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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二十六

史记卷四十六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213–122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四十六

汉   太  史   令司马迁 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 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者,陈厉公佗之子也【索隐:佗音徒何反,此系家以佗为厉公,而左传厉公名跃,陈系家又有利公跃,利即厉也,是厉公名跃,非名佗也,盖佗是厉公之兄,立未逾年,无諡,今此云厉公佗,非也,佗一名五父,故经云蔡人杀陈佗,传又云蔡人杀五父,是也】完生,周太史过陈,陈厉公使卜完卦,得观之否,是为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此其代陈有国乎?不在此,而在异国乎?非此其身也,在其子孙。若在异国,必姜姓,姜姓四岳之后【集解:杜预云,姜姓之先为尧四岳也】物莫能两大,陈衰,此其昌乎【正义:陈湣公,周敬王四十一年为椘惠王所灭,齐简公,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所杀】厉公者,陈文公少子也,其母蔡女,文公卒,厉公兄鲍立,是为桓公。桓公与佗异母,及桓公病,蔡人为佗杀桓公鲍及太子免,而立佗为厉公。厉公既立,娶蔡女,蔡女淫于蔡人,数归厉公,亦数如蔡。桓公之少子林怨厉公杀其父与兄,乃令蔡人诱厉公而杀之,林自立,是为庄公。故陈完不得立为陈大夫。厉公之杀,以滛出国,故春秋曰「蔡人杀陈佗」,罪之也。庄公卒,立弟杵臼,是为宣公。宣公十一年杀其太子御,防御冦与完相爱,恐祸及已,完故奔齐。齐桓公欲使为卿,辞曰:「羁旅之臣,幸得免负担,君之惠也,不敢当髙位。」桓公使为工正【正义:工巧之长,若将作大匠】齐懿仲欲妻完,卜之,占曰:「是谓凤皇于蜚,和鸣锵锵,有妫之后,将育于姜,五世其昌,竝于正卿,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卒妻完。完之奔齐,齐桓公立十四年矣。完卒,諡为敬仲。仲生穉孟夷【索隐:系本作夷孟思,盖穉是名,孟夷字也】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集解:徐广曰,应劭云,始食采地,由是改姓田氏;索隐:据史此文,敬仲奔齐,以陈田二字声相近,遂为田氏;正义:按敬仲既奔齐,不欲称本故国。号故改陈字为田氏】田穉孟夷生湣孟庄【集解徐广曰:一作芷。索隐:系夲作闽孟克芷昌改反】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事齐庄公。晋之大夫栾逞作乱于晋,来奔齐【索隐:逞音盈。史记多作逞字】齐庄公厚客之。晏婴与田文子谏庄公,弗听。文子卒,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有力,事齐庄公,甚有宠。无宇卒,生武子开与厘子【正义:厘音僖】乞。田厘子乞事齐景公,爲大夫。其収赋税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粟予民以大斗。行阴徳于民,而景公弗禁。由此田氏得齐众心,宗族益彊,民思田氏。晏子数谏景公,景公弗听。已而使于晋,与叔向私语曰:「齐国之政,其卒归于田氏矣。」晏婴卒后,范中行氏反晋,晋攻之急。

译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陈完,是陈厉公佗的儿子。完出生后,周太史到陈国,陈厉公让他为完占卜,得到《观》卦变为《否》卦,卦辞说“观国之光,利用宾于王”。这就是说,他将来会取代陈国而拥有国家吗?是在陈国发生,还是在别的国家发生?不会在他本人这一代,而会在他的子孙身上。如果是在别的国家,那个国家一定是姜姓,因为姜姓是四岳的后代。【《集解》杜预说:姜姓的祖先是尧时的四岳。】万物没有能够同时强大的。陈国衰败了,这个人的后代大概就会昌盛吧?【《正义》说:陈湣公在周敬王四十一年被楚惠王灭掉;齐简公在周敬王三十九年被田常杀死。】厉公,是陈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文公死后,厉公的哥哥鲍即位,这就是桓公。桓公与佗不是同一个母亲。桓公病重时,蔡人替佗杀死桓公鲍和太子免,并拥立佗为厉公。厉公即位后娶蔡国女子为妻,蔡女与蔡国人淫乱,多次回蔡国,厉公也多次到蔡国去。桓公的小儿子林怨恨厉公杀死自己的父亲和哥哥,于是让蔡人诱骗厉公并将他杀死,林自立为君,这就是庄公。因此,陈完没有能够在陈国即位,只做了陈国的大夫。厉公因淫乱而被逐出国并遭杀害,所以《春秋》说“蔡人杀陈佗”,是为了责罚他。庄公死后,他的弟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宣公十一年,杀死太子御寇。御寇与陈完相亲爱,陈完担心灾祸殃及自己,于是逃奔齐国。齐桓公想让他担任卿,他辞谢说:“我是寄居异国的臣子,幸而得以免除肩挑行李的劳苦,这是您的恩惠,我不敢担当高位。”桓公让他担任工正。【《正义》说:工正就是掌管百工的长官,如同后世的将作大匠。】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占卜得到的辞说:“这叫凤凰飞翔,和鸣声锵锵。妫姓的后代将要在姜姓之国繁育,五代之后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代之后,没有谁能同他相比。”最终把女儿嫁给了陈完。陈完逃到齐国时,齐桓公已经即位十四年。陈完死后,谥号为敬仲。敬仲生穉孟夷。【《索隐》引《世本》作“夷孟思”,大概“穉”是名,“孟夷”是字。】敬仲到齐国后,因为“陈”“田”二字音近,便改用“田”作为氏族姓氏。【《集解》徐广说:应劭认为,他开始以采邑为食禄,因此改姓田氏。《索隐》根据这段史文认为,敬仲逃奔齐国后,因为陈、田二字音近,遂成为田氏。《正义》说,敬仲逃奔齐国后,不愿再称本国国号陈,所以……】于是把“陈”字改为“田氏”。田穉孟夷生湣孟庄。【《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芷”。《索隐》引《系本》作“闽孟克”,其中“芷”读作昌改反。】田湣孟庄生文子须无。田文子侍奉齐庄公时,晋国大夫栾逞在晋国作乱,逃奔齐国。齐庄公厚待他,晏婴和田文子劝谏庄公,庄公不听。田文子死后,生桓子无宇。田桓子无宇力气很大,侍奉齐庄公,受到特别宠爱。无宇死后,生武子开和厘子乞。田厘子乞侍奉齐景公,担任大夫。他向百姓征收赋税时用小斗收取,发给百姓粮食时却用大斗,以此暗中施德于民,景公也不禁止。由此田氏得到齐国百姓的拥护,宗族日益强盛。晏子多次劝谏景公,景公不听。后来晏婴出使晋国,同叔向私下谈话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会归于田氏。”晏婴死后,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晋国进攻他们非常急迫。范氏、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田乞想在诸侯中培植党羽以便作乱,于是劝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施有恩德,齐国不能不救援。”齐国便派田乞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景公的太子死后,有个受宠的姬妾名叫芮子,生了儿子荼。【《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粥子”。《索隐》说,“荼”音舒,也可按本字读。】景公病重时,命相国惠子和高昭子立荼为太子。【《索隐》说:惠子名夏,昭子名张。】景公死后,两个相国高氏、国氏拥立荼,这就是晏孺子。田乞不高兴,想拥立景公另一个儿子阳生。阳生平素与田乞交好。晏孺子即位后,阳生逃奔鲁国。田乞假意侍奉高昭子、国惠子,每次上朝替他们一起乘车,并说:“起初各位大夫都不想拥立孺子,孺子既然已经即位,国君、相国和各位大夫都感到自身危险,正在谋划作乱。”他又欺骗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事情尚未发动,先向各位大夫下手。各位大夫听从了他。田乞、鲍牧和大夫们带兵进入公宫,进攻高昭子。昭子听说后,与国惠子救援公室,公室军队失败。田乞的军队追赶国惠子,惠子逃到莒国,于是田乞等人返回并杀死高昭子。晏孺子逃奔鲁国。田乞派人到鲁国迎接阳生。阳生到了齐国,藏在田乞家中。田乞对各位大夫说:“我母亲家有简单的鱼、豆祭祀,幸而诸位来相会,请到我家饮酒。”饮酒时,田乞把阳生装在皮囊中,放在席位中央,打开皮囊,让阳生出来,说:“这就是齐国的君主了。”大夫们都俯伏拜见,准备结盟拥立他。田乞诬称:“我和鲍牧谋划共同拥立阳生。”

范中行请粟于齐,田乞欲为乱,树党于诸侯,乃説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德于齐,齐不可不救。」齐使田乞救之,而输之粟。景公太子死后,有宠姬曰芮子,生子荼【集解徐广曰:一作粥子。索隐:荼音舒,又如字】景公病,命其相国惠子与髙昭子以子荼为太子【索隐:惠子名夏,昭子名张】景公卒,两相髙国立荼,是为晏孺子。而田乞不说,欲立景公佗子阳生。阳生素与乞欢。晏孺子之立也,阳生奔鲁。田乞伪事高昭子、国惠子者,每朝代参乘,言曰:「始诸大夫不欲立孺子,孺子既立,君相之大夫皆自危,谋作乱。」又绐大夫曰:「髙昭子可畏也。」及未发,先之诸大夫从之。田乞、鲍牧与大夫以兵入公室,攻髙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众追国惠子,惠子奔莒,遂反杀高昭子。晏孺子奔鲁。田乞使人之鲁迎阳生。阳生至齐,匿田乞家,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幸而来防饮防饮田氏。」田乞盛阳生橐中【索隐:橐音托,橐中谓皮橐之中】置坐中央,发橐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盟立之。田乞诬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也。鲍牧怒曰:「大夫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欲悔阳生,乃顿首曰:「可则立之,不可则已。」鲍牧恐祸及已,乃复曰:「皆景公之子,何为不可?」遂立阳生于田乞之家,是为悼公。乃使人迁晏孺子于骀【正义:音台,又音台。贾逵云:齐地也】而杀孺子荼。悼公既立,田乞为相,专齐政。四年,田乞卒,子常代立,是为田成子。鲍牧与齐悼公有郄,弑悼公。齐人共立其子壬,是为简公。田常成子与监止【集解:骃案:监一作阚。索隐:监如字,又苦滥反。监姓,止名】俱为左右相,相简公。田常心害监止,监止幸于简公,权弗能去。于是田常复修厘子之政,以大斗出贷,以小斗收。齐人歌之曰:「妪乎采芑,归乎田成子【索隐:言妪之采芑菜,皆归入于田成子,以刺齐国之政将归陈氏也】齐大夫朝御鞅谏简公【索隐:御,官也。鞅,名也。亦田氏之族】曰:「田、监不可竝也,君其择焉。」君弗听。子我者,监止之宗人也【索隐:齐系家云:子我夕。贾逵云:即监止也。寻其文意,当是监止。今云宗人,太史误尔】常与田氏有郤田氏防族,田豹事子我,有宠。子我曰吾欲尽灭田氏,适以豹代田氏宗。」豹曰:「臣于田氏防矣。」不听。已而豹谓田氏曰:「子我将诛田氏,田氏弗先,祸及矣。」子我舎公宫,田常兄弟四人乘如公宫,欲杀子我。子我闭门。简公与妇人饮檀台【正义: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一里】将欲撃田常。太史子余曰:「田常非敢为乱,将除害。

译阳生到了,鲍牧恼怒地说:“大夫们忘了景公的命令吗?”大夫们想反悔拥立阳生,阳生于是叩头说:“如果可以,就拥立我;如果不可以,就算了。”鲍牧害怕祸及自身,便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可以的?”于是把阳生在田乞家中拥立为君,这就是悼公。悼公又派人把晏孺子迁徙到骀地【正义说,骀音台,也音台;贾逵说,骀是齐地】;并杀死孺子荼。悼公即位后,田乞任相国,独揽齐国政权。四年,田乞去世,他的儿子田常继位,这就是田成子。鲍牧同齐悼公有嫌隙,便杀了悼公。齐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君,这就是简公。田常成子和监止【集解骃案说,“监”一作“阚”;索隐说,监按字读,又音苦滥反;监是姓,止是名】一起担任左右相,辅佐简公。田常心里忌恨监止,但监止受到简公宠信,田常无法除掉他。于是田常又实行厘子的政策:借粮时用大斗,收粮时用小斗。齐人歌唱道:“哎呀,采芑菜;归来吧,田成子。”【索隐说,意思是采来的芑菜都归入田成子手中,以此讥刺齐国的政权将要归于陈氏】齐大夫朝御鞅劝谏简公【索隐说,御是官名,鞅是名字,也是田氏一族】,说:“田常和监止不能并立,君王还是选择一个吧。”简公不听。子我,是监止的族人【索隐说,齐《系家》记载,子我名夕;贾逵说,子我就是监止。考察这段文字的意思,应当是监止;如今说是族人,是太史公的错误】。田常和田氏一族有嫌隙。田氏想灭掉整个宗族,田豹侍奉子我而受到宠爱。子我说:“我想把田氏全部灭掉。”恰好用田豹代替田氏宗族的地位。田豹说:“我在田氏那里地位卑微。”子我不听。过后,田豹对田氏说:“子我将要诛灭田氏,田氏如果不先发难,灾祸就会临头了。”子我住在公宫外。田常兄弟四人乘车进入公宫,想杀子我。子我关上门。简公正和妇人在檀台饮酒【正义说,檀台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一里】,将要出兵攻打田常。太史子余说:“田常不敢作乱,他是要除掉祸害。”简公于是停止了行动。田常出来后,听说简公发怒,害怕被杀,准备出逃。田子行说:“迟疑是事情的祸害。”【索隐说,需音须;需就是疑虑,疑虑必然导致灾难,所以说是事情的祸害】田常于是攻打子我。子我率领他的部众进攻田氏,不能取胜,出逃。田氏的部众追赶并杀死子我和监止。简公逃出后,田氏的部众在徐州追上并逮捕了简公【索隐说,徐音舒;徐州是齐邑,即薛县,并非九州中的徐州;正义说,这是齐国西北边界上的地名,在渤海郡东平县】。简公说:“早听御鞅的话就好了……” 田氏党徒担心简公重新即位后诛杀自己,于是杀死简公。简公即位四年便被杀。于是田常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后,田常担任相国。田常杀死简公后,害怕诸侯共同讨伐自己,于是把齐国侵占鲁国、卫国的土地全部归还,向西同晋、韩、魏、赵四氏约和,向南同吴、越互通使者;又修治功业、施行赏赐,亲近百姓,因此齐国重新安定。田常对齐平公说:“施德是人们所希望的,请君王实行;刑罚是人们所厌恶的,请让我来执行。”实行这套政策五年后,齐国的政权全都归于田常。田常于是把鲍氏、晏氏、监止以及公族中势力强大的人全部诛杀,并把齐国从安平以东直到琅邪的地方,划为自己的封邑。【《集解》徐广说:安平在北海。《索隐》引司马彪《郡国志》说:北海郡有东安平,战国时称安平,徐广的说法是对的。《正义》引《括地志》说: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青州就是北海郡。】直到琅邪。【《正义》说:琅邪就是沂州。从安平以东的莱州、登州、沂州、密州等地,都成为田常自己的封邑。】他的封邑比平公所享有的食邑还大。田常于是选取齐国女子,身高七尺以上的,充入后宫;后宫女子有数百人,并且允许宾客、舍人出入后宫而不加禁止。田常死时,有七十多个儿子。【《索隐》说:鲍昱说,陈成子有几十个妻妾,生男一百多人,与这里也不同。然而谯允南按照《春秋》认为,陈恒虽然志向远大、背负杀君的罪名,但行事还算整肃,因此能够自保,不会苟且做禽兽之行。田成子有七十个儿子,只会助长祸乱,事情怎会如此?这是说七十多个儿子的记载并不真实。】田常死后,儿子襄子盘代替他继位。【《集解》徐广说:盘一本作“塈”。《索隐》说:“塈”音许既反,《系本》作“班”。】田襄子担任齐相时,齐宣公在位,三晋杀死智伯。【《集解》徐广说:这是宣公三年。】襄子让他的兄弟和同族人都担任齐国各城邑的大夫,同三晋互通使者,并且凭借这些措施取得了齐国。襄子死后,儿子庄子白即位。【《索隐》引《系本》作“伯”。】田庄子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三年,齐国攻打晋国,毁坏黄城,包围阳狐。【《正义》引《括地志》说:旧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二里。】第二年,齐国攻打鲁国的葛地和安陵。【《正义》引《括地志》说:旧鲁城在许昌县南四十里。长葛旧城在许州长葛县北十二里,是郑国的葛邑;郦陵旧城在许州郦陵县西北十五里。李奇说,战国时这里称安陵。】第二年,齐国攻取鲁国的一座城。庄子死后,儿子太公和即位。【《索隐》说:《纪年》记载,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死,第二年田悼子即位;悼子死后,才轮到田和即位。因此庄子之后还有悼子,只是悼子在位年数很少,所以《系本》和《史记》没有记录。庄周和鬼谷子也说,田成子杀死齐君后,经过十二代才拥有齐国。如今根据《系本》和《齐世家》,从成子到齐王建被灭亡,只有十代;如果按照《纪年》,加上悼子和侯剡,正好有十二代,与庄周、鬼谷子的说法相同。可见《纪年》也并非妄说。】田太公担任齐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八年,攻取鲁国的郕地。【《正义》说:“郕”音城。《括地志》说:旧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说文》说,郕是鲁国孟氏的邑。】第二年,宣公同郑国人在西城会盟,攻打卫国,攻取毌丘。【《索隐》说:“毌”音贯,是古国名,也是卫国的城邑;这里写作“毋”,是字形残缺。《正义》引《括地志》说:旧贯城就是古贯国,旧贯如今名为蒙泽城,在曹州济阴县南五十六里。】宣公五十一年死去。田会从廪丘返回。【《索隐》说:《纪年》记载,宣公五十一年,公孙会以廪丘叛于赵国;十二月,宣公死于周国。这样实际上应是第二年二月。】宣公死后,儿子康公贷即位。【《集解》徐广说:贷音土代反,最音祖外反。】贷即位十四年,沉湎于酒色,不理政事。太公于是把康公迁到海上,只给他一座城作为食邑,以供奉他的祖先祭祀。第二年,鲁国在平陆击败齐国。【《集解》徐广说:东平有平陆。《正义》说:平陆是兖州的县。】第三年,太公同魏文侯在浊泽会见。【《集解》徐广说:这是康公十六年。《索隐》说:徐广大概依据年表作此说明,却没有注意到上文说贷即位十四年,第二年会战平陆,又过三年才会于浊泽,实际上是十八年;年表和这里的注都错了。】太公请求成为诸侯。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诸侯进言,请求立齐国相国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康公十九年,田和被立为齐侯,位列周王室诸侯之中。《纪》记载,元年齐侯太公和即位;二年,田和死。【《集解》徐广说:他攻打鲁国并击破鲁军。】儿子桓公午即位。【《索隐》说:《纪年》记载,齐康公五年田侯午出生,二十二年田侯剡即位;又过十年……】

」简公乃止。田常出,闻简公怒,恐诛,将出亡。田子行曰:「需事之贼也【索隐:需音须。需者,疑也。疑必致难,故云亊之贼也】田常于是撃子我。子我率其徒攻田氏,不胜,出亡。田氏之徒追杀子我及监止。简公出奔,田氏之徒追执简公于徐州【索隐:徐音舒。徐州,齐邑薛县是也,非九州之徐。正义:齐之西北界上地名,在渤海郡东平县也】简公曰:「蚤从御鞅之言不及此,难田氏之徒,恐简公复立而诛已,遂杀简公。简公立四年而杀,于是田常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平公即位,田常为相。田常既杀简公,惧诸侯共诛已,乃尽归鲁、卫侵地,西约晋韩、魏、赵氏,南通吴、越之使,脩功行赏,亲于百姓,以故齐复定。田常言于齐平公曰:「徳施人之所欲,君其行之;刑罚人之所恶,臣请行之。」行之五年,齐国之政皆归田常。田常于是尽诛鲍、晏、监止及公族之彊者,而割齐自安平以东【集解徐广曰:安平在北海。索隐司马彪《郡国志》:北海东安平,六国时曰安平,徐广説是。正义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国之▯邑,青州即北海郡也】至琅邪【正义:琅邪,沂州也。从安平已东莱、登、沂、宻等州,皆自为田常封邑也】自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田常乃选齐国中女子长七尺以上为后宫,后宫以百数,而使賔客、舎人出入后宫者不禁。及田常卒,有七十余男【索隐鲍昱云:陈成子有数十妇,生男百余人,与此亦异。然谯允南按《春秋》陈恒为人,虽志大,负杀君之名,至于行亊亦脩整,故能自保,非茍为禽兽之行。夫成事在奸,虽子七十,秪以长乱亊,岂然哉?言其非实也】田常卒,子襄子盘代立【集解徐广曰:盘一作塈。索隐塈音许既反,系本作班】相齐,常谥为成子。田襄子既相齐,宣公三晋杀知伯【集解徐广曰:宣公之三年时也】分其地。襄子使其兄弟宗人尽为齐都邑大夫,与三晋通使,且以有齐国。襄子卒,子庄子白立【索隐系本名伯】田荘子相齐宣公。宣公四十三年,伐晋,毁黄城,围阳▯【正义括地志云:故黄城在魏州冠氏县南十里,阳狐郭在魏州元城县东北三十二里也】眀年伐鲁,葛及安陵【正义括地志云:故鲁城在许昌县南四十里,本鲁朝宿邑,长葛故城在许州长葛县北十二里,郑之葛邑也。▯陵故城在许州▯陵县西北十五里。李竒云:六国时为安陵也】眀年取鲁之一城。庄子卒,子太公和立【索隐:纪年:齐宣公十五年,田庄子卒。眀年立田悼子。悼子卒,乃次立田和。是庄子后有悼子,盖立年无几,所以作系本及史记者不得録也。而庄周及鬼谷子亦云:田成子杀齐君十二代而有齐国。

今据系本、系家自成子至王建之灭秪十代。若如纪年则悼子及侯剡即有十二代,与庄子、鬼谷说同。眀纪年亦非妄说也】田太公相齐宣公。宣公四十八年取鲁之郕【正义:音城。括地志云:故郕城在兖州泗水县西北五十里。说文云:郕,鲁孟邑是也】眀年,宣公与郑人防西城伐卫,取毌丘【索隠:毌音贯,古国名,衞之邑。今作毋者,字残缺耳。正义:括地志云:故贯城即古贯国,故贯今名蒙泽城,在曹州济阴县南五十六里也】宣公五十一年卒。田防自廪丘反【索隐:纪年:宣公五十一年,公孙防以廪丘叛于赵。十二月,宣公薨于周,正为眀年二月】宣公卒,子康公贷立【集解:徐广曰:十一年伐鲁取最。索隐:贷音土代反,最音祖外反】贷立十四年,滛于酒妇人,不听政。太公乃迁康公于海上,食一城以奉其先祀。眀年,鲁败齐平陆【集解:徐广曰:东平平陆。正义:兖州县也】三年,太公与魏文侯防浊泽【集解:徐广曰:康公之十六年。索隐:徐广盖依年表为说,而不省此上文贷立十四年,又云眀年防平陆,又三年防浊泽,是十八年。表及此注并误】求为诸侯,魏文侯乃使使言周天子及诸侯,请立齐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许之。康公之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于周室。纪元年,齐侯太公和立。二年,和卒【集解:徐广曰:伐鲁破之】子桓公午立【索隐:纪年:齐康公五年,田侯午生。二十二年,田侯剡立后。十年齐田午弑其君及孺子喜而为公。春秋后传亦云田午弑田侯及其孺子喜而兼齐,是为桓侯。与此系家不同也】桓公午五年,秦魏攻韩,韩求救于齐。齐桓公召大臣而谋【索隐:大臣谓驺忌、叚干朋、如《战国防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役有此谋臣尔。又南梁之难在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之谋。《战国防又有张丑,其词前后交互,是记者所取各异,故不同也】曰:蚤救之孰与晚救之?驺忌曰:不若勿救。叚干朋曰【索隠:叚干姓,朋名也。《战国防作叚干纶】不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若救之。田臣思曰【索隐:《战国防作田期思,纪年谓之徐州子期,盖即田忌也】过矣君之谋也。秦魏攻韩,楚赵必救之,是天以燕予齐也。桓公曰:善。乃隂告韩使者而遣之。韩自以为得齐之救,因与秦魏战。楚赵闻之,果起兵而救之。齐因起兵袭燕,国取桑丘【正义:括地志云,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尔时齐伐燕桑丘,魏赵来救之。魏赵世家竝云伐齐至桑丘,皆是易州】六年,救衞。桓公卒【索隐:纪年梁惠王十三年,当齐桓公十八年,后威王始见,则桓公十九年而卒,与此不同】子威王因齐立。是嵗,故齐康公卒,絶无后,奉邑皆入田氏。

译齐国的田午杀了他的君主和孺子喜,并自立为国君。《春秋后传》也说,田午杀了田侯和他的孺子喜,并吞并齐国,这就是齐桓侯。这与《系家》的记载不同。】齐桓公午五年,秦国和魏国进攻韩国,韩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集大臣商议【索隐:大臣指驺忌、叚干朋,正如《战国策》所说的齐威王二十六年邯郸之战时有这些谋臣。又有南梁之难,在齐宣王二年,有驺子、田忌、孙膑的谋划。《战国策》中又有张丑,前后说法互相交错,是记述者取材各异,所以不同。】。齐桓公说:“早些救韩国,和晚些救韩国相比,哪个更好?”驺忌说:“不如不救。”叚干朋说【索隐:叚干是姓,朋是名,《战国策》作叚干纶。】:“不救,韩国将要崩溃而归入魏国,不如救它。”田臣思说【索隐:《战国策》作田期思,《纪年》称他为徐州子期,大概就是田忌。】:“这不对。君王的谋划是正确的。秦、魏进攻韩国,楚、赵一定会来救援;这样就是上天把燕国送给齐国了。”齐桓公说:“好。”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便让他回去。韩国自以为得到齐国救援,因而与秦、魏交战;楚、赵听说后,果然出兵救韩。齐国于是出兵袭击燕国,攻取桑丘【正义:《括地志》说,桑丘故城俗名敬城,在易州遂城县。那时齐国攻打燕国,魏、赵前来救援;《魏世家》《赵世家》都说攻打齐国到了桑丘,都是指易州。】。六年,齐国救援卫国。齐桓公去世【索隐:《纪年》记载,梁惠王十三年相当于齐桓公十八年;后来齐威王才出现,那么齐桓公应在十九年去世,与这里的记载不同。】。他的儿子威王因齐即位。这一年,旧齐康公去世,断绝后嗣,他的食邑全都并入田氏。齐威王元年,三晋趁齐国丧事来攻打齐国,攻到灵丘【正义:灵丘在河东郡蔚州县。据考,此时灵丘属于齐国,三晋趁机进攻;《韩世家》《魏世家》《赵世家》都说攻齐到灵丘,都是指蔚州。】。三年,三晋灭掉晋国的后代,并分割了晋国土地。六年,鲁国攻打齐国,进入阳关【集解:徐广说,阳关在钜平县。正义:《括地志》说,阳关故城在兖州博城县以南二十九里,西临汶水。】;晋国攻打齐国,进军到博陵【正义:在济州西部边界。】。七年,卫国攻打齐国,夺取薛陵。九年,赵国攻打齐国,夺取甄地。威王刚即位以来,不理政事,把政权交给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一起进攻齐国,国人却无法治理国家。于是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自从您居住在即墨以来【正义:即墨在莱州胶水县以南六十里。】” 这就是即墨旧城。】威王说:“诋毁你的话天天传来,然而我派人察看即墨的田野,发现田地得到开垦,百姓生活富足,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东方因此安宁。可见你不是侍奉我的左右近臣来求取赞誉。”于是封给他万户之邑。又召见阿大夫,对他说:“自从你守卫阿地以来,赞誉你的话天天传来;但是我派使者察看阿地的田野,发现田地没有开垦,百姓贫困苦难。从前赵国攻打甄地,你不能救援;卫国夺取薛陵,你竟不知道。这是因为你用厚重的财币贿赂我的左右近臣,以求他们称誉你。”当天便把阿大夫和曾经称誉他的左右近臣一起烹杀。于是起兵向西攻打赵、卫,在浊泽击败魏军并包围魏惠王。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来求和,赵国人归还齐国的长城。从此齐国震动恐惧,人人不敢掩饰过错,努力竭尽忠诚,齐国得到大治。诸侯听说后,二十多年不敢向齐国用兵。邹忌子以弹琴求见威王。威王喜欢他,把他安置在右室。不久,威王弹琴,邹忌子推门进来,说:“弹得好啊!”威王突然不高兴,离开琴,按剑说:“先生只是看见琴的外形,还没有察知其中的道理,凭什么知道弹得好呢?”邹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有春天般的温暖,是君主;小弦声音微弱而清越,是相国。【《集解》引《琴操》说:大弦象征君主,宽和而温厚;小弦象征臣下,清越而不乱。《索隐》说,《春秋后语》把‘温’写作‘春’;春气温暖,意义相通。蔡邕说:琴弦有缓急,所以有清浊;琴弦绷紧则声音清越,放松则声音浑厚。清浊说的是琴声。】弹拨得深沉,释放得舒缓,是政令;音调均匀和谐,大小弦彼此补益,回旋斜行而互不伤害,是四时。我因此知道弹得好。”威王说:“好。”又问:“你说的只是琴声吗?”邹忌子说:“哪里只是琴声?治理国家、安抚百姓的道理,全在其中。”威王又突然不高兴,说:“说到五音的法则,确实没有像先生这样的人;但说到治理国家、安抚百姓,这些又怎么会在丝弦桐木之间呢?”邹忌子说:“大弦声音浑厚而温暖,是君主;小弦声音微弱而清越,是相国;弹拨得深沉而释放得舒缓,是政令;音调均匀和谐,大小弦彼此补益,回旋斜行而互不伤害,是四时。反复演奏而不紊乱,是用来使国家得到治理、昌盛的道理;音调相连续而直达,是用来使国家存续、避免灭亡的道理。所以说,琴声调和,天下就能安治;治理国家、安抚百姓,没有什么能超过五音。”威王说:“好。”邹忌子求见威王三个月,便接受了相国印信。淳于髡见到他,说:“善于游说啊!我有一些愚拙的想法,愿意在您面前陈述。”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淳于髡说:“能够保全一切,就能全面昌盛;失去保全,就会全面败亡。”【《索隐》说:所谓“得全”,是指臣子侍奉君主的礼节完整而没有过失,所以说“得全”;所谓“全昌”,是说没有过失,个人和名声便会昌盛。】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请让我谨慎地不离开君主身边。”【《索隐》说:意思是要牢记这句话,常伴君主左右,所以说“不离前”。】淳于髡说:“猪油和棘木车轴,是用来使车轮滑润的;然而车孔如果是方的,车轮仍不能转动。”【《索隐》说:狶膏就是猪油;棘轴是用棘木制作的车轴,既滑又坚。车孔若是方形,便不能转动。这是说违背事理、违反常规;所以下文邹忌说应当谨慎侍奉左右,意思是办事必须顺从。】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请让我谨慎地侍奉君主左右。”淳于髡说:“弓胶和昔干,是用来使弓身合拢的;然而也不能使疏松的缝隙完全黏合。”【《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干”。《索隐》说:“干”音孤悍反;“昔”是久、旧的意思,昔干就是弓干。《考工记》作“析干”,析、昔音近。制作弓的方法,是把胶涂在旧弓干上,再把它放入檠中,这只是借助外力使它暂时合拢;弓胶虽能凭外力使其暂时结合,却不能长久填合疏松的缝隙。这是说臣下本应善于弥合缝隙、恰当行事,不能只靠礼制法式约束;所以下文说“请自附于万民”。】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请让我谨慎地亲近百姓。”淳于髡说:“狐裘即使破旧,也不能用黄狗皮来修补。”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请让我谨慎选择君子,不让小人混杂在其中。”淳于髡说:“大车如果没有校正尺寸,就不能承载通常的重量;琴瑟如果不调校,就不能奏成五音。”【《索隐》说:“较”就是校量。意思是车有固定的规制,不校正就不能承载通常的重量;琴瑟不调校,也不能奏成五音。】邹忌子说:“恭敬地接受教诲,请让我谨慎修明法律,并督察奸吏。”淳于髡说完,快步走出,到了门口,回头对他的仆人说:“这个人啊,我用隐微的话试探他五次,他的回应都像回声应和声音一样。这种人不久一定会受封。”【《集解》裴骃按:《新序》说,齐国稷下先生喜欢议论政事。邹忌做齐相后,稷下先生淳于髡等七十二人都轻视邹忌,认为如果用隐微的话试探他,邹忌一定无法应答。于是他们一同去见邹忌。淳于髡等人行礼傲慢,邹忌行礼谦卑;淳于髡等人用隐晦的言辞试探,邹忌应答如同回声。淳于髡等人理屈而离去,邹忌的礼仪傲慢,淳于髡等人的礼仪谦卑,所以……】

齐威王元年,三晋因齐丧来伐我灵丘【正义:灵丘,河东蔚州县。案灵丘此时属齐,三晋因防伐之。韩魏赵世家云伐齐至灵丘,皆是蔚州】三年,三晋灭晋后而分其地。六年,鲁伐我,入阳闗【集解:徐广曰在钜平。正义:括地志云,鲁阳闗故城在兖州博城县南二十九里,西临汶水也】晋伐我至博陵【正义:在济州西界也】七年,衞伐我,取薛陵。九年,赵伐我,取甄。威王初即位以来不治,委政卿大夫。九年之间,诸侯竝伐,国人不治。于是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正义:莱州胶水县南六十里即墨故城是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寜。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言日闻。然使使视阿,田野不辟,民贫苦。昔日赵攻甄【正义:音绢,即濮州甄城县北,合在即墨字上也】子弗能救;衞取薛陵,子弗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皆并烹之。遂起兵西击赵,卫败魏于浊泽,而围惠王。惠王请献观以和,解赵人归我长城。于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大治。诸侯闻之,莫敢致兵于齐二十余年。驺忌子以鼓琴见威王,威王说而舎之右室。须臾,王鼓琴,驺忌子推户入曰:「善哉鼓琴!」王勃然不说,去琴按劒曰:「夫子见容未察,何以知其善也?」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防折以清者,相也【集觧:琴操曰:大▯者君也,寛和而温;小▯者臣也,清防而不乱。索隐:春秋后语温字作春,春气温义亦相通。蔡邕曰:凡纮以缓急为清浊,琴▯其▯则清缓,其弦则浊。清浊者言琴之声也】攫之深【集解:徐广曰:以爪持也,攫音已足反】醳之愉者【集解:徐广曰:一作舒。索隐:醳音释,与下文舎字并同,愉音舒】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囘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吾是以知其善也。」王曰:「善!」语音。驺忌子曰:「何独语音?夫治国家而弭人民,皆在其中。」王又勃然不说曰:「若夫语五音之纪信,未有如夫子者也。若夫治国家而弭人民,又何为乎丝桐之间?」驺忌子曰:「夫大▯浊以春温者,君也;小▯防折以清者,相也。攫之深而醳之愉者,政令也。钧谐以鸣,大小相益,囘邪而不相害者,四时也。夫复而不乱者,所以治昌也;连而径者,所以存亡也。故曰:琴音调而天下治。夫治国家而弭人民者,无若乎五音者。」王曰:「善。」驺忌子见三月。而受相印,淳于髠见之曰:「善说哉!」髠有愚志愿陈诸前,驺忌子曰:「谨受敎。」淳于髠曰:「得全全昌,失全全亡【索隐:得全,谓人臣事君之礼全具无失,故云得全也。

全昌者,谓若无失则身名获昌,故云全昌也】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毋离前【索隐:谓佩服此言常无离君,故曰谨毋离前】淳于髠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索隐:狶膏,猪脂也。棘轴,以棘木为车轮至滑而坚也。然而穿孔若方则不能运转,言逆理反经也。故下忌曰:请谨事左右,言每事须顺従也】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事左右。」淳于髠曰:「弓胶昔干【集解:徐广曰一作干】所以为合也,然而不能傅合疏罅【索隐:干音孤悍反。昔,久旧也。干,弓干也。考工记作析干,则析昔音相近。言作弓之法,以胶被昔干而纳诸檠中,是犹以势令人合也。傅音附,罅音呼嫁反。以言胶干可以势暂合,而久亦不能常傅合于踈罅隙缝。以言人臣自宜弥缝得所,岂待拘以礼制法式者?故下云请自附于万民也】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自附于万民。」淳于髠曰:「▯裘虽弊,不可补以黄狗之皮。」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择君子,毋杂小人其间。」淳于髠曰:「大车不较,不能载其常任;琴瑟不较,不能成其五音【索隐:较者,校量也。言有常制。若车不较则车不能载常任,琴瑟不较则琴不能成五音】驺忌子曰:「谨受令,请谨脩法律而督奸吏。」淳于髠说毕,趋出至门,而靣其仆曰:「是人者,吾语之微言五,其应我若响之应声,是人必封不久矣【集解:骃按:新序曰:齐稷下先生喜议政事,驺忌既为齐相,稷下先生淳于髠之属七十二人,皆轻驺忌以为设以微辞,驺忌必不能及,乃相与俱徃见驺忌。淳于髠之徒礼踞驺忌之礼卑,淳于髠等称辞,驺忌知之如应响,淳于髠等辞诎而去。驺忌之礼踞淳于髠之礼卑,故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防也;所以尚骐骥者,爲其立至也。必且歴日旷久,则丝牦能挈石,驽马亦能致逺。是以聪眀防敏,人之羙材也】居朞年,封以下邳,号曰成侯。威王二十三年,与赵王防平陆。二十四年,与魏王防田于郊。魏王问曰:「王亦有寳乎?」威王曰:「无有【索隐韩婴诗外传以为齐宣王,其说不同,所以异也】梁王曰:「若寡人国小也,尚有径寸之珠,照车前后各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万乘之国而无宝乎?」威王曰:「寡人之所以为寳,与王异。吾臣有檀子者【索隐檀子,齐臣,檀姓,子男子,羙称大夫,皆称子。朌子田朌也。黔夫及种首皆臣名,事悉具战国策】使守南城,则楚人不敢为寇,东取泗上,十二诸侯皆来朝【索隐邾莒宋鲁之比】吾臣有朌子者,使守高唐,则赵人不敢东渔于河。吾吏有黔夫者,使守徐州,则燕人祭北门,赵人祭西门【集解贾逵曰:齐之北门、西门也,言燕赵之人畏见侵伐,故祭以求福】徙而从者七千余家。

译之所以推重干将、莫邪,是因为它们能立刻发挥锋利;之所以推重骐骥,是因为它们能立即达到极远之处。但如果经过长久岁月,即使丝线也能提起石头,劣马也能走到远方。因此,聪明、机警、敏捷,是人的优良才能。】过了一年,邹忌被封在下邳,号为成侯。威王二十三年,同赵王在平陆会见。二十四年,同魏王在郊外田猎。魏王问:“大王也有宝物吗?”威王说:“没有。”【《索隐》说:《韩婴诗外传》认为这件事发生在齐宣王时,说法不同。】梁王说:“像我的国家这样小,尚且有直径一寸的明珠,能够照亮车前车后各十二辆车,共有十枚;您拥有万乘之国,怎么会没有宝物呢?”威王说:“我认为宝物的方式同大王不同。我的臣子中有檀子,让他守卫南城,楚人就不敢来侵犯;向东夺取泗水一带的十二个诸侯国,他们都来朝见。【《索隐》说:指邾、莒、宋、鲁之类。】我的臣子中有朌子,让他守卫高唐,赵人便不敢向东到黄河捕鱼。我的官吏中有黔夫,让他守卫徐州,燕人祭祀北门,赵人祭祀西门。【《集解》贾逵说:这是齐国的北门和西门。意思是燕、赵人害怕遭到齐国侵伐,所以祭祀以求福。】迁徙来跟随他的有七千多家。我的臣子中有种首,让他防备盗贼,道路上就不会有遗失的东西。这些人将能照耀千里,难道只是能照亮十二辆车吗?”梁惠王惭愧而不高兴地离去。二十六年,魏惠王包围邯郸,赵国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救赵和不救赵相比,哪一种好?”邹忌子说:“不如不救。”段干朋说:“不救既不合义,也不利于齐国。”威王问:“为什么?”段干朋回答:“魏国如果兼并邯郸,对齐国有什么利益?况且如果救援赵国而把军队驻扎在赵国郊外,那就等于赵国没有遭到攻伐,而魏国却得以保全。所以不如向南攻打襄陵,使魏国疲敝;等邯郸被攻下后,再乘魏国疲弱进攻。”威王采纳了他的计策。后来,成侯邹忌同田忌不和。公孙阅对成侯邹忌说:【《索隐》说:《战国策》作“公孙阋”。】“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田忌一定会出战并取得功劳。若战胜有功,您的谋略就成功了;若战败,他不是死在前面,就是败逃在后面,而他的性命掌握在您手中。”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威王派田忌向南攻打襄陵。十月,邯郸被攻下,齐国于是出兵攻打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索隐》说:事在威王二十六年。《正义》说:桂陵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从此齐国在诸侯中最为强大,自称为王,号令天下。三十三年,杀死大夫牟辛。【《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夫人”。《索隐》说:牟辛是大夫的姓和字;徐广和年表都作“夫人”。王邵根据《纪年》说,齐桓公十一年杀死他的君母,宣王八年杀死他的王后;这样看来,“夫人”的说法或许符合《纪年》。】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邹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拿十金到市场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部下。田忌三战三胜,声威震动天下,想要成就大事,这件事吉利还是不吉利?’占卜者出来后,便派人逮捕他,验证他在齐王那里所说的话。”田忌听说后,于是率领党徒袭击临淄,想捉拿成侯;没有成功,便逃亡。【《索隐》考察《战国策》说,田忌此前在马陵打败魏军,后来被悬赏追捕,不能进入齐国,过了十年才逃亡出来。当时齐国都城是临淄;而《孟尝君列传》说田忌袭击齐国边邑,这些说法同《齐世家》不同。】三十六年,威王死,儿子宣王辟彊即位。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天子把伯爵的名位授予秦孝公。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同韩国亲近,共同攻打魏国;赵军不利,在南梁交战。【《索隐》说:晋代《太康地记》说,战国时称梁为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正义》引《括地志》说:旧梁城在汝州西南二百步。《太康地记》说,战国时称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这是古代蛮子之邑。】宣王召田忌,恢复他的旧职位。韩国向齐国请求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早救韩国同晚救相比,哪一种好?”邹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不救,韩国将被削弱并归入魏国,不如及早救援。”【《索隐》说:《纪年》记载威王十四年田朌攻打梁国,在马陵交战。《战国策》说南梁之难时有张田回答说应当早救。这里说邹忌,是错误的,因为当时邹忌已经死了四年;而此时齐威王还没有称王,所以《战国策》称他为田侯。这里把田侯写成宣王,又横加邹忌之名,大概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孙子说:【《索隐》说:孙子就是孙膑。】“韩、魏的军队还没有疲敝便去救援,这就等于我们替韩国承受魏国的军队,反而要听命于韩国。况且魏国有吞并韩国的志向,韩国看到自己将要灭亡,一定会向东面向齐国求救。我们因此深深结交韩国,等到后来承受魏国的疲敝,就能得到更大的利益并取得尊贵的名声。”宣王说:“好。”于是暗中告知韩国使者,便把他送走。韩国因此依仗齐国,连续五战都没有取胜,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二十一里】。于是,齐国在诸侯中最为强盛,便自称为王,以号令天下。三十三年,杀死大夫牟辛【集解徐广说,“牟辛”一作“夫人”;索隐说,牟辛是大夫的姓和字。徐广和《年表》都写作“夫人”。王劭考证《纪年》说,齐桓公十一年杀死他的君母,宣王八年杀死他的王后。这样看来,“夫人”这个称呼,或许如《纪年》所说】。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忌说:“您为什么不派人拿十金到街市上占卜,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声威传遍天下,想要做一番大事,也吉利吗?不吉利吗?’占卜的人出来后,就派人把他抓起来,让他在王那里验证自己所说的话。”田忌听说此事,于是率领部众袭击临淄,想要捉拿成侯;没有取胜,便逃走【索隐说,按《战国策》,田忌此前在马陵打败魏军,后来因被悬赏捉拿而不能进入齐国,过了十年才出逃。这时齐国都城是临淄,而且《孟尝君列传》说田忌袭击齐国的边邑;那种说法是对的,与《系家》的记载不同】。三十六年,威王去世,他的儿子宣王辟彊即位。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王把伯爵之位授给秦孝公。二年,魏国攻打赵国,赵国同韩国亲善,联合攻打魏国;赵军不利,在南梁交战【索隐说,晋代太康年间的《地记》说,战国时称梁为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开来;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故梁在汝州西南二百步;晋代太康年间的《地记》说,战国时称南梁,是为了同大梁、少梁区别开来,那里是古代蛮子的城邑】。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的原职。韩国请求齐国救援,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救韩国,和晚救韩国相比,哪一种更好?”驺忌子说:“不如不救。”田忌说:“如果不救,韩国将要灭亡并归入魏国;不如及早救援。”【索隐说,《纪年》记载,威王十四年,田朌攻打魏国,在马陵交战。《战国策》说,南梁之战发生时,有张田回答说应当早救韩国。这里却说是驺忌,王劭说这时驺忌已经死了四年;而且此时齐威王还没有称王,所以《战国策》称他为田侯。这里把田侯写成宣王,又把驺忌横插进来,大概这些说法都是错误的】。孙子说【索隐说,孙子就是孙膑】:“韩国和魏国的军队尚未疲惫,就出兵救援韩国,这是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攻击,反而要听从韩国的命令。而且魏国有灭亡韩国的意图,韩国一旦看见自己将要灭亡,必定向东面向齐国求救。我们趁机深厚结交韩国,使韩国亲近齐国;等到魏军疲惫后再出兵承受魏军的困弊,这样既可以获得更大的利益,又可以得到尊贵的名声。”宣王说:“好。”于是暗中把这些话告诉韩国使者,便打发他回去。韩国因此倚仗齐国,连续五战都没有取胜,便向东把国家托付给齐国。在齐国,齐国于是起兵,派田忌、田婴率军,孙子担任统帅,援救韩国、赵国,进攻魏国,在马陵大败魏军(集解:徐广说,“婴”一作“朌”)。杀死魏国将领庞涓,俘获魏太子申(索隐:马陵在齐宣王二年)。此后,三晋的国君都因田婴而到博望朝见齐王,随后便离去(正义:《括地志》说,博望故城在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原文“▯”字疑误](集解:徐广说,《表》记载,齐宣王三年,齐国与赵国在博望会盟,进攻魏国)。七年,齐国与魏王在平阿南会盟(正义:平阿是沛郡的平阿县)。第二年,又在甄地会盟;魏惠王去世(索隐:考察《纪年》,梁惠王是在齐湣王称东帝、秦昭王称西帝的时候;此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并没有去世。但《系家》及其后文却把这里系在魏襄王即位之年,又根据本文认为是在齐宣王时,实在难以详细考证)。第二年,齐国与魏襄王在徐州会盟,诸侯在那里互相称王。十年,楚国围攻齐国的徐州。十一年,齐国与魏国联合进攻赵国,赵国决开黄河堤坝放水灌淹齐、魏军队,齐、魏两国的军队于是撤退。十八年,秦惠王称王。齐宣王喜爱文学和游说之士,如驺衍、淳于髡(正义:赘婿,是齐国稷下的先生)、田骈(正义:“骈”读作“白眠”反切。《艺文志》说,田骈是齐国人,游学于稷下,号称“天口”,著有《田子》二十五篇)、接予(正义:齐国人。《艺文志》说,接子著有二篇,列在道家一流)、慎到(正义:赵国人,战国时的处士。《艺文志》作《慎子》四十二篇)、环渊(正义:楚国人。《孟子传》说,环渊著有上下两篇书)这一类共七十六人,都赐给他们列等的宅第,任作上大夫,不处理政务而专门议论学术。因此,齐国稷下的学士又兴盛起来,而且达到百千人(集解:骃案,刘向《别录》说,齐国有稷门,是城门;谈说之士约定在稷门之下聚会。索隐:《齐地记》说,齐城西门旁边有系水,系水两岸常常保存着讲学的遗址,大概因为靠近系水,所以称为稷门;古代“侧”与“稷”音近罢了。虞喜又说,齐国有稷山,在山下建立馆舍,用来接待游学之士,这也是一种说法。《春秋左氏传》说,莒子到齐国,在稷门结盟,说的就是这里)。十九年,齐宣王去世,他的儿子湣王地即位(索隐:《系本》说,湣王名遂)。湣王元年,秦国派张仪与诸侯执政者在齧桑会盟。三年,把田婴封在薛地。四年,到秦国迎娶妻子。七年,与宋国联合进攻魏国,在观泽击败魏军。十二年,进攻魏国,楚国围攻雍氏(集解:徐广说,雍氏在阳翟,隶属于韩国)。秦国击败楚将屈丐。

吾臣有种首者,使备盗贼,则道不拾遗,将以照千里,岂特十二乘哉?」梁惠王慙不怿而去。二十六年,魏惠王围邯郸,赵求救于齐。齐威王召大臣而谋曰:「救赵孰与勿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叚干朋曰:「不救则不义,且不利。」威王曰:「何也?」对曰:「夫魏氏并邯郸,其于齐何利哉?且夫救赵而军其郊,是赵不伐而魏全也,故不如南攻襄陵【正义襄陵故城在兖州邹县也】以弊魏,邯郸拔而乘魏之▯。威王从其计。其后成侯驺忌与田忌不善,公孙阅谓成侯忌曰【索隐战国防作公孙阋】公何不谋伐魏?田忌必将战胜有功,则公之谋中也;战不胜,非前死则后北,而命在公矣。」于是成侯言威王,使田忌南攻襄陵。十月,邯郸拔。齐因起兵击魏,大败之桂陵【索隐在威王二十六年。正义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于是齐最彊于诸侯自称为王以令天下三十三年杀其大夫牟辛【集解徐广曰一作夫人索隐牟辛大夫姓字也徐广与年表并作夫人王邵按纪年云齐桓公十一年弑其君母宣王八年杀其王后然则夫人之字或如纪年之说】三十五年公孙阅又谓成侯忌曰公何不令人操十金卜于市曰我田忌之人也吾三战而三胜声威天下欲为大事亦吉乎不吉乎卜者出因令人捕为之卜者騐其辞于王之所田忌闻之因遂率其徒袭攻临淄求成侯不胜而犇【索隐按战国防田忌前败魏于马陵因被购不得入齐歴十年乃出犇也是时齐都临淄且孟尝列传云田忌袭齐之邉邑其言爲得即与系家不同也】三十六年威王卒子宣王辟彊立宣王元年秦用商鞅周致伯于秦孝公二年魏伐赵赵与韩亲共撃魏赵不利战于南梁【索隐晋太康地记曰战国谓梁为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正义括地志云故梁在汝州西南二百歩晋太康地记云战国时谓南梁者别之于大梁少梁也古蛮子邑也】宣王召田忌复故位韩氏请救于齐宣王召大臣而谋曰蚤救孰与晚救驺忌子曰不如勿救田忌曰弗救则韩且折而入于魏不如蚤救之【索隐纪年威王十四年田朌伐梁战马陵战国防云南梁之难有张田对云早救之此云邹忌者王邵云此时邹忌死已四年又齐威此时未称王故战国防谓之田侯今此以田侯为宣王又横称邹忌者盖此说皆误尔】孙子曰【索隐孙膑】夫韩魏之兵未弊而救之是吾代韩受魏之兵顾反聴命于韩也且魏有破国之志韩见亡必东靣而愬于齐矣吾因深结韩之亲而晚承魏之弊则可重利而得尊名也宣王曰善乃隂告韩之使者而遣之韩因恃齐五战不胜而东委国于齐,齐因起兵,使田忌、田婴将【集解:徐广曰:婴一作朌】孙子爲帅,救韩赵以撃魏,大败之马陵【索隐:在宣王二年】杀其将厐涓,虏魏太子申。其后三晋之王皆因田婴朝齐王于博望【正义:括地志云:博望故城在邓州向城县东南四十五里】▯而去【集解:徐广曰:表云三年与赵防博望伐魏】七年,与魏王防平阿南【正义:沛郡平阿县也】眀年,复防甄,魏惠王卒【索隐:按纪年,梁惠王乃是齐湣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时,此时梁惠王改元称一年未卒也,而系家及其后即爲魏襄王之年,又以此文当齐宣王时,实所不能详考】眀年,与魏襄王防徐州,诸侯相王也。

十年,楚围我徐州。十一,与魏伐赵,赵决河水灌齐,魏兵罢。十八年,秦惠王称王。宣王喜文学游说之士,自如驺衍、淳于髠【正义:赘聓,齐之稷下先生也】田骈【正义:白眠反,艺文志云:田骈,齐人,逰稷下,号天口騈,作田子二十五篇也】接予【正义:齐人,艺文志云:接子二篇,在道家流】慎到【正义:赵人,战国时处士,艺文志作慎子四十二篇也】环渊【正义:楚人,孟子传云:环渊著书上下篇也】之徒七十六人,皆赐列第为上大夫,不治而议论,是以齐稷下学士复盛,且数百千人【集解:骃案:刘向别录曰:齐有稷门,城门也,谈说之士期防于稷下也。索隐:齐地记曰:齐城西门侧系水左右有讲室趾往往存焉,盖因侧系水故曰稷门,古侧稷音相近尔。又虞喜曰:齐有稷山,立馆其下以待防士,亦异说也。春秋传曰:莒子如齐盟于稷门是也】十九年,宣王卒,子湣王地立【索隐:系夲名遂】湣王元年,秦使张仪与诸侯执政防于齧桑。三年,封田婴于薛。四年,迎妇于秦。七年,与宋攻魏,败之观泽。十二年,攻魏,楚围雍氏【集解:徐广曰:在阳翟属韩】秦败屈。丐苏代谓田轸曰:「臣愿有谒于公。其为事甚完,使楚利,公成为福,不成亦爲福。今者臣立于门客,有言曰:魏王谓韩冯、张仪曰【集解:徐广曰:『韩之公仲侈也】煑枣将拔【集解:徐广曰:『在济阴宛朐】齐兵又进。子来救寡人则可矣,不救寡人,寡人弗能拔【索隐:能犹胜也,言不胜其拔,故听齐拔之耳】此特转辞也。秦、韩之兵毋东,旬余则魏氏转韩从秦,秦逐张仪【索隐:逐谓随逐也】交臂而事齐、楚,此公之事成也。」田轸曰:「奈何使无东?」对曰:「韩冯之救魏之辞,必不谓韩王曰:『冯以爲魏』,必曰:『冯将以秦、韩之兵东却齐、宋,冯因抟【集解:徐广曰:『音专,专犹并合制领之谓也』索隐:抟音团,谓握领也,徐亦通】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南割于楚故地,必尽得之矣。』张仪救魏之辞,必不谓秦王曰:『仪以爲魏』,必曰:『仪且以秦、韩之兵东距齐、宋,仪将▯三国之兵,乘屈丐之弊【正义:屈丐椘将爲秦所败,今更欲乘之】南割于楚,名存亡国,实伐三川而归【索隐:三川,韩也】此王业也。』」「公令楚王与韩氏地【索隐:公谓陈轸】使秦制和,谓秦王曰:『请与韩地,而王以施三川【正义:施,张设也,言秦王与天子都张设迫胁也】韩氏之兵不用而得地于楚,韩冯之东兵之辞,且谓秦何曰:『秦兵不用而得三川,伐楚,韩以窘魏,魏氏不敢东,是孤齐也。』张仪之东兵之辞,且谓何曰:『秦、韩欲地,而兵有案,声威发于魏,魏氏之欲不失齐、楚者,有资矣。

译这对您有利而对张先生不利,您将得到更多财货。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二年,与秦国联合在重丘击败楚国【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派公子担任将领,取得大功。】。二十四年,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二十五年,将泾阳君送回秦国。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担任秦国相国;薛文逃离秦国。二十六年【集解:徐广说,孟尝君担任相国。】,齐国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军队到达函谷关,驻扎在那里。二十八年,秦国把黄河以南的土地给韩国,两国讲和,军队撤退。二十九年,赵国杀死赵主父,齐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国【集解:徐广说,三十年,田甲劫持齐王,齐相薛文逃走。】。三十六年,齐王称为东帝,秦昭王称为西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东门会见齐王【集解:骃案:左思《齐都赋》注说,章华是齐国小城的北门;这里却说是东门,不知道是否为同一座门。正义:《括地志》说,齐城章华以东有闾门、武鹿门。】。齐王说:“啊,您来得好。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您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大王这样问我,最终会因此忧患。帝号的由来隐微,希望大王接受它,却不要公开称帝。秦国称帝,天下安然接受,大王再称帝,就没有后患。况且谦让帝号、争夺帝号的名声,本身没有什么损害。秦国称帝,天下人厌恶它,大王就不要称帝,以此收服天下,这是最大的资本。况且天下如果立两个皇帝,天下会尊重齐国还是尊重秦国?”齐王说:“尊重秦国。”苏代说:“放弃帝号,天下是爱齐国还是爱秦国?”齐王说:“爱齐国而憎恨秦国。”苏代说:“如果两位皇帝约定共同攻打赵国,与攻打桀宋相比,哪一个更有利?”【集解:骃案:《宋世家》说,宋王偃,诸侯都称他为桀宋。】齐王说:“攻打桀宋有利。”苏代说:“两件事约定相同,但如果与秦国共同称帝,天下只尊重秦国而轻视齐国;放弃帝号,天下就会爱齐而憎秦。攻打赵国不如攻打桀宋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白地放弃帝号来收服天下,背弃盟约而轻视秦国,不争夺尊贵的名号,趁此机会攻取宋国。宋国、卫国的阳地有危险【集解:骃案:阳地是濮阳的土地。正义:当时卫国在黄河以南只有濮阳。】;齐国济水以西、赵国阿地以东的土地有危险【正义:阿是东阿,当时属于赵国,所以说东国有危险。】;楚国淮北的东部土地也有危险【正义:淮北指徐、泗一带;东国指下……” 其左券在手,来向他们追究责任【正义:左券在下,右券在上。苏代劝说陈轸,以上券的方式使秦、韩不出兵而得到土地,再拿券来责问秦、韩拒绝韩冯、张仪,以此威服魏国。因此秦、韩亲善陈轸而憎恶张仪,陈轸可以得到更多财货。】这就是对您有利而对张先生不利,您将得到更多资财。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二年,与秦国联合在重丘击败楚国【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与秦国共同攻打楚国,派公子为将,取得大功。】。二十四年,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二十五年,将泾阳君送回秦国。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担任秦国相国;薛文逃离秦国。二十六年【集解:徐广说,孟尝君担任相国。】,齐国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军队到达函谷关并驻扎。二十八年,秦国把黄河以南的土地给韩国,两国讲和,军队撤退。二十九年,赵国杀死赵主父,齐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国【集解:徐广说,三十年,田甲劫持齐王,齐相薛文逃走。】。三十六年,齐王称为东帝,秦昭王称为西帝。苏代从燕国来到齐国,在章华东门会见齐王【集解:骃案:左思《齐都赋》注说,章华是齐国小城的北门;这里却说是东门,不知道是否为同一座门。正义:《括地志》说,齐城章华以东有闾门、武鹿门。】。齐王说:“啊,您来得好。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您认为怎么样?”苏代回答:“大王这样问我,最终会因此忧患。帝号的由来隐微,希望大王接受它,却不要公开称帝。秦国称帝,天下安然接受,大王再称帝,就没有后患。况且谦让帝号、争夺帝号的名声,本身没有什么损害。秦国称帝,天下人厌恶它,大王就不要称帝,以此收服天下,这是最大的资本。况且天下如果立两个皇帝,天下会尊重齐国还是尊重秦国?”齐王说:“尊重秦国。”苏代说:“放弃帝号,天下是爱齐国还是爱秦国?”齐王说:“爱齐国而憎恨秦国。”苏代说:“如果两位皇帝约定共同攻打赵国,与攻打桀宋相比,哪一个更有利?”【集解:骃案:《宋世家》说,宋王偃,诸侯都称他为桀宋。】齐王说:“攻打桀宋有利。”苏代说:“两件事约定相同,但如果与秦国共同称帝,天下只尊重秦国而轻视齐国;放弃帝号,天下就会爱齐而憎秦。攻打赵国不如攻打桀宋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白地放弃帝号来收服天下,背弃盟约而轻视秦国,不争夺尊贵的名号,趁此机会攻取宋国。宋国、卫国的阳地有危险【集解:骃案:阳地是濮阳的土地。正义:当时卫国在黄河以南只有濮阳。】;齐国济水以西、赵国阿地以东的土地有危险【正义:阿是东阿,当时属于赵国,所以说东国有危险。】;楚国淮北的东部土地有危险【正义:淮北指徐、泗一带;东国指下 这是相僮的谋虑。陶、平陆一带,梁门不开【正义说:陶是定陶,今属曹州;平陆是兖州的县,县城在大梁东界】。放弃帝号,借讨伐桀、宋之事来实行。国家越强大,名望越尊贵,燕、楚因此受到威服,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就是商汤、周武王的举动。如今秦国尊奉齐国以成就自己的名声,然后再使天下人憎恨齐国,这就是所谓以卑下取得尊贵。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这件事。于是齐国取消帝号,重新称王,秦国也取消帝位。三十八年,齐国攻打宋国。秦昭王怒道:‘我爱宋国,就像爱新城、阳晋【正义说:《括地志》记载,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县境内;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一样;韩聂是我的朋友,你们却攻打我所爱之地,这是为什么?’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韩聂攻打宋国,正是为了大王。齐国以强力辅佐他;这样,宋、楚、魏一定会恐惧,恐惧了一定会向西侍奉秦国。如此,大王不必劳师动兵,不伤一名士卒,就能安然割取安邑【正义说:《年表》记载,秦昭王二十一年,魏国献出安邑和河内】。这正是韩聂向大王祈求的事。’秦王说:‘我担心齐国难以捉摸,时而合纵,时而连横,这是什么道理?’苏代回答说:‘天下各国都认为齐国可以预测吗?齐国既然攻打宋国,就说明它懂得侍奉秦国:它凭借万乘大国的力量来辅助秦国;如果不向西侍奉秦国,那么宋国的局势就不会安定【索隐说:《战国策》作“宋地不安”】。中原那些白头的谋士和武夫,都在积聚智谋,想要离间齐、秦的交往;他们驾车伏在车轼上,车辙相接,向西奔驰,却没有一个人说齐国的好话【索隐说:“轶”音同“侄”;轶就是车辙,意思是车辙来往不断,如同连接起来;《战国策》作“结辙”】。驾车伏轼、车辙相接向东奔驰的人,也没有一个人说秦国的好话。为什么呢?因为他们都不希望齐、秦联合。晋、楚有这样的智慧,齐、秦为什么反而愚蠢呢?晋、楚联合,必定会谋划对付齐、秦;齐、秦联合,必定会图谋晋、楚。请大王根据这一点来决定此事。’秦王说:‘好。’于是齐国便攻打宋国。宋王出逃,死在温地【正义说:怀州有温城】。齐国向南割取楚国的淮北之地,向西侵入三晋,想要兼并周王室而自立为天子。泗水之上的诸侯以及邹、鲁的国君都称臣,诸侯们十分恐惧。三十九年,秦国前来攻打齐国,攻下了齐国许多城邑。九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自出动精锐军队,在济水以西攻败齐军【集解徐广说:考察其余列传,没有楚国攻打齐国的事;《年表》记载,楚国夺取了淮北】。齐王逃走退却,燕将乐毅于是攻入临淄,把齐国的宝藏和器物全部夺走。湣王逃亡到卫国,卫君让出宫舍供他居住,称臣侍奉并共同供给食物;湣王态度傲慢,卫人便侵袭他,湣王离开卫国逃走。

』」「魏氏转秦、韩争事齐、楚,楚王欲而无与地【集解:徐广曰:『楚王欲得魏来事已,而不欲与韩地也】公令秦、韩之兵不用而得地,有一大徳也【正义:苏代谓陈轸,今秦、韩之兵不战伐而得地,陈轸于秦、韩岂不有大恩徳】秦、韩之王劫于韩冯、张仪而东兵以徇服魏,公常执左劵以责于秦、韩【索隐:劵,要也,左不正也,言我以」右执其左,而责之正义,左劵下,右劵上也。苏代说陈轸,以上劵令秦、韩不用兵得地,而以劵责秦、韩,却韩冯,张仪以徇服魏。故秦、韩善陈轸而恶张仪,多取矣】此其善于公而恶张子,多资矣。十三年,秦恵王卒。二十二年,与秦击败楚于重丘【集解:徐广曰:表曰与秦撃椘,使公子将,大有功】二十四年,秦使泾阳君质于齐。二十五年,归泾阳君于秦。孟尝君薛文入秦,即相秦。文亡去。二十六年【集解:徐广曰:孟尝君为相】齐与韩、魏共攻秦,至函谷,军焉。二十八年,秦与韩河外以和,兵罢。二十九年,赵杀其主父。齐佐赵灭中山【集解:徐广曰:三十年,田甲劫王,相薛文走】三十六年,王为东帝,秦昭王为西帝。苏代自燕来入齐,见于章华东门【集觧:骃按:左思《齐都赋》注曰:齐小城北门也,而此言东门,不知爲是一门非耶。正义:括地志云:齐城章华之东有闾门、武鹿门也】齐王曰:嘻!善子来。秦使魏冉致帝子,以爲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而患之所从来,微愿王受之而勿备称也。秦称之,天下安之,王乃称之,无后也。且让争帝名,无伤也。秦称之,天下恶之,王因勿称以収天下,此大资也。且天下立两帝,王以天下为尊齐乎尊秦乎王曰尊秦曰释帝天下爱齐乎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曰两帝立约伐赵孰与伐桀宋之利【集解骃案宋世家云宋王偃诸侯皆曰桀宋也】王曰伐桀宋利对曰夫约钧然与秦为帝,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桀宋之利。故愿王眀释帝以収天下,倍约賔秦,无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卫之阳地,危【集解:骃案:阳地,濮阳之地。正义:按衞此时河南独有濮阳也】有济西赵之阿,东国危【正义:阿,东阿也,尔时属赵,故云东国危】有淮北楚之东国危【正义:淮北,徐、泗也,东国谓下相僮取虑也】有陶平陆梁门不开【正义陶定陶今曹州也平陆兖州县也县在大梁东界】释帝而贷之以伐桀宋之事国重而名尊燕楚所以形服天下莫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为尊者也愿王孰虑之于是齐去帝复为王秦亦去帝位三十八年伐宋秦昭王怒曰吾爱宋与爱新城阳晋【正义括地志云新城故城在宋州宋城县界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同韩聂与吾友也而攻吾所爱何也苏代为齐谓秦王曰韩聂之攻宋所以爲王也齐彊辅之以宋楚魏必恐恐必西事秦是王不烦一兵不伤一士无事而割安邑也【正义年表云秦昭王二十一年魏纳安邑及河内】此韩聂之所祷于王也秦王曰吾患齐之难知一从一衡其说何也对曰天下国令齐可知乎齐以攻宋其知事秦以万乘之国自辅不西事秦则宋治不安【索隐战国防作宋地不安】中国白头防敖之士皆积智欲离齐秦之交伏式结轶西驰者未有一人言善齐者也【索隐轶音侄轶者车辙也言车辙徃还如结战国防作结▯】伏式结轶东驰者未有一人言善秦者也何则皆不欲齐秦之合也何晋楚之智而齐秦之愚也晋楚合必议齐秦齐秦合必图晋楚请以此决事秦王曰诺于是齐遂伐宋宋王出亡死于温【正义懐州有温城】齐南割楚之淮北西侵三晋欲以幷周室为天子泗上诸侯邹鲁之君皆称臣诸侯恐惧三十九年秦来伐拔我列城九四十年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鋭师以伐败我济西【集解徐广曰案其余诸传无椘伐齐事年表云椘取淮北】王解而却燕将乐毅遂入临淄尽取齐之宝藏器湣王出亡之卫卫君辟宫舎之称臣而共具湣王不逊卫人侵之湣王去走邹鲁,有防色。

译邹、鲁两国都露出厌恶的神色,邹、鲁君不肯接纳他,于是他逃往莒国。楚国派淖齿率兵救援齐国,并乘机任齐湣王的相国。淖齿最终杀死湣王,又和燕国共同瓜分齐国被侵占的土地及所掠夺的器物。〔正义:卤,是掠夺齐国的宝器。〕湣王遇害时,他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寄居在莒国太史敫家中做佣工。太史敫的女儿认为法章相貌不凡,不是普通人,怜悯他,常暗中给他衣服和食物,并同他私通。淖齿已经离开莒国后,莒国人和齐国逃亡的臣子聚集起来,寻找湣王的儿子,想拥立他。法章害怕他们杀自己,过了很久才敢自称:“我是湣王的儿子。”于是莒国人共同拥立法章,这就是襄王;他据守莒城,并向齐国境内发布消息说:“大王已经在莒国即位了。”襄王即位后,立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这就是君王后,生下儿子建。太史敫说:“女儿不经过媒人,竟自行出嫁,不是我的同族,玷污了我的家世,我终身不再见君王后。”君王后贤德,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见她而失去做女儿的礼节。襄王在莒国五年,田单从即墨出兵击破燕军,在莒国迎接襄王,进入临淄,齐国旧地全部收归齐国。齐国封田单为安平君。〔正义: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十四年,秦国攻打我国刚、寿两地。十九年,襄王去世,儿子建立即位为王。建立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楚两国救援赵国。秦国谋划说:“齐、楚救赵,如果两国亲近,就会退兵;如果不亲近,就攻打赵国。赵国没有粮食,向齐国请求粮食,齐国不答应。”周子说:〔索隐:大概是齐国的谋臣,姓名失传。《战国策》把周子作苏秦,但此时苏秦已经死了很久。〕“不如答应赵国,以使秦军退兵;不答应,秦军也不会退兵,这就正中了秦国的计策,而齐、楚的计策反而错了。况且赵国对于齐、楚来说是屏障,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嘴唇亡了,牙齿就会寒冷。今天赵国灭亡,明天祸患就会牵连到齐、楚。救赵的事务,应当像捧着漏水的缸去浇灭烧焦的锅一样急迫。救援赵国是高尚的义举,击退秦军可以显扬名声;以义举救亡国,以威势击退强秦之兵。不努力做这些事,却只顾吝惜粮食、打算保全本国,是错误的。”齐王不听。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杀死四十多万人,于是包围邯郸。十六年,秦国灭亡周国。君王后去世。二十三年,秦国设置东郡。二十八年,齐王入秦朝见,秦王政在咸阳设宴。三十五年,秦国灭韩。三十七年,秦国灭亡赵国。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察觉后杀死荆轲。第二年,秦国攻破燕国,燕王逃往辽东。又过一年,秦国灭魏,秦军驻扎在历下。四十二年,秦国灭楚。第二年,秦军俘获代王嘉,灭亡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军攻打齐国,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不作战,率军投降秦国。秦国俘虏齐王建,把他迁到共地。〔集解:骃按,《地理志》说河内有共县。正义:今为卫州共城县。〕于是齐国灭亡,被设置为郡,天下统一并入秦国。秦王政建立皇帝的称号。起初,君王后贤明,侍奉秦国谨慎,并且同诸侯保持信约;齐国又处在东方海边。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援秦国所攻之处,因此齐王建立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兵祸。君王后死后,后胜任齐相,接受秦国间谍的大量金钱,又多次派宾客进入秦国;秦国也给这些宾客很多金钱,让他们充当反间,劝齐王放弃合纵、入朝秦国,不修治攻战的准备,也不援助五国攻秦。秦国因此得以灭亡五国。五国灭亡后,秦军最终进入临淄,百姓没有谁敢抵抗,王建于是投降,被迁往共地。原齐国人怨恨王建没有早日同诸侯合纵攻秦,反而听信奸臣和宾客而亡国,便作歌讽刺他说:“是松树呀,还是柏树呀?使王建住在共地的,难道是宾客吗?”〔集解:徐广说,《战国策》记载秦国把王建安置在共地的松柏之间。索隐:耶音邪,是说“难道是王建的宾客吗?”宾客游说王建,终于使他失去机会,被迁到共地;共地如今在河内。〕“责怪王建任用宾客却不能详察。”〔索隐:是说王建不能审慎地任用宾客,不知道他们究竟贤能还是不贤能。〕 太史公说:大概孔子晚年喜爱《易》。《易》的道理深奥,贯通幽明,源远流长,若不是通达之人、卓越之才,谁能用心研究它呢?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卜,说他的后代十代以后会有应验;等到田完逃奔齐国,懿仲为他占卜,也说田乞和田常将因此接连侵犯两位国君,专擅齐国政权。这并不一定是形势逐渐造成的,大概就像顺着卦兆所显示的吉祥征象而发展吧。〔索隐述赞:田完为避难逃奔到齐国,开始时只是寄居于大姜,起初辞别羁旅之身,最终却登上帝王之位。万物没有两次同时兴盛,田氏历经五代而昌盛。接连侵犯两位国君,三晋争强;田和开始专擅国命,威势终于使他称王。齐国危急时救援燕、赵,兄弟相继而得康、庄之治;秦国假意承认齐为东方帝国。莒国拥立法章,王建却亡国;松柏苍苍,留下讽刺。〕 《史记》第四十六卷。《史记》第四十六卷考证。《田敬仲完世家》说,敬仲前往齐国时,因为“陈”字改称为田氏。○顾炎武说:这也是太史公的错误。《春秋左传》还没有称田氏,到战国时期才开始称田氏。子太公田和即位。索隐说:庄周和鬼谷子也说,田成子杀死齐国国君,到了第十二代便拥有齐国。○徐孚远说:庄先生生活在齐宣王时期,怎么能倒推到王建而说是十二代呢?大概只是总括说田氏专擅齐国的代数。驺忌说。○徐孚远说:驺忌起初凭借弹琴求见成王,不应在齐桓公时已经参与朝廷议事;而且这件事与下文记载的事情也相似。叚干朋说。○这件事和下文救援赵国的事,《战国策》都写作“叚干纶”,《春秋后语》写作“叚干萌”。孙子说。○《战国策》认为这是田成子的言论。孙子担任统帅。○有一本作“师”。这样约定相当。○〔臣照按:〕考察《战国策》补注说,这是说齐、秦两国都这样相互约定。有一本没有“然”字,怀疑“钧”字是“约”字的讹误,而且又重复出现;删去“钧然”二字,文义自然明白。燕、秦、楚、三晋合谋,各自出动精锐军队,在济水以西攻败我国。集解徐广说:考察其他列传,没有楚国攻打齐国的事情;《年表》说楚国取得了淮北。○〔臣照按:〕考察《乐毅列传》,燕国派乐毅约见赵惠文王,又另外派人联合楚、魏,叫赵国以攻打齐国有利为理由诱使秦国;乐毅还会合赵、楚、韩、魏、燕五国的军队攻打齐国,怎么能说没有楚国攻打齐国的事情呢?责怪王建任用宾客却不能详察。索隐说:是说王建不能审慎地任用宾客,不知道他们究竟贤能还是不贤能。○〔臣照按:〕考察古字简少,“详”“佯”“祥”三字相通;这里的“详”字应按“祥”解释。《史记》第四十六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四十七卷。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邹鲁君弗内,遂走莒。楚使淖齿将兵救齐【索隐:淖音女敎反】因相齐湣王。淖齿遂杀湣王,而与燕共分齐之侵地卤器【正义:卤掠齐寳器也】湣王之遇杀,其子法章变名姓,为莒太史敫【集解:徐广曰音跃,一音皎】家庸。太史敫女竒法章状貌,以为非恒人,怜而常窃衣食之,而与私通焉。淖齿既以去莒,莒中人及齐亡臣相聚,求湣王子,欲立之。法章惧其诛已也,久之乃敢自言:“我湣王子也。”于是莒人共立法章,是为襄王,以保莒城而布告齐国中。王已立,在莒矣。襄王既立,立太史氏女为王后,是为君王后。生子建,太史敫曰:“女不取媒,因自嫁,非吾种也,污吾世,终身不覩君王后。”君王后贤,不以不覩故失人子之礼。襄王在莒五年,田单以即墨攻破燕军,迎襄王于莒,入临菑,齐故地尽复属齐。齐封田单为安平君【正义: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十四年,秦击我刚寿。十九年,襄王卒,子建立。王建立六年,秦攻赵,齐楚救之。秦计曰:“齐楚救赵,亲则退兵,不亲遂攻之。”赵无食,请粟于齐,齐不听。周子曰【索隐:盖齐之谋臣,史失名也。战国防以周子为苏秦而椘字皆作燕然,此时苏秦死已久矣】不如听之,以退秦兵。不听则秦兵不却,是秦之计中,而齐楚之计过也。且赵之于齐楚扞蔽也【正义:此时秦伐赵上党,欲克无意伐齐椘,故言赵之于齐楚为扞蔽也】犹齿之有唇也。唇亡则齿寒。今日亡赵,眀日患及齐楚。且救赵之务,宜若奉漏瓮沃焦釡也。夫救赵髙义也,却秦兵显名也。义救亡国,威却彊秦之兵,不务为此,而务爱粟,为国计者过矣。”齐王弗听。秦破赵于长平,四十余万,遂围邯郸。十六年,秦灭周。君王后卒。二十三年,秦置东郡。二十八年,王入朝秦。秦王政置酒咸阳。三十五年,秦灭韩三十。七年,秦灭赵。三十八年,燕使荆轲刺秦王,秦王觉,杀轲。眀年,秦破燕,燕王亡走辽东。眀年,秦灭魏,秦兵次于歴下。四十二年,秦灭楚。眀年,虏代王嘉,灭燕王喜。四十四年,秦兵撃齐,齐王聴相后胜计,不战以兵降秦,秦虏王建,迁之共【集解骃按地理志河内有共县,正义今衞州共城县也】遂灭齐为郡,天下壹并于秦。秦王政立,号为皇帝。始君王后贤事秦,谨与诸侯信。齐亦东邉海上,秦日夜攻三晋燕楚五国,各自救于秦,以故王建立四十余年不受兵。君王后死,后胜相齐,多受秦间金,多使賔客入秦,秦又多予金客,皆为反间,劝王去从朝秦,不脩攻战之备,不助五国攻秦,秦以故得灭五国。五国已亡,秦兵卒入临淄,民莫敢格者,王建遂降,迁于共,故齐人怨王建不蚤与诸侯合从攻秦,聴奸臣宾客以亡其国,歌之曰:「松耶栢耶,住建共者客耶【集解徐广曰:战国策曰:秦处建于共松栢间也。

索隐:耶音邪,谓是建客邪?客说建住,言遂乃失防,令建迁共,共今在河内也】疾建用客之不详也【索隐:谓不详审用客,不知其善否也】太史公曰:「盖孔子晚而喜《易》,《易》之为术,幽眀远矣。非通人逹才,孰能注意焉?故周太史之卦田敬仲完,占至十世之后。及完犇齐,懿仲卜之,亦云。田乞及常所以比犯二君【索隐:比如字,又频律反。二君即悼公、简公也。僖子废晏孺子,鲍牧以乞故杀悼公,而成子又杀简公,故云田氏比犯二君也】专齐国之政。非必事势之渐然也。盖若遵厌兆祥云。」【索隐述赞曰:田完避难,犇于大姜。始辞羁旅,终焉▯皇。物莫两盛,代五其昌。二君比犯,三晋争强。和始擅命,威遂称王。济急燕赵,弟列康荘。秦假东帝,莒立法章。王建失国,松栢苍苍】

史记卷四十六

史记卷四十六考证田敬仲完世家。敬仲之如齐,以陈字为田氏。○顾炎武曰:此亦太史公之误。《春秋》传未有称田者,至战国时始为田耳。子太公和立。索隐:庄周及鬼谷子亦云田成子杀齐君十二代而有齐国。○徐孚逺曰:庄生在齐宣王时,岂得逆数王建以为十二代?盖总言田氏擅齐之数。驺忌曰:「○徐孚逺曰:驺忌始以鼓琴干成王,不宜在桓公已与廷议,且其事与下文所载亦相类。」叚干朋曰:「○此与下文救赵之事,《战国防皆作叚干纶,《春秋后语》作叚干萌。」孙子曰:「○战国策以为田成思之言。」

孙子为帅○帅一本作师夫约钧然○【臣照】按《战国策补注》曰:「言齐秦俱相约如此。一本无『然』字,疑『钧』字即『约』字之讹,而又重出耳。」去「钧然」二字,文义自眀。燕、秦、楚、三晋合谋,各出锐师以伐,败我济西。集解:徐广曰:“按其余诸传无楚伐齐事”,年表云:“楚取淮北。”○【臣照】按:乐毅传“燕使乐毅约赵惠文王,别使连椘魏,令赵嚪秦以伐齐之利”,乐毅并防赵、楚、韩、魏、燕之兵以伐齐。焉得云无楚伐齐事也?疾建用客之不详也,索隐谓不详审用客,不知其善否也。○【臣照】按古字简少,详、佯、祥三字通为详,此详字作祥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