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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三百四十五

史记卷一百二十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032–204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二十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二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正义:姚承云,儒谓博士为儒雅之林,综理古文,宣明旧艺,咸劝儒者以成王化者也】太史公曰:余读功令【索隐:案谓学者课功着之于令,即今之学令是也】至于广厉学官之路,未尝不废书而叹也。曰:嗟乎!夫周室衰而关雎作,幽厉防而礼乐壊,诸侯恣行政由彊国,故孔子闵王路废而邪道兴,于是论次诗书,修起礼乐,适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自卫返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正义:郑▯云鲁哀公十一年是时道衰乐废孔子还修正之故雅颂各得其所也】世以混浊,莫能用,是以仲尼干七十余君无所遇【索隐:后之记者失辞也,案家语等说则孔子歴聘诸国莫能用,谓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尔,纵歴小国亦无七十余君也】曰:茍有用我者,期月而已矣。西狩获麟,曰:吾道穷矣。故因史记作春秋,以寓王法,其辞防而指博,后世学者多录焉【集解:徐广曰:录一作缪】自孔子卒后,七十子之徒散游诸侯,大者爲师傅卿相【索隐:案子夏为魏文侯师,子贡为齐鲁聘吴越盖亦卿也,而宰予亦仕齐为卿,余则未闻】小者友敎士大夫,或隐而不见。故子路居卫【集解:骃案仲尼弟子列传子路死于卫时孔子尚存也】子张居陈【正义:今陈州】澹台子羽居楚【正义:今苏州城南五里有澹台湖,湖北有澹台】子夏居西河【正义:今汾州】子贡终于齐【正义:今青州】如田子方、叚干木、吴起、禽滑厘之属,皆受业于子夏之伦,爲王者师。是时独魏文侯好学,后陵迟以至于始皇,天下并争于战国,儒术旣绌焉,然齐鲁之门学者独不废也。于威宣之际,孟子、荀卿之列,咸遵夫子之业而润色之,以学显于当世。及至秦之季世,焚诗书,阬术士【正义:顔云今新丰县温汤之处号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之西岸有阬,古相传以为秦阬儒处也,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云秦旣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法,而诸生到者拜为郎,前后七百人。乃密种瓜于骊山陵谷中温处,瓜实成。诏博士诸生説之,人言不同,乃令就视。为伏机,诸生贤儒皆至焉。方相难不决,因发机,从上填之以土,皆压,终乃无声也】六艺从此缺焉。陈渉之王也,而鲁诸儒持孔氏之礼器往归陈王。于是孔甲爲陈渉博士【集解徐广曰:孔子八世孙,名鲋,字甲也】卒与渉俱死。陈渉起匹夫,驱瓦合适戍【索隐:适音丁革反】旬月以王楚,不满半岁,竟灭亡。其事至防浅,然而缙绅先生之徒,负孔子礼器往委质爲臣者,何也?以秦焚其业,积怨而发愤于陈王也。及高皇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歌之音不絶,岂非圣人之遗化,好礼乐之国哉?

译《儒林列传》第六十一。【正义:姚承说,“儒”是博士;所谓“儒雅之林”,是综合整理古文、阐明旧有技艺,都劝勉儒者以成就王道教化。】太史公说:我读到《功令》【索隐:指把考核学者功绩的规定写入法令,也就是今天所说的学令】时,读到其中广泛勉励、拓展学习和任用学官的途径,没有一次不是放下书本而叹息。我说:唉!周王室衰微,才作《关雎》;幽王、厉王昏乱,礼乐才遭破坏;诸侯恣意施政,政权取决于强国。因此孔子忧虑王道废弛、邪道兴起,于是编次《诗》《书》,修明、兴起礼乐。他到齐国听《韶》,三个月不知道肉的滋味;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正定乐章,使《雅》《颂》各得其所【正义:郑玄说,这是鲁哀公十一年。当时王道衰微、乐教废弛,孔子回来加以修正,所以《雅》《颂》各得其所】。世道混浊,没有人能任用他,因此仲尼求仕于七十多个君主而没有遇合【索隐:后来的记载失实。按《孔子家语》等说法,孔子周游诸国,没有能任用他的,是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国的君主;即使把小国算在内,也没有七十多个君主】。他说:“如果有人任用我,一个月就可以见效。”孔子西行打猎获得麒麟,说:“我的道已经穷尽了。”所以依据史事作《春秋》,寄托王法;文辞简约而旨意广博,后世学习的人多有记录传述【集解:徐广说,“录”一本作“缪”】。孔子去世后,七十弟子四处游历诸侯,大的成为师傅、卿相【索隐:子夏做过魏文侯的老师,子贡曾替齐、鲁出使吴、越,大概也做过卿;宰予也在齐国做卿,其余人则未曾听说】;小的则与士大夫交游、教授他们;有的隐居而不出仕。因此子路居住在卫国【集解:司马贞案,《仲尼弟子列传》说子路死于卫国,那时孔子还在世】;子张居住在陈国【正义:今陈州】;澹台子羽居住在楚国【正义:今苏州城南五里有澹台湖,湖的北面有澹台】;子夏居住在西河【正义:今汾州】;子贡终于齐国【正义:今青州】。像田子方、段干木、吴起、禽滑厘这些人,都向子夏一派学习,成为王者的老师。当时只有魏文侯喜好学习;后来逐渐衰落,直到始皇帝时,天下在战国中彼此争战,儒术也被排斥了。然而齐、鲁两地的求学之风却没有废止。在齐威王、宣王时期,孟子、荀卿一类人都遵循孔子的事业,并加以润色,凭借学问闻名当世。到了秦朝末年,焚烧《诗》《书》,坑杀术士【正义:颜师古说,今新丰县温汤之处,称为愍儒乡;温汤西南三里有马谷,谷的西岸有坑,古代相传是秦朝坑儒的地方。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说,秦焚书后,担心天下人不服从被更改的法令,于是凡来应召的诸生,拜为郎,前后七百人;又秘密在骊山陵墓山谷的温暖处种瓜,瓜成熟后下诏让博士、诸生评说。众人说法不同,于是命他们前往察看,设置伏机;贤能的诸生、儒者都到了,正相互诘难而不能解决时,便发动机关,从山上填土,将他们全部压死,最终一点声音也没有】;六经从此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地诸儒带着孔氏的礼器前去归附陈王,于是孔甲做了陈涉的博士【集解:徐广说,孔子第八代孙,名鲋,字甲】;后来终于和陈涉一起死去。陈涉从平民起兵,驱赶着临时拼凑的军队戍守边地【索隐:“适”音丁革反】,不到一个月便在楚地称王,不到半年最终灭亡。他的事业极其浅陋,然而缙绅先生们却背负孔子的礼器前往投靠、委身为臣,为什么呢?这是因为秦焚毁了他们的学业,他们积累怨恨,便在陈王那里发泄愤怒。等到高皇帝诛灭项籍、发兵包围鲁国时,鲁地的诸儒仍然讲诵、习礼、奏乐,弦歌之声不断,这难道不是圣人的遗教和一个喜好礼乐的国家吗?所以孔子在陈国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同乡小子们,志向高远而行为简略,文采斐然,已经形成篇章,只是不知道怎样裁正他们。”齐、鲁之间重视文学,自古以来就是天性。因此汉朝兴起以后,诸儒才开始修习经艺,讲习大射、乡饮酒礼。叔孙通制定汉朝礼仪,于是任太常;共同参与制定礼仪的诸生弟子,都成为选拔中的首选。人们于是感叹,学习之风开始兴起。不过当时仍有战争,要平定四海【正义:颜师古说,指陈豨、卢绾、韩信、黥布等相继反叛,朝廷不断征讨】,也没有空闲顾及学校的事务。孝惠帝、吕后时期,公卿都是凭武力立功的臣子;孝文帝时,才逐渐征召任用文学之士【正义:指孝文帝开始任用一些通晓文学的人入仕】。可是孝文帝本来喜好刑名之学;到了孝景帝,又不任用儒者,而窦太后还喜好黄老之术,所以诸博士只是具备官职、等待询问,还没有得到进用。到今上即位时,赵绾、王臧等人阐明儒学,皇帝也向往它,于是征召方正、贤良、文学之士。从此以后,在鲁地讲《诗》的是申培公【集解:徐广说,一本作“陪”;韦昭说,培是申公的名,音扶尤反;索隐:邹氏读作普来反】;在齐地讲《诗》的是辕固生【正义:申、辕是姓,培、固是名;“公”“生”是对其人的称号】;在燕地讲《诗》的是韩太傅【索隐:即韩婴,曾任常山王太傅】;讲《尚书》的,从济南伏生开始【索隐:按张华说,名胜;《纪年》说,字子贱】;讲礼的,从鲁地高堂生开始【索隐:谢承说,秦朝末年有鲁人高堂伯,“伯”是字;汉代以来,儒者都称“生”,是“先生”省略“先”字后的称呼】;讲《易》的,从菑川田生开始;在齐、鲁讲《春秋》的,从胡母生开始【索隐:“母”音无,胡母是姓,字子都】;在赵地,则从董仲舒开始。窦太后去世后,武安侯田蚡任丞相,排斥黄老、刑名以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招纳数百名文学之士和儒者。公孙弘凭《春秋》、以平民身份成为天子的三公【集解:徐广说,一说他从齐地成为天子的三公】,并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士纷纷向往儒学。公孙弘任学官时,感叹大道受到阻塞,于是请求说:“丞相、御史进言【正义:从这里以下都是公孙弘奏请的话】。诏书说:我听说用礼引导百姓,用乐感化百姓;婚姻是家庭的大伦。如今礼废乐崩,朕非常怜悯。因此广泛征召天下方正、博闻之士,一并登上朝廷;应命礼官勉励学习,讲论广博的学问,兴起礼教,作为天下的表率。太常应与博士弟子一道,崇尚乡里的教化,以广泛培养贤能。马谨和太常孔臧【集解:司马贞案,《汉书·百官表》作孔臧】、博士平等人议论说:听说夏、商、周三代的政教,乡里都有学校。夏称为校【正义:校,就是教导,可以教人学习道艺】;殷称为序【正义:序,就是舒展,指舒展礼教】;周称为庠【正义:庠,就是详明,指详细审察经典】。对于行善的人,便在朝廷表彰;对于作恶的人,便施加刑罚。所以教化推行,必须从京师建立最好的榜样开始,由内而外。如今陛下彰明至德,开启大明,德行与天地相配,以人伦为根本,勉励学习,修明礼制,尊崇教化,激励贤才,以此影响四方,这是天下太平的根本。古代政教尚未普遍施行,礼制还不完备,请依靠旧有官制来振兴它:设置博士官,招收弟子五十人,免除他们本人的徭役;太常选择年满十八岁、仪表端正的平民,补为博士弟子。郡国的县、道、邑中,凡是喜好文学、敬重长上、严守政教、顺从乡里,出入不违背所学的人,令相、长、丞上报所属的二千石官【索隐:“上”音时两反;“属”音烛,是交付、委托的意思;所谓二千石,是指所属郡的太守、国相】。二千石谨慎考察其中合适的人,应当让他们随计吏一同前来【索隐:计是计吏,偕是一起,指让他们和计吏一同到太常】。到太常后,可以像弟子一样接受学业;每年都立即考试,能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补为文学掌故;成绩优异、可以担任郎中的,太常登记后上奏;其中有特别优秀、才能异乎常人的,便立即把姓名上报。” 那些不从事学习、资质低下,或不能通晓一门经艺的人,一律罢免;并请对那些不称职的人加以惩罚。我谨按:诏书、律令下达以后,阐明天与人的分际,贯通古今的道理,文章雅正,训诫辞意深厚【索隐:指诏书文章雅正,训诫辞意深厚】,施恩极为美善。小吏见闻浅陋,不能彻底宣扬,无法向下明确传布和晓谕。应依次设置治礼、掌故等官【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次治礼乐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员升迁的依据,不使人才久困;谨慎选择秩禄相当于二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秩禄百石而能通晓一门经艺以上的吏员,补任左右内史【正义:按左右内史后来改为左冯翊、右扶风】;大行卒史中秩禄相当于百石以下的,补为郡太守卒史,每类各两人,边郡一人。先任用诵读经书较多的人;如果人数不足,再选择掌故补任中二千石官属中的文学官,选择掌故补任郡国属官【索隐:如淳说,《汉仪》规定,博士弟子射策甲科一百人,补为郎中;乙科二百人,补为太子舍人,秩禄都相当于二百石;其次为郡国文学,秩禄百石】。名额充足后,请把这些规定写入《功令》,其余依照律令办理。”诏书说:“可以。”从此以后,公卿、大夫、士人和吏员中,文质彬彬、通晓文学的人就多起来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人、半岁〕

故孔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夫齐鲁之间,于文学自古以来,其天性也。故汉兴,然后诸儒始得修其经艺,讲习大射乡饮之礼。叔孙通作汉礼仪,因为太常,诸生弟子共定者,咸为选首。于是喟然叹兴于学。然尚有干戈,平定四海【正义顔云:陈豨、卢绾、韩信、黥布之徒相次反叛,征讨也】亦未暇遑庠序之事也。孝惠吕后时,公卿皆武力有功之臣。孝文时颇徴用【正义:言孝文稍用文学之士居位】然孝文帝本好刑名之言,及至孝景不任儒者,而窦太后又好黄老之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及今上即位,赵绾、王臧之属明儒学,而上亦乡之,于是招方正贤良文学之士。自是之后,言诗于鲁,则申培公【集解徐广曰:一作陪,韦昭曰:培,申公名,音扶尤反。索隐:邹氏音普来反】于齐则辕固生【正义:申辕姓,培固名,公生其处号也】于燕则韩太傅【索隐:韩婴也,为常山王太傅】言尚书自济南伏生【索隐:按张华云名胜,纪年云字子贱】言礼自鲁高堂生【索隐谢承云:秦氏季代,有鲁人髙堂伯,则伯是其字。云生者,自汉以来,儒者皆号生,亦先生者,省字呼之耳】言易自菑川田生,言春秋于齐鲁;自胡母生【索隐:母音无,胡母姓也,字子都】于赵;自董仲舒及窦太后崩,武安侯田蚡为丞相,绌黄老刑名百家之言,延文学儒者数百人。而公孙▯以春秋白衣为天子三公【集解:徐广曰:一云自齐为天子三公】封以平津侯,天下之学士靡然乡风矣。公孙▯为学官,悼道之郁滞,乃请曰:「丞相御史言【正义:自此以下皆▯奏请之辞】制曰:『盖闻导民以礼,风之以乐,防姻者居室之大伦也。今礼废乐崩,朕甚愍焉。故详延天下方正博闻之士,咸登诸朝。其令礼官劝学,讲议洽闻,兴礼以为天下先。』太常议与博士弟子崇乡里之化,以广贤材。马谨与太常臧【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孔臧也】博士平等议曰:「闻三代之道,乡里有敎,夏曰校【正义:校,教也,可教道艺也】殷曰序【正义:序,舒也,言舒礼教】周曰庠【正义:庠,详也,言详审经典】其劝善也,显之朝廷;其惩恶也,加之刑罚。故教化之行也,建首善自京师始,由内及外。今陛下昭至徳,开大明,配天地,本人伦,劝学修礼,崇化厉贤,以风四方,太平之原也。古者政教未洽不备其礼,请因旧官而兴焉。为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复其身。太常择民年十八以上,仪状端正者,补博士弟子。郡国县道邑有好文学,敬长上,肃政教,顺乡里,出入不悖所闻者,令相长丞上属所二千石【索隐:上音时两反,属音烛属,委也,所二千石谓于所部之郡守相也】二千石谨察可者,当与计偕【索隐:计,计吏也,偕,俱也,谓令与计吏俱诣太常也】诣太常得受业如弟子一嵗,皆辄试,能通一艺以上补文学掌故缺,其髙第可以为郎中者,太常籍奏,即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其不事学,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艺,辄罢之,而请诸不称者罚。

译申公是鲁国人。高祖经过鲁国时,申公跟随老师、作为弟子,在鲁国南宫拜见高祖【索隐:按《汉书》说,申公年轻时与楚元王一同拜齐人浮丘伯为师学习《诗》。正义:《括地志》说,泮宫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百里、鲁城之内。郑玄说,泮的意思是半,它的形制只有天子辟雍的一半】。吕太后时期,申公到长安游学,与刘郢同拜一位老师【索隐:按《汉书》说,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申公与元王之子刘郢一同完成学业;郢就是郢客】。后来刘郢做了楚王,便命申公担任太子戊的老师【集解:徐广说,楚元王刘交在文帝元年去世,儿子夷王郢即位四年后去世,郢的儿子戊即位;郢在吕后二年封为上邽侯,文帝元年立为楚王】。戊不喜欢学习,厌恶申公。楚王刘郢去世后,戊即位为楚王,竟把申公拘禁起来,施以胥靡之刑【集解:徐广说,是腐刑】。申公以此为耻,回到鲁国,退居家中教书,终身不出门,也断绝宾客来往;只有鲁王下令召见时,他才前往【集解:徐广说,是鲁恭王】。从远方来向他学习的弟子有一百多人。申公只把《诗经》作为训释来教授,遇到没有传承依据的疑问,就存疑而不传授【索隐:指申公不作《诗经》的传,只是教授;遇到疑难便保留不说】。兰陵人王臧学习《诗》后,凭此侍奉孝景帝,任太子少傅,后来被免职。今上刚即位时,王臧上书请求入宫宿卫皇帝,连续升迁,一年之内任郎中令。代替赵绾任职的人也曾向申公学习《诗》。赵绾任御史大夫时,王臧请求天子建立明堂、朝见诸侯,但事情未能办成,于是说这是因为老师申公的缘故。天子便派使者带着束帛和玉璧,用安车、驷马去迎接申公,又让申公的两个弟子乘轻便驿车跟随【集解:徐广说,是马车】。申公到后拜见天子。天子问治理国家、平定祸乱的事情。申公当时已经八十多岁,回答说:“治理国家不在于说得多,只在于实际实行得怎么样。”当时天子正喜好文辞,听了申公的回答,默然不语。但既然已经征召他来,便任为太中大夫,让他住在鲁邸,讨论明堂之事。太皇太后窦太后喜好老子之言,不喜欢儒术;她抓住赵绾、王臧的过错责备皇帝,皇帝于是废止明堂之事,把赵绾、王臧全部交给司法官审理,二人后来都自杀。申公也因病免官回乡,数年后去世。他的弟子中成为博士的有十多人。孔安国后来做到临淮太守【集解:徐广说,孔鲋的弟子襄是惠帝的博士,升任长沙太傅;襄生忠,忠生武和安国,安国任博士、临淮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十人、二千石〕 周霸做到胶西内史;夏宽做到城阳内史;砀地的鲁赐做到东海太守;兰陵的缪生做到长沙内史【索隐:缪音亡救反。缪氏出自兰陵;一音读穆,即所谓受到楚元王礼遇的穆生】;徐偃做到胶西中尉;邹地人阙门庆忌【集解:司马贞案,《汉书音义》说,阙门是姓,庆忌是名】做到胶东内史。他们治理官吏和百姓,都有廉洁守节的声誉。因为喜好学习,学官的弟子虽然品行不完全具备,也有数以百计的人做到大夫、郎中、掌故。讲说《诗》的人虽然流派很多,但大体都源自申公。〔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石、百石、二人、一人、二千石、二百人〕 清河王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他因为研究《诗》,孝景帝时任博士。他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不是奉天命行事,而是弑君。”辕固生说:“不对。桀、纣暴虐昏乱,天下人的心都归向汤、武;汤、武顺应天下人的心而诛杀桀、纣。桀、纣的百姓不替他们效命,反而归附汤、武;汤、武是不得已才建立王业,这不是奉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新,也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因为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现在桀、纣虽然失德,但仍是君主;汤、武虽然圣明,却仍是臣下。君主有过失,臣下不能直言匡正过错、尊奉天子,反而借他的过错诛杀他,代替他即位,面向南方称王,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辕固生说:“如果一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高帝取代秦朝、登上天子之位,难道也是错误吗?”于是景帝说:“吃肉而不吃马肝【正义:《论衡》说,马肝气热而毒性很盛,所以食用会杀人;盛夏马匹多因口渴而死,死马的杀气也会成毒】,不能说是不知道肉的滋味。”这意思是说,学者即使不谈汤、武受命,也不能算愚蠢。争论于是停止。从此以后,学者没有人敢公开说明受命而诛杀君主的道理。窦太后喜好《老子》,召见辕固生,问他《老子》的内容。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的言语罢了【索隐:服虔说,就是如同普通人家的话。按《老子道德经》虽然精微玄妙、难以通晓,但从近处看,不过是治理国家、修养自身的道理,所以说是普通人家的话】。”窦太后怒道:“难道你竟敢拿司空掌管的城旦刑徒所读的书来诋毁它吗【集解:徐广说,司空是主管刑徒的官。司马贞案,《汉书音义》说,道家把儒家、法家的学说看作急迫之术,比作律令】?”于是让辕固生进入兽圈刺杀野猪。景帝知道窦太后发怒,而辕固生只是直言,并没有罪,便给他一把锋利的兵器,让他下圈刺猪。辕固生一刺正中野猪的心,野猪随手倒下。窦太后默然无言,无法再加罪于他,便让他退下。不久,景帝认为辕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太傅【集解:徐广说,清河王是哀王刘乘】。过了很久,他因病免官。今上刚即位,又以贤良之名征召辕固生;许多儒生嫉妒、诋毁他。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务必端正地学习,凭正直的言论行事,不要歪曲学术来迎合世俗。”从此以后,齐地讲《诗》的人都以辕固生为本源。齐地凭《诗》显达、显贵的人,都是他的弟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里、元年、二年、二人〕 韩生【集解:司马贞案,《汉书》说名叫韩婴】,是燕国人。孝文帝时任博士,孝景帝时任常山王太傅【集解:徐广说,是宪王刘舜】。韩生推究《诗》的含义,撰写《内传》《外传》,有数万字。其中言论与齐、鲁之间的传说颇有不同,但宗旨相同。淮南的贲生接受了他的传授【索隐:贲音肥】。从此以后,燕、赵之间讲《诗》的人都源自韩生。韩生的孙子韩商,是今上的博士。

臣谨案诏书律令:下者明天人分际,通古今之义,文章尔雅,训辞深厚【索隐:谓诏书文章雅正,训辞深厚也】恩施甚羙,小吏浅闻,不能究宣,无以明布谕下。治礼次治掌故【集解:徐广曰:一云次治礼乐掌故】以文学礼义为官,迁留滞,请选择其秩比二百石以上及吏百石通一艺以上,补左右内史【正义:案左右内史后改为左冯翊右扶风】大行卒史比百石以下,补郡太守卒史,皆各二人,邉郡一人。先用诵多者,若不足,乃择掌故补中二千石属,文学掌故补郡属【索隐:如淳云:汉仪弟子射防甲科百人补郎中,乙科二百人补太子舍人,皆秩比二百石;次郡国文学秩百石也】备员,请着功令,佗如律令。制曰:可。自此以来,则公卿大夫士吏斌斌多文学之士矣。申公者,鲁人也。髙祖过鲁,申公以弟子从师入,见髙祖于鲁南宫【索隐:案汉书云申公少与楚元王俱事齐人浮丘伯,受诗正义。括地志:泮宫在兖州曲阜县西南二百里鲁城内宫之内。郑云:泮之言半也,其制半于天子之璧雍】吕太后时,申公游学长安,与刘郢同师【索隐:案汉书云吕太后时浮丘伯在长安,申公与元王子郢俱卒学也。郢即郢客】已而郢为楚王,令申公傅其太子戊【集解:徐广曰:楚元王刘交以文帝元年薨,子夷王郢立,四嵗薨,子戊立。郢以吕后二年封上邽侯,文帝元年立为楚王】戊不好学,疾申公及王郢卒,戊立为楚王,胥靡申公【集解:徐广曰:腐刑】申公耻之,归鲁,退居家教,终身不出门,复谢絶賔客,独王命召之,乃往【集解:徐广曰:鲁恭王也】弟子自远方至,受业者百余人。申公独以诗经为训,以教无传疑,疑者则阙不传【索隐:谓申公不作诗传,但教授有疑则阙耳】兰陵王臧既受诗,以事孝景帝,为太子少傅,免去。今上初即位,臧乃上书宿卫,上累迁,一嵗中为郎中令。及代赵绾,亦尝受诗。申公、绾为御史大夫绾臧请天子欲立明堂以朝诸侯,不能就其事,乃言师申公。于是天子使使束帛加璧,安车驷马迎申公,弟子二人乘轺传从【集解:徐广曰:马车】至见天子,天子问治乱之事,申公时已八十余老,对曰:“为治者不在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是时天子方好文词,见申公对黙然,然已招致,则以为太中大夫,舍鲁邸,议明堂事。太皇窦太后好老子言,不説儒术,得赵绾、王臧之过,以让上,上因废明堂事,尽下赵绾、王臧吏,后皆自杀。申公亦疾免以归,数年卒。弟子为博士者十余人,孔安国至临淮太守【集解:徐广曰:孔鲋之弟子襄为惠帝博士,迁为长沙大傅,生忠,忠生武及安国。安国为博士,临淮太守】周霸至胶西内史夏寛至城阳内史砀鲁赐至东海太守兰陵缪生至长沙内史【索隐缪音亡救反缪氏出兰陵一音穆所谓穆生为楚元王所礼也】徐偃为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姓阙门名庆忌】为胶东内史其治官民皆有亷节称其好学学官弟子行虽不备而至于大夫郎中掌故以百数言诗虽殊多本于申公清河王太傅辕固生者,齐人也。

译清河王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因为研究《诗经》,孝景帝时任博士。他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不是奉天命行事,而是弑君。”辕固生说:“不对。夏桀、商纣暴虐昏乱,天下人的心都归向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顺应天下人的心而诛灭桀、纣;桀、纣的百姓不再听从他们,而归附商汤、周武王。商汤、周武王是不得已才登上君位的;这不是奉天命,又是什么呢?”黄生说:“帽子即使破了,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是新的,也一定要穿在脚上。为什么呢?因为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如今桀、纣虽然失道,但仍是君主;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却仍是臣下。君主有过失,臣下不能用正直的话劝谏、匡正过错,以尊奉天子,反而借着他的过错将他诛杀,取代他登位,面向南方而立,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辕固生说:“如果一定像您所说的那样,那么汉高帝取代秦朝、登上天子之位,难道也不对吗?”于是景帝说:“吃肉却不吃马肝,并不是不知道马肝的滋味。”【正义说:《论衡》记载,马肝热气旺盛而毒性很强,所以食用马肝会杀人;又因为盛夏马匹行走时多口渴而死,死马的杀气便成为毒害。】这句话是说,学者不要谈论商汤、周武王是否奉天命;不谈论,并不是愚昧。于是争论停止了。此后,学者们没有谁敢公开说明奉天命、放杀的说法。窦太后喜好《老子》一书,召见辕固生,问他《老子》书中的道理。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的话罢了。”【索隐记载,服虔说:“就像普通人家的话。”考察《老子》道德篇,虽然微妙难通,但从近处看,不过是治理国家、修养自身的道理,所以说是普通人家的话。】窦太后大怒,说:“怎么能把它当作司空掌管的城旦刑徒之书呢?”【集解引徐广说,司空是主管刑徒的官。骃案:《汉书》音义说,道家把儒家、法家视为苛急之学,比作法律条令。】于是让辕固生进入猪圈刺杀猪。景帝知道窦太后发怒,也知道辕固生直言无罪,便赐给他一把锋利的兵器,让他下到猪圈里刺猪。辕固生一刺正中猪心,猪应手倒下。窦太后默然无言,无法再找罪名责罚他,便放了他。过了不久,景帝认为辕固生清廉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太傅。【集解引徐广说,清河哀王是刘乘。】过了很久,辕固生因病免官。今上刚即位时,又因为他贤良而征召他。许多儒生都嫉妒、诋毁辕固生,说他年老无能,让他回去。这时辕固生已经九十多岁了。辕固生被征召时,薛县人公孙弘也被征召。【集解引徐广说,薛县在菑川。】公孙弘斜着眼看辕固生。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务必要端正地学习正统之学,说话不要用歪曲的学问去迎合世俗。”从此以后,齐地讲说《诗经》的人,都以辕固生的学说为根本。齐地因《诗经》而显达富贵的人,全都是辕固生的弟子。韩生,【集解引骃案:《汉书》说,他名叫韩婴。】是燕国人。孝文帝时任博士,孝景帝时任常山王太傅。【集解引徐广说,常山王是宪王刘舜。】韩生推究《诗经》的旨意,撰写《内传》《外传》,共数万字。他的说法与齐、鲁之间流传的说法颇有不同,但归旨是一致的。淮南的贲生接受了他的学说。【索隐:贲,音肥。】从此以后,燕、赵之间讲说《诗经》的人,都是沿袭韩生的学说。韩生的孙子韩商任今上的博士。伏生,【集解引张晏说,伏生名胜;伏氏碑文中有记载。】是济南人,原来任秦朝博士。孝文帝时,想寻求天下能够研治《尚书》的人,但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后来听说伏生能够研治《尚书》,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孝文帝下诏让太常派掌故朝错前去向他学习。秦朝焚烧书籍时,伏生把《尚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乱大起,伏生流亡;汉朝平定天下后,伏生寻找那部书,已经亡失数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便在齐、鲁之间用它教授学生。学者因此大都能够讲说《尚书》,山东各地的大师没有不学习《尚书》并用来教授人的。伏生教授济南人张生和欧阳生。【集解引骃案:《汉书》说,欧阳生字和伯,是千乘人。】欧阳生又教授千乘人儿宽。儿宽通晓《尚书》后,凭文学才学参加郡里的选举,前往博士处学习,受业于孔安国。儿宽家贫,没有钱财,常常替弟子们做饭。【索隐:意思是儿宽家贫,替弟子们准备食物。何休注《公羊传》说,灼是煮熟、供养的意思。考察古书,有厮养卒,厮养就是掌管马匹、制作饮食的人。】有时还抽空外出做雇工来供给衣食。他行走时常把经书带在身边,停下休息就诵读学习。后来凭考试等第补任廷尉史。当时张汤正崇尚经学,任命他为奏谳掾,让他依据古法议论、裁决疑难的大案。张汤喜爱并宠信儿宽。儿宽为人温和善良,清廉明智,能够自我持守,又擅长著书;他的文章奏上去时,文思敏捷,但口头上不能充分表达。张汤认为他是长者,多次称赞他。后来张汤任御史大夫,便任用儿宽为属官,并向天子推荐他。天子召见儿宽,询问之后很喜欢他。张汤死后六年,儿宽官位升至御史大夫。【集解引徐广说,这是元狩元年。】任职九年后,儿宽死于任上。儿宽身居三公之位时,以温和善良承顺上意,从容安处而得以久居其位,却没有提出匡正劝谏;他的属官因此轻视他,不肯为他尽力。张生也任博士,伏生的孙子因为研治《尚书》被征召,却不能清楚讲明其义。此后,鲁人周霸、孔安国以及雒阳人贾嘉,都颇能讲说《尚书》的事情。孔氏家中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读法诵读它,因而振兴了孔氏家学;从古书中又得到十多篇,这大概就是《尚书》篇目逐渐增多的原因。【索隐说:考察孔臧写给孔安国的信,信中说,旧书藏在墙壁中,忽然重新出现,古代训诂也重新得到阐明;孔臧只听说《尚书》有二十八篇,取法二十八宿,哪里想到竟然有一百篇呢?由此可知,孔安国是以今文校订古代篆文、隶书,推究蝌蚪文,从而确定五十多篇,并为它们作传。《艺文志》说,孔安国全部得到这些书,用来考订二十九篇,又多出十六篇。“起”是兴起、发掘而使之流传出来的意思。】各家学者大多讲说礼,而鲁国的高堂生最为精通礼。

以治《诗》孝景时为博士,与黄生争论景帝前。黄生曰:「汤武非受命,乃弑也。」辕固生曰:「不然,夫桀纣虐乱,天下之心皆归汤武。汤武与天下之心而诛桀纣,桀纣之民不为之使而归汤武,汤武不得已而立,非受命为何?」黄生曰:「冠虽敝,必加于首;履虽新,必闗于足。何者,上下之分也。今桀纣虽失道,然君上也;汤武虽圣,臣下也。夫主有失行,臣下不能正言匡过以尊天子,反因过而诛之,代立践南面,非弑而何也?」辕固生曰:「必若所云,是髙帝代秦即天子之位,非邪?」于是景帝曰:「食肉不食马肝【正义:《论衡》云:气热而毒盛,故食马肝杀人。乂盛夏马行多渴死,杀气为毒也】不为不知味。言学者无言汤武受命,不为愚。遂罢。是后学者莫敢明受命放杀者。窦太后好老子书,召辕固生问老子书。固曰:「此是家人言耳【索隐:服防云:如家人言也。案《老子》道徳篇虽防妙难通,然近而观之,理国理身而已,故言此家人之言也】太后怒曰:「安得司空城旦书乎【集解:徐广曰:司空主刑徒之官也。骃案《汉书》音义曰:道家以儒法为急,比之于律令】乃使固入圈刺豕。景帝知太后怒而固直言无罪,乃假固利兵下圏刺豕,正中其心,一刺,豕应手而倒。太后黙然,无以复罪,罢之。居顷之,景帝以固为亷直,拜为清河王太傅【集解:徐广曰:哀王乘也】乆之,病免。今上初即位,复以贤良徴固。诸防儒多疾毁固曰:「固老罢归之时,固已九十余矣。」固之徴也,薛人公孙▯亦徴【集解:徐广曰:薛县在菑川】侧目而视固,固曰:「公孙子,务正学以言,无曲学以阿世。」自是之后,齐言《诗》皆本辕固生也。诸齐人以《诗》显贵,皆固之弟子也。韩生者【集解骃案:汉书曰,名婴】燕人也。孝文帝时为博士,景帝时为常山王太傅【集解徐广曰:宪王舜也】韩生推诗之意,而为内外传数万言,其语颇与齐鲁间殊,然其归一也。淮南贲生受之【索隐贲音肥】自是之后,而燕赵间言诗者,由韩生。韩生孙商为今上博士。伏生者【集解张晏曰:伏生名胜,伏氏碑云】济南人也。故为秦博士。孝文帝时,欲求能治《尚书》者,天下无有,乃闻伏生能治,欲召之。是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乃诏太常使掌故朝错往受之。秦时焚书,伏生壁藏之。其后兵大起,流亡。汉定,伏生求其书,亡数十篇,独得二十九篇,即以教于齐鲁之间。学者由是颇能言《尚书》。诸山东大师,无不渉《尚书》以教矣。伏生教济南张生及欧阳生【集解骃案:《汉书》曰:字和伯,千乘人】欧阳生教千乘儿寛。儿寛既通《尚书》,以文学应郡举,诣博士受业,受业孔安国。

儿寛贫无资用,常为弟子都飬【索隐:谓儿寛家贫为弟子造食也。何休注《公羊》:灼烹为飬。案有厮飬卒,厮掌马飬造食也】及时时间行佣赁,以给衣食。行常带经,止息则诵习之,以试第次补廷尉史。是时张汤方乡学,以为奏谳掾,以古法议决疑大狱,而爱幸寛。寛为人温良有亷智,自持而善著书,书奏敏于文,口不能发明也。汤以为长者,数称誉之。及汤为御史大夫,以儿寛为掾,荐之天子。天子见问,说之。张汤死后六年,儿寛位至御史大夫【集解徐广曰:元狩元年】九年而以官卒。寛在三公位,以和良承意,从容得乆,然无有所匡諌于官,官属易之,不为尽力。张生亦为博士,而伏生孙以治《尚书》徴,不能明也。自此之后,鲁周霸、孔安国、雒阳贾嘉颇能言《尚书》事。孔氏有古文《尚书》,而安国以今文读之,因以起其家逸书得十余篇。盖《尚书》滋多,于是矣【索隐:案孔臧与安国书云:旧书潜于壁室,歘尔复出,古训复申。臧惟闻《尚书》二十八篇,取象二十八宿,何图乃有百篇耶?知以今文雠古篆▯,推科斗以定五十余篇,并为之传也。《艺文志》曰:安国悉得其书,以考二十九篇,得多十六篇,起者谓起发以出也】诸学者多言礼,而鲁髙堂生最。本礼固自孔子时,而其经不具。及至秦焚书,书散亡益多。于今独有士礼,髙堂生能言之。而鲁徐生善为容【索隐:汉书作颂,亦音容】孝文帝时,徐生以容为礼官大夫,传子至孙徐延、徐襄。襄其天姿善为容,不能通礼经。延颇能未善也。襄以容为汉礼官大夫,至广陵内史。延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索隐:公戸姓,满意名也。案邓展云二人姓氏非也】桓生单次【索隐:单音善,单姓,次名】皆常为汉礼官大夫。而瑕丘萧奋【集解:徐广曰属山阳】以礼为淮阳太守。是后能言礼为容者,由徐氏焉。自鲁商瞿受易孔子【索隐:案商姓,瞿名,字子木,瞿音劬】孔子卒,商瞿传易六世,至齐人田何,字子荘【索隐:案汉书云商瞿授鲁桥庇子庸,子庸授江东馯臂子弓,子弓授燕周丑子家,子家授东武孙虞子乘,子乘授何,六传也。仲尼弟子传作瞿传馯臂子▯,▯传江东人矫子庸疵,疵传燕人周子家坚,坚传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齐人田子荘。何与汉书不同。馯音寒,庇音必利反,疵音自移反】而汉兴,田何传东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菑川人杨何【索隐:案田何传东武王同,传菑川杨何】何以易元光元年徴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以易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以易为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集解:徐广曰莒一作吕】临菑人主父偃,皆以易至二千石。然要言易者,本于杨何之家。

译礼经从孔子时代起就不完备;到了秦朝焚书时,书籍散失亡佚得更多。如今只有《士礼》一书还存在,高堂生能够讲说它;鲁国的徐生擅长仪容礼节。【索隐:《汉书》作“颂”,音也读作“容”。】孝文帝时,徐生因为通晓仪容礼节而任礼官大夫。他的学问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资聪颖,擅长仪容礼节,却不能通晓礼经;徐延颇能讲解礼经,但还不够精善。徐襄凭仪容礼节任汉朝礼官大夫,后来任广陵内史。徐延以及徐氏的弟子公户满意,【索隐:公户是姓,满意是名。考察邓展说,二人姓氏并非如此。】桓生、单次,【索隐:单音善;单是姓,次是名。】都曾任汉朝礼官大夫。瑕丘人萧奋,【集解引徐广说,瑕丘属山阳。】凭礼学任淮阳太守。从此以后,能够讲说礼制、通晓仪容礼节的人,都是出自徐氏一派。商瞿从孔子那里接受《易》学。【索隐:考察,商是姓,瞿是名,字子木;瞿音劬。】孔子去世后,商瞿传《易》六代,传到齐国人田何,字子庄。【索隐:考察《汉书》说,商瞿传给鲁人桥庇,字子庸;子庸传给江东人馯臂,字子弓;子弓传给燕人周丑,字子家;子家传给东武人孙虞,字子乘;子乘传给田何,共六代。《仲尼弟子传》记作:商瞿传给馯臂,馯臂传给江东人矫子庸,矫子庸传给疵,疵传给燕人周子家,周子家传给坚,坚传给淳于人光子乘,光子乘传给齐人田子庄何,与《汉书》不同。馯音寒,庇音必利反,疵音自移反。】汉朝兴起后,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同,字子仲;子仲传给菑川人杨何。【索隐:考察,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同,王同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因为《易》学,在元光元年被征召,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凭《易》学官至城阳相,广川人孟但凭《易》学任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集解引徐广说,莒一作吕。】以及临菑人主父偃,都凭《易》学官至二千石。然而,概括地说,讲说《易》学的人,根本都出自杨何一派。董仲舒是广川人,因为研治《春秋》,孝景帝时任博士。他放下帷幕讲诵经书,弟子们按入门先后相互传授学业,有的人竟三年没有见过他的面;董仲舒不去观览舍馆和园圃,大概就是如此专心。他的进退、容貌、举止,不合礼的事一概不做,学者都像尊奉老师一样尊重他。今上即位后,任他为江都相。【索隐:考察,仲舒侍奉的是易王刘武,易王是武帝的兄长。】他根据《春秋》中灾异变化的记载,推求阴阳错乱运行的原因;因此求雨时关闭各处属阳之物,使属阴之物开放,停止下雨时则反过来施行。这样在一个国家实行,从来没有不能达到所求的。后来他中途被废,任中大夫,居住在家中,撰写《灾异之记》。这时,辽东高庙发生火灾,主父偃憎恨董仲舒,便取走他的书上奏给天子。【集解引徐广说,这是建元六年。索隐说,《汉书》认为辽东高庙和长陵园殿都发生了火灾;董仲舒草拟了《灾异记》但尚未上奏,主父偃偷取后上奏。】天子召集诸生,把这部书给他们看,认为其中有讥刺和指责。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集解引徐广说,“舒”一作“荼”,音也读作舒。】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书,认为作者极其愚蠢。于是天子把董仲舒交给执法官吏审理,按死罪论处;后来下诏赦免了他。从此,董仲舒终于不敢再谈论灾异。董仲舒为人清廉正直。当时朝廷正在对外排斥、攘逐四夷,公孙弘研治《春秋》不如董仲舒,但他迎合世俗、善于当权,官位升至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逢迎之人,公孙弘因此嫉恨他,便对皇上说:“只有董仲舒可以任胶西王的相。”胶西王一向听说董仲舒有德行,也善待他。董仲舒害怕长久任职会获罪,便以生病为由免官,居家直到去世,始终不经营产业,只以修习学问、著书立说为事业。因此,汉朝兴起到第五代之间,只有董仲舒的名声是以精通《春秋》著称的;他所传授的是《公羊氏》的学说。清河王太傅辕固生,是齐国人。他因为研究《诗》,孝景帝时任博士。他与黄生在景帝面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王并不是奉天命行事,而是弑君。”辕固生说:“不对。桀、纣暴虐昏乱,天下人的心都归向汤、武;汤、武顺应天下人的心而诛杀桀、纣。桀、纣的百姓不替他们效命,反而归附汤、武;汤、武是不得已才建立王业,这不是奉天命又是什么?”黄生说:“帽子即使破旧,也一定要戴在头上;鞋子即使新,也一定要穿在脚上。因为这是上下尊卑的分别。现在桀、纣虽然失道,但仍是君主;汤、武虽然圣明,却仍是臣下。君主有过失,臣下不能直言匡正过错、尊奉天子,反而借他的过错诛杀他,代替他即位,面向南方称王,这不是弑君又是什么?”辕固生说:“如果一定像你说的那样,那么高帝取代秦朝、登上天子之位,难道也是错误吗?”景帝说:“吃肉而不吃马肝,不能说是不知道肉的滋味。”这意思是说,学者即使不谈汤、武受命,也不能算愚蠢。争论于是停止。从此以后,学者没有人敢公开说明受命而诛杀君主的道理。窦太后喜好《老子》,召见辕固生,问他《老子》的内容。辕固生说:“这不过是普通人家的言语罢了。”窦太后怒道:“难道你竟敢拿司空掌管的城旦刑徒所读的书来诋毁它吗?”于是让辕固生进入兽圈刺杀野猪。景帝知道窦太后发怒,而辕固生只是直言,并没有罪,便给他一把锋利的兵器,让他下圈刺猪。辕固生一刺正中野猪的心,野猪随手倒下。窦太后默然无言,无法再加罪于他,便让他退下。不久,景帝认为辕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太傅。后来他因病免官。今上即位,又以贤良之名征召辕固生;许多儒生嫉妒、诋毁他。辕固生说:“公孙先生,务必端正地学习,凭正直的言论行事,不要歪曲学术来迎合世俗。”从此以后,齐地讲《诗》的人都以辕固生为本源;齐地凭《诗》显达、显贵的人,都是他的弟子。韩生,是燕国人。孝文帝时任博士,孝景帝时任常山王太傅。韩生推究《诗》的含义,撰写《内传》《外传》,有数万字。其中言论与齐、鲁之间的传说颇有不同,但宗旨相同。淮南的贲生接受了他的传授。从此以后,燕、赵之间讲《诗》的人都源自韩生。韩生的孙子韩商,是今上的博士。伏生,是济南人,原来任秦朝博士。孝文帝时想寻找天下能研究《尚书》的人,但天下没有这样的人,后来听说伏生能够研究,于是想召见他。当时伏生已经九十多岁,年老不能行走,于是诏令太常派掌故朝错前往向他学习。秦朝焚书时,伏生把《尚书》藏在墙壁中;后来战乱大起,他流亡在外。汉朝平定天下后,伏生寻找那些书,已经亡失了几十篇,只得到二十九篇,便在齐、鲁之间教授。学者因此大都能够讲说《尚书》,山东各地的大师没有不涉猎《尚书》并以此教授的。伏生教授济南人张生和欧阳生;欧阳生又教授千乘人儿宽。儿宽通晓《尚书》后,凭文学才能应郡国选举,到博士那里学习,拜孔安国为老师。儿宽家贫,没有生活费用,常常替弟子们做饭,有时还外出做雇工来供给衣食。他行走时常把经书带在身上,停下休息就诵读学习。后来凭考试成绩补任廷尉史。当时张汤正趋向学习,以儿宽为奏谳掾,依据古法审议判决疑难重案;张汤又宠爱、器重儿宽。儿宽为人温和善良,廉洁而有才智,能自我约束,又擅长著书;奏书上呈时,文字敏捷,但口头却不能充分表达。张汤认为他是长者,多次称赞他。张汤任御史大夫后,以儿宽为属吏,向天子推荐他。天子召见后询问,并很喜欢他。张汤死后六年,儿宽官位升至御史大夫;九年后死在任上。儿宽身居三公之位时,以和善温厚迎合皇帝心意,态度从容,因此得以长久任职;但他没有在官位上匡正劝谏,属官因此轻视他,不肯尽力。张生也任博士;伏生的孙子因为研究《尚书》被征召,却不能明白讲解。从此以后,鲁人周霸、孔安国,雒阳人贾嘉,都颇能讲说《尚书》。孔氏家中有古文《尚书》,孔安国用今文读法来读它,因而振兴了孔氏家业。散失的古书得到十多篇,大概《尚书》从此更加丰富了。各家学者大多讲礼,而鲁地高堂生最为接近礼的本旨。自孔子时代起,礼经就不完备;到了秦朝焚书时,书籍散失亡佚得更多。如今只剩《士礼》,高堂生能够讲说它。鲁人徐生擅长礼仪容止。孝文帝时,徐生凭借礼仪容止任礼官大夫,传给儿子,再传给孙子徐延、徐襄。徐襄天资聪颖,擅长礼仪容止,却不能通晓礼经;徐延颇能通晓,但还不够精善。徐襄凭礼仪容止任汉朝礼官大夫,后来任广陵内史;徐延以及徐氏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都曾任汉朝礼官大夫。瑕丘人萧奋凭礼任淮阳太守。从此以后,能够讲说礼制、掌握礼仪容止的人,都出自徐氏。鲁人商瞿接受孔子的《易》学。孔子死后,商瞿传《易》,六代传到齐人田何,字子庄。汉朝兴起后,田何传给东武人王同、字子仲;子仲传给菑川人杨何。杨何因《易》学在元光元年被征召,官至中大夫。齐人即墨成凭《易》学做到城阳相;广川人孟但凭《易》学任太子门大夫;鲁人周霸、莒人衡胡、临菑人主父偃,都凭《易》学做到二千石官。总之,讲《易》的要旨,源自杨何一派。董仲舒是广川人,因研究《春秋》,孝景帝时任博士。他放下帷幕讲诵,弟子按时间先后相互接受学业,有的人甚至多年没有见过他的面;大概三年之中,董仲舒都不曾到屋舍、园圃游观,可见他专心到了这种程度。他进退、仪容、举止,凡是不合礼的事都不做,学者都把他当作老师来尊敬。今上即位后,任他为江都相。他根据《春秋》所记灾异的变化,推究阴阳错行的原因;因此求雨时关闭一切属阳的事物,放开一切属阴的事物;停止下雨时则反过来实行。在一个国家之内施行这些办法,没有一次不得到所求。后来他被罢免,任中大夫,住在家中,撰写灾异的记载。当时辽东高庙发生火灾,主父偃嫉妒他,取走他的书,上奏给天子。天子召集诸生,把他的书给他们看;书中有讽刺和讥评。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道这是自己老师的书,认为作者是极其愚蠢的人。于是把董仲舒交给司法官,按死罪论处;皇帝下诏赦免了他。从此董仲舒终于不敢再谈灾异。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当时朝廷正对外排除四方夷狄,公孙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但迎合世俗、得以掌权,官位升至公卿。董仲舒认为公孙弘是阿谀奉承的人,公孙弘因此嫉恨他,便对皇帝说:“只有董仲舒可以任胶西王的国相。”胶西王一向听说董仲舒品行好,也善待他。董仲舒害怕久后获罪,便称病免官,居家直到去世,始终不经营产业,把修习学问、著书立说作为事业。因此汉朝兴起到第五代之间,只有董仲舒以精通《春秋》著名;他所传的是《公羊氏春秋》。胡母生,是齐国人。孝景帝时任博士,年老后回乡教授。齐地讲《春秋》的人,大多接受过胡母生的传授,公孙弘也曾有所学习。瑕丘人江生研究《谷梁春秋》。公孙弘受到任用后,曾把各家义理汇集比较,最终采用了董仲舒的说法。董仲舒的弟子中,通达学业的有兰陵人褚大、广川人殷忠、温地人吕步舒。褚大做到梁相;吕步舒做到长史,持符节出使,审理淮南王的案件。他依据《春秋》的义理,擅自专断而不上报,对诸侯加以裁决,天子都认为是正确的。董仲舒的弟子中,学问通达而做到命大夫、郎、谒者、掌故的,有数以百计;董仲舒的儿子和孙子也都凭学问做到高官。【索隐迷赞:孔氏衰微以后,经书的传绪紊乱。六经之学的论说,始于汉朝;制定法令,设置学官,四方士人无不扼腕振奋。曲台的礼学、孔壁中藏的书,成为经书礼学的冠冕;传授《易》、讲说《诗》,如云雾消散。兴起教化、达到治理,宏大的谋略得以辅成。】《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一。《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一考证。《儒林列传》:“胥靡申公。”集解:徐广说,是腐刑。○杨慎说:《列子》说“胥靡登高而不害怕”;胥是奴隶,靡是末,所以胥靡就是地位低下、身份卑贱的人。说是腐刑,没有根据。〔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难道你竟敢拿司空掌管的城旦刑徒所读的书来诋毁它吗?”集解:司马贞案,《汉书音义》说,道家把儒家、法家的学说看作急迫之术,比作律令。○杨慎说:“司空城旦书”大概是窦太后发怒、斥骂辕固生的话,意思是想把辕固生按照罪条比作城旦刑徒。司马贞说把儒生比作律令,是不对的;儒家之外本来另有刑名家,怎么能把儒学比作律令呢?“想寻找天下能研究《尚书》的人。” ○《尚书疏》说:“尚”字是伏生加上的;孔氏家中有古文《尚书》。○【臣照】按颜师古说,《家语》称孔腾把《尚书》《孝经》《论语》藏在孔子旧宅的墙壁中;《汉纪·尹敏传》则说是孔鲋所藏,二说不同。王应麟说,《隋志》记载,武帝时鲁共王毁坏孔子住宅,得到孔子末代孙惠所藏的书,都是古文;《史通》也认为是孔惠所藏,这又与颜师古所引的两个人不同。《书疏》说,《家语序》称子襄因秦法严峻急迫,把自家的书藏在墙壁中;这样说来,又是安国的祖先收藏的。《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一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董仲舒,广川人也,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下帷讲诵,弟子传以乆,次相受业,或莫见其面,盖三年董仲舒不观于舍园,其精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者皆师尊之。今上即位为江都相【索隐:案仲舒事易王,王武帝兄】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隂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隂;其止雨反是。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中废为中大夫,居舍着灾异之记是时辽东髙庙灾,主父偃疾之,取其书奏之天子【集解徐广曰:建元六年。索隐案:汉书以为辽东髙庙及长陵园殿灾也。仲舒为灾异记草而未奏,主父偃窃而奏之】天子召诸生,示其书,有刺讥。董仲舒弟子吕歩舒【集解徐广曰:舒一作荼,亦音舒】不知其师书,以为下愚,于是下董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于是董仲舒竟不敢复言灾异。董仲舒为人亷直,是时方外攘四夷。公孙▯治春秋,不如董仲舒,而▯希世用事,位至公卿。董仲舒以▯为从谀,▯疾之,乃言上曰:“独董仲舒可使相胶西王。”胶西王素闻董仲舒有行,亦善待之。董仲舒恐乆获罪,疾免居家,至卒,终不治产业,以修学著书为事。故汉兴至于五世之间,唯董仲舒名为明于春秋,其传公羊氏也。胡母生【集解骃案:汉书曰字子都】齐人也。孝景时为博士,以老归教授。齐之言《春秋》者,多受胡母生。公孙▯亦颇受焉。瑕丘江生为《谷梁春秋》,自公孙▯得用,尝集比其义。卒用董仲舒。仲舒弟子遂者,兰陵禇大,广川殷忠【集解徐广曰:殷一作叚,又作瑕也】温吕歩舒。禇大至梁相,歩舒至长史,持节使决淮南狱于诸侯,擅专断不报,以《春秋》之义正之,天子皆以为是。弟子通者,至于命大夫,为郎、谒者、掌故者以百数。而董仲舒子及孙,皆以学至大官。【索隐】迷赞曰:「孔氏之衰,经书绪乱,言诸六学,始自炎汉,着令立官,四方扼腕,曲台壊壁,书礼之冠,传易言诗,云蒸雾散,兴化致理,鸿猷克赞】

史记巻一百二十一史记卷一百二十一考证儒林列传:胥靡,申公。集解:徐广曰:腐刑。○杨慎曰:列子云:胥靡登髙不惧,胥▯也,靡末也,胥靡末▯,防贱之人,腐刑无据。安得《司空城旦书》乎?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道家以儒、法为急,比之于律令。○杨慎曰:司空城旦书,盖太后怒詈辕固之言,意欲入以罪,条比于城旦。骃谓比儒生于律令非也。儒家外自有刑名,家何得以律令比之?欲求能治尚书者,○尚书疏曰:「尚字乃伏生所加,孔氏有古文尚书。」○【臣照】按顔师古曰:「家语,孔腾藏尚书、孝经、论语于夫子旧堂壁中。」汉纪尹敏传云:「孔鲋所藏,二説不同。」王应麟曰:「隋志云:武帝时鲁共王壊孔子宅,得其末孙惠所藏之书,皆古文也。」史通亦以为孔惠所藏,则又非师古所引二人者矣。书疏云:「家语序云:子襄以秦法峻急,壁中藏其家书,则又是安国祖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