但不知哪一种说法正确。我的意见是：韩王郑昌抗拒汉王，汉王派韩信将其击败，这只能说明韩军没有投降而已，后来已经溃散。韩不在这五国之数内，所谓五诸侯是塞王司马欣、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阳、魏王豹、殷王司马卬。正义说：颜师古认为，各家的说法都不正确。张良遗给项羽的书说：“汉王想依约取得关中，得到后就停止，不敢再向东进军。”这里所说的“东”，是指出函谷关以东。当时项羽听说汉王向东进军时，汉王实际上已经取得三秦了。五诸侯是指常山、河南、韩、魏、殷。此年十月，常山王张耳投降，河南王申阳投降，韩王郑昌投降，魏王豹投降，俘获殷王卬；这五人都是汉王向东进军以后才归附的，因此知道这里说的是这五诸侯。当时虽然还没有取得常山的土地，但《功臣年表》说张耳放弃国家，和大臣一起归附汉王，那么当时也应当有士卒随行。雍王还在废丘，被汉军包围，所以不属于五诸侯之数。考察《高祖本纪》的文字，意思明白可见；前代贤者的注释都失去了本意。《高祖本纪》和《汉书》都说劫取五诸侯的军队。凡是军队刚刚投降，士卒还没有自行指挥的能力，所以必须用劫取、胁迫的办法带走。又说这是征发关中军队，收取三河的士卒。“发”是差遣、征发；“收”是劫取、收拢。韦昭说：河南、河东、河内合称三河。申阳以雒阳为都，韩王以成都阳翟为都，这些都属于河南；魏豹以平阳为都，属于河东；司马卬以朝歌为都，张耳以襄国为都，属于河内。这些三河士卒就是五诸侯的军队。若再加上雍王、塞王、翟王，便成为八诸侯。颜师古的说法因此更加清楚，所以《淮阴侯列传》说：“汉二年，汉军出关，收取魏王、河南王、韩王、殷王，他们都投降了。”当时共有五十六万人向东进攻楚国。项王听说后，立即命令诸将攻打齐国，自己率精兵三万人向南，从鲁地出发，经胡陵进军。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徐州的鲁地属于兖州曲阜县；《地理志》说，胡陵在山阳县，隶属其地。四月，汉军已经全部进入彭城，收取了楚军的财货、宝物和美女，每天饮酒举行盛大宴会。项王于是向西从萧县出发。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徐州萧县是古代萧叔的封国，春秋时为宋国的附庸；《帝王世纪》说，周代把子姓的支族封为附庸。项王早晨从萧县出发攻击汉军，向东进至彭城，中午时大败汉军。集解说：张晏认为，这是在一天之内；也有人说，早晨发动攻击，到中午大败汉军。汉军全都逃走，互相跟随进入谷水、泗水之间。楚军杀死汉卒十多万人，汉卒都向南逃往山中。正义说：“走”读作“奏”。楚军又追击到……

译灵璧在东面，位于睢水之上。【集解：徐广说，睢水在彭城汇入泗水。索隐：孟康说，灵璧原是彭城以南的小县。正义：《括地志》说，灵璧故城在徐州符离县西北九十里。】睢水在彭城汇入泗水。【集解：徐广说，睢水在彭城汇入泗水。正义：睢，音“虽”。《括地志》说，睢水源头承接浚仪县的莨荡水，向东流经取虑，注入泗水；经过各郡，向西流到一千二百六十里。】汉军退却，被楚军挤压，汉军士卒被杀十多万人，全都落入睢水，睢水因此被尸体堵得不流。【正义：‘为’读作‘干’。】楚军把汉王包围了三层。这时大风从西北刮起，吹折树木、掀翻房屋，卷起沙石，天色幽暗，白昼如同昏夜。【集解：徐广说，‘窈’也写作‘窅’。】风沙迎面冲向楚军，楚军大乱，溃散开去，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他想经过沛县，收取家属，然后向西逃；楚军也派人追赶他。到了沛县，汉王去取家属，但家家都逃走了，没能和汉王相见。汉王在路上遇到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集解：服虔说，‘元’是长的意思，食邑在鲁。韦昭说，‘元’是谥号。】于是把他们载在车上赶路。楚军骑兵追上汉王，汉王情急之下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推下车去；滕公总是下车把他们收上来。这样反复了三次，滕公说：‘即使情况紧急，也不能赶车逃命吗？为什么要丢下他们！’汉王于是才得以逃脱。他寻找太公和吕后，却没有遇到。审食其跟随太公、吕后从小路逃走，寻找汉王。【集解：瓒说，‘其’音‘基’。如淳说，‘间行’就是从隐蔽处步行逃走，几种说法意义相同。索隐：‘食’读异音。按，郦食其、审食其、赵食其三人同名，读音应当相同；六国时期卫国有司马食其，都是仰慕这个名字。】他们反而遇到了楚军，楚军便把他们带回去，报告项王。项王一直把他们安置在军中。这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集解：徐广说，名泽。正义：苏林说，周吕侯是以姓名为侯。晋灼说，《外戚表》称周吕令武侯泽。吕县是地名，封在吕地，所以以此为国名。颜师古说，‘周吕’是封号，‘令武’是谥号；苏林说以姓名为侯，是不对的。】担任汉将，带兵驻守下邑。【集解：徐广说，下邑在梁地。正义：《括地志》说，宋州砀山县就是原来的下邑县，在宋州以东一百五十里。按，今天的下邑在宋州以东一百一十里。】汉王秘密前往投奔他，逐渐收集他的士卒，到了荥阳，各路败军都在那里会合。萧何也征发关中年老体弱、尚未登记服役的人，全都赶往荥阳。【集解：服虔说，‘傅’音‘附’。孟康说，古时男子二十岁登记服役；耕种三年，储备一年的粮食，所以二十三岁以后才服役。】如淳说：按照法律，男子二十三岁登记服役；各类工匠官员都跟随父亲学习本行业。身高不满六尺二寸的，列为残弱病老之人。汉代礼仪注记载：百姓二十三岁登记服正卒，一年担任卫士，一年担任材官或骑士，学习射箭、驾车、骑马、奔驰和布阵作战；又说，五十六岁衰老后才可以免除服役，成为平民，回到田里。如今凡是从未登记服役的老弱者，也全都征发；未满二十三岁的是弱者，超过五十六岁的是老人。《食货志》说：每月服更卒之役，服满后又成为正卒；一年中服屯戍之役一年、力役一年，负担是古代的三十倍。索隐：姚氏说，古代更卒服役不过一个月，轮番服役五个月后休息。文颖说，‘五’应当是‘三’，意思是一年中服更役三个月，戍边三天，总共九十三天。古代征发百姓，每年不过三天；这里说一年力役是古代的三十倍。这个说法是对的。】汉军又大为振作。楚军从彭城出发，常常乘胜追击败军，与汉军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汉军失败。【集解：应劭说，京县是县名，属河南郡，那里有索亭。晋灼说，索音‘栅’。正义：《括地志》说，京县城在郑州荥阳县东南二十里，是郑国的京邑。晋代《太康地志》说，这是郑国太叔段居住的城邑。荥阳县就是大索城。杜预说，成皋以东有大索城，还有小索故城，在荥阳县北四里。京相璠《地名》说，京县有大索亭、小索亭，大索氏、小索氏兄弟居住在那里，所以有大小之称。按，楚、汉在荥阳以南的京、索之间交战，就是这三座城。】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荥阳向西推进。项王救援彭城，追赶汉王到了荥阳；田横也得以收集齐地兵众，拥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汉王在彭城战败后，诸侯全都重新归附楚国，背叛汉王。汉军在荥阳修筑甬道，连接到黄河，以便取得敖仓的粮食。【集解：瓒说，敖是地名，在荥阳西北，山临黄河，有大粮仓。正义：《括地志》说，敖仓在郑州荥阳县西十五里，县城门东北，临近汴水，南面靠着三皇山；秦时在敖山设置粮仓，所以称为敖仓。】汉三年，项王多次侵袭并夺取汉军的甬道，汉王粮食缺乏，害怕了，请求议和，割荥阳以西的地区给汉王。项王想答应，历阳侯范增说：‘汉王很容易对付，现在放弃而不攻取，以后一定会后悔。’项王于是和范增急速包围荥阳。汉王为此忧虑，便采用陈平的计策，离间项王。项王派使者前来。那人前来，准备了太牢的食物，举起来想送给项王；见到使者，却故意惊愕地说：“我以为是亚父的使者，原来竟是项王的使者！”于是又拿走食物，换成粗劣的食物给项王的使者吃。【正义：上一个“食”字按本字读，下面一个“食”字音寺。】使者回来报告项王，项王于是怀疑范增同汉王有私交，渐渐剥夺了他的权力。范增大怒说：“天下大事已经大定，君王自己处理吧！希望您允许我告老还乡，回到普通士卒的行列。”项王答应了他。他还没有到彭城，背上就生了疽，发作而死。【集解骃案：《皇览》说：亚父的坟墓在庐江郡居巢县城郭以东。居巢县廷中有一口亚父井，官吏百姓都在居巢县廷上祭祀亚父。长官刚开始任职时，都先祭祀亚父，然后才处理政务。后来又在城郭以东另建祠庙，直到现在仍在祭祀他。正义：“疽”读七余反。崔浩说，疽是附着于骨的痈。 《括地志》说：髑髅山在庐州巢县东北五里。从前范增居住在这座山的南面，后来辅佐项羽。】汉将纪信劝汉王说：“事情已经十分危急了，请允许我替大王欺骗楚军，您可以趁机从城中出去。”于是汉王连夜从荥阳东门出城，让女子穿上铠甲，共二千人，楚军从四面攻打她们。纪信乘坐黄屋车，【正义：李斐说，天子的车用黄色丝织品作车盖的内衬。】车上附有左纛，【集解：李斐说，纛是饰有毛羽的旗帜，安置在乘舆车车衡的左边并向上竖立。蔡邕说，纛用牦牛尾制成，形状像斗，有的安在骖马车头，有的安在车衡上。】说：“城里的粮食已经吃光了，汉王投降楚军了！”楚军都高呼万岁。汉王也带着几十名骑兵从城西门出逃，奔往成皋。【正义：《括地志》说：成皋旧县在洛州汜水县西南二里。】项王见到纪信，问汉王在哪里。纪信说：“汉王已经出去了。”项王烧死了纪信。汉王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和魏豹守卫荥阳。周苛、枞公谋划说：“反叛国家的诸侯王很难同他一起守城。”于是共同杀死了魏豹。楚军攻下荥阳城，活捉了周苛。项王对周苛说：“替我领兵，我任命你为上将军，封给你三万户。”周苛骂道：“你不赶快投降汉王，汉王现在就要俘虏你了；你根本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大怒，把周苛烹杀，同时杀死枞公。汉王从荥阳出城，向南逃到宛、叶，得到九江王英布，便收集军队，又进入成皋据守。汉四年，项王进兵包围成皋，汉王逃走。【集解：晋灼说，独自出逃；索隐说，“逃”读徒凋反，《汉书》作“跳”。】汉王只同滕公一起从成皋北门出城，渡过黄河逃到修武，跟随张耳、韩信的军队。汉军诸将也陆续逃出成皋。

译楚军于是攻陷成皋，想向西进军；汉军派兵在巩县抵挡，使楚军不能向西。这时彭越渡过黄河，在东阿袭击楚军，杀死楚将薛公。项王于是亲自向东攻打彭越。汉王得到淮阴侯韩信的军队，想渡过黄河向南走；郑忠劝汉王，于是汉王停止前进，驻军在河内，并派刘贾率兵援助彭越，焚烧楚军储存的粮草。【正义：‘积’音‘积赐反’。】项王向东进攻，击败汉军，赶走彭越。汉王便带兵渡过黄河，再次夺取成皋，在广武驻军，靠近敖仓取食。项王已经平定东海，向西进军，和汉王一起驻扎在广武相对的地方。【集解：孟康说，汉军在荥阳筑有两座相对的城，广武在敖仓以西的三皇山上。正义：《括地志》说，东广武、西广武在郑州荥阳县西二十里。戴延之《西征记》说，三皇山上有两座城，东面的叫东广武，西面的叫西广武，各在一座山头上，相距一百步。汴水从广涧中向东南流，如今已经干涸。两座城各有三面城墙，都在敖仓以西。郭缘生《述征记》说，有一条山涧横断其间，山上有道路通过，名叫广武；两边都筑有城池和壕沟，因此称为东西广武。】双方相持了几个月。此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叛，截断楚军的粮食供应。项王对此忧虑，便制作高俎，把太公放在上面。【集解：如淳说，高俎就是高几。李奇说，军中的巢车、橹车形状像俎，当时人也把它叫作俎。索隐：俎也是几案一类的东西，所以夏侯湛《新论》说，几就是俎，几和俎相同。把太公比作牲肉，所以把他放在俎上。姚察按，《左传》说楚子登上巢车来观察晋军，杜预认为巢车是车上的橹，因此李氏说军中有巢车、橹车，又引用当时人的说法，认为这里也称其为俎。正义：《括地志》说，东广武城有高台，就是项羽把太公放在俎上的地方，今天称为项羽堆，也叫太公亭。颜师古说，俎是用来放置肉食的器具，项王以此表示要烹煮太公，所以把他放在俎上。】项王告诉汉王说：‘你现在不赶快投降，我就把太公煮了。’汉王说：‘我和项羽都面向北接受怀王的命令，约定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的父亲。如果你一定要烹煮你的父亲，希望你分给我一杯肉羹。’项王大怒，想杀死太公。项伯说：‘天下的事情还难以预料，而且成就天下大业的人不能顾及自己的家人。即使杀了他，也没有好处，只会增加祸患。’项王听从了他。楚、汉两军长期相持，胜负不能决定，壮年男子苦于征战，老弱之人疲于转运粮饷。项王对汉王说：‘天下纷乱了好几年，只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罢了。我愿意和汉王单独挑战，决出胜负，不要白白使天下百姓劳苦，使父子都受苦。’【集解：李奇说，挑战就是单独交战，不再需要众人相助；‘挑’音‘荼了反’。瓒说，挑战就是挑动、戏弄敌人，要求交战，古代称作‘致师’。】汉王笑着推辞说：‘我宁可斗智，也不能斗力。’项王命令壮士出来挑战。汉军中有一个善于骑马射箭的人，名叫楼烦。【集解：应劭说，楼烦是胡人；现在有楼烦县。】楚军前来挑战，交战三回，楼烦每次都射杀楚军挑战者。项王大怒，便亲自披甲，手持长矛出来挑战。楼烦想射他，项王瞪眼呵斥。楼烦吓得不敢正视，手也不敢发箭，只好逃回营垒，不敢再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才知道那是项王。汉王大为震惊。于是项王便来到汉王面前，两人一起登临广武之间交谈。汉王数说项王的过错，项王大怒，想决一死战，汉王不答应。项王埋伏弩箭，射中汉王；汉王受伤，逃入成皋。项王听说淮阴侯韩信已经夺取黄河以北，击破齐、赵，正准备攻打楚国，于是派龙且【集解：韦昭说，‘且’音‘子闾反’。】前去攻打韩信。淮阴侯与龙且交战，骑将灌婴击败龙且，大破楚军，杀死龙且。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王听说龙且的军队被击破，便害怕了，派盱台人武涉去游说淮阴侯，但淮阴侯不听。当时彭越又在梁地反叛，攻下梁地，截断楚军粮道。项王于是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人说：‘你们谨慎守住成皋，汉军如果来挑战，千万不要应战，只要不让他们向东推进就行。我十五天之内一定杀死彭越，平定梁地，然后回来和将军们会合。’于是向东进军攻打陈留。【正义：《括地志》说，陈留是汴州的县，在汴州以东五十里，原是汉代陈留郡和陈留县的辖地。孟康说，留原是郑国的城邑，后来被陈国兼并，所以称陈留。臣瓒又按，宋国有留地，彭城的留地也是如此；这个留地属于陈国，所以称陈留。】外黄县不肯投降，过了几天才投降。项王大怒，下令把城中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全都带到城东，准备活埋他们。外黄县令的舍人有一个十三岁的儿子【集解：苏林说，是县令舍人的儿子。瓒说，称作‘儿’，是因为他年幼柔弱，所以连同他的父亲一起说。《春秋传》有‘仍叔之子’的说法，也是这个意思。】前去游说项王说：‘彭越强行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到来。如果大王一到就把他们全都活埋，百姓哪里还会有归顺之心？从这里向东，梁地十多个城邑都会害怕，没有一个肯投降。’项王认为他说得对，于是赦免了原本要活埋的外黄人。项王向东走到睢阳。【正义：《括地志》说，宋州外城就是汉代的睢阳县；《地理志》说，睢阳县原是宋国。】睢阳人听说后，都争着向项王投降。汉军果然多次挑战楚军，楚军不出战；汉军便派人辱骂楚军。过了五六天，大司马曹咎发怒，带兵渡过汜水。【集解：张晏说，汜水在济阴郡境内。如淳说，汜音‘祀’。《左传》说，鄙地在郑国的汜地。瓒说，高祖攻打曹咎时，在成皋渡过汜水交战；如今成皋城东的汜水就是这里的汜水。索隐：按，今天这条水名叫汜水，读音与‘似’相近。张晏说它在济阴，也不能说完全错误。古代济水在这里截断黄河向南流，又向东流，溢出成为荥泽；水的南面称为阴，这里也在济水之南，只是不是济阴郡。臣瓒的说法是对的。正义：《括地志》说，汜水源出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的方山。《山海经》说，浮戏山有汜水流出。】“解”。张晏说：“泛水在济阴境内。”如淳说：“汜”音祀。《左传》说：“鄙”在郑国境内。臣瓒说：高祖攻打曹咎，在成皋渡过泛水作战；现在成皋城东的汜水就是它。索隐考察：如今这条水名叫泛水，读音同“似”。张晏说它在济阴，也不能算完全错误。按照古代济水的流向，济水在这里截断黄河向南流，又向东流，漫溢成荥泽；水的南面称为阴，这里也在济水之阴，但不是济阴郡。臣瓒的说法是正确的。正义：《括地志》说：汜水的源头在洛州汜水县东南三十二里方山。 《山海经》说：浮戏山有汜水流出。士卒渡过了一半时，汉军攻打他们，大败楚军，缴获了楚国的全部财物。大司马咎、长史翳和塞王欣都在汜水边自刎。【集解：郑玄说：“刭”读经鼎反，用刀割断脖子叫作刭。】大司马咎原来是蕲县的狱掾，长史欣也原来是栎阳县的狱吏；两人曾经对项梁有恩，因此项王信任重用他们。当时项王在睢阳，听说海春侯的军队战败，就带兵返回。汉军正把钟离昧围困在荥阳东面。【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昧”读未。】项王到达后，汉军害怕楚军，全部逃入险要阻塞之地。当时汉军势力正盛。

译粮食。【多】项王的军队停战，粮食也断绝了。汉王派陆贾去劝说项王，请求释放太公，项王不听。汉王又派侯公前往劝说项王，项王于是同汉王约定平分天下，以鸿沟为界，鸿沟以西划归汉王。【集解：文颖说：在荥阳城下引黄河水向东南流，开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卫等地，并同济水、汝水、淮水、泗水汇合于楚地，就是现在的官渡水。正义：应劭说，鸿沟在荥阳东二十里。张华说，大梁城在浚仪县北面，县西北的渠水向东流经这座城南面，又向北转弯，分成两条水道；其中一条向东南流，秦始皇开凿它，引黄河水灌溉大梁，称为鸿沟，楚、汉两军就在这里会盟；另一条向东流经阳武县南面，称为官渡水。按张华的说法是正确的。】鸿沟以东划归楚国。项王答应了这项约定，立即带兵撤退，向东返回；汉王想向西返回。汉王的父母、妻子和儿女，以及军队，都高呼万岁。汉王于是封侯公为平国君。【正义：《楚汉春秋》说，汉王想封赏侯公，侯公才肯见他，说：“这是能言善辩、足以使天下倾覆的人。”所以号称平国君。按语：他劝说项王归还太公和吕后，能使郡国和平。】侯公躲藏起来，不肯再见汉王，说：“这是能言善辩、足以使天下倾覆的人，所以号称平国君。”项王已经订立盟约，便带兵撤退向东。汉王想向西返回，张良、陈平劝说：“汉王已经拥有天下大半，【集解：韦昭说：凡是三分之中有二分，叫太半；有一分，叫少半。】诸侯也都归附您。楚军已经停战，粮食也吃光了，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的时候。不如乘着这个机会把它彻底消灭。现在放弃而不进攻，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养虎自遗患。”【正义：“遗”读唯季反。】汉王听从了他们。汉五年，汉王于是追赶项王到阳夏南面，驻扎军队，同淮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会合，共同攻打楚军。到了固陵，【集解：徐广说，固陵在阳夏。骃案：晋灼说，就是固始。正义：《括地志》说：固陵是县名，在陈州宛丘县西北四十二里。】但韩信、彭越的军队没有来会合，楚军攻打汉军，把汉军打得大败。汉王再次进入营垒，挖深壕沟自行防守，对张子房说：“诸侯不遵守约定，怎么办？”张子房回答：“楚军将要被击败，韩信、彭越还没有得到分封的土地。”【集解：李奇说，韩信、彭越等人还没有获得应得的土地。韦昭说，韩信等人虽然名义上称王，却还没有划定疆界。】他们不…… 到了这里，本来就应当如此。如果大王能够同我共同分取天下，现在就可以立即实现；如果不能这样做，事情就难以预料了。大王能够把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地方全都交给韩信为齐王【正义说：“傅”音附，是连接、靠近的意思。“陈”就是陈州，是古陈国的都城。自陈县连接到大海，包括齐国旧地，全都交给齐王韩信。】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交给彭越【正义引《括地志》说：谷城故城在齐州东阿县以东二十六里。睢阳是宋州。自宋州以北直到济州谷城之间、黄河沿岸的地方，全都交给相国彭越。】，让他们各自作战，那么楚军就容易击败了。汉王说：“好。”于是派使者告诉韩信、彭越说：“合力攻打楚军，楚军一旦败亡，就把陈县以东直到大海的地方交给齐王，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交给彭相国。”使者到了以后，韩信、彭越都答复说：“请允许我们现在进兵。”韩信于是从齐地出发，前往刘贾的军队；刘贾从寿春出发，双方并进，屠灭城父【集解如淳说：“并行”就是一同进攻。正义说：“父”音甫。寿州就是寿春县，城父是亳州的县。屠，是大量杀戮的意思。刘贾进入寿州包围它，领兵渡过淮河北上，屠杀亳州的城父县，然后向东北到达垓下。】到达垓下【集解徐广说：垓下在沛郡洨县。“洨”读“下交”切。骃案应劭说：“垓”音该。李奇说：这是沛郡洨县的聚邑名称。索隐引张揖《三苍》的注说：垓是堤名，在沛郡。正义说：垓下是一处高冈和绝壁，现在仍高三四丈；聚邑和堤都在垓的旁边，因此取名为垓下。现在位于亳州真源县以东十里，同老君相连接。“洨”音户交反。】大司马周殷背叛楚国，凭借舒地的军队攻破六县【集解如淳说：凭借舒地的军队，屠灭攻破六县。正义引《括地志》说：舒就是今天的庐江，故舒城就在这里。故六城在寿州安丰县以南百三十二里。匽姓是咎繇的后代。按周殷背叛楚国，同时率领九江郡的军队，跟随刘贾到达垓下。】率领九江的军队【正义说：九江郡就是寿州。楚考烈王二十二年从陈县迁都寿春，号称郢；到楚王负刍时，被秦将王翦、蒙武灭掉，于是设置九江郡。应劭说：九江郡从庐江郡的鄱阳分出，成为北江。】跟随刘贾、彭越，一同会师垓下，进见项王。项王的军队驻扎在垓下，兵力很少，粮食也吃尽了。汉军和诸侯军把他们包围了好几层。夜里听到汉军四面都唱着楚歌【集解应劭说：楚歌，是指鸡鸣时所唱的歌。汉军已经大致占领了楚地，所以唱楚歌的人多是在鸡鸣时唱歌。正义颜师古说：就是楚人的歌。】这就像所说的吴地歌曲、越地吟唱一样。若把鸡鸣作为歌曲的名称，在道理上还说得通；但不能说是在鸡鸣时唱的。高祖的戚夫人跳楚舞，亲自唱楚歌，难道也是在鸡鸣时吗？按：颜师古的说法是对的。项王于是大为惊讶，说：“汉军已经完全取得楚地了吗？为什么楚人这么多呢？”项王当夜起身，在帐中饮酒。有一位美人名叫虞姬。〔集解：徐广说，有一种说法认为她姓虞。正义：《括地志》说，虞姬墓在濠州定远县东六十里，当地长者传说是项羽美人的坟墓。〕项王平常宠爱她，常让她跟随；还有一匹骏马名叫骓。〔正义：骓读作“隹”。顾野王说，青白色的马叫骓。《释畜》说，青黑色和白色毛色相杂的马叫骓。〕项王常骑这匹马。这时项王悲歌慷慨，自己作诗唱道：“力能拔山啊，气概压倒天下；时运不利啊，骓马不能奔驰；骓马不能奔驰啊，这可怎么办？虞姬啊虞姬，我将怎样对待你呢？”唱了好几遍，美人虞姬也应和着唱。〔正义：和读作“胡卧反”。《楚汉春秋》说，歌辞是：“汉兵已经攻取了大片土地，四面都是楚歌之声；大王的意气已经尽了，贱妾还有什么可以留恋而活下去呢？”〕项王流下了几行眼泪。〔正义：数读作“色庾反”，行读作“色郎反”。〕左右侍从也都哭了，没有人敢抬头看项王。于是项王上马，骑在马上；部下中跟随他的壮士骑兵有八百多人。他们趁夜冲破包围，向南逃走。天刚亮，汉军才发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项王渡过淮河，能够跟随他的骑兵只剩百多人了。〔正义：属读作“烛”。〕项王到达阴陵。〔集解：徐广说，在淮南。正义：《括地志》说，阴陵县旧城在濠州定远县西北六十里。《地理志》说，阴陵县隶属九江郡。〕他迷了路，向一个田父问路。田父欺骗他说：“向左走。”〔集解：文颖说，绐就是欺骗，骗他向左走。〕项王向左走，便陷入大片沼泽，因此被汉军追上。项王于是又带兵向东，到达东城。〔集解：骃按：《汉书音义》说，东城县属于临淮郡。正义：《括地志》说，东城县旧城在濠州定远县东南五十里。《地理志》说，东城县隶属九江郡。〕这时只剩二十八名骑兵，追赶他的汉军骑兵却有几千人。项王自己估量不能逃脱，便对骑兵说：“我起兵到现在已经八年了，亲自参加战斗七十多次，所抵挡的敌人都被击破，所攻击的敌人都降服，从未失败过，因此称霸并拥有天下。然而现在终于被困在这里。〔正义：卒读作“子律反”。〕这是上天要亡我，不是作战的罪过。今天本来就决定拼死一战，我愿意替诸位决战，一定取得三次胜利，为诸位冲破包围，斩杀将领，砍倒旗帜，让诸位知道上天亡我并不是作战的罪过。”

译于是举旗示意，让众位将士知道，是上天要亡我，并不是我作战的过错。接着把骑兵分成四队，向四面汉军冲去，包围了汉军好几层。项王对他的骑兵说：“我替你们取下汉军一员将领，命令四面骑兵奔驰下山，约定在山的东面分成三处会合。”【正义：期，音“遇”，意思是在山的东面分成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羽在哪里。《括地志》说，九头山在滁州全椒县西北九十六里。《江表传》说，项羽战败后到达乌江，汉军追赶项羽到这里，一天交战九次，因此得名。】于是项王大声呼喊【正义：呼，音“火故反”】，奔驰而下，汉军全都溃散【正义：靡，音“上坡彼反”，是说精疲力竭，身体低垂】。项王随即斩杀了一名汉军将领。当时赤泉侯担任骑将，追赶项王；项王瞪大眼睛呵斥他，赤泉侯的人马都惊恐不安，退避了好几里【正义：是说人马都惊恐，离开原来的位置，退到了几里之外】。项王和他的骑兵会合后分成三处，汉军不知道项王在哪里，于是把军队分成三路，再次包围他们。项王便奔驰而出，又斩杀了一名汉军都尉，杀死了十百人，然后重新聚拢他的骑兵，只损失了两名骑兵而已。项王对他的骑兵说：“怎么样？”骑兵们都拜伏着说：“正如大王所说。”这时，项王想向东渡过乌江。【集解：瓒说，乌江在牛渚。索隐：按，乌江在晋初隶属于临淮郡。正义：《括地志》说，乌江亭就是和州乌江县。晋初设置为县。《水经注》说，乌江水又向北流。《左传》所说的黄律口，《汉书》所说的乌江亭长准备船只等待项羽，就是这里。】乌江亭长准备船只等待项王【集解：徐广说，防，音“仪”，又有一音读“俄”。骃案：应劭说，檥就是使船正向岸边；孟康说，檥音“蚁”，是靠拢的意思，即使船靠岸。如淳说，南方人把整顿船只、使船朝向岸边叫作檥。索隐：檥字，各家都是凭自己的意思解释。邹诞的版本作“样船”，样音“尚反”；刘氏也有这种读音】，对项王说：“江东虽然地方小，但土地纵横千里，民众有数十万人，也足以在那里称王。希望大王赶快渡江，现在只有我有船，汉军到了也没有办法渡江。”项王笑着说：“上天要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况且我项籍当初和江东子弟八千人渡过长江向西进军，如今没有一个人回来。即使江东父兄怜悯我而拥立我为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他们？即使他们不说什么，我项籍难道独自心中不惭愧吗？”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位忠厚长者。我骑这匹马已经五嵗【正义：骑，音“奇”】，它所遇到的对手没有能抵挡的；它曾经一天奔驰千里，我不忍心杀它，把它送给您。”于是命令骑兵都下马步行，拿着短兵器与汉军交战。唯独项籍亲自杀死的汉军就有数百人。项王自己也中了十余处创伤，回头看见汉军骑司马吕马童，说：“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吗？”马童…… 面对着项王【集解张晏说：因为是旧相识，难以正面看着他砍杀，所以背过身去。如淳说：就是不正眼看他。】，指着王翳说：“这就是项王。”【集解如淳说：指给王翳看。】项王于是说：“我听说汉军悬赏购买我的首级，价值千金【正义说：汉朝以一斤金作为一金，一金相当于一万钱。】，封邑万户；我就把这份功德送给你吧。”【集解徐广说：也可以理解为功劳、恩德的“德”。正义说：“为”读于伪反。意思是吕马童和项羽原先是旧相识，项羽过去对他有恩德；另一说认为是品德、德行的意思。】于是项王自刎而死。王翳取下他的首级，其余骑兵互相践踏，争抢项王的身体，互相杀死的有数十人。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杨武各自得到项王身体的一部分，五人共同凑齐了他的身体。于是把他的封地分为五份，封吕马童为中水侯【索隐考察《晋书·地道记》，中水县属河间郡。正义引《地理志》说：中水县属涿郡。应劭说：中水县在易水、濡水两条河之间，所以叫中水。】封王翳为杜衍侯【索隐考察《地理志》，杜衍县在南阳郡。按《史记·表》作“王翥”。正义引《括地志》说：杜衍侯故县在邓州南阳县以西八里。】封杨喜为赤泉侯【索隐说：南阳有丹水县，怀疑赤泉后来改名。按《汉书·表》和《后汉书》作“憙”，音火志反。】封杨武为吴房侯【索隐说：《地理志》记载，吴房是县名，属汝南郡，原为房子国。正义说：吴房是豫州的县。《括地志》说：吴房县本是汉代旧县。孟康说：吴王阖闾的弟弟夫概逃奔楚国，楚国把这里封给他，他成为堂谿氏；这里原本是房子国，因为封给吴国，所以叫吴房。】封吕胜为涅阳侯【集解徐广说：这五人后来死时都谥为壮侯。索隐说：《地理志》记载，涅阳是南阳县名。正义说：“涅”音年结反。《括地志》说：涅阳故城在邓州穰县东北六十里，本是汉代旧县。应劭说：涅阳在涅水以北。】项王死后【集解徐广说：这是汉五年十二月。项王出生于秦始皇十五年己巳岁，死时三十一岁。】，楚地全都向汉投降，只有鲁地不肯降服。汉军于是调集天下军队，准备屠灭鲁地；因为鲁地守护礼义，以身为主君而死守节义，于是汉军拿着项王的首级给鲁地父老看，鲁地父老才投降。当初楚怀王最初封项籍为鲁公，到他死时鲁地最后投降，所以汉军按照鲁公的礼制把项王葬在谷城【集解骃案《皇览》说：项羽的坟墓在东郡谷城以东，距离县城十五里。正义引《括地志》说：项羽墓在济州东阿县。】项羽墓在济州东阿县以东二十七里，谷城以西三里。《述征记》说，项羽墓在谷城西北三里半左右，已经毁坏，墓旁有刻着“项王之墓”的碑石。汉王为此发丧哀悼，哭泣之后离去。项氏宗族的旁支亲属，汉王全都没有诛杀，于是封项伯为射阳侯。【集解】徐广说，项伯名缠，字伯。【正义】“射”音食夜反。《括地志》说，楚州山阳就是汉代射阳县。《吴地志》说，因位于射水之北，所以称射阳。又封桃侯。【集解】徐广说，名叫襄；他的儿子刘舍后来做了丞相。【正义】《括地志》说，桃侯故城在滑州胙城县东四十里。《汉书》说，汉高祖十二年封刘襄为桃侯。又封平皋侯。【集解】徐广说，名叫佗。【正义】《括地志》说，平皋故城在怀州武德县东二十里，是汉代平皋县。“佗”音徒何反。又封玄武侯。【集解】徐广说，诸侯表中没有见到此人。这些人原本都属于项氏，后来被赐姓刘氏。太史公说：我听周先生说过：虞舜的眼睛大概是重瞳，也就是一个眼睛有两个瞳孔。〔集解：骃按：《尸子》说，虞舜两眼各有两个瞳孔，这叫重瞳。〕又听说项羽也是重瞳，项羽难道是虞舜的后代吗？为什么兴起得这样迅速呢？秦朝失去政权，陈涉首先发难，豪杰纷纷起兵，彼此争战，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然而项羽并没有尺寸之地，却乘势从民间起兵，三年之内就率领五国诸侯灭亡秦朝。〔集解：骃按：当时山东地区是六国，齐、赵、韩、魏、燕五国一起起兵，跟随楚军讨伐秦朝，所以说五国诸侯。〕他分割天下，分封王侯，政令都从项羽发出，号称霸王。他的王位虽然没有长久维持，但近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人。等到项羽背弃怀王与他的约定，〔正义：颜师古说，“背关”是背弃约定，不让高祖在关中称王；“怀楚”是思念东归，把都城建在彭城。〕放逐义帝而自行称王时，他要使王侯怨恨并背叛自己，就很困难了。他自夸功劳，逞弄个人才智，却不学习古代，以为霸王的事业可以凭武力征伐来经营天下，五年后终于亡国。〔正义：卒读作“子律反”。五年，是指高帝元年至高帝五年，即在东城杀死项羽。〕他死在东城，仍没有觉醒，也不责备自己，反而说“是上天要亡我，不是用兵的罪过”，难道不是荒谬吗？

译【索隐《述赞》说：秦朝灭亡，天下如鹿奔逃；伪楚建立，凤凰似的鸣叫。云气郁积于沛地，父亲拔剑而起；吴地起兵建立功勋，鲁地开疆拓土。形势与砀地军队相合，卿子冠军没有罪过，亚父范增推心置腹。起初救援赵国陈余，最终诛杀秦王子婴；违背约定而封汉王，背弃关中而思念楚地。义帝被迁往上郴，臣下逼迫旧主；灵壁大振军威，成皋长期拒战。项羽并非没有功劳，只是上天不助；可叹这位气盖一世的人，最终竟死于凶暴小人之手。】《史记》第七卷。《史记》第七卷考证。《项羽本纪·索隐》：项羽不能称为本纪，应该降为世家。【臣照】按史书体例，天子才称“本纪”。这大概是承袭司马迁的文法；在司马迁以前，本来没有所谓“本纪”。但司马迁的意思，并不是认为“本纪”是天子专用的服饰、车盖、旌旗等礼制标志，好像黄屋左纛那样，非天子不可使用；只是因为天下权力所在的人，就是天下根本所在，所以称为“本纪”。例如《秦本纪》记载秦国尚未取得天下以前，天下的形势已经在秦国；《吕后本纪》中，吕后当然还没有像武氏那样篡位，但天下的权势确实在吕后手中，所以也称为本纪。后世史官以君主列入本纪、臣下列入列传，本来也无可非议；但那只是遵循司马迁的史法而略加改变，不能反过来依据后世的做法批评前人。索隐的说法是错误的。项梁曾经在栎阳被逮捕。○各本都没有“捕”字，只有北监本有。广陵人召平。○【臣世骏】按《水经注》，广陵城在楚汉之际属于东阳郡；汉高祖六年改为荆国，十一年改为吴；吴王刘濞四年改名江都；汉武帝元狩三年又改称广陵。本纪这里说“广陵”，大概是史家追记当时后来使用的名称。“楚国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一定会灭亡秦国。”集解中瓒说，楚人怨恨秦朝，即使只剩三户人家，也足以灭亡秦朝。索隐说，臣瓒与苏林的解释相同；韦昭认为“三户”是楚国的三大姓，即昭、屈、景二说都不对。按《左传》所说“把军队交给楚师于三户”，杜预注释说，三户就是今天丹水县北面的三户亭，那么它无疑是地名。正义说，服虔认为三户是漳水渡口，孟康认为是渡口峡名，在邺城以西三十里；《括地志》说，浊漳水向东流，经葛公亭北面，又经三户峡，形成三户津，在相州邺阳县境内。这样看来，南公能够辨明阴阳、认识兴亡的规律，知道秦朝必将在三户灭亡，所以说了这句话。后来项羽果然渡过三户津，击破章邯的军队，章邯投降，秦朝也就灭亡了。这说明南公确实善于预见。○【臣照】按“三户”只依照瓒的说法解释为楚人，是正确的；把它解释成地名，太迂曲了。有人说“即使只剩三户，也一定会灭亡秦国”，这句话的意义在哪里？后来军队渡过三户，不过是偶然相合罢了。正义的解释也是牵强附会。向西击破秦军于濮阳以东。（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濮阳县在濮州以西八十六里，就是濮县；这是古代吴国的地方。） ○“古吴”是“昆吾”二字的错误。赵歇做王，陈余做将军，张耳做相国，都逃进钜鹿城。○有人说，这里应当是陈余、张耳都逃进城中，下面又说陈余在城外驻军，难道是进城后又出来了吗？《张耳陈余列传》说，张耳和赵王赵歇逃进钜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向北收集常山的军队，得到几万人，在钜鹿北面驻军，因此陈余本来没有进城。大概下文“陈余为将”一句与这里“王、相”两句相照应，这里“陈余为将”一句应当是刊刻时脱落而没有完整留下。○【臣照】按赵王及其将相都进入钜鹿城，所以章邯命令王离、涉间包围钜鹿。陈余担任将军，于是向北收集常山兵数万人，在钜鹿北面驻军；包围不可能片刻之间就形成。陈余出来收兵，本来就是事实。叙述赵王、将军和相国时，不能单独省略将军而不提陈余；但说到陈余在钜鹿北面驻军，是因为他担任将军，所以又不得不再次叙述。认为这是文字脱落而未写完整，是过分推测。项羽召见诸侯的将领，诸侯将领进入辕门。○有一本没有“诸侯将”三个字。所以封申阳为河南王，定都雒阳。（正义说，汉朝定都洛阳后改写为“雒阳”。汉朝以火德为正统，忌讳“水”，所以去掉“洛”旁的水，加上“佳”字；魏在五行次序中属土，土忌水。水遇土便流动，土得水便柔和，所以后来又去掉“佳”而加上水旁。） ○这是鱼豢《典略》中的话，《水经注》和《魏志注》也引用过。原文应作“火德”，不是“火行”；应作“水之忌”，不是“水之牡”。所以封芮为衡山王，定都邾。（正义说，春秋时期邾国是曹姓，最初狭小地居住在那里，到了鲁隐公时迁到蕲地。） ○《春秋》鲁隐公在位时，没有邾国迁往蕲地的事情。所以封都为齐王，定都临淄。（正义说，《括地志》记载，青州临淄县的地方就是古代临淄，也叫齐城，是古代营丘之地，是所封齐王的都城。） ○文字有错误。根据《汉书·地理志》，应该说：青州临淄县的地方，又名齐城，就是古代营丘之地，是师尚父受封后的齐国都城。派刘贾率兵协助彭越焚烧楚军的粮草积聚，项王向东进攻，击破了他们，彭越逃走。汉王于是率军渡过黄河，再次夺取成皋。○归有光说，《汉高祖本纪》记载，汉高祖派刘贾协助彭越焚烧楚军积聚的粮草，项羽于是命曹咎守卫成皋，自己率兵平定梁地；汉军在汜水上击破曹咎的军队，又夺取成皋。这是同一件事，但本纪前后叙述颠倒，因而写成了两段。如果汉军先夺取成皋，楚军就没有理由命曹咎守卫那里。考察《汉书》的本纪和列传便可明白。与汉军一同驻军于广武。（正义说，戴延之《西征记》说……） ○“侧”字是衍文。把睢阳以北直到谷城的地方交给彭越。（正义说，《括地志》记载，谷城旧址在齐州东阿县以东二十六里。） ○“故”字下面应该有“城”字。到达垓下。（正义说，与老君相接。） ○“老君”下面应该有“庙”字。于是项王想向东渡过乌江。（正义引《水经注》说：水又向北流，《左传》所说的黄律口，《汉书》所说乌江亭长准备船只等待项羽的地方，就是这里。） ○这一条如今的《水经注》版本中没有。封吕胜为涅阳侯。（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涅阳旧城在邓州穰县东北六十里。） ○“涅阳故地城”中的“地”字是衍文。等到项羽背弃关中、思念楚地。（正义引颜师古说：背弃约定，不在关中封汉高祖为王；思念楚地，是指想东归并定都彭城。） ○顾炎武说：这是说项羽舍弃关中这一形势险要的地方而定都彭城。如果按照颜师古的解释，应该是“背约”，而不是“背关”。《史记》第七卷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八卷。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