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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一十九

史记卷四十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152–1178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四十二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四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四十三。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赵世家第十三。赵氏的先祖与秦人同出一祖,传到中衍时,担任帝大戊的御者。【正义:“中”读作“仲”。】中衍的后代有蜚廉,蜚廉有两个儿子,给其中一个取名恶来。恶来侍奉纣王,被周人杀死。恶来的弟弟名季胜,他的后代成为赵氏。季胜生孟增,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幸,因此号称宅皋狼。【集解】徐广说:有人说皋狼是地名,在西河。【索隐】按这种说法,宅皋狼是孟增的名号;徐广说皋狼是西河的地名。考察《地理志》,皋狼是西河郡的县名,大概是孟增受到周成王宠幸,成王把他安置在皋狼,所以称为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到周缪王宠幸,造父取得骏马八匹,按毛色分类,使它们力量相等并加以驯服调教。【索隐】这是说造父选取八匹骏马,分别品评它们的毛色,使它们力量相当并驯服调教。“并四匹”为一乘,“两匹”为一匹。【正义】“乘”读作食证反;四匹合称“乘”,两匹合称“疋”,意思是选取八匹骏马,使它们力量均等而驯服。造父在桃林得到盗骊、骅骝、绿耳等骏马,把它们献给周缪王。【正义】《括地志》说:桃林在陕州桃林县以西,直到潼关一带都叫桃林塞。《山海经》说:夸父山北面有一片树林,名叫桃林,方圆三百里,其中马匹很多。造父在那里得到骅骝、绿耳等骏马,献给周穆王。缪王让造父驾车向西巡行,见到西王母后十分快乐,竟忘了回来。【索隐】《穆天子传》说:穆王与西王母在瑶池上饮酒,作歌咏唱,因此快乐而忘记回去。谯周不相信这件事,说:我曾听代地的风俗说,东西方向是阴阳出入之处,人们尊奉其神,称为王父母;又有人说这是西域的地名,有什么根据呢?这时徐偃王反叛。【正义】《括地志》说: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是古徐国所在地。《博物志》说:徐君的宫人生下一个蛋,认为不吉祥,便把它丢在水边。有一只名叫鹄仓的狗把蛋衔回去,用身体覆盖使其温暖,后来蛋变成一个小孩,这就是偃王。宫人听说后,又把他收回抚养。偃王长大后,继承为徐君。鹄仓临死时生出角和九条尾巴,实际上是黄龙;鹄仓也叫后仓。缪王驾着日行千里的马攻打徐偃王,把他打得大败。【索隐】谯周说:徐偃王与楚文王同时,距离周穆王已经很远了;况且王者出行有周密的卫士,怎么会听说有变乱后便独自长驱,每天行驶千里呢?由此可知这些事情并不真实。于是把赵城赐给造父。【正义】晋州赵城县就是造父的封邑。从造父以下传了六代,到奄父,奄父字公仲。周宣王时,他讨伐戎人,担任御者,参加千亩之战。【正义】《括地志》说: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奄父救出了周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在位时,周幽王无道,叔带离开周朝来到晋国,侍奉晋文侯,于是赵氏开始在晋国建立。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日益兴盛,传了五代,生赵夙。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攻打霍、魏、耿三国,担任伐霍的将领。霍公请求逃往齐国。【集解】徐广说:“求”字一作“来”。晋国发生大旱,占卜说:“这是霍太山作祟。”于是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恢复他的爵位,以奉行霍太山的祭祀。晋国重新获得丰收,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索隐】耿地就是今天河东皮氏县的耿乡。赵夙生共孟,这时是鲁闵公元年。共孟生赵衰,字子余。【索隐】《世本》说:公明生共孟和赵夙;赵夙生季成,季成生成季衰,成季衰生宣孟盾。《左传》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而这里说共孟生赵衰,谯周也认为这里有错误。赵衰占卜是否应当侍奉晋献公,他与各位公子的吉凶都占过,只有侍奉公子重耳的卦最吉,于是便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赵衰跟随他攻打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翟国把小女嫁给重耳,把大女嫁给赵衰,后来生下赵盾。起初重耳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又生了赵同、赵括和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共十九年后才得以返回晋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担任原大夫,居住在原地,主持国政。【索隐】《世本》说成季迁居原地。宋忠说,原地就是今天雁门郡的原平县。【正义】《括地志》说:原平故城就是汉代原平县,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读作“郭”。按宋忠的说法不对。《括地志》说:故原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北二里。《左传》说,周襄王把原地赐给晋文公,原人不服,文公攻打原地以表示守信,原人投降,于是任命赵衰为原大夫,就是这里的原地。原地本来是周王畿内的城邑。文公能够返回晋国并成为霸主,其中有很多赵衰的谋划,详情见《晋世家》。赵衰回到晋国后,晋文公的妻子坚持要求迎接翟国的妻子,并让她的儿子赵盾成为嫡长子。晋文公的妻子所生的三个儿子都谦恭地侍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成季。赵盾代替成季主持国政。两年后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认为国家多难,想改立襄公的弟弟雍。雍当时在秦国,赵盾便派使者迎接他。太子的母亲日夜哭泣。【索隐】她就是穆嬴。她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过,竟舍弃他的嫡子而另找国君?”赵盾对此忧虑,担心他的宗族和大夫会袭击并诛杀他。仲在周宣王时攻打戎人,担任御者,并参加千亩之战。〔正义说:《括地志》记载,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奄父救出了周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在位时,周幽王无道,叔带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晋文侯;晋文侯开始在晋国建立赵氏。自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日益兴盛,五代之后生了赵夙。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攻打霍、魏、耿三地,担任将领。攻打霍国时,霍公请求逃往齐国。〔集解徐广说:“求”一字有的版本作“来”。〕晋国发生严重旱灾,占卜说:“这是霍太山作祟。”于是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让他重新主持霍太山的祭祀,晋国才又获得丰收。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索隐说:今河东皮氏县有耿乡。〕赵夙生共孟,这是鲁闵公元年。共孟生赵衰,字子余。〔索隐引《世本》说:公明生共孟和赵夙,赵夙生季衰,季衰生宣孟赵盾;《左传》说赵衰是赵夙的弟弟,而这里说共孟生赵衰,谯周也认为这是错误。〕赵衰占卜自己侍奉晋献公以及各位公子的吉凶,只有侍奉公子重耳的卦最吉,于是便侍奉重耳。重耳因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赵衰跟随他攻打廧咎如,得到两个女子;翟国把小女儿嫁给重耳,把大女儿嫁给赵衰,生下赵盾。当初重耳还在晋国时,赵衰的妻子又生了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跟随重耳出亡,共十九年后才得以返回晋国。重耳成为晋文公,赵衰任原大夫,居住在原地,掌管国政。〔索隐引《世本》说季衰迁居原地,宋忠说今雁门原平县;正义引《括地志》说原平故城就是汉代原平县,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的说法不对。《括地志》说故原城在怀州济源县西北二里。《左传》说周襄王把原地赐给晋文公,原人不服,文公攻打原地以表示守信,原人投降,于是任赵衰为原大夫,就是此地。原地本是周王畿以内的邑。〕文公能够返回晋国并成就霸业,多半采用了赵衰的谋略。有关事情记载在《晋世家》中。赵衰返回晋国后,晋文公的妻子坚持要求迎回翟国夫人,并让她所生的赵盾作为嫡长子继承人。晋文公的妻子所生的三个儿子都降身侍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谥号成季。赵盾代替成季掌管国政。过了二年,晋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赵盾认为国家多难,想立襄公的弟弟雍为君。雍当时在秦国,赵盾派使者去迎接他。太子的母亲日夜哭泣。〔索隐说:她就是穆嬴。〕她叩头对赵盾说:“先君有什么罪,竟舍弃他的嫡子而另求国君?”赵盾对此忧虑,担心赵氏宗族也会遭到袭击和诛杀。

赵世家第十三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正义:中音仲】其后世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季胜生孟增,孟増幸于周成王,是为宅臯狼【集解:徐广曰:或云臯狼地名在西河;索隐:按如此説,是名孟増号宅臯狼,而徐广云臯狼地名在西河者,按地理志臯狼是西河郡之县名,盖孟増幸于周成王,成王居之于臯狼,故云臯狼】臯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造父取骥之乘匹【索隐:言造父取八骏,品其色,齐其力,使驯调也,并四曰乘,两曰匹;正义:乘,食证反;并四曰乘,两曰疋,取八骏,品其力,使均驯】与桃林【正义:括地志云:桃林在陜州桃林县西至潼闗皆为桃林塞地;山海经云:夸父之山北有林焉,名曰桃林,广阔三百里,中多马,造父于此得骅骝騄耳之乘,献周穆王也】盗骊、骅骝、緑耳,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廵狩,见西王母,乐之忘归【索隐:穆天子传曰:穆王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作歌是乐而忘归也;而谯周不信此事,而云余尝闻之,代俗以东西隂阳所出入,宗其神谓之王父母,或曰地名在西域,有何据乎】而徐偃王反【正义:括地志云:大徐城在泗州徐城县北三十里,古之徐国也;博物志云:徐君宫人娠生卵,以为不祥,弃于水濵,孤独母有犬名鹄仓,衔所弃卵以归,覆暖之,遂成小儿,生偃王,故宫人闻之更收养之,及长袭为徐君后,鹄仓临死生角而九尾,实黄龙也,鹄仓或名后仓】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索隐:谯周曰:徐偃王与楚文王同时,去周穆王远矣,且王者行有周卫,岂闻乱而独长驱日行千里乎,并言此事非实也】乃赐造父以赵城【正义:晋州赵城县,即造父邑也】由此为赵氏。自造父已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伐戎,为御及千亩战【正义:括地志云,千亩原在晋州岳阳县北九十里也】奄父脱宣王,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赵夙。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伐霍、魏、耿,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犇齐【集解:徐广曰,求一作来】晋大旱,卜之曰:「霍太山为祟。」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晋献公赐赵夙耿【索隐:今河东皮氏县耿乡】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索隠:系本云,公明生共孟及赵夙,夙生成季衰,衰生宣孟盾。左传云,衰赵夙弟,而此云共孟生衰,谯周亦以此为误】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

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赵衰从翟伐廧咎如,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索隐:系本云,成季徙原;宋忠云,今鴈门原平县也。正义:括地志云,原平故城,汉原平县也,在代州崞县南三十五里,崞音郭。按宋忠説非也。括地志云,故原城在懐州济源县西北二里。左传云,襄王以原赐晋文公,原不服,文公伐原以示信,原降,以赵衰为原大夫,即此也。原本周畿内邑也】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防,语在晋事中。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而以其子盾为适嗣。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諡为成季。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臯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索隐:穆嬴也】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适子而更求君?」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廼遂立太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灵公既立,赵盾益専国政。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灵公弗聼。及食熊蹯胹,不熟,杀宰人,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扞救盾,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黒臀,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索隐:成公之子名据】而赵盾卒諡为宣。孟子朔嗣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与楚庄王战河上。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集解:徐广曰「按年表救郑及诛灭皆景公三年】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盾卜之,兆絶而后好。赵史援占之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宼,将作难。乃治灵公之贼,以攻赵盾,徧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辠?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聼。韩厥告赵朔趣亡,朔不肯曰:「子必不絶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

译于是赵盾终于拥立太子,这就是晋灵公,并派兵抵挡正在秦国迎接襄公弟弟的人。灵公即位后,赵盾更加专擅国政。灵公即位十四年,日益骄横,赵盾多次劝谏,灵公不听。灵公吃熊掌,煮得不熟,便杀了厨宰,让人提着他的尸体出来。赵盾看见了这件事,灵公因此害怕,想杀赵盾。赵盾平日仁慈爱人,曾经在桑树下救过一个饥饿的人;那人后来反过来保护赵盾,赵盾因此得以逃走。赵盾还没有逃出国境,赵穿就杀死了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黑臀为君,这就是晋成公。赵盾又返回晋国,掌管国政。君子讥讽赵盾:他作为正卿,逃亡却没有出境,回来后又不讨伐叛贼。因此太史记载说:“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晋景公时,赵盾去世,谥号宣孟;他的儿子赵朔继承了爵位。赵朔在晋景公三年担任晋国下军将,援救郑国,在黄河边与楚庄王交战。赵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贾想诛灭赵氏。〔集解徐广说:按《年表》,援救郑国和诛灭赵氏都是景公三年。〕当初赵盾在世时,梦见叔带手捂着腰哭泣,悲痛异常,后来却笑着拍手唱歌。赵盾占卜,卜辞说先凶后吉。赵国史官援为他解梦说:“这个梦非常凶恶,但灾祸不在您本人,而在您的儿子;不过这也是您的过错。到了孙辈,赵氏将世代更加衰弱。”屠岸贾起初受宠于晋灵公,到了晋景公时任司寇。他将要发动变乱,便借追究弑杀灵公的罪行来攻打赵盾,并把这件事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仍是弑君的首恶。以臣弑君,而他的子孙还在朝廷,拿什么来惩罚罪行?请诛杀赵氏。”韩厥说:“灵公遇害时,赵盾在国外;我们的先君认为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现在各位要诛杀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无故诛杀,叫作乱臣;国家有大事而国君不知道,这是目无君上。”屠岸贾不听。韩厥把情况告诉赵朔,催促他逃走。赵朔不肯,说:“您如果一定不让赵氏祭祀断绝,我死也没有遗憾。”韩厥答应了,称病不出。屠岸贾没有请示国君,擅自联合诸将攻打赵氏在下宫的府第,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并灭了他们的族。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怀有遗腹子,逃到公宫藏起来。赵朔的门客公孙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为什么不去死?”程婴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遗腹子,如果幸运生下男孩,我就奉养他;即使生的是女孩,我也慢慢死去。”不久,赵朔的妻子分娩,生下男孩。屠岸贾听说后,在宫中搜寻。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祷告说:“赵氏宗族要灭亡了吗?如果你哭叫,赵氏就不灭;如果你没有声音,赵氏就灭亡。”搜查孩子,竟然没有声音。孩子脱险后,程婴对公孙杵臼说:“这次搜查没有找到,后来一定还会再搜,怎么办?” 公孙杵臼说:“扶立孤儿和去死,哪一件更难?”程婴说:“死容易,扶立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君待你深厚,你应当努力承担困难的事;我来做容易的事,请让我先死。”于是两人谋划,找来别人的婴儿,背着他,给他穿上有花纹的襁褓,藏在山中。程婴出来,假装对诸将说:“我没有才能,不能扶立赵氏孤儿;谁能给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诸将都很高兴,答应了他的要求,发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公孙杵臼假装骂道:“你这个小人!当年下宫之难时,你不能赴死,却和我谋划藏匿赵氏孤儿;如今又出卖我。即使不能扶立孤儿,难道你忍心出卖他吗?”他抱着婴儿呼喊:“天啊,天啊!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请放过他,只杀我就可以了!”诸将不答应,于是杀死公孙杵臼和那个孤儿。诸将认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真正的孤儿却仍然在程婴那里,终于和程婴一起藏在山中,住了十五年。晋景公生病,占卜说:“这是大业之后有功业未完成者在作祟。”景公问韩厥,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便说:“大业之后,在晋国祭祀断绝的,大概就是赵氏吧?从中衍以来,都是嬴姓。中衍长着人的脸、鸟的嘴,降生下来辅佐殷帝太戊;到了周天子一代,都有显明的德行。后来到周幽王、周厉王无道,叔带离开周国前往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这一代,世世代代都有建立功勋的人,从未断绝祭祀。如今我们的国君唯独灭掉赵氏宗族,国人都为此悲哀,所以龟策才显现这种征兆。请君王考虑此事。”景公问:“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于是景公与韩厥谋划扶立赵氏孤儿,把他召入宫中藏起来。诸将入宫问候景公的病情,景公便借助韩厥的兵众胁迫诸将,让他们见到赵氏孤儿。孤儿名叫武。诸将不得已说:“从前下宫之难,是屠岸贾假传君命发动的,并且假传命令给群臣;否则谁敢发动变乱?只是适逢君王生病,群臣因此请求重新立赵氏后人。现在君王既然有命令,正是群臣的愿望。”于是召来赵武和程婴,让他们遍拜诸将,随后反过来与程婴、赵武一起攻打屠岸贾,灭掉他的族,又把原来赵氏的田邑归还给赵武。〔集解徐广说:推算晋国重新把田邑给赵武,应在景公十七年;但《春秋》成公八年记载晋国杀赵同、赵括,《左传》在此处谈到扶立赵武,只是为了结束叙述,并不是发生在这一年。〕等到赵武行冠礼成为成年人,程婴便向诸大夫辞别,对赵武说:“从前下宫之难,众人都能赴死;我并非不能死,只是考虑扶立赵氏后人。如今赵武已经立为成人,恢复了原来的地位,我将到地下去报答赵宣孟和公孙杵臼。” 赵武哭泣叩头,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去;难道您忍心离开我而死吗?”程婴说:“不可以。他们认为我能把事情办成,所以让我先于他们死。如今我若不去报答,就是使我所做的事情不能完成。”于是自杀。赵武穿着齐衰三年,为程婴设置祭祀用的封邑,并按春秋时的礼制世世代代祭祀,永不废绝。〔集解骃案引《新序》说:程婴、公孙杵臼可以说是诚信的朋友、厚道的士人;程婴自杀到地下报答他们,也算过分了。正义说:如今河东赵氏祭祀先人时,仍另设一席祭祀这两位义士。〕赵氏恢复地位十一年后,晋厉公杀死大夫三郤,栾书害怕受到牵连,于是杀死晋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为君,这就是晋悼公。晋国从此大夫逐渐强盛。赵武继承赵氏宗族。二十七年后,晋平公即位。平公十二年,赵武担任正卿。第十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最终会归于赵武,其次是韩宣子、魏献子。”赵武去世,谥号文子。文子生景叔。〔索隐说:《世本》记载景叔名成。〕景叔在世时,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集解徐广说:这是平公十九年。〕晏婴与晋国叔向交谈,晏婴说:“齐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权将要归于六卿。六卿已经很奢侈,而我们的国君却不能忧虑此事。”赵景叔去世,生赵鞅,这就是赵简子。赵简子在位时,晋顷公九年,准备召集诸侯,在周地驻军;第二年把周敬王迎入周国,是因为要躲避他的弟弟子朝。晋顷公十二年,六卿依法诛杀公族祁氏、羊舌氏,把他们的封邑分成十个县,由六卿各自让本族人担任县大夫。晋国公室因此更加衰弱。后来过了十三年,鲁国叛臣阳虎逃来投奔,赵简子接受他的贿赂,厚待他。赵简子生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怕。医生扁鹊诊视后出来,董安于问他病情。〔集解章昭说:董安于是赵简子的家臣。〕扁鹊说:“他的血脉运行正常,有什么可奇怪的?从前秦穆公也曾这样,七天后才醒来。醒来的那天,他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我到了天帝那里,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停留很久,是因为正好在那里学习。天帝告诉我,晋国将发生大乱,五代之内不得安宁;此后将称霸,但霸主还没有老就会死去;霸主的儿子将使国家男女没有分别。’公孙支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收藏。”

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祝曰:「赵宗灭乎若号,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杵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孤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彊,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集解徐广曰:小儿被曰葆】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祟。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絶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徳。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絶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与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并命羣臣,非然孰敢作难?防君之疾,羣臣因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羣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徧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集解徐广曰:推次晋复与赵武田邑,是景公之十七年也。而乃是春秋成公八年,经书晋杀其大夫赵同、赵括,左传于此説立赵武事者,注云终説之耳,非此年也】及赵武冠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筋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絶【集解骃案:新序曰:「程婴、公孙杵臼可谓信友厚士矣。婴之自杀下报,亦过矣。

」正义:今河东赵氏祠先人,犹别舒一座祭二士矣】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栾书畏及,乃遂杀其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集解徐广曰:年表云襄公孙也。索隐:晋系家云襄公少子名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彊。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諡为文子。文子生景叔【索隐:系本云景叔名成】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集解徐广曰:平公之十九年】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六卿侈矣,而吾君不能恤也。」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赵简子受赂厚遇之。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集解章昭曰:安于简子家臣】扁鹊曰:「血脉治也,而何怪?」在昔秦缪公尝如此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索隐:二子秦大夫,公孙支子桑】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公孙支书。而藏之【索隐藏一作籍籍録也谓当时即记録书之于籍也】秦谶于是出矣。献公之乱,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滛。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疾必间,间必有言也。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皆有副。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正义谓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为七世,静公二年为三晋所灭,据此及年表,简子之疾在定公十一年】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正义嬴,赵姓也。周人谓卫也。晋亡之后,赵成侯三年取卫都鄙七十三是也。贾逵云川阜曰魁也】而亦不能有也【索隐范魁地名不知所在,盖赵地也】今余思虞舜之勲,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索隐即娃嬴吴广之女姚姓孟字也,七代孙武灵王也】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从者怒将刃之。

译于是,关于秦国的谶语便出现了。【索隐:一作“籍籍录”,意思是当时就记录下来,写在册籍上。】献公时的内乱,文公时的称霸,以及襄公在殽地打败秦军后便放纵淫乐,这些都是我所听说的。如今主君的病与这些事相同,过不了三日,病一定会稍有好转;病一好转,一定会有话说。过了两天半,简子醒来,对大夫们说:“我到了天帝那里,十分快乐,和众神在钧天游玩。天帝演奏的广乐,九次奏乐,万般舞蹈,都不像三代的音乐;那声音震撼人心。有一头熊要来攻击我,天帝命我射它,我射中了,熊死了。又有一头罴来,我再次射中它,罴也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竹箱,两个箱子里都有副本。我看见儿子在天帝身旁,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等你的儿子长大,就把这只狗赐给他。’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世代衰落,传七代后灭亡。【正义:七代是晋定公、出公、哀公、幽公、烈公、孝公、静公;静公二年,晋国被三晋灭掉。根据此事及《年表》,简子的病在定公十一年。】嬴姓之人将要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但也不能占有那里。【正义:嬴姓就是赵姓;周人指卫国。晋国灭亡以后,赵成侯三年夺取卫国都城和边邑,共七十三处,即此事。贾逵说,山川丘阜称为魁。】【索隐:范魁是地名,不知确切所在,大概是赵地。】如今我思念虞舜的功勋,正要把他的后代女子孟姚许配给七代孙。【索隐:孟姚就是娃嬴,吴广的女儿;姚是姓,孟是字。七代孙就是赵武灵王。】董安于听到了这些话,便记下来收藏。后来,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简子赐给扁鹊田地四万亩。一天,简子出行,有个人站在道路中间,随从驱赶他,他却不离开。随从发怒,准备用刀杀他。挡道的人说:‘我想向主君进言。’随从把这话报告给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啊!我见到过你,你就是子晰。’【索隐:简子见到挡道的人后才醒悟,说:‘啊,这就是我先前梦中见到的人。’于是知道他的名字叫子晰。】挡道的人说:‘请让身边的人退下,我有话要进言。’简子让左右退下。挡道的人说:‘主君患病时,我在天帝身旁。’简子说:‘确有此事。你看见了我,我为什么会站在道路中间?’挡道的人说:‘天帝命主君射熊和罴,二者都被射死了。’简子说:‘这预示着什么?’挡道的人说:‘晋国将有大难,主君将首先遭遇。天帝命主君消灭两个卿族,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正义:指范氏和中行氏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而且箱中都有副本,这是什么意思?’【正义:副本,指箱中都是子姓后代。】挡道的人说:‘主君的儿子将从翟地夺取两个国家,两个竹箱中的东西也都是子姓后代。’【正义:指 赵简子说:“我看见一个孩子站在天帝身旁,天帝把一只翟犬交给我,说等我的儿子长大后把它赐给他。孩子为什么要赐给翟犬?”挡路的人说:“孩子就是主君的儿子,翟犬就是代国的先祖。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拥有代国;主君的后代还会改革政令,改穿胡服,兼并翟地的两个国家。”〔正义说:这是指当时的服装,也就是废除裘衣和长裙。〕〔正义说:赵武灵王攻取中山地,一直达到宁葭以西;向北攻取胡地,一直达到楼烦、榆中。〕赵简子问他的姓氏,并请他担任官职。挡路的人说:“我只是野人,只是来传达天帝的命令。”说完便不见了。赵简子把这些话写下来,藏在府库中。另一天,姑布子卿来见赵简子。〔集解司马彪说:姑布是姓,子卿是字。〕赵简子把诸子全都召来,让子卿逐一相面。子卿说:“没有一个能成为将军的。”赵简子说:“赵氏难道要灭亡吗?”子卿说:“我曾经在路上见到一个孩子,大概是您的儿子。”赵简子召来毋恤。毋恤来到后,子卿起身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赵简子说:“这是他母亲卑贱,是翟国的婢女,怎么能说他会显贵呢?”子卿说:“上天所授予的,即使出身卑贱,也一定会显贵。”从此以后,赵简子把诸子都召来交谈,发现毋恤最贤能,于是告诉诸子:“我把宝符藏在常山上,先找到的人有赏。”诸子骑马奔上常山寻找,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毋恤回来,说:“我已经找到宝符了。”赵简子说:“说说看。”毋恤说:“从常山上俯视代国,代国可以夺取。”〔正义说:《地道记》载,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向北走四百五十里到恒山岋,号称飞狐口;再往北就是代郡。〕赵简子于是知道毋恤果然贤能,便废黜太子伯鲁,改立毋恤为太子。过了二年,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发动叛乱。第二年春天,赵简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国的五百家士卒交还给我,我将把他们安置到晋阳。”〔集解服虔说:前年赵鞅包围卫国,卫人恐惧,于是贡献五百里土地,赵鞅把他们安置在邯郸,现在又想把他们迁到晋阳。〕午答应了,但回去后他的父兄不同意。〔集解服虔说:指午的叔父兄长以及邯郸城中的长老。〕午违背了诺言,赵鞅逮捕午,把他囚禁在晋阳,随后告诉邯郸人说:“我私下要诛杀午,你们想拥立谁?”〔集解杜预说:午与赵鞅同族,另受封于邯郸,所以赵鞅让邯郸人另立午的宗亲。〕于是杀死午。赵稷、涉宾带领邯郸反叛。〔集解服虔说:赵稷是午的儿子。〕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集解骃案说:《左传》记载,籍秦当时任上军司马;索隐引《世本》说籍秦是晋国大夫。〕 “国君曾下令,最先发动叛乱的大臣处死。如今这三个大臣是最先发动叛乱的人,【集解】贾逵说:三人指范氏、中行氏和赵氏。却只驱逐赵鞅,使用刑罚不公平,请把他们全部驱逐。”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晋侯之命攻打范氏、中行氏。【索隐】韩不佞是韩简子,魏哆是魏简子;《世本》说魏哆名取。没有攻克。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打晋侯,晋侯出兵迎战,范氏、中行氏战败逃走。丁未日,范吉射、荀寅逃到朝歌。【索隐】这两人就是范吉射和荀寅。韩氏、魏氏替赵氏求情。【集解】服虔说:因为赵氏的罪比荀氏、范氏轻。【正义】考察赵鞅被范氏、中行氏攻打后逃到晋阳;因为他的罪较轻,韩氏、魏氏替他向晋君求情,于是他得以进入绛城。十二月辛未日,赵鞅进入绛城,在晋侯宫中与晋侯结盟。第二年,智伯文子对赵鞅说:“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发动了叛乱,但安于也参与发动此事,安于与他们共同谋划。晋国有法令,最先发动叛乱的人处死。那两人已经认罪伏法,唯独安于还活着,这是赵氏的忧患。”安于说:“我死了,赵氏就能安定,晋国也能安宁;我早就该死了。”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件事报告给知伯,此后赵氏才得以安宁。孔子听说赵简子没有请示晋君,就拘捕邯郸午,并据守晋阳,所以《春秋》记载说:“赵鞅凭借晋阳反叛。”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进谏。周舍死后,简子每次听朝,常常面有不悦之色。大夫们请他治自己的罪,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也比不上狐腋下一块皮。大夫们上朝,我只听到唯唯诺诺的声音,听不到周舍那样直言不讳的谏诤,所以我忧虑。”【集解】裴骃案:《韩诗外传》说,周舍站在门下三天三夜,简子派人问他:“你想见寡人,有什么事?”周舍回答:“我愿做直言不讳的臣子,手拿墨笔和简牍,记录君主的过失;每天都有记录,每月都有成效,每年都有验证。”简子因此能够使赵国的封邑归附,并使晋国人归心。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到邯郸。【索隐】中行文子就是荀寅。第二年,卫灵公去世。简子与阳虎护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卫国不接纳他,蒯聩便居住在戚地。【正义】《括地志》说: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以东三十里。杜预说,戚是卫国城邑,在顿丘县西面有戚城。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下邯郸,中行文子逃到栢人。简子又包围栢人,中行文子、范昭子于是逃到齐国。【索隐】范昭子就是范吉射。赵氏最终占有邯郸和栢人,范氏、中行氏剩余的封邑也并入晋国。赵氏名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权力,拥有的封邑与诸侯相当。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论诸侯盟会中的位次,赵简子跟随晋定公,最终使晋国位居吴国之上。晋定公三十七年去世,简子守丧三年,只服丧满一年便除服。这一年,越王勾践灭掉吴国。晋出公十一年,知伯攻打郑国。赵简子患病,派太子毋恤率军包围郑国。知伯把酒灌在毋恤身上,毋恤的群臣请求杀死知伯以报仇。毋恤说:“君主之所以立毋恤,是因为我能够忍受耻辱。”但他也因此怨恨知伯。知伯回去后,便对简子说要废黜毋恤,简子没有听从。毋恤从此怨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集解】张华说:赵简子的坟墓在临水一带,有两座坟墓,墓上气体升腾,形成楼阁。太子毋恤代替他即位,这就是赵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正义】《年表》和《赵世家》说,《左传》记载越国灭吴是在简子三十五年,已经在襄子即位前十五年,怎么还会有越国包围吴国的事?从这里到下文问吴王,实际是三十年前的事,文字脱误而错置于此。

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譆,吾有所见,子晰也【索隐简子见当道者乃寤曰嘻,是故吾前梦所见者知其名曰子晰也】当道者曰:「屏左右,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皆其祖也【正义范氏、中行氏之祖也】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正义副谓皆子姓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皆子姓也【正义谓代及智氏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正义谓今时服也,废除裘裳也】并二国于翟【正义武灵王畧中山地至宁葭,西畧胡地至楼烦榆中是也】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集解司马彪曰:姑布姓子卿字】简子徧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防,毋防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防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寳符于常山上,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防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防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正义地道记云:恒山在上曲阳县西北百四十里,北行四百五十里得恒山岋,号飞狐口,北则代郡也】简子于是知毋防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防为太子。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吾将置之晋阳【集解服防曰:往年赵鞅围卫,卫人恐惧,故贡五百里,鞅置之邯郸,又欲更徙于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聼【集解服防曰:午之诸父兄及邯郸中长老】倍言,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集解杜预曰:午赵鞅同族别封邯郸,故使邯郸人更立午宗亲也】遂杀午、赵稷、渉賔,以邯郸反【集解服防曰:稷午子】晋君使籍秦围邯郸【集解骃案:左传曰:籍秦此时为上军司马索隐系本籍秦晋大夫籍游之孙籍谈之子】荀寅、范吉射与午善【集解:骃案《左传》曰:午,荀寅之甥,荀寅、范吉射之姻。

索隐:系本云:晋大夫逝遨生桓伯林父,林父生宣伯庚,庚生献伯偃,偃生穆伯吴,吴生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晋改中军曰中行,因氏焉。元与智氏同祖逝遨,故智氏亦称荀、范氏。晋大夫隰叔之子士蒍之后,蒍生成伯缺,缺生武子会,会生文叔爕,爕生宣叔匄,匄生献子鞅,鞅生吉射也】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正义:按会食邑于范,因为范氏。又中行寅本姓荀,自荀偃将中军为中行,因号中行氏。元与智氏因承袭逝遨姓荀氏】伐赵鞅,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集解:贾逵曰:梁婴父,晋大夫也】逐吉射,以范臯绎代之【集解:服防曰:范氏之侧室子】荀跞言于晋侯曰【集解:服防曰:荀跞,智文子。索隐:系本云:逝遨生庄子首,首生武子防,防生庄子朔,朔生悼子盈,盈生文子栎,栎生宣子申,申生智伯瑶】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集解:贾逵曰:范、中行、赵也】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跞、韩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索隐:不佞,韩简子;哆,魏简子。系本名取也】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索隐:范吉射、荀寅也】韩、魏以赵氏为请【集解:服防曰:以其罪轻于荀、范也。正义:按赵鞅被范、中行伐,乃奔晋阳,以其罪轻,故韩、魏为请晋君而得入绛】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晩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孔子闻赵简子不请晋君而执邯郸午,保晋阳,故书。春秋曰:「赵鞅以晋阳畔。」赵简子有臣曰周舍,好直谏。周舍死,简子毎聼朝,常不悦。大夫请辠,简子曰:「大夫无罪。吾闻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诸大夫朝,徒闻唯唯,不闻周舎之鄂鄂,是以忧也【集解骃案:韩诗外传曰:「周舍立于门下三日三夜,简子使问之曰:『子欲见寡人何事?』对曰:『愿为鄂鄂之臣,墨笔操牍,从君之过,而日有记,月有成,嵗有效也】简子由此能附赵邑而懐晋人。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范中行于朝歌,中行文子奔邯郸【索隐:荀寅也】明年,卫灵公卒,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于卫,卫不内,居戚【正义:括地志云:「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云:戚,卫邑,在顿邱县西有戚城是也】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拔邯郸,中行文子奔栢人,简子又围栢人,中行文子、范昭子遂奔齐【索隐:吉射也】赵竟有邯郸、栢人、范中行余邑入于晋,赵名晋卿,实専晋权,奉邑侔于诸侯。

译赵鞅没有请示晋君,便拘捕邯郸午,把他作为人质,守住晋阳,所以《春秋》记载说赵鞅凭借晋阳反叛。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喜欢直言劝谏。周舍死后,赵简子每次听朝政,常常闷闷不乐。大夫们请求说明罪过,赵简子说:“大夫们没有罪。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也比不上一块狐狸腋下的皮毛。各位大夫上朝,我只听到唯唯诺诺的声音,却听不到周舍那样直言争辩的声音,所以忧虑。”〔集解骃案引《韩诗外传》说:周舍站在门下三日三夜,简子派人问他有什么事,他回答:“我愿做一个直言进谏的臣子,手拿墨笔和简牍,记录君主的过失;每日有记录,每月有成效,每年有成果。”〕赵简子由此能够使赵氏的封邑归附自己,并使晋国人归心。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在朝歌包围范氏、中行氏;中行文子逃到邯郸。〔索隐说:中行文子就是荀寅。〕第二年,卫灵公去世,赵简子和阳虎护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卫国不接纳他,他便居住在戚地。〔正义引《括地志》说:故戚城在相州澶水县东三十里。杜预说戚是卫国的邑,在顿丘县西面有戚城。〕晋定公二十一年,赵简子攻下邯郸,中行文子逃到柏人。赵简子又包围柏人,中行文子和范昭子于是逃到齐国。〔索隐说:范昭子就是吉射。〕赵氏最终拥有邯郸、柏人,范氏和中行氏的其余封邑也归入晋国。赵氏名义上仍是晋国卿,实际上独掌晋国权力,所得封邑足以与诸侯相比。晋定公三十年,定公和吴王夫差在黄池争夺盟主之位,赵简子跟随晋定公,最终使吴国退让,晋定公成为盟主。晋定公三十七年去世,赵简子服丧三年,只守丧满一年便除服。这一年,越王勾践灭掉吴国。晋出公十一年,智伯攻打郑国。赵简子生病,派太子毋恤领兵包围郑国。智伯用酒灌醉毋恤,又击打他。群臣请求杀死智伯,毋恤说:“君主任用我,是因为我能忍受耻辱。”但他也因此怨恨智伯。智伯回国后,就劝赵简子废掉毋恤,赵简子不听。毋恤从此怨恨智伯。晋出公十七年,赵简子去世。〔集解张华说:赵简子的坟墓在临水一带,两个坟墓并列,墓上气息升腾,形成楼阁状。〕太子毋恤继位,这就是赵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国包围吴国。〔正义说:《年表》和《赵世家》都说越国在简子三十五年灭吴,此事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怎么还会有越国包围吴国之事?从这里以下到问吴王,实际是三十年间的事,文字错脱在此。〕襄子降低丧礼规格,减少祭祀供食,派楚隆去慰问吴王。这是因为他降低了父亲的祭祀供食,并派楚隆去慰问吴王;此事应在鲁哀公十三年。赵简子参加黄池之战时,曾与吴王约定彼此的好恶相同,所以襄子减少祭祀供食并派人问候吴王。可是《赵世家》和《六国年表》却说这一年晋定公去世,赵简子服满三年丧期,只穿一年丧服。按赵简子去世以及派人出使吴国的年月来看,这些记载都与《左传》不同。〕襄子的姐姐原先是代王的夫人。赵简子下葬后,丧期尚未满,就向北登上夏屋山。〔集解徐广说:夏屋山在广武。正义引《括地志》说:夏屋山又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雁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山与句注山相接,是北方险要,也是天下的阻塞之路,用来分隔内外。〕他请代王赴宴,派厨师拿着铜枓。〔正义说:“枓”音斗,形状方正而有柄,是取水舀水的器具。《说文》说它像钩。〕厨师给代王及其随从进食,行酒布食时,赵襄子暗中命令宰人各自拿枓击杀代王和随从官员。于是发兵平定代地。代王夫人听到消息后,哭喊上天,磨尖簪子自杀。代人怜悯她,把她死去的地方命名为磨笄山。〔正义说:笄就是今天的簪子。《括地志》说磨笄山又名磨笄山,也叫为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记》说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杀死代王后,派人迎接代王夫人;夫人说:“以弟弟的身份轻慢姐夫,是不仁;因姐夫而怨恨弟弟,是不义。”于是磨笄自杀而死,使者也自杀。〕赵襄子便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称为代成君。伯鲁是襄子的哥哥,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所以封他的儿子。襄子即位四年,知伯与赵、韩、魏三家共同瓜分范氏、中行氏的旧地。晋出公愤怒,告诉齐国和鲁国,想借他们讨伐四卿。四卿害怕,于是共同进攻晋出公。出公逃到齐国,途中死去。知伯于是拥立昭公的曾孙骄为君,这就是晋懿公。〔索隐说:有的版本作晋哀公;他的祖父名雍,就是昭公的小儿子,号戴子。〕知伯更加骄横,向韩、魏两家索取土地;韩、魏给了他,于是又向赵家索取。赵家因为知伯曾在攻打郑国时使自己受辱,不肯给他。知伯大怒,便率领韩、魏攻打赵国。赵襄子害怕,逃走据守晋阳。原过从后面赶来,到了王泽。〔正义引《括地志》说:王泽在绛州正平县南七里。〕他看见三个人,只能看见他们腰带以上,腰带以下看不见。三人给原过两节竹子,没有说话,只说:“替我把这个送给赵毋恤。”原过到了以后,把事情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日,亲自剖开竹节。竹节中有朱笔写的文字:“赵毋恤,我是霍太山山阳侯的天使。三月丙戌日,我将让你返回,消灭知氏;你也将拥立我,使我拥有百邑。我还将把林胡的土地赐给你。到了后世,还会有一位抗强的君王;他面色黝黑,长着黑龙般的脸和鸟嘴,鬓发和胡须像麋鹿,肩大胸宽,下身修长,凭借左衽衣服和车辆,兼有河宗之地,直到休溷以及诸貉之地。〔集解徐广说:“脩”有的版本作“随”,“界”有的版本作“介”。〕〔正义说:《穆天子传》记载,河宗的后代就是柏絮;此地大概在龙门黄河上游、岚州和胜州一带。〕向南讨伐晋国的别邑,向北灭掉黑姑。”〔正义说:黑姑也是戎族国家。〕襄子拜了两拜,接受三位神灵的命令。韩、赵、魏三国攻打晋阳,过了一年多,引汾水灌城;城墙没有被水淹没的部分只剩三版。〔正义说:何休说八尺为一版。〕城中人悬锅煮饭,只能交换孩子来吃,群臣都有了外心,礼节也更加怠慢,只有高共不敢失去臣下的礼节。〔集解徐广说:“共”一字有的版本作“赫”。〕襄子害怕了,于是夜里派相国张孟同秘密联络韩、魏。〔索隐说:《战国策》作张孟谈;“谈”是太史公父亲的名字,按避讳改作“同”。〕韩、魏同意联合谋划,在三月丙戌日反戈一击,灭掉知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襄子论功行赏,把高共列为第一。张孟同说:“晋阳危难时,只有高共没有功劳。”襄子说:“当晋阳危急时,群臣都懈怠了,只有高共不敢失去人臣的礼节,所以应当先赏他。”于是赵国北面拥有代地,南面兼并知氏,势力强过韩、魏。襄子在百邑祭祀三位神灵,派原过主持霍太山的祭祀。〔正义引《括地志》说:三神祠如今称为原过祠,现在仍在霍山旁边。〕后来襄子娶了空同氏为妻。〔正义引《括地志》说: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是古代西戎之地;原州平高县西百里也有崆峒山,就是黄帝向广成子问道的地方。这两处都在西戎地界,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生了五个儿子。襄子因为伯鲁没有继承君位,不肯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一定要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代成君的父亲伯鲁先死了,于是襄子迎立代成君的儿子浣为太子。〔索隐说:代成君名周;《世本》说代成君的儿子名起,就是襄子的儿子,不说是伯鲁的后代,这是错误的。〕襄子即位三十三年去世,浣继位,这就是赵献侯。献侯年幼即位,治理中牟。〔集解骃案引《地理志》说:河南有中牟县。〕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争长于黄池,赵简子从。晋定公卒,长吴。定公三十七年卒,而简子除三年之丧期而已。是嵗,越王勾践灭吴。晋出公十一年,知伯伐郑,赵简子疾,使太子毋防将而围郑。知伯醉,以酒灌击毋防。毋防羣臣请死之,毋防曰:「君所以置毋防为能忍訽,然亦愠知伯。」知伯归,因谓简子使废毋防,简子不聼。毋防由此怨知伯。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卒【集解:张华曰:「赵简子▯在临水界二▯并上气成楼阁】太子毋防代立,是为襄子。赵襄子元年,越围吴【正义:年表及赵世家云:「左传越灭吴在简子三十五年,已在襄子元年前十五年矣,何得更有越围吴之事?从此以下至问吴王是三十年事,文脱误在此耳】襄子降丧食,使楚隆问吴王【正义:左哀公二十年传云:「简子死,襄子嗣立,以越围吴故,降父之祭馔,而使楚隆慰问。王为哀公十三年,简子在黄池之役,与呉王质言曰:「好恶同之,故减祭馔。」及问吴王也。而《赵世家》及《六国年表》云:「此年晋定公卒,简子除三年之丧服朞而已。」按简子死及使吴年月皆误,与《左传》文不同】襄子姊前为代王夫人,简子既▯,未除服,北登夏屋【集解徐广曰:山在广武。正义括地志云:夏屋山一名贾屋山,今名贾母山,在代州鴈门县东北三十五里,夏屋与句注山相接,盖北方之险,亦天下之阻路,所以分别内外也】请代王,使厨人操铜枓【正义音斗,合作枓,其形方有柄,取斟水噐,説文云钩也】以食代王及从者,行斟,阴令宰人各【集解徐广曰:一作雒】以枓击杀代王及从官,遂兴兵平代地。其姊闻之,泣而呼天,磨筓自杀。代人怜之,所死地名之为磨筓之山【正义筓今簪也,括地志云:磨筓山一名磨筓山,亦名为山,在蔚州飞狐县东北百五十里,魏土地记云:代郡东南二十五里有马头山,赵襄子既杀代王,使人迎其姊代王夫人曰:「以弟慢夫,非仁也;以夫怨弟,非义也。」磨筓自杀而死,使者亦自杀也】遂以代封伯鲁子周为代成君。伯鲁者,襄子兄故太子,太子蚤死,故封其子。襄子立四年,知伯与赵、韩、魏尽分其范、中行故地。晋出公怒,告齐鲁,欲以伐四卿。四卿恐,遂共攻出公。出公奔齐,道死。知伯乃立昭公曾孙骄,是为晋懿公【索隐或作哀公,其大父名雍,即昭公少子,号戴子也】知伯益骄,请地韩、魏,韩、魏与之;请地赵,赵不与,以其围郑之辱。知伯怒,遂率韩、魏攻赵。赵襄子惧,乃奔保晋阳。原过从后至于王泽【正义括地志云:王泽在绛州正平县南七里也】见三人,自带以上可见,自带以下不可见。与原过竹二节,莫通曰:「为我以是遗赵毋防。

」原过既至,以告襄子。襄子齐三日,亲自剖竹有朱书曰:「赵毋防,余霍泰山【集解:徐广曰:在河东永安县】山阳侯天使也。」三月丙戌,余将使女反灭知氏,女亦立我百邑,余将赐女林胡之地。至于后世,且有伉王,亦黒龙面而鸟噣,鬓麋髭,▯大膺大胷,脩下而冯左袵界乘【集解:徐广曰:脩或作随,界一作介】奄有河宗【正义:穆天子传云:河宗之子孙则栢絮,按盖在龙门河之上流岚胜二州之地也】至于休溷诸貉【正义:音陌,自河宗休溷诸貉乃戎狄之地也】南伐晋别【正义:赵南伐晋之别邑,谓韩魏之邑也】北灭黒姑【正义:亦戎国】襄子再拜受三神之令,三国攻晋阳,嵗余引汾水灌其城,城不浸者三版【正义:何休云:八尺曰版】城中悬釡而炊,易子而食,羣臣皆有外心,礼益慢,唯髙共【集解:徐广曰:一作赫】不敢失礼。襄子惧,乃夜使相张孟同私于韩魏【索隐:战国防作张孟谈,谈者史迁之父名迁,例改为同】韩魏与合谋,以三月丙戌,三国反灭知氏,共分其地。于是襄子行赏,髙共为上。张孟同曰:「晋阳之难,唯共无功。」襄子曰:「方晋阳急,羣臣皆懈,唯共不敢失人臣礼,是以先之。」于是赵北有代,南并知氏,彊于韩魏,遂祠三神于百邑,使原过主霍泰山祠祀【正义:括地志云:三神祀今名原过祠,今在霍山侧也】其后娶空同氏【正义:括地志云:崆峒山在肃州福禄县东南六十里,古西戎地;又原州平髙县西百里亦有崆峒山,即黄帝问广成子道处,俱是西戎地,未知孰是】生五子。襄子为伯鲁之不立也,不肯立子,且必欲传位与伯鲁子代成君。鲁君先死,乃取代成君子浣立为太子【索隐:代成君名周,伯鲁之子,系本云:代成君子起,即襄子之子,不云伯鲁非也】襄子立三十三年卒,浣立,是为献侯。献侯少即位,治中牟【集解:骃案:地理志云:河南中牟县赵献侯自耿徙此。瓒曰:中牟在春秋之时,是郑之疆内也。及三卿分晋,则在魏之邦土也。赵界自漳水以北,不及此。《春秋传》曰:卫侯如晋,过中牟。按中牟非卫适晋之次也。《汲郡古文》曰:齐师伐赵东鄙,围中牟。此中牟不在赵之东也。按中牟当漯水之北。索隐:此赵中牟在河北,非郑之中牟。正义:按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东十二里,邺即相州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牟山,盖中牟邑在此山侧也】襄子弟桓子逐献侯,自立于代【索隐:系本云襄子子桓子与此不同】一年卒,国人云桓子立非襄子意,乃共杀其子而复迎立献侯。十年,中山武公初立【集解:徐广曰:西周桓公之子。桓公者,考王弟而定王子。索隐:中山古鲜虞国,姬姓也。系本云:中山武公居顾,桓公徙灵夀,为赵武灵王所灭,不言谁之子孙。

译【“县赵”二字原文疑有脱漏,无法确释】赵献侯从耿迁徙到这里。瓒说:中牟在春秋时期属于郑国疆域;三家大夫瓜分晋国后,便属于魏国的土地。赵国的边界从漳水以北起,并没有到达这里。《春秋左氏传》说:“卫侯到晋国去,经过中牟。”考察起来,中牟并不是卫侯前往晋国时所经过的路线。《汲郡古文》说:“齐军攻打赵国东部边境,包围了中牟。”这个中牟不在赵国东面。考察起来,中牟应当在漯水以北。索隐说:这个赵国的中牟在黄河以北,不是郑国的中牟。正义说:五鹿在魏州元城县东面十二里;邺,即相州汤阴县西面五十八里的地方,有牟山,大概中牟邑就在这座山旁边。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在代地自立为君。【索隐:《世本》说,襄子的儿子是桓子,与这里的记载不同。】过了一年,桓子去世。国人说桓子即位并不是襄子的意思,于是共同杀死了桓子的儿子,又迎接献侯回来即位。献侯在位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集解:徐广说,西周桓公是桓公的儿子;桓公是考王的弟弟、定王的儿子。索隐说:中山原是古代鲜虞国,属于姬姓。《世本》说,中山武公居住在顾,桓公迁到灵寿,后来被赵武灵王灭掉,但没有说明他们是谁的后代。徐广说是西周桓公的儿子,也没有依据,大概尚未得到确实的说法。】献侯十三年,修筑平邑城。【集解:骃案,《地理志》说,代郡有平邑县。】十五年,献侯去世;他的儿子烈侯籍即位。烈侯元年,魏文侯攻打中山,派太子击驻守那里。六年,魏、韩、赵都相继自立为诸侯,并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喜爱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有一个喜爱的人,可以把他尊贵起来吗?”公仲说:“可以使他富裕,却不能使他尊贵。”烈侯说:“好吧。郑国的歌者枪、石二人【索隐:枪音七羊反,枪和石是两个人的名字】,我赏给他们每人一万亩田。”公仲说:“好。”但过了一个月仍没有给他们。烈侯从代地回来,询问歌者田地的事,公仲说:“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田地。”过了一会儿,烈侯又询问,公仲始终没有给田,便托病不上朝。畨吾君【集解:徐广说,“畨”音盘;常山郡有畨吾县。正义:《括地志》说,畨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面二十里;“畨”和“蒲”古今读音不同】从代地回来,对公仲说:“您确实喜爱贤能之人,只是不知道应当把握什么。如今您担任赵国相国已经四年了,也有推荐贤士吗?”公仲说:“还没有。”畨吾君说:“牛畜、荀攸、徐越都可以。”于是公仲推荐了这三个人。入朝后,烈侯又问歌者田地的事怎么样了,公仲说:“正派人选择其中肥沃的田地。”牛畜侍奉烈侯,用仁义劝导他,以王道约束他。烈侯逌然【正义:“逌”音由,是古字,与“攸”相同;意思是牛畜用仁义和王道劝导烈侯,所以暂且停止赏给歌者田地;“攸攸”是气息运行的样子,宽缓从容】第二天,荀攸侍奉烈侯,劝他选拔、训练人才,举荐贤能,任用官吏,使各人发挥才能。又过了一天,徐越侍奉烈侯,劝他节约财物、俭省费用,考察功劳和德行;凡是赏赐给人的,都没有不充足的。烈侯很高兴,派使者对相国说:“赏给歌者的田地暂且停止;任命牛畜为太师,荀攸为中尉,徐越为内史。”【正义:《汉书·百官公卿表》说,少府、内史是周代的官职,秦朝沿用;内史掌管京城的治理。】又赐给相国两套衣服。【“单复具”合在一起称为一袭。】九年,烈侯去世,他的弟弟武公即位。【索隐:谯周说,《世本》和解说《赵世家》的人都没有这件事,大概另有依据。】武公在位十三年去世,赵国又拥立烈侯的太子章,这就是敬侯。这一年魏文侯去世。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发动叛乱,失败后逃奔魏国。赵国开始以邯郸为都城。二年,在灵丘打败齐军。【集解:骃案,《地理志》说,代郡有灵丘县。】三年,在廪丘援救魏国,大败齐军。四年,魏国打败赵国于兔台;赵国修筑刚平,以此侵扰卫国。【正义:兔台、刚平都在黄河以北。】五年,齐、魏两国替卫国攻打赵国,夺取了赵国的刚平。六年,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夺取棘蒲。【正义:今赵州平棘县,就是古代的棘蒲邑。】八年,攻取魏国的黄城。【集解:杜预说,留县外黄县的东面有黄城。正义:《括地志》说,故黄城在州冠氏县南面,因黄沟而得名。考察起来,陈留的外黄城并不是这里所说的地方。】九年,攻打齐国;齐国攻打燕国,赵国援救燕国。十年,与中山在房子交战。【正义:赵州的房子县就是这里。】十一年,魏、韩、赵三国共同灭掉晋国,瓜分了晋国的土地;又攻打中山,并在中人交战。【集解:徐广说,中山唐县有中人亭。正义:《括地志》说,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春秋时期是鲜虞国的中人邑。】十二年,敬侯去世;他的儿子成侯种即位。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因而发动叛乱。二年六月,下了雪。三年,大戊午担任相国。【集解:徐广说,“戊”一作“成”。】成侯攻打卫国,夺取七十三个乡邑。魏国打败赵国于蔺地。【正义:《地理志》说,蔺地属于西河郡。】四年,与秦军在高安交战,打败了秦军。【正义:高安大概在河东。】五年,在鄄攻打齐国。【正义:鄄就是濮州的鄄城县。】魏国打败赵国于怀地;赵国攻打郑国并击败它,把所得土地送给韩国;韩国把长子送给赵国。【集解:骃案,《地理志》说,上党郡有长 子县六年,中山修筑长城,攻打魏国,在浊泽击败魏军。正义说:“‘浊’音浊。徐广说,长杜有浊泽,不对。括地志说,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的平地。当时魏都在安邑,韩、赵攻打魏国,难道会从河南到长杜吗?解县的浊水靠近魏都,应当就是这里。”七年,侵入齐国,抵达长城。正义说:“齐长城的西端在济州平阴县。《太山记》说,太山西北有长城,沿河经过太山,绵延一千多里,到琅琊入海。括地志说,赵国所侵之处在密州以南三十里。”与韩国共同攻打周国。八年,与韩国瓜分周地,把周分为东西两部分。集解说:“徐广说,显王二年,《周纪》没有这件事。”正义说:“括地志说,史记所载周显王二年,西周惠公把少子子班封在巩地,建立东周;子班的儿子武公被秦国灭掉。郭缘生《述征记》说,巩县原是周巩伯的封邑。”九年,与齐国在阿地交战。集解说:“徐广说,‘战’字也作‘会’。”正义说:“阿就是东阿,今为济州东阿县。”十年,攻打卫国,夺取甄地。十一年,秦国攻打魏国,赵国出兵救魏,在石阿交战。正义说:“大概在石隰等州的交界处。”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的少梁,赵国出兵救援。正义说:“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以南二十二里,古代是少梁国。”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国攻打魏国的少梁,俘获魏太子痤;魏军击败赵军,夺取皮牢。集解说:“徐广说,《魏年表》作‘夺取赵国的皮牢’。”正义说:“括地志说,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按皮牢应当在浍水旁边。”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相会。十四年,与韩国共同攻打秦国。十五年,帮助魏国攻打齐国。十六年,与韩国、魏国瓜分晋国,把晋君封在端氏。集解说:“徐广说,端氏在平阳。”正义说:“端氏是泽州县。”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会。集解说:“徐广说,葛孽在马丘。《年表》作十八年赵孟到齐国。”十九年,与齐国、宋国在平陆会盟。正义说:“平陆是兖州的县。平陆城就是古厥国。”又与燕国在阿地会盟。正义说:“括地志说,故葛城又名依城,也叫西阿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徐水、沇水都从它西边流过,沇水又从它北边绕过,河道弯曲处叫作阿。因为齐国有东阿,所以称为西阿城。《地理志》说,瀛州属于河间,是赵国分得的地区。按燕、赵相会就是在这里。”二十年,魏国献上荣椽,赵国便用它建造檀台。集解说:“徐广说,襄国县有檀台。”

徐广云:西周桓公之子,亦无所据,盖未得其实】十三年,城平邑【集解:骃案:地理志云代郡有平邑县】十五年,献侯卒,子烈侯籍立。烈侯元年,魏文侯伐中山,使太子击守之。六年,魏、韩、赵皆相立为诸侯,追尊献子为献侯。烈侯好音,谓相国公仲连曰:「寡人有爱,可以贵之乎?」公仲曰:「富之可,贵之则否。」烈侯曰:「然。夫郑歌者枪、石二人【索隐:枪音七羊反,枪与石二人名】吾赐之田人万亩。」公仲曰:「诺。」不与。居一月,烈侯从代来问歌者田,公仲曰:「求未有可者。」有顷,烈侯复问,公仲终不与,乃称疾不朝。畨吾君【集解:徐广曰:畨音盘,常山有畨吾县。正义:括地志云:畨吾故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畨蒲古今音异耳】自代来,谓公仲曰:「君实好善,而未知所持。今公仲相赵于今四年,亦有进士乎?」公仲曰:「未也。」畨吾君曰:「牛畜、荀攸、徐越皆可。」公仲乃进三人。及朝,烈侯复问歌者田何如,公仲曰:「方使择其善者。」牛畜侍,烈侯以仁义约以王道,烈侯逌然。【正义:逌音由,古字与攸同。言牛畜以仁义约,以王道故止。歌者田攸攸,气行貌寛缓也】明日,荀攸侍,以选练举贤,任官使能。明日,徐越侍,以节财俭用,察度功徳所与,无不充。君説烈侯,使使谓相国曰:「歌者之田且止,官牛畜为师。」荀攸为中尉,徐越为内史【正义:汉书·百官公卿表云,少府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赐相国衣二袭【单复具为一袭】九年,烈侯卒,弟武公立【索隐:谯周云,系本及説赵语者并无其事,盖别有所据】武公十三年卒,赵复立烈侯太子章,是为敬侯。是嵗,魏文侯卒。敬侯元年,武公子朝作乱,不克,出奔魏。赵始都邯郸。二年,败齐于灵邱【集解:骃案地理志云,代郡有灵邱县】三年,救魏于廪邱,大败齐人。四年,魏败我兎台,筑刚平【正义:兎台、刚平并在河北】以侵卫。五年,齐、魏为卫攻赵,取我刚平。六年,借兵于楚,伐魏,取棘蒲【正义:今赵州平棘县,古棘蒲邑也】八年,拔魏黄城【集解:杜预曰留外黄县东有黄城。正义:括地志云,故黄城在州冠氏县南,因黄沟为名。按陈留外黄城非随所别也】九年,伐齐,齐伐燕,赵救燕。十年,与中山战于房子【正义:赵州房子县是】十一年,魏、韩、赵共灭晋,分其地,伐中山,又战于中人【集解:徐广曰,中山唐县有中人亭。正义: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春秋时鲜虞国之中人邑也】十二年,敬侯卒,子成侯种立。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立,为乱。二年,六月雨雪。

三年,大戊午为相【集解:徐广曰,戊一作成】伐卫,取乡邑七十三。魏败我蔺【正义:地理志云,属西河郡也】四年,与秦战髙安【正义:盖在河东】败之。五年,伐齐于鄄【正义:濮州鄄城县是】魏败我怀,攻郑,败之,以与韩。韩与我长子【集解:骃案地理志云,上党有长子县】六年,中山筑长城,伐魏败▯泽【正义:▯音浊,徐广云长杜有浊泽,非也,括地志云浊水源出蒲州解县东北平地,尔时魏都安邑,韩赵伐魏,岂河南至长杜也,解县浊水近于魏都,当是也】围魏恵王七年,侵齐至长城【正义:齐长城西头在济州平隂县,太山记云太山西北有长城縁河经太山千余里至琅琊入海,括地志云所侵处在宻州南三十里也】与韩攻周,八年,与韩分周以为两【集解:徐广曰显王二年,周纪无此,正义括地志云史记周显王二年,西周恵公封少子子班于巩为东周,其子武公为秦所灭,郭縁生述征记云巩县本周巩伯邑】九年,与齐战阿下【集解:徐广曰战亦作会也,正义:阿东阿也,今济州东阿县也】十年,攻卫取甄,十一年,秦攻魏,赵救之石阿【正义:盖在石隰等州界也】十二年,秦攻魏少梁【正义:少梁故城在同州韩城县南二十二里,古少梁国也】赵救之,十三年,秦献公使庶长国伐魏少梁,虏其太子痤,魏败我浍,取皮牢【集解:徐广曰魏年表曰取赵皮牢,正义括地志云浍水县在绛州翼城县东南二十五里,按皮牢当在浍之侧】成侯与韩昭侯遇上党,十四年,与韩攻秦,十五年,助魏攻齐,十六年,与韩魏分晋,封晋君以端氏【集解:徐广曰在平阳,正义:端氏,泽州县也】十七年,成侯与魏恵王遇葛孽【集解:徐广曰在马邱,年表曰十八年赵孟如齐】十九年,与齐宋防平陆【正义:兖州县也,平陆城即古厥国也】与燕防阿【正义:括地志云故葛城一名依城,又名西阿城,在瀛州髙阳县西北五十里,以徐兖二水并过其西,又徂经其北曲曰阿,以齐有东阿故曰西阿城,地理志云瀛州属河间,赵分也,按燕赵即此地】二十年,魏献荣椽,因以为檀台【集解:徐广曰襄国县有檀防索隐:刘氏云,荣椽盖地名,其中有髙处可以为台,非也。按荣椽是良材,可为椽登饰,有光荣,所以魏献之,故赵因用之以为檀台。正义:郑▯云,荣屋翼也。説文云,椽榱也,屋梠之两头起者为荣也。括地志云,檀防在洺州临洺县北二里】二十一年,魏围我邯郸。二十二年,魏恵王拔我邯郸,齐亦败魏于桂陵【正义:括地志云,故桂城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故老云此即桂陵也】二十四年,魏归我邯郸,与魏盟漳水上。秦攻我蔺。二十五年,成侯卒,公子緤【音薛】与太子肃侯争立【索隐:系本云,肃侯名语】緤败亡奔韩。

译索隐说:刘氏认为,荣椽大概是地名,其中有高地,可以筑台;这种说法不对。按荣椽是优良木材,可以用来做椽子;登上檀台时,椽木装饰得光彩夺目,所以魏国把它献来,赵国便用它建造檀台。正义说:郑玄说,荣是屋檐两端向外伸出的部分。《说文解字》说,椽就是榱;屋梠两头翘起的地方叫荣。括地志说,檀台在洺州临洺县以北二里。二十一年,魏国包围赵国邯郸。二十二年,魏惠王攻取赵国邯郸;齐国也在桂陵击败魏国。正义说:“括地志说,故桂城在曹州乘氏县东北二十一里。当地老人说,这就是桂陵。”二十四年,魏国归还邯郸,赵国与魏国在漳水边会盟。秦国攻打赵国的蔺地。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緤与太子肃侯争夺君位。索隐说,《世本》记载肃侯名叫语。緤战败,逃亡到韩国。肃侯元年,夺取晋君的端氏,把晋君迁徙安置在屯留。正义说:“括地志说,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就是汉代屯留县城。”二年,与魏惠王在阴晋相会。正义说:“《地理志》说,华阴县就是魏国的阴晋;秦惠文王改名为宁秦,汉高帝又改名为华阴,今属华州。”三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战败而死。四年,朝见天子。六年,攻打齐国,夺取高唐。七年,公子刻攻打魏国的首垣。正义说:“大概在黄河以北。”十一年,秦孝公派商君攻打魏国,俘获魏将公子卬;赵国也攻打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死去。十五年,修建寿陵。集解说:“徐广说,寿陵在常州。”魏惠王去世。十六年,肃侯游历大陵。集解说:“徐广说,太原有大陵县,也叫陵。”正义说:“括地志说,大陵城在并州文水县以北十三里。”从鹿门出来。正义说:“并州盂县西边有白鹿水潭,水源出自白鹿山南麓;鹿门大概在北山水边。”大戊午牵住马,叩马进谏说:“耕作的事情正紧迫,一天不耕作,百日就没有粮食吃。”肃侯下车向他道歉。十七年,包围魏国的黄地,没有攻克。集解、索隐说:“《地理志》说,山阳有黄县。”正义说:“黄城原先被赵国夺取,后来又归魏国,现在赵国包围它。”修筑长城。正义说:“刘伯庄说,大概是从云中向北直到代地。按赵国长城从蔚州以北向西直到岚州以北,终止于赵国边界;又有人怀疑这条长城在潭水以北,是赵国南部边界。”十八年,齐、魏攻打赵国,赵国决开河水灌他们,齐、魏军撤去。二十二年,张仪任秦国相国。赵疵与秦军交战,秦军战败,赵国杀死赵疵,并夺取代、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与齐、魏交战,战死在桑丘。集解说:“徐广说,韩举是韩国将领。”正义说:“《地理志》说,泰山郡有桑丘县。括地志说,桑丘城在易州遂城县境内;有人说在泰山,不对。当时齐国攻打燕国,桑丘是三晋援救燕国的地方,不可能在泰山;有桑丘县的说法很错误。”二十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各自派出精锐部队一万人前来会葬。赵武灵王即位。索隐说:武灵王名雍。武灵王元年。集解说:“徐广说,《年表》记载魏国击败赵国。”阳文君赵豹任相国。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前来朝见,在信宫相会。正义说:“信宫在洺州临洺县。”武灵王年少,尚不能处理政事。他广泛访求有学问的人,设置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开始执政后,先询问先王的贵臣肥义,提高他的俸禄;对于国内三老,凡年满八十岁者,每月送上礼物。三年,修筑鄗城。四年,与韩国在区陉会盟。正义说:“大概在黄河以北。”五年,娶韩国女子为夫人。八年,韩国攻打秦国,战败后撤军。九年,赵国与韩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军击败赵军,斩首八万级;齐国在观泽击败赵国。正义说:“括地志说,观泽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以东十八里。”十年,秦国夺取赵国西都和中阳。集解说:“徐广说,《年表》作:秦国夺取中都、西阳、安邑。”十一年,秦军击败赵国将军英。太原有中都县,西河有中阳县。齐国攻破燕国,燕相子之成为国君,原来的国君反而成为臣下。十一年,赵王从韩国召来公子职,拥立他为燕王。集解说:“徐广说,《纪年》也这样记载。”派乐池护送他。集解说:“《燕世家》说,子之死后,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没有赵国护送公子职为燕王的事。应当是赵国听说燕国内乱,遥立公子职为燕王,虽派乐池护送,最终也没能成行。”索隐说:《燕系家》没有这件事,大概是疏漏;这里说派乐池护送,必定是依据旧史。况且《纪年》的记载也相同,那么裴骃的解释是得其要旨的。十三年,秦国夺取赵国的蔺地,俘获赵国将军赵庄。正义说:“‘庄’字一本作‘芘’,音疋婢反。”楚魏王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打魏国。十六年,秦惠王去世。赵王游历大陵。后来有一天,赵王梦见一个女子弹琴唱诗。歌辞说:“美人光彩明亮啊,容颜如陵苕花一样。”集解说:“綦毋邃说,陵苕是一种草,花呈紫色。”正义说:“苕音条。《毛诗疏》说,苕就是饶;幽州称它为翘饶。它的藤蔓像细小的豇豆,叶子像蒺藜而呈青色;花细小,呈绿色,可以生吃,味道像小豆叶。”又《本草经》说,陵苕生长在低湿的水中,七月开紫花;这种草可以染帛,用它煮水洗头,头发就会变黑。歌辞又说:“命啊,命啊,竟然没有使我富足。”集解说:“綦毋邃说,这是说人的命运、俸禄,生逢其时,却没有人知道自己会富贵显达。”正义说:“按‘命’是名声,‘嬴’是富足。意思是世人都称赞美好,却偏偏没有使我美好富足。反复说‘命’和‘命’,是为了感叹众人的议论。”另一天,赵王饮酒正高兴,多次谈到梦中女子的容貌。吴广听说后,便通过夫人把女儿送入宫中。她名叫娃嬴。集解说:“《方言》说,娃就是美;吴国有馆娃宫。”她字孟姚。集解说:“徐广说,《古史考》说,送入宫中的女儿名叫娃。”索隐说:吴广是吴国人,传说为虞舜之后,所以前文说“我还思念虞舜的功勋”,因此给他的后裔女子取名孟姚,让她与赵王相配;她是舜的七代孙。舜的后代封在虞,地处河东太阳山以西有上虞城,也叫吴城。“虞”“吴”音近,所以舜的后代也姓吴,并不只是太伯、虞仲的后裔。孟姚很受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十七年,赵王出巡九门。集解说:“九门在常山。”正义说:“九门本是战国时赵国的城邑。《战国策》说,那里原有宫室,赵武灵王改名为九门。”修建野台。集解说:“徐广说,‘野’字一本作‘望’。”正义说:“括地志说,野台又名义台,在定州新乐县西南六十三里。”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起龙文赤鼎,折断膝骨而死。集解说:“徐广说,‘绝膑’一本作‘绝瞑’,音亡丁反。”赵王派代国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送回秦国,拥立他为秦王,这就是秦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在信宫大规模朝会,召肥义商议天下大事,五天才结束。赵王向北巡视中山之地,到达房子;正义说:“房子是赵州的县。”于是前往代地,向北到达无穷,向西到达黄河,登上黄华山。正义说:“黄华大概是黄河西岸的山名。”赵王召楼缓谋划说:“我国先王顺应时代变化,扩展南部藩地,依靠漳水、滏水的险要修筑长城,又夺取蔺、郭狼,在荏地击败林人,但功业还没有完成。如今中山处在我国腹心,北面有燕国。”正义说:“《地理志》说,赵国分得晋国北部的信都,中山又得到魏郡的高阳、鄚、州乡;东面有清河、河间,又得到渤海郡东平舒等五县,都在黄河以北,所以说北面有燕国。”

肃侯元年,夺晋君端氏,徙处屯留【正义:括地志云,屯留故城在潞州长子县东北三十里,本汉屯留县城也】二年,与魏恵王遇于阴晋【正义:地理志云,华阴县魏之隂晋,秦恵文王更名宁秦,髙帝更名华隂,今属华州】三年,公子范袭邯郸,不胜而死。四年,朝天子。六年,攻齐,拔髙唐。七年,公子刻攻魏首垣【正义:盖在河北也】十一年,秦孝公使商君伐魏,虏其将公子卭。赵伐魏。十二年,秦孝公卒,商君死。十五年,起夀陵【集解:徐广云,在常州】魏恵王卒。十六年,肃侯游大陵【集解:徐广曰,太原有大陵县,亦曰陵。正义:括地志云,大陵城在幷州文水县北十三里,汉大陵县城】出于鹿门【正义:并州盂县西有白鹿▯,源出白鹿山,南渚盖鹿门在北山水之侧也】大戊午扣马【集解:吕忱曰,扣牵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十七年,围魏黄,不克【集解:骃案地理志云,山阳有黄县。正义:黄城在魏州前拔之,却为魏,今赵围之矣】筑长城【正义:刘伯庄云,盖从云中以北至代。按赵长城从蔚州北西至岚州北尽赵界,又疑此长城在潭水之北,赵南界】十八年,齐魏伐我,我决河水灌之。兵去二十二年,张仪相秦。赵疵与秦战,败,秦杀疵河西,取代蔺、离石。二十三年,韩举【集解:徐广曰:韩将】与齐、魏战,死于桑邱【集解:骃案:地理志云泰山有桑邱县;正义:括地志云桑邱城在易州遂城县界,或云在泰山,非也。此时齐伐燕,桑邱三晋皆来救之,不得在泰山有桑邱县,此説甚误也】二十四年,肃侯卒,秦、楚、燕、齐、魏出鋭师,各万人,来会葬。子武灵王立【索隐:名雍】武灵王元年【集解:徐广曰:年表云魏败我赵防】阳文君赵豹相。梁襄王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朝信宫【正义:在洺州临洺县也】武灵王少,未能聼政,博闻师三人,左右司过三人。及聼政,先问先王贵臣肥义,加其秩。国三老,年八十,月致其礼。三年,城鄗。四年,与韩防于区防【正义:盖在河北】五年,娶韩女为夫人。八年,韩击秦,不胜而去。五国相王,赵独否,曰:“无其实,敢处其名乎。”令国人谓己曰“君”。九年,与韩、魏共击秦,秦败我,斩首八万级。齐败我观泽【正义:括地志云观泽故城在魏州顿邱县东十八里也】十年,秦取我西都及中阳【集解:徐广曰:年表曰秦取中都、西阳、安邑;十一年,秦败我将军英,太原有中都县,西河有中阳县】齐破燕,燕相子之为君,君反为臣。十一年,王召公子职于韩,立以为燕王【集解:徐广曰:纪年亦云尔】使乐池送之【集解:骃案:燕世家子之死后,燕人共立太子平,是为燕昭王,无赵送公子职为燕王之事,当是赵闻燕乱,遥立职为燕王,虽使乐池送之,竟不能就。

索隐:燕系家无其事,盖是疎也。今此云使乐池送之,必是凭旧史为説,且纪年之书其説又同,则裴骃之解得其防】十三年,秦拔我蔺,虏将军赵庄【正义:庄一作芘,音疋婢反】楚、魏王来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魏。十六年,秦恵王卒,王游大陵。他日,王梦见处女鼓琴而歌诗曰:「美人荧荧兮,顔若苕之荣【集解綦母邃曰:陵苕之草,其华紫。正义:苕音条。毛诗疏云:苕饶也。幽州谓之翘。饶蔓似劳豆而细,叶似蒺防而青,其华细緑色,可生食,味如小豆藿也。又本草经曰:陵苕生下湿水中,七月生华,紫草可以染帛,煮沐头髪即黒也】命乎,命乎!曾无我嬴【集解綦母防曰:言有命禄,生遇其时,人莫知己,贵盛盈端也。正义:按,命名也。嬴姓嬴也。言世众名共美好,曾无我好嬴也。重言名呼者,以谈説众也】异日,王饮酒乐,数言所梦想见其状。吴广闻之,因夫人而内其女娃嬴【集解方言曰:娃,美也。呉有馆娃之宫】孟姚也【集解徐广曰:古史考云:内其女曰娃。索隐:孟姚,呉广女,舜之后,故上文云「余思虞舜之勲,故命其胄女孟姚以配而七代之孙」是也。舜后封虞在河东太阳山西有上虞城,是亦曰呉城。虞吴音相近,故舜后亦姓吴,非独太伯、虞仲之裔】孟姚甚有宠于王,是为恵后。十七年,王出九门【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本战国时赵邑。战国防云:本有宫室而居,赵武灵王改为九门】为野台【集解徐广曰:野一作望。正义:括地志云:野台一名义台,在定州新乐县西南六十三里】以望齐中山之境。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説举龙文赤鼎,絶膑而死【集解徐广曰:一作絶瞑,音亡丁反】赵王使代相赵固迎公子稷于燕,送归立为秦王,是为昭王。十九年春正月,大朝信宫,召肥义与议天下,五日而毕。王北略中山之地,至于房子【正义:赵州县也】遂之代,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正义:黄华盖西河侧之山名也】召楼缓谋曰:「我先王因世之变,以长南藩之地,属阻漳滏之险,立长城,又取蔺、郭狼,败林人【正义:即林胡也】于荏而功未遂,今中山在我腹心,北有燕【正义:地理志云:赵分晋北有信都,中山又得▯郡之髙阳、鄚州乡。东有清河、河间,又得渤海郡、东平舒等五县,在河以北,故言北有燕】东有胡【正义:赵东有瀛州之东北,营州之境,即东胡、鸟丸之地。服防云:东胡、乌丸之先后为鲜卑也】西有林胡、楼烦,秦、韩之边【正义:林胡、楼烦即岚、胜之北也。岚、胜以南,石州、离石、蔺等七国时赵邑边也。秦隔河也。晋、洺、潞、泽等州皆七国时韩地,为并赵西境也】而无彊兵之救,是亡社稷,奈何?

译东面有胡人。正义说:“赵国东面有瀛州东北部和营州一带,也就是东胡、乌丸的地区。服虔说,东胡、乌丸是后来鲜卑人的先祖。”西面有林胡、楼烦,边境与秦国、韩国相接。正义说:“林胡、楼烦就在岚州、胜州以北;岚州、胜州以南的石州、离石、蔺等地,是战国时赵国的边邑。秦国在黄河对岸。晋州、洺州、潞州、泽州等地,是战国时韩国的土地,后来成为赵国西部边境。”但是我国没有强大的军队可以救援,这样下去社稷怎么办?有超越前代的名声,必然也会承担改变旧俗的牵累。我想让国人改穿胡服。”楼缓说:“好。”群臣却都不愿意。于是肥义侍奉赵王。赵王说:“继承赵简子、赵襄子的功业,谋划胡地、狄地的利益,是臣下应有的荣宠;具有孝、悌、长幼有序、顺从明理的节操,通晓补益百姓、裨益君主的功业,也是臣下的职责。这两方面,都是臣下的本分。如今我想继承赵襄王的事业,向胡、狄地区开拓,可是直到一生结束,也没有见到能补益百姓、裨益君主的忠臣。”正义说:“‘卒’音子律反,是尽的意思。就是说穷尽一生,也没有看到补益百姓、裨益君主的忠臣。”赵王说:“这样做可以削弱敌人,耗费力量少而功效多,可以不使百姓的劳力耗尽,又能承继往古的功勋。”正义说:“‘序’是承继、重述的意思;往古指赵简子、赵襄子。”赵王说:“有超越前代的功业,就会承担改变旧俗的牵累;有独到见解和谋虑的人,就要承受傲慢之民的怨恨。现在我要让百姓穿胡服、学习骑马射箭,世人一定会议论我,怎么办?”肥义说:“我听说,疑虑重重地办事就不会成功,疑虑重重地行动就不会成名。大王既然已经决定承担改变旧俗的忧虑,就不应再顾虑天下人的议论了。评论最高道德的人,不必与世俗调和;成就大功的人,不必同众人商议。过去舜以舞乐感化有苗,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享受快乐,而是为了彰明德行、成就功业。愚昧的人只能在事情成功后才看得见,聪明的人在事情尚未显露时就能看见,大王还有什么可疑虑的呢?”赵王说:“我并不疑虑胡服本身,只怕天下人嘲笑我。狂妄之人的快乐,智者反而为之悲哀;愚昧之人所嘲笑的事情,贤者能够看清。世上若有人顺从我,胡服的功效还不能显现;即使让全天下都嘲笑我,我也一定要得到胡地和中山。”于是赵王实行胡服,派王緤告诉公子成说:“我将穿胡服上朝,也希望叔父在家族中听从亲长、在国家中听从君主;这是古今公认的行为准则。子弟不反对父兄,臣下不违逆君主,这是兄弟之间共同的道义。如今我创立新教令,改变服装,而叔父却不肯改服,我担心天下人会非议此事。治理国家有固定原则,以使百姓获利为根本;处理政务有一定常规,以命令得到执行为要务;彰明德行,先要在卑贱者面前树立议论;推行政令,先要取得尊贵者的信任。如今实行胡服,并不是为了满足欲望、享受快乐,而是事情有终止之处,功业有由此产生的途径。事情成功、功业建立之后,才算做得好。现在我担心叔父违背推行政务的常规,以支持反对胡服的议论。况且我听说,有利于国家的事情,行动没有邪曲;借助贵戚办事,名声不会受到牵累。所以我愿意仰慕叔父的道义,成就胡服的功业。”于是派王緤向公子成说明,请公子成也穿胡服。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我本来已经听说大王要实行胡服了,只是我不才,正在卧病,不能起身快走来趋朝进见。大王既然命令我,我不敢不答复;因此竭尽愚忠说:我听说,中原是聪明睿智、善于推求事理的人所居住的地方,是万物和财货聚集的地方,是贤人圣人施教的地方,是推行仁义的地方,是使用《诗》《书》、礼、乐的地方,是试验奇异敏捷技能的地方,是远方之人前来观看归附的地方,也是蛮夷之人接受教化、施行义理的地方。如今大王舍弃这些,却仿效远方民族的服装,改变古代的教化,改易古代的道路,违背人心,使学习古道的人离开中原,因此臣希望大王慎重考虑。”使者把这些话报告给赵王。赵王说:“我本来就听说叔父有病,我将亲自去请他。”于是赵王前往公子成的家中,亲自请求他说:“服装,是为了便于行动;礼制,是为了便于办事。圣人观察各地风俗,顺应适宜的情况,根据事情制定礼制,都是为了使百姓获利、使国家富强。剪发、文身、交错刺画手臂、穿左衽衣服,是瓯越人的习俗。索隐说:‘错臂’也是文身,指用丹青交错地画在手臂上;孔衍作‘右臂左衽’,意思是袒露右臂而衣襟向左。瓯越,是南越的一支。索隐说:刘氏认为,如今珠崖、儋耳一带称为瓯人,这就是瓯越。正义说:按瓯越属于南越,所以称为瓯越。《舆地志》说,交趾周代称骆越,秦代称西瓯;文身断发、躲避蛟龙的是西瓯、骆越,又在番吾以西。南越和瓯骆都姓芈。《世本》说,越姓芈,与楚国同祖。” “黑齿、雕题【集解刘逵说:用草汁染牙齿,把白牙染黑。郑玄说:雕文就是在肌肤上刻纹,再用青色或红色颜料涂染。】,戴着倒置的帽子,穿粗劣的衣服【集解徐广说:《战国策》作“秫缝”;“绌”也是缝、缝纫的别称,“秫绌”是古字通假。这里大概是说女子的针线活粗拙。另一本作“鲑冠黎緤”。】,是大吴国的风俗。因此,各地礼服没有相同的,原因就在于服饰各有便利之处。乡俗不同,使用方式就不同;事情不同,礼制就要改变。所以圣人果真能使国家获利,就不必统一使用方式;果真能使事情便利,就不必拘泥于古礼。儒生各自奉一位老师,风俗却各不相同;中原共同遵守礼制,教化尚且会有分歧,何况山谷地区的便利服饰呢?所以,取舍变化,智者也不能完全统一;远近不同的服饰,贤人圣人也不能使其完全相同。偏僻乡里往往有不同的曲调,学者往往有不同的论辨;对不同于自己的人,不因不了解而怀疑、不因不同而非难,这才是公正之道,也是众人寻求尽善的方式。如今叔父所说的是世俗,我所说的是用来制定世俗的原则。我国东面有河水和薄洛水【集解徐广说:安平县经县西面有漳水渡口,名叫薄洛津】,与齐国、中山共用这些水域【正义说:当时齐国与中山亲近,中山和赵国共同使用薄洛水,所以说与齐国、中山共有;必须准备船只。】,却没有船只舟楫可用。从常山到代地、上党,东面接着燕国、东胡的边境,西面接着楼烦、秦国、韩国的边境。如今没有骑兵和弓射的装备,那么居住在河水、薄洛水两岸的百姓将凭什么守卫呢?改变服装、训练骑射,便可以防备燕国、三胡、秦国和韩国的边境【索隐说:林胡、楼烦、东胡就是三胡。】。况且从前赵简子没有堵塞晋阳到上党的通道,赵襄子兼并戎地、夺取代地,以排斥各胡部落,这是愚人和智者都明白的事。以前中山仗恃齐国强大的军队,侵扰暴虐我国,拘押掠走我国百姓,又引水包围鄗城;若不是社稷神灵保佑,鄗城几乎就守不住了。先王以此为耻,遗憾一直没有报仇。如今,准备骑射,近可以便利上党的地势,远可以报中山侵犯之仇;可是叔父却顺从中原旧俗,违背赵简子、赵襄子的意图,厌恶改换服装的名声,忘记鄗城之战的耻辱,这不是寡人所希望的。”公子成拜了两拜,叩头说:“臣愚昧,不能理解大王的道理,竟敢只说世俗听来的话,这是臣的罪过。如今大王将继承赵简子、赵襄子的志意,以顺应先王的志向,臣怎敢不听从命令?”公子成再次拜了两拜,叩头,于是接受并穿上胡服。第二天,他穿胡服上朝。赵国从此开始发布实行胡服的命令。赵文、赵造、周袑……

夫有髙世之名,必有遗俗之累。吾欲胡服,楼缓曰善。羣臣皆不欲。于是肥义侍王曰:「简襄主之烈计,胡翟之利。为人臣者,宠有孝悌、长防、顺明之节,通有补民、益主之业【正义:宠,贵宠也。通,逹理也。凡为人臣有孝弟、长防、顺明之节制者得贵宠也,有补民、益主之功业者为逹理也】此两者,臣之分也。今吾欲继襄王之迹,开于胡翟之乡,而卒世不见也【正义:卒,子律反,尽也。言尽世间不见补民、益主之忠臣也】为敌弱【正义:我为胡服,敌人必困弱也】用力少而功多,可以毋尽百姓之劳,而序徃古之勲【正义:序,重也。往古谓赵简子、襄子也】夫有髙世之功者,负遗俗之累【正义:负,留也。言古周公、孔子留衣冠礼义之俗,今变为胡服,是负留风俗之谴累也】有独智之虑者,任骜民之怨【正义:言世有独计智之思虑者,必任隠逸敖慢之民怨望也】今吾将胡服骑射以敎百姓,而世必议寡人,奈何?」肥义曰:「臣闻疑事无功,疑行无名。王既定负遗俗之虑,殆无顾天下之议矣。夫论至徳者不和于俗,成大功者不谋于众。昔者舜舞有苖,禹袒裸国,非以养欲而乐志也,务以论徳而约功也。愚者闇成事,智者覩未形,则王何疑焉?」王曰:「吾不疑胡服也,吾恐天下笑我也。狂夫之乐,智者哀焉;愚者所笑,贤者察焉。世有顺我者,胡服之功。」未可知也。虽驱世以笑我,胡地中山,吾必有之。于是遂胡服矣。使王緤告公子成曰:「寡人胡服,将以朝也。亦欲叔服之家聼于亲,而国聼于君,古今之公行也。子不反亲,臣不逆君,兄弟之通义也【集解徐广曰:兄弟一作元夷,元始也。夷,平也】今寡人作敎易服,而叔不服,吾恐天下议之也。制国有常,利民为本;从政有经,令行为上。明徳先论于贱,而行政先信于贵。今胡服之意,非以养欲而乐志也,事有所止而功有所出【集解骃案:出,犹成也。正义郑▯云:止,至也】事成功立,然后善也。今寡人恐叔之逆从政之经,以辅叔之议。且寡人闻之,事利国者,行无邪;因贵戚者,名不累。故愿慕公叔之义,以成胡服之功。使緤谒之叔【索隐絶句】请服焉。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固闻王之胡服也,臣不佞,寝疾未能趋走以滋进也。王命之臣,敢对因竭其愚忠曰:臣闻中国者,盖聪眀徇智之所居也【集解徐广曰:五帝本纪曰幼而徇齐】万物财用之所聚也,贤圣之所敎也,仁义之所施也,诗书礼乐之所用也,异敏技能之所试也,逺方之所观赴也,蛮夷之所义行也。今王舍此而袭逺方之服,变古之敎,易古之道,逆人之心而怫学者,离中国。故臣愿王图之也。」使者以报王曰:「吾固闻叔之疾也,我将自往请之。

」王遂往之公子成家,因自请之曰:「夫服者,所以便用也;礼者,所以便事也。圣人观乡而顺宜,因事而制礼,所以利其民而厚其国也。夫翦发文身,错臂左袵【索隐:错臂,亦文身,谓以丹青错画其臂。孔衍作右臂,左袵谓右袒其臂也】瓯越之民也【索隐:刘氏云:今珠崖儋耳谓之瓯人,是有瓯越。正义:按属南越,故言瓯越也。舆地志云:交趾,周时为骆越,秦时曰西瓯,文身断发避龙,则西瓯骆又在畨吾之西南越及瓯骆皆芈姓也。世本云:越,芈姓也,与楚同祖是也】黒齿雕题【集解刘逵曰:以草染齿,用白作黑;郑▯曰:雕文,谓刻其肌,以青丹湼之】却冠秫绌【集解徐广曰:战国防作秫缝绌,亦缝紩之别名也;鈢者,綦鍼也,古字多假借,故作秫绌耳,此盖言其女功鍼缕之麤拙也;又一本作鲑冠黎緤也】大吴之国也,故礼服莫同其便,一也。乡异而用变,事异而礼易,是以圣人果可以利其国,不一其用;果可以便其事,不同其礼。儒者一师而俗异,中国同礼而敎离,况于山谷之便乎?故去就之变,智者不能一;逺近之服,贤圣不能同。穷乡多异,曲学多辨,不知而不疑,异于已而不非者,公焉而众求尽善也。今叔之所言者俗也,吾所言者所以制俗也。吾国东有河薄洛之水【集解徐广曰:安平经县西有漳水津,名薄洛津】与齐中山同之【正义:尔时齐与中山相亲,中山赵共薄洛水,故言与齐中山同之,湏有舟楫之备】无舟楫之用。自常山以至代上党【集解徐广曰:一云自常山以下代上党以东】东有燕东胡之境,而西有楼烦秦韩之边,今无骑射之备,故寡人无舟楫之用,夹水居之民,将何以守?河薄洛之水,变服骑射,以备燕三胡秦韩之边【索隐:林胡楼烦东胡是三胡也】且昔者简主不塞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并戎取代,以攘诸胡,此愚知所明也。先时中山负齐之彊兵,侵暴吾地,系累吾民,引水围鄗,防社稷之神灵,则鄗几于不守也。先王丑之而怨未能报也。今骑射之备,近可以便上党之形,而逺可以报中山之怨,而叔顺中国之俗,以逆简襄之意,恶变服之名,以忘鄗事之丑,非寡人之所望也。公子成再拜稽首曰:臣愚不逹于王之义,敢道世俗之闻,臣之辠也。今王将继简襄之意,以顺先王之志,臣敢不聼命乎?再拜稽首,乃赐胡服。明日服而朝,于是始出胡服令也。赵文赵造周袑【集解:徐广曰:战国防作绍袑,音绍】赵俊皆谏止王,毋胡服,如故法便。王曰:「先王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袭,何礼之循?虙戏、神农敎而不诛,黄帝、尧、舜诛而不怒。及至三王,随时制法,因事制礼,法度制令,各顺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

译赵袑等人都进谏,劝阻赵王不要实行胡服,仍按原来的法令行事。赵王说:“先王并不拘泥于各地风俗,为什么一定要遵守古代的法令?帝王并不相互沿袭,为什么一定要遵循旧礼?伏羲、神农施行教化,却不诛杀罪人;黄帝、尧、舜诛杀罪人,却不因此发怒。到了夏、商、周三王,都是随着时势制定法令,根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制度、命令各自顺应实际需要,衣服、器械各自适合使用,所以才是礼。礼制不必只有一种形式,只要有利于国家即可;不必拘泥于古代。圣人兴起时,并不彼此沿袭,所以能够成就王业;夏、商衰败时,不能改变旧礼,于是灭亡。既然如此,反古未必就不能做,遵循旧礼也不值得过分称道。况且,服饰奇异的人未必志向淫邪;如果说穿奇异服装的人志向都淫邪,那么邹、鲁就不该有奇异的品行。索隐说:按邹、鲁喜好佩戴长缨,这是奇异服装;如果认为服装奇异便志向淫邪,那么孔门中的颜回、冉耕等人难道会没有奇异的品行吗?风俗偏僻的地方,人民未必就容易改变;如果说偏僻地区的人都容易改变、不通达教化,那么吴、越就不该有才俊之士。索隐说:这是说,地处山谷、风俗偏僻的地方,人民都改变旧习、不能通达大化,那么吴越怎么会有延州来、大夫种这样的人呢?况且,圣人认为有利于身体的叫作服,认为有利于办事的叫作礼。进退的节度、服装的制度,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不是用来评判贤人的。因此,普通百姓随着风俗流转,贤人则随着时势改变,二者都各得其宜。俗话说:拿着书本去驾驭马匹,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性情;拿古代制度来治理今天,就不能通晓事情的变化。只知道遵循旧法,功业不足以超越当世;只学习古法,不足以治理今天。你还没有达到这样的境界。”于是实行胡服,招募骑兵,训练射箭。二十年,赵王巡视中山地区,到达宁葭。索隐说:“宁葭一本作蔓葭,是中山的县名。”向西巡视胡地,到达榆中。正义说:“榆中在胜州北部黄河北岸。”林胡王献上马匹。赵王回国后,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使齐国;代国相赵固主持胡地事务,招致胡人的军队。二十一年,攻打中山。赵袑任右军将领,许钧任左军将领,公子章任中军将领,赵王统率全军。牛翦统率车骑,赵希统率胡、代军队。赵军与各军在陉地会合。集解说:“‘陉’一本作‘陆’,又作‘陉’;或许应作‘赵军与他们在陉地会合’。陉是山脉断缺之处的名称,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上党有阏与。”正义说:“‘与’音与,‘陉’音荆。陉是山名,在并州井陉县东南十八里。然而赵希统率代、赵军,与各军向井陉附近进发,一同从定州上曲阳县出兵,会师后攻取丹丘、华阳、鸱上之关。”各军在曲阳会合。集解说:“徐广说,上曲阳在常山,下曲阳在钜鹿。”正义说:“括地志说,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 按各军在曲阳会合,就是在上曲阳,因为它属于常山郡。攻取丹丘。正义说:“大概是邢州的丹丘县。”攻取华阳。正义说:“括地志说,北岳有五个别名:一名兰台府,二名列女宫,三名华阳台,四名紫台,五名太一宫。按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以北一百四十里。”攻取鸱上之塞。正义说:“‘鸱’音上昌之反,‘塞’音下先代反。徐广说,鸱一本作鸿;鸿上故关,今名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本是晋代鸿上关城。又有鸿上水,源出唐县北面的葛洪山,连接北岳恒山。鸿上塞都在定州。不过一本作‘鸣’,是字误。”赵王的军队夺取鄗、石邑。集解说:“徐广说,石邑在常山。”正义说:“括地志说,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以南三十五里,是六国时的旧邑。”又夺取封龙。正义说:“括地志说,封龙山又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以南四十五里;封龙邑因山而得名。”又夺取东垣。中山献出四座城邑,请求讲和,赵王答应了,于是撤兵。二十三年,攻打中山。二十五年,惠后去世。索隐说:惠后就是武灵王的王后、太子章的母亲、惠文王的嫡母。惠后死后,吴娃才成为正室;到孝成二年,称为惠文后去世。下文又说吴娃死后,吴娃的儿子赵何失宠,太子因此想让兄弟二人都成为王,这是错误的。派周袑穿胡服,担任王子何的师傅。二十六年,再次攻打中山,拓展疆土,北到燕、代,西到云中、九原。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大朝会,传国立王子何为王。赵何到宗庙拜见,礼仪完毕,出临朝廷。大夫全都成为臣下,肥义任相国,并兼任新王的师傅。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主父。主父想让儿子主持国政,自己穿胡服,率领将士、大夫向西北巡视、攻取胡地,并打算从云中、九原直捣秦国。于是他假装秦国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道他的身份,后来却惊讶于他的相貌非常高大,不像臣下的仪表,便派人追赶。主父已经骑马逃出关去了。秦人详细询问后,才知道是主父。主父之所以进入秦国,是想亲自察看秦国地形,借此观察秦王的为人。惠文王即位。集解说:“徐广说,惠文王元年任公子胜为相,封为平原君。”二年,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出代地,在西河与楼烦王相遇,便招致楼烦的军队。三年,灭掉中山,把中山王迁徙到肤施。集解说:“肤施在上郡。” 正义说:“今为延州肤施县。”修建灵寿。集解说:“徐广说,灵寿在常山。”把北部地区从代地通往各处的道路全部打通。赵王回国后,实行赏赐,大赦天下,设酒宴五天;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正义说:“括地志说,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境内。《地理志》说,东安阳县属于代郡。”赵章平素奢侈自负,不服从弟弟赵何的君位。主父又让田不礼担任赵章的相。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强壮有力而志气骄横,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恐怕另有私心。田不礼这个人残忍好杀而又骄傲;这两人一旦相互勾结,必定会有阴谋,暗中作乱。一旦有机会,他们就会侥幸求利。小人有欲望,考虑轻率,谋略短浅,只看得到利益而不顾祸害;同类相互推助,都会进入祸门。以我看来,他们必定不会长久。您担负的责任重大,权势又大,正是动乱的开始、灾祸聚集之处。您一定会先遭受祸患。仁者爱护万物,智者在祸患尚未显露时就预先防备;既不仁又不智,凭什么治理国家?您为什么不称病不出,把政务交给公子成,不要成为众怨汇集的地方,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肥义说:“不可以。从前主父把王位托付给我时说:‘不要改变你的尺度,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定地守住一条心,直到终身。’我拜了两拜接受命令,并把它记在册籍上。如今如果因为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掉我的誓约,还有什么改变比这更大?当面接受严命,退下后却不能保全它,还有什么辜负比这更严重?改变誓约、辜负使命的臣下,刑法不能容忍。俗话说:死去的人若能复生,活着的人也不会感到惭愧。”正义说:“肥义回答李兑说,他一定要尽力辅佐赵何为王,不能因为畏惧赵章、田不礼而产生异心;如果死者能够重新活来,生者都看见自己坚持辅佐国君、不改变命令,那么我也不会惭愧,就像荀息一样。”肥义说:“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我想保全自己的诺言,怎么能只求保全自身呢?何况我本来就是守贞节的臣子;灾难到来,节操才会显现;忠臣在祸患接连到来时,品行才会彰明。您这样做,就是给我恩赐,就是忠于我。即使如此,我还有先前说过的话,最终也不敢失掉。”李兑说:“好,您努力吧。我看您也只能活到今年了。”李兑流着泪离开。李兑多次向公子成说明田不礼的事情,以便有所防备。另一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与田不礼的关系,实在令人忧虑。他们对待道义,表面上声称很好,实际上却很邪恶。这种人,对父亲不像儿子,对君主不像臣子。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残害;谗臣在宫中,是君主的蛀虫。这人贪婪而欲望很大,对内取得君主信任,对外却施行暴行;假托君令而使命令遭到轻慢,想要独断专行,并不困难。灾祸将要牵连国家。如今我为此忧虑,夜里忘记睡觉,饥饿时忘记吃饭。盗贼出入,不可不加防备。从今天起,凡是有人召请赵王,必须先让他见到我的面。我将先用身体替赵王挡住危险,没有我的允许,赵王才可以进去。”

故礼也不必一道,而便国不必古。圣人之兴也,不相袭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礼而灭。然则反古未可非,而循礼未足多也。」且服竒者志淫,则是邹鲁无竒行也【索隐:按邹鲁好长缨是竒服也,服非其志皆滛辟也,而有孔门顔冉之属,岂是无竒行哉】俗辟者民易,则是吴越无秀士也【索隐:言方俗辟处山谷而人皆改易不通大化,则是呉越无秀士,何得有延州来及大夫种之属哉】且圣人利身谓之服,便事谓之礼。夫进退之节,衣服之制者,所以齐常民也,非所以论贤者也。故齐民与俗流,贤者与变俱。故谚曰:「以书御者不尽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逹事之变。」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学不足以制今,子不及也。遂胡服,招骑射二十年,王略中山地至寜葭【索隐:一作蔓葭,县名在中山也】西略胡地至榆中【正义:胜州北河北岸也】林胡王献马,归使楼缓之秦,仇液之韩,王贲之楚,富丁之魏,赵爵之齐,代相赵固主胡,致其兵。二十一年攻中山,赵袑为右军,许钧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王并将之,牛翦将车骑,赵希并将胡代赵与之陉【集解:徐广曰:一作陆,又作陉,或宜言赵与之陉,陉者山絶之名,常山有井陉,中山有苦陉,上党有阏与。正义:与音与,陉音荆。陉陉山也在并州井陉县东南十八里,然赵希并将代赵之兵与诸军向井陉之侧,共出定州上曲阳县,合军攻取丹邱、华阳、鸱上之闗】合军曲阳【集解:徐广曰:上曲阳在常山,下曲阳在钜鹿。正义:括地志云:上曲阳故城在定州,曲阳县西五里,按合军曲阳即上曲阳也,以在常山郡也】攻取丹邱【正义盖邢州丹邱县也】华阳【正义括地志云:北岳有五别名,一曰兰防府,二曰列女宫,三曰华阳台,四曰紫台,五曰太一宫。按北岳恒山在定州恒阳县北百四十里】鸱之塞【正义:上昌之反,下先代反。徐广曰:鸱一作鸿。鸿上故关,今名汝城,在定州唐县东北六十里,夲晋鸿上关城也。又有鸿上水源出唐县北葛洪山,接北岳恒山,与鸿上塞皆在定州。然一本作鸣字,误也】王军取鄗、石邑【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括地志云:石邑故城在恒州鹿泉县南三十五里,六国时旧邑】封龙【正义括地志云:封龙山一名飞龙山,在恒州鹿泉县南四十五里,邑因山为名】东垣,中山献四邑请和,王许之,罢兵。二十三年攻中山。二十五年恵后卒【索隐谓武灵王之后,前太子章之母,恵文王之嫡母也。恵后卒后,吴娃始当正室,至孝成二年称恵文后卒是也。而下文又云吴娃死后,娃子何宠衰,故太子欲两王之,是误也】使周袑胡服傅王子何。二十六年复攻中山,攘地北至燕、代,西至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大朝于东宫,传国立王子何以为王。王庙见礼毕,出临朝大夫,悉为臣。肥义为相国,并傅王,是为恵文王。恵文王恵后吴娃子也。武灵王自号为主父。主父欲令子主治国,而身胡服将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从云中、九原直南袭秦。于是诈自为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已而怪其状甚伟,非人臣之度,使人逐之,而主父驰,已脱闗矣。审问之,乃主父也。秦人大惊。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形,因观秦王之为人也。恵文王【集解徐广曰:元年以公子胜为相,封平原】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楼烦王于西河而致其兵。三年灭中山,迁其王于肤施【集解徐广曰:「在上郡。」正义:「今延州肤施县也】起灵夀【集解:徐广曰:「在常山】北地方,从代道大通,还归行赏,大赦,置酒酺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正义:括地志云:「东安阳故城在朔州定襄县界。」地理志云:「东安阳县属代郡】章素侈心,不服其弟所立,主父又使田不礼相章也。李兑谓肥义曰:「公子章彊壮而志骄,党众而欲大,殆有私乎?田不礼之为人也,忍杀而骄,二人相得,必有谋,隂贼起一出身,徼幸。夫小人有欲,轻虑浅谋,徒见其利而不顾其害,同类相推,俱入祸门。以吾观之,必不乆矣。子任重而势大,乱之所始,祸之所集也。子必先患。仁者爱万物,而智者备祸于未形,不仁不智,何以为国?子奚不称疾毋出,传政于公子成,毋为怨府,毋为祸梯?」肥义曰:「不可。昔者主父以王属义也,曰:「毋变而度,毋异而虑,坚守一心以殁而世。」义再拜受命而籍之。今畏不礼之难,而忘吾籍,变孰大焉?进受严命,退而不全,负孰甚焉?变负之臣,不容于刑。谚曰:「死者复生,生者不愧【正义:肥义报李兑云:「必尽傅,何为王不可惧章及田不礼而生异心,使死者复更变生并见在,生者并见傅王无变令,我不愧之若荀息也】吾言已在前矣,吾欲全吾言,安得全吾身?且夫贞臣也,难至而节见,忠臣也,累至而行明。子则有赐而忠我矣。虽然,吾有语在前者也,终不敢失。」李兑曰:「诺,子勉之矣。吾见子已今年耳。」涕泣而出。李兑数见公子成,以备田不礼之事。异日,肥义谓信期曰【索隐:即下文髙信也。正义:上音申也】公子与田不礼甚可忧也。其于义也,声善而实恶,此为人也不子不臣。吾闻之也,奸臣在朝,国之残也;谗臣在中,主之蠧也。此人贪而欲大,内得主而外为暴,矫令为慢,以擅一旦之命,不难为也。祸且逮国,今吾忧之夜而忘寐,饥而忘食,盗贼出入,不可不备。」自今以来,若有召王者,必见吾面,我将先以身当之,无故而王乃入。

信期曰:“善哉,吾得闻此也。”四年,朝羣臣,安阳君亦来朝。主父令王聼朝,而自从旁观窥羣臣宗室之礼,见其长子章傫然也,反北面为臣,诎于其弟,心怜之。于是乃欲分赵而王章于代,计未决而辍。主父及王游沙丘异宫【正义:在邢州平乡县东北二十里也】公子章即以其徒与田不礼作乱,诈以主父令召王肥义先入,杀之。髙信即与王战,公子成与李兑自国至,乃起四邑之兵入距难,杀公子章及田不礼,灭其党贼而定王室。公子成为相,号安平君;李兑为司宼。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索隐:开谓开门而纳之,俗本亦作“闻”者非也。谯周及孔衍皆作“闭之”,闭谓藏也。正义:谓不责其反叛之罪,容其入宫闭藏也】成、兑因围主父宫,公子章死。公子成、李兑谋曰:“以章故围主父,即解兵,吾属夷矣。”乃遂围主父,令宫中人后出者夷。宫中人悉出,主父欲出不得,又不得食,探爵鷇而食之【集解:綦母邃曰:“鷇,爵子也。”索隐:生受哺者谓之鷇】三月余而饿死沙丘宫【集解:应邵曰:“武灵王葬代郡灵丘县】主父定死,乃发丧赴诸侯。是时王少,成、兑専政,畏诛故围主父。主父初以长子章为太子,后得吴娃,爱之,为不出者数▯,生子何,乃废太子章而立何为王。吴娃死,爱弛,怜故太子,欲两王之,犹豫未决,故乱起,以至父子俱死,为天下笑,岂不痛乎【集解:徐广曰:“或无此十四字】主父死,恵文王立。立五年,与燕郑易【集解:徐广曰:“皆属▯郡,鄚音莫】八年,城南行唐【集解:徐广曰:“在常山。”正义:行寒庚反,括地志云:“行唐县属冀州,为南行唐筑城】九年,赵梁将与齐合军攻韩,至鲁闗下及【正义:刘伯庄云:“盖在南阳鲁阳関。”按汝州鲁山县古糓阳城】十年,秦自置为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伐宋,得河阳于魏。秦取梗阳【集解:杜预曰:太原晋阳县南梗阳城也。索隐:地理志云:太原榆次有梗阳乡,与杜预所据小别也。正义:括地志云:梗阳故城在并州清源县南百二十歩,分晋阳县置,夲汉榆次县地,春秋晋大夫祁氏邑也】十二年,赵梁将攻齐。十三年,韩徐为将攻齐,公主死【索隐:盖吴娃女,恵文王之妹】十四年,相国乐毅将赵、秦、韩、魏、燕攻齐,取灵邱【索隐:年表及韩、魏等系家五国攻齐在明年,然此下文十五年重击齐,是此文为得,盖此年同伐齐耳。正义:灵邱,蔚州县也】与秦防中阳【正义:括地志:中阳故城在汾州偃城县南,汉中阳县也】十五年,燕昭王来见赵,与韩、魏、秦共击齐,齐王败走,燕独深入,取临菑。十六年,秦复与赵数击齐,齐人患之。

苏厉为齐遗赵王书曰:「臣闻古之贤君,其徳行非布于海内也,敎顺非洽于民人也,祭祀时享非数常于鬼神也,甘露降,时雨至,年谷丰熟,民不疾疫,众人善之。然而贤主图之。今足下之贤行功力,非数加于秦也,怨毒积怒,非素深于齐也。秦、赵与国,以彊徴兵于韩。秦诚爱赵乎?其实憎齐乎?物之甚者,贤主察之。秦非爱赵而憎齐也,欲亡韩而吞二周,故以齐餤天下,恐事之不合,故出兵以劫魏、赵,恐天下畏已也,故出质以为信,恐天下亟反也,故征兵于韩以威之声,以徳与国,而实伐空韩【索隐:与国赵也。秦、赵今为与国,秦徴兵于韩,共赵伐齐,以威声和赵,是以徳与国也】臣以秦计为必出于此。夫物固有势异而患同者,楚久伐而中山亡,今齐乆伐而韩必亡。破齐,王与六国分其利也,亡韩,秦独擅之,收二周西取祭器,秦独私之,赋田计功,王之获利孰与秦多?」説士之计曰:「韩亡三川【正义:河南之地两川之间】魏亡晋国【正义:河北之地安邑河内】市朝未变而祸已及矣。燕尽齐之北地,去沙邱、钜鹿敛三百里【正义:沙邱,邢州也;钜鹿,冀州也;齐北界,贝州也;敛,减也。言破齐灭韩之后,燕之南界、秦之东界相去减三百里,赵国在中间也】韩之上党去邯郸百里,燕、秦谋王之河山间三百里而通矣。秦之上郡【正义:鄜延等州也】近挺闗至于榆中者千五百里,秦以三郡攻王之上党【正义:秦上党郡,今泽、潞、仪、沁等四州之地,兼相州之半,韩摠有之。至七国时,赵得仪、沁二州之地,韩犹有潞州及泽州之半,半属赵、魏。沁州在羊肠坂之西,仪并代三州在勾注山之南。秦以三郡攻赵之泽、潞,则勾注之南,赵无地。然秦始皇置上党郡,此言之者,太史公却引前书也。他皆仿此】羊肠之西【正义:太行山坂道名,南属怀州,北属泽州】句注之南【正义:勾注山在代州西北也】非王有已。逾句注,斩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于燕、代。马、胡、犬不东下【正义:言秦逾句注山,斩常山而守之,西北代马、胡、犬不东入沙州。昆山之玉亦不出至赵矣。郭璞云:胡地野犬,似狐而小】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寳者亦非王有已。王乆伐齐,从彊秦攻韩,其祸必至于此,愿王熟虑之。且齐之所以伐者,以事王也【正义:以赵王为事也,而秦必伐之也】天下属行以谋王也【正义:上音烛,下胡郎反。言秦欲令齐称帝,与约五国共灭赵,三分赵地】燕、秦之约成而兵出有日矣。五国三分王之地【正义:谓秦、齐、韩、魏、燕三分赵之地也】齐倍五国之约而殉王之患【正义:齐王以身从赵王之患也】西兵以禁彊秦,秦废帝请服【正义:言秦、齐相约欲更重称帝,故言废帝也】反髙平根柔于魏【集解:徐广曰:纪年云魏襄王四年改河阳曰河雍,向曰髙平也。

根柔一作防柔,一作平柔。正义:返还也。括地志云:髙平故城在懐州河阳县西四十里,纪年云魏哀王改向日髙平也,根柔未详两邑魏地也】反巠分【集解徐广曰一作王公巠音胡鼎反】先俞于赵【集解徐广曰尔雅曰西俞鴈门是也,正义巠音邢分,字误当作山字,括地志云句注山一名西陉山,在代州鴈门县西北四十里,俞音戊,郭注云西隃即鴈门山也,按西先声相近,盖陉山西隃二山之地,并在代州鴈门县,皆赵地也】齐之事王宜为上佼【索隐佼犹行也】而今乃抵辠【正义谓共秦伐齐也】臣恐天下后事王者之不敢自必也,愿王熟计之也,今王毋与天下攻齐,天下必以王为义,齐抱社稷而厚事王,天下必尽重王义,王以天下善秦,秦暴,王以天下禁之,是一世之名宠制于王也,于是赵乃辍谢秦不击齐,王与燕王遇,廉颇将攻齐昔阳【正义括地志云昔阳故城一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东,春秋释地名云昔阳肥国所都也,乐平城沾县东昔阳城肥国白狄别种也,乐平县城汉沾县城也】取之,十七年,乐毅将赵师攻魏伯阳【正义括地志云伯阳故城一名邯防城,在相州邺县西五十五里,七国时魏邑,汉邯防城】而秦怨赵不与已击齐伐赵,拔我两城,十八年,秦拔我石城【正义地理志云右北平有石城县,括地志云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相州石城是】王再之卫东阳决河水【正义括地志云东阳故城在贝州歴亭县界,按东阳先属卫,今属赵,河歴贝州南东北流过河南岸即魏地也,故言王再之卫东阳伐魏氏也】伐魏氏,大潦漳水出,魏冉来相赵,十九年,秦败我二城,赵与魏伯阳,赵奢将攻齐麦邱,取之,二十年,廉颇将攻齐,王与秦昭王遇西河外【集解徐广曰年表云与秦防渑池】二十一年,赵徙漳水武平西【正义括地志云武平亭今名渭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徙漳水武平南】二十二年大疫,置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将攻魏几【正义音祈,传云伐齐几拔之,又战国防云秦败阏与及攻魏几,按几邑或属齐或属魏,当在相潞之间也】不能取。十二月,廉颇将攻几,取之。二十四年,廉颇将攻魏房子【集解徐广曰属常山】拔之,因城而还,又攻安阳,取之。二十五年,燕周将攻昌【集解徐广曰属齐郡,索隐燕周赵人为赵将,正义括地志云故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也】城髙唐,取之,与魏共击秦,秦将白起破我华阳【正义括地志云故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云华阳亭在今洛州宻县,是时魏韩赵聚兵于华阳西攻秦】得一将军。二十六年,取东胡【正义今营州也】欧代地【索隐盖东胡叛赵驱畧代地人众以叛,故取之也】二十七年,徙漳水武平南,封赵豹为平阳君【集解骃案战国防曰赵豹平阳君,恵文王母弟】河水出大潦。

译集解说:“徐广说,《纪年》记载,魏襄王四年把河阳改名为河雍,向地改名为高平;‘根柔’一本作‘防柔’,一本作‘平柔’。”正义说:“返还是归还。括地志说,高平故城在怀州河阳县以西四十里。《纪年》说,魏哀王把向地改名为高平;根柔的情况不详。这两地都是魏国土地。”齐国还会把巠分、先俞归还给赵国。集解说:“徐广说,‘巠’一本作‘王公’;‘巠’音胡鼎反。”正义说:“‘巠分’中的‘分’是字误,应当作‘山’。括地志说,勾注山又名西陉山,在代州雁门县西北四十里。‘俞’音戊。郭璞注说,西隃就是雁门山。按‘西’‘先’声近,大概陉山、西隃二山所在之地都在代州雁门县,都是赵国土地。”齐国对赵王的事情,本来应当是最大的帮助,如今却反而获罪。索隐说:“‘佼’就是行、作为。”正义说:“这是说齐国与秦国共同攻打齐国。”我担心天下后来侍奉赵王的人,不敢再自行决定立场,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如今大王不要跟天下诸国一起攻打齐国,天下必定认为大王仁义;齐国抱守社稷,厚待赵王,天下人也必定更加看重赵王的仁义。赵王如果凭借天下的力量亲善秦国,秦国却以天下之力暴虐赵王,天下就会共同制止秦国。这样,一世之中的声名和宠荣,就掌握在赵王手中了。”于是赵国停止攻打齐国,并向秦国谢绝此事。赵王与燕王在廉颇统率军队攻打齐国昔阳时相会,赵军夺取昔阳。正义说:“括地志说,昔阳故城又名阳城,在并州乐平县以东;《春秋释地名》说,昔阳是肥国的都城。乐平城在沾县以东,昔阳城是肥国的都城。肥国是白狄的别支。乐平县城就是汉代沾县城。”十七年,乐毅率赵军攻打魏国的伯阳。正义说:“括地志说,伯阳故城又名邯郸城,在相州邺县以西五十五里,是战国时魏国的城邑。”秦国怨恨赵国没有同它攻打齐国,于是攻打赵国,夺取赵国两座城。十八年,秦国夺取赵国的石城。正义说:“《地理志》说,右北平有石城县;括地志说,石城在相州林虑县西南九十里,疑即相州的石城。”赵王再次进攻卫国的东阳,决开河水。正义说:“括地志说,东阳故城在贝州历亭县境内。按东阳原先属于卫国,如今属于赵国;河水流经贝州南部,向东北流,在河南岸经过,那里就是魏国土地,所以说赵王再次进攻卫国东阳,攻打魏氏。”又攻打魏氏,大水暴涨,漳水从河道溢出。魏冉来到赵国任相国。十九年,秦军击败赵军,夺取赵国两座城。赵国与魏国在伯阳会盟。赵奢率军攻打齐国的麦丘,夺取了它。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以外相会。集解说:“徐广说,《年表》记载,赵王与秦昭王在渑池会盟。”二十一年,赵国迁徙漳水,在武平以西。正义说:“括地志说,武平亭如今名为渭城。” 在瀛州文安县以北七十二里。按:二十七年,又迁到漳水武平以南。二十二年,发生大疫,立公子丹为太子。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魏,攻打几邑,没有攻下。按:《战国策》音“祈”,记载说楼昌攻伐齐国,攻下几邑;又《战国策》说秦军在阏与战败,后来攻魏几邑。按:几邑有时属齐,有时属魏,应当在相、潞之间。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邑,攻取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魏国的房子,攻下后修筑城池才返回;又攻打安阳,攻取了它。二十五年,燕国将领周率军攻昌邑。集解:徐广说,昌邑属齐郡。索隐:燕周是赵国人,任赵国将领。正义:《括地志》说,旧昌城在淄州淄川县东北四十里。燕军筑高唐城并攻取了它。赵国与魏国共同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华阳击败了我们。正义:《括地志》说,旧华阳城在郑州管城县南四十里;司马彪说,华阳亭在今天洛州密县。当时魏、韩、赵在华阳集结军队,从西面进攻秦国。赵军俘获秦国一名将军。二十六年,攻取东胡。正义:就是今天的营州。又攻取代地。索隐:大概是东胡反叛赵国,驱赶掠夺代地百姓而反叛,所以赵国攻取了代地。二十七年,又迁到漳水武平以南,封赵豹为平阳君。集解:骃案:《战国策》说,赵豹是平阳君,是惠文王的同母弟。黄河水发生大水灾。二十八年,蔺相如率军攻齐,进至平邑。正义:《括地志》说,平邑旧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撤去城北的九座门,并修筑大城。正义:就是恒州九门县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杀了他的国王。集解:徐广说,《年表》记为燕武成王元年。索隐:乐资说,这个国王就是燕惠王。二十九年,秦、韩两国相互攻伐,秦军包围阏与。正义:“阏”上读于连反,“与”下读音预。《括地志》说,阏与聚落今天称乌苏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顺和县城也说是韩国阏与邑,究竟是哪一处尚未详明;又有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五十里,大概就是那里。赵国派赵奢率军攻秦,在阏与大败秦军,赐给他马服君的称号。正义:因马服山而得此称号。虞喜《志林》说,“马”是兵器之首;称为马服,是说他能够制服战马。《括地志》说,马服山在邯郸县西北十里。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孝成王元年。集解:徐 广说:“平原君是相国。”秦国攻打赵国,夺取了赵国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握政事,秦军加紧进攻赵国。赵氏向齐国求救,齐国说:“一定要让长安君来作人质。”齐国才出兵。正义说:长安君,是因为长安这个地方美好,所以用它命名。太后不答应,大臣们极力劝谏。太后明白地对左右近臣说:“再有人说让长安君去作人质,我这个老妇人一定要吐他一脸唾沫。”左师触龙请求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进来。集解引骃案说:胥,就是等待。谷梁传说:“等待他出来。”触龙慢慢快步走进去,坐下后向太后道歉说:“老臣脚有病,竟不能快走,已经很久没有来拜见您了。我私下宽恕自己,却又担心太后的身体或许有什么不适,所以想来看看太后。”太后说:“我这个老妇人只能靠车子走路。”触龙问:“饮食还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只能喝些稀粥。”触龙说:“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于是勉强每天走三四里路,食欲稍微增加了,身体也觉得舒适些。”太后说:“我不能这样做。”太后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左师公说:“老臣有个不成器的小儿子舒祺,年纪最小,又没有出息;臣年老了,私下很怜爱他,希望能得到一个补充黑衣之缺的机会,让他守卫王宫。我冒死把这件事禀告太后。”太后说:“好吧。”太后问:“他多大了?”触龙回答:“十五岁了。虽然年纪小,我还是希望在我还没有填入沟壑之前,把他托付给您。”太后说:“男子也疼爱小儿子吗?”触龙回答:“比妇人还要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尤其厉害。”触龙回答:“老臣私下认为,太后疼爱燕后,胜过疼爱长安君。”太后说:“您说错了,没有疼爱长安君这样深。”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会替他们作长远而深切的打算。太后送燕后出嫁时,拉着她的脚后跟哭泣,是想到她将要远行,所以也很悲伤。燕后已经出嫁,太后并不是不思念她;但祭祀时,太后却祝告说:‘一定不要让她回来。’这难道不是为她作长久打算,希望她的子孙世世代代相继为王吗?”太后说:“是这样。”左师公说:“如今,从三代以前直到赵国君主的子孙中被封为侯的人,他们的后代还有继承爵位的吗?”太后说:“没有。”左师公说:“难道不只是赵国的诸侯有后代继承爵位吗?”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过。”左师公说:“这就是近的祸及自身,远的祸及子孙。难道君主的子孙……【原文至此残缺】。索隐说:孔衍说,长安君是赵惠文后的小儿子。赵国也有一个长安,如今其地名已不可考。按此说推算,赵武灵王十六年梦见吴娃并纳她入宫;到二十七年赵武灵王去世;到赵惠文王三十二年吴娃去世;赵孝成王元年,长安君被送到齐国作人质。如果吴娃二十岁时入王宫,到这里已经接近六十岁,也可以称为老妇;而束广防说太后才三十多岁,是错误的。

二十八年,蔺相如伐齐至平邑【正义括地志云平邑故城在魏州昌乐县东北四十里也】罢城北九门大城【正义恒州九门县城】燕将成安君公孙操弑其王【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是燕武成王元年,索隐乐资云其王即恵王】二十九年,秦韩相攻而围阏与【正义上于连反,下音预,括地志云阏与聚落今名乌蘓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又仪州顺和县城亦云韩阏与邑二所未详,又有阏与山在洺州武安县西五十里盖是也】赵使赵奢将击秦,大破秦军阏与下,赐号为马服君【正义因马服山为号也,虞喜志林云马兵之首也,号曰马服者言能服马也,括地志云马服山邯郸县西北十里也】三十三年,恵文王卒,太子丹立,是为孝成王。孝成王元年【集解徐广曰平原君相也】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正义长安君者以长安善故名也】为质兵乃出【索隐孔衍云长安君恵文后之少子也赵亦有长安今其地阙】太后不肯大臣彊諌大后明谓左右曰复言长安君为质者老妇必唾其面左师触龙言愿见太后太后盛气而胥之入【集解骃案胥犹湏也谷梁传曰胥其出也】徐趋而坐自谢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见乆矣窃自恕而恐太后体之有所苦也故愿望见太后太后曰老妇恃辇而行【索隐束晳云赵恵文王子何者吴广之甥娃嬴之子也如系家计之则武灵王十六年梦吴娃而纳之至二十七年王薨及恵文王三十二年卒孝成王元年遣长安君质于齐若娃年二十入王宫至此在六十左侧亦可称老矣而束广防言太后才三十有竒者误也】曰食得毋衰乎曰恃粥耳曰老臣间者殊不欲食乃彊歩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于身也太后曰老妇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师公曰老臣贱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窃怜爱之愿得补黒衣之缺以卫王宫昧死以闻太后曰敬诺年几何矣对曰十五嵗矣虽少愿及未填沟壑而托之太后曰丈夫亦爱怜少子乎对曰甚于妇人太后笑曰妇人异甚对曰老臣窃以为媪之爱燕后贤于长安君太后曰君过矣不若长安君之甚左师公曰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为之泣念其逺也亦哀之矣已行非不思也祭祀则祝之曰必勿使反岂非计长久为子孙相继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师公曰今三世以前至于赵主之子孙为侯者其继有在者乎曰无有曰防独赵诸侯有在者乎曰老妇不闻也曰此其近者祸及其身逺者及其子孙岂人主之子侯则不善哉,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今媪尊长安君之位,而封之以膏腴之地,多与之重噐,而不及今令有功于国,一旦山陵崩,长安君何以自托于赵?老臣以媪为长安君之计短也,故以为爱之不若燕后。太后曰:诺,恣君之所使之。于是为长安君约车百乘,质于齐,齐兵乃出。

译“他们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劳,俸禄优厚却没有劳绩,又凭借着拥有许多贵重器物。如今太后抬高长安君的地位,把肥沃的土地封给他,给他许多贵重器物,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家建立功劳;一旦太后驾崩,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托身?老臣认为,太后替长安君作的打算太短浅了,所以说太后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安排他吧。”于是,太后替长安君准备了车马一百乘,送他到齐国做人质,齐国的军队才出动。子义听说这件事后【索隐:子义是赵国的贤人】,说:“君主的儿子,是君主骨肉至亲,即使这样也不能凭没有功劳的尊贵地位、没有劳绩的优厚俸禄来守住金玉般贵重的地位,更何况普通人呢?”齐国安平君【正义:《括地志》说,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是古代纪国的酅邑】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的中阳【正义:燕国没有中阳。《括地志》说,中山故城又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当时属于燕国】,攻克了它;又攻打韩国的注人【正义:是邑名。《括地志》说,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大概就是此地】,攻克了它。第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任相国的第四年,赵王梦见穿着左右颜色不同、中间有衣背缝的衣服【正义:杜预说,偏裻是左右颜色不同,衣背缝在中间,左右不同,所以称为偏;按,裻就是衣服的背缝】,乘着飞龙升上天空,却没有到达天空便坠落下来;又看见金玉堆积得像山一样。第二天,赵王召来筮史,让他占卜。筮史说:“梦见穿左右颜色不同的衣服,表示残缺;乘飞龙升天却没有到达便坠落,表示有气势而没有实际;看见金玉堆积如山,表示忧患。”过了三天,韩国上党郡守冯亭的使者来到,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要把它交给秦国;那里的官吏和百姓都安于替赵国效力,不愿替秦国效力。那里有城市、邑镇十七处,希望拜两拜把它们交给赵国,听凭赵王决定怎样赏赐那里的官吏和百姓。”赵王非常高兴,召来平阳君赵豹,把这件事告诉他,说:“冯亭把城市、邑镇十七处交给我国,我们接受它,怎么样?”赵豹回答说:“圣人非常忌惮无缘无故得来的利益。”赵王说:“百姓感念我的恩德,怎么能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韩国的土地,使韩国境内道路断绝、彼此不能相通,本来就是想坐等取得上党的土地。韩国不把上党交给秦国,是想把这场祸患转嫁给赵国。秦国承担了劳苦,赵国却得到利益;即使强大的国家,也不可能从弱小国家那里得到的东西,反而让弱小国家从强大国家那里得到吗?这难道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吗?况且秦国用牛耕田【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之”字;正义: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韩国国土,使韩国境内道路断绝、不能相通。牛耕田播种谷物,到秋天就……】集解:徐广说,一本“之”字。正义:秦国像蚕食桑叶一样蚕食韩国的国土,使其内部道路不通。牛耕田、播种,到秋天便收获成熟的庄稼;这里是说秦国攻打韩国,上党不久就会被攻下,就像耕牛耕田一样,必然希望获得收成。秦国以水路运输粮食。正义:秦国从渭水漕运粮食,向东进入黄河、洛水一带,军队便可进攻韩国上党。像蚕食桑叶一样逐步侵吞上党的土地,军队作战能力又成倍增强。正义:“乘”读承证反。蚕食桑叶是逐渐推进,最终吃尽;《司马法》说,一百亩为一夫,三夫为一屋,三屋为一井,十井为一通,十通为一成;一成出革车一乘,配七十二人。上乘是天下第一等;倍战是用加倍的力量进攻。韩国是四面受敌之地,军士长期作战,战力超过其他国家。秦国一旦分割上党这样的上国土地,其政令已经施行,赵国不可与秦国为难,千万不要接受冯亭献来的十七座城邑。正义:上国指秦国的土地。意思是,韩国上党这片土地已经列入秦国的土地,秦国的政令已经施行,赵国不可因此与秦国作战,千万不要接受冯亭的十七座城邑。赵王说:“如今出动百万大军,攻打了一年多,经过许多岁月,还没有得到一座城。现在有人把城市、邑十七处送给我国,这是大大利益。”正义:冯亭率十七邑归赵,就像把币帛赠送给赵国一样,这是大大利益。赵豹退下。赵王召来平原君赵胜和赵禹,把这件事告诉他们。二人回答:“出动百万大军,攻打了一年多,还没有得到一座城;如今坐着就接受十七座城市和邑地,这是大大利益,不能错过。”赵王说:“好。”于是命赵胜接受土地,并告诉冯亭:“敝国派出的使者赵胜,奉敝国国君之命来传达国君旨意:拿出三处万户之都封给您,任命您为太守;三处千户之都封给您,任命您为县令;这些官职世世代代都可封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如果能彼此安居相处,都赏给六金。”冯亭流着眼泪,不肯见赵国使者,说:“我不能处置三件不义之事:替国君守卫土地却不能以死守护,这是第一件不义;把土地献给秦国,却不听从国君命令,这是第二件不义;出卖国君的土地而靠它取得食禄,这是第三件不义。”赵国于是发兵夺取上党。集解:骃案:《汉书·冯奉世传》说,赵国封冯亭为华陵君,他与赵将赵括抵抗秦军,在长平战死;他的宗族因此四散,有的留在赵国。留在赵国的后代有人任官师将,官师将的儿子又任代相。秦国灭亡六国后,冯亭的后代冯无择、冯去疾、冯劫都任秦国将相。汉朝兴起后,冯唐就是代相的儿子。《上党记》说,冯亭的坟墓在壶关城西五里。廉颇任将军,驻军长平。正义:《括地志》说,长平旧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一里,就是白起击败赵括的长平之地。七年,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任将军。秦军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赵括的四十多万士卒全被秦军活埋。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因此造成了长平之祸。赵王返回邯郸,不肯听从秦国的要求;秦军包围邯郸。集解:徐广说,事情在孝成王九年。武垣县令傅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地民众反叛燕国。正义:武垣当时属于赵国,与燕国接壤,所以说他们率领燕地民众反叛燕国。赵国把灵丘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正义:《括地志》说,灵丘就是蔚州治所灵县。八年,平原君赵胜到楚国请求救兵,返回时楚国的援军以及魏国公子无忌也来援救。正义:《魏公子列传》说,赵王把鄗作为公子无忌的汤沐邑;《年表》说,九年公子无忌救援邯郸,包围发生在九年,这里的文字有误。秦军包围邯郸的危机于是解除。十年,燕国攻打赵国的昌壮。集解:徐广说,一本作“社”。正义:“壮”字是错误,应当作“城”。《括地志》说,昌城旧址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当时属赵国,所以燕国攻打它。五月,燕军攻下昌城。赵将乐乘、庆舍攻打秦国的信梁,击破秦军。集解:徐广说,《年表》作“新中军”。索隐:信梁是秦将。正义:信梁大概是秦将王龁的称号。《秦本纪》说,昭襄王五十年,王龁跟随唐攻取宁新中,宁新中改名为安阳,今为相州治县。《年表》说,韩、魏、楚援救赵国,新中军的秦兵退去,就是这件事。太子去世。集解:徐广说,这一年周赧王去世,也有人认为这里的“太子”是指天子。索隐:指赵国太子,史书失载其姓名。秦军攻打西周,攻下它,徒父祺出奔。索隐:徒父是赵国大夫,祺是他的名。十一年,修筑元氏城。集解:《地理志》说,常山郡有元氏县。正义:元氏就是赵州县。县令上原武阳君郑安平去世。集解:徐广说,他原是投降赵国的秦将。赵国收取了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粮草仓库失火。集解:徐广说,“廥”是粮草仓库的名称,音“脍”。索隐:廥是堆积草料的地方,被火烧毁。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索隐:《年表》记在十五年。十五年,把尉文封给相国廉颇,封廉颇为信平君。索隐:尉文大概是地名,也有人说尉是官名,文是人名,意思是把尉文作为食邑封给廉颇;古文质朴简略,省去了文字。正义:尉文大概是蔚州的地方;信平是廉颇的称号。燕王命丞相栗腹出使赵国,带五百金给赵王祝酒。栗腹回去向燕王报告说:“赵国

子义闻之【索隐:子义,赵之贤人】曰:人主之子,骨肉之亲也,犹不能持无功之尊,无劳之奉,而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于予乎?齐安平君【正义:括地志云,安平城在青州临淄县东十九里,古纪之酅邑也】田单将赵师而攻燕中阳【正义:燕无中阳,括地志云,中山故城一名中人亭,在定州唐县东北四十一里,尔时属燕国也】拔之;又攻韩注人【正义:邑名也,括地志云,注城在汝州梁县西十五里,盖是其地也】拔之。二年,恵文后卒,田单为相。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正义:杜预曰,偏左右异色,裻在中,左右异故曰偏。按裻衣背缝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曰:梦衣偏裻之衣者,残也;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者,有气而无实也;见金玉之积如山者,忧也。后三日,韩氏上党守冯亭使者至曰:韩不能守上党,入之于秦,其吏民皆安为赵,不欲为秦有,城市邑十七,愿再拜入之。赵聼,王所以赐吏民。王大喜,召平阳君豹告之曰:冯亭入城市邑十七,受之何如?对曰:圣人甚祸无故之利。王曰:人懐吾徳,何谓无故乎?对曰:夫秦蚕食韩氏,地中絶不令相通,固自以为坐而受上党之地也。韩氏所以不入于秦者,欲嫁其祸于赵也。秦服其劳而赵受其利,虽彊大不能得之于小弱,小弱顾能得之于彊大乎?岂可谓非无故之利哉?且夫秦以牛田之【集解:徐广曰,一无之字。正义:秦蚕食韩氏国中防不通,夫牛耕田种谷至秋则收之,成熟之义也。言秦伐韩上党,胜有日矣。若牛田之,必冀其收获矣】水通粮【正义:秦从渭水漕粮东入河洛,军击韩上党也】蚕食上乘,倍战者【正义:乘,承证反。蚕食桑叶,渐进必尽也。司马法云:百畆为夫,夫三为屋,屋三为井,井十为通,通十为成,成出革车一乘,七十二人也。上乘天下第一也。倍战力攻也。韩国四战之地,军士惯习,倍于余国】裂上国之地,其政行不可与为难,必勿受也【正义:上国,秦地也。言韩上党之地以列为秦国之地,其政已行,赵不可与秦作难,必莫受冯亭十七邑也】王曰:今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年歴嵗未得一城也。今以城市邑十七币吾国,此大利也【正义:冯亭将十七邑入赵,若币帛之见遗,此大利也】赵豹出,王召平原君与赵禹而告之,对曰:发百万之军而攻,逾嵗未得一城,今坐受城市邑十七,此大利不可失也。王曰:善。乃令赵胜受地,告冯亭曰:敝国使者臣胜,敝国君使胜致命,以万戸都三封太守【正义:尔时未合言太守,至汉景帝始加太守,此言太衍字也】千戸都三封县令,皆世世为侯,吏民皆益爵三级,吏民能相安皆赐之六金。

冯亭垂涕不见使者曰:吾不处三不义也。为主守地不能死,固不义一矣。入之秦不聼主令,不义二矣。卖主地而食之,不义三矣。赵遂发兵取上党【集解:骃案汉书冯奉世传曰:赵封冯亭为华陵君,与赵将括距秦战死于长平,宗族由是分散,或在赵,在赵者为官师将,官师将子为代相。及秦灭六国,而冯亭之后冯无择、冯去疾、冯劫皆为秦将相焉。汉兴冯唐即代相之子也。上党记云:冯亭▯在壶闗城西五里】廉颇将军军长平【正义:括地志云:长平故城在泽州髙平县西二十一里,即白起败括于长平处】七年,廉颇免而赵括代将,秦人围赵括,赵括以军降卒四十余万,皆阬之。王悔不聼赵豹之计,故有长平之祸焉。王还不聼,秦秦围邯战【集解:徐广曰:在九年】武垣令【集解:徐广曰:河间有武垣县,本属▯郡。正义:括地志云:武垣故城,今瀛州城是也】傅豹王容苏射率燕众反燕地【正义:武垣此时属赵,与燕接境,故云率燕众反燕地也】赵以灵邱【正义:括地志云:灵邱,蔚州理县也】封楚相春申君。八年,平原君如楚请救,还楚来救,及魏公子无忌亦来救【正义:魏公子传云:赵王以鄗为公子汤沐邑。年表云:九年公子无忌救邯郸,围在九年,其文错误耳】秦围邯郸乃解。十年,燕攻昌壮【集解:徐广曰:一作社。正义:壮字误当作城。括地志云:昌城故城,在冀州信都县西北五里,此时属赵,故攻之也】五月拔之。赵将乐乘庆舍攻秦信梁军,破之【集解:徐广曰:年表云:新中军也。索隐:信梁,秦将也。正义:信梁盖王龁号也。秦本纪云:昭襄王五十年,王龁从唐拔寕新中,寜新中更名安阳,今相州理县也。年表云:韩魏楚救赵,新中军,秦兵罢是也】太子死【集解:徐广曰:是年周赧王卒,或者太子云天子乎。索隐:赵太子也,史失名】而秦攻西周,拔之。徒父祺出【索隐:徒父,赵大夫名祺】十一年,城元氏【集解:地理志:常山有元氏县。正义:元氏,赵州县】县上,原武阳君郑安平死【集解:徐广曰:故秦将降赵也】收其地。十二年,邯郸廥烧【集解:徐广曰:廥廐之名,音脍也。索隐:廥,积刍藁之处,为火所烧也】十四年,平原君赵胜死【索隐:年表在十五年】十五年,以尉文封相国防颇,为信平君【索隠:尉文盖地名,或曰尉官文名,谓以尉文所食之地以封防颇也,古文质畧,文省耳。正义:尉文盖蔚州地也,信平防颇号也】燕王令丞相栗腹约驩,以五百金为赵王酒,还归报燕王曰:赵氏壮者皆死,长平其孤未壮,可伐也。王召昌国君乐闲而问之,对曰:「赵四战之国也,其民习兵,伐之不可。」王曰:「吾以众伐寡,二而伐一,可乎?

译的壮年男子都死在长平,遗留下来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攻伐。”燕王召来昌国君乐间,向他询问。乐间回答:“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百姓熟习军事,不能攻打。”燕王说:“我凭众多兵力攻打兵力少的赵国,二攻一,可以吗?”乐间回答:“不可以。”燕王说:“我如果凭五倍兵力攻打一倍兵力的赵国,可以吗?”乐间回答:“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攻打。燕军于是出动两路军队,战车二千乘;栗腹率军攻打鄗,卿秦率军攻打代。索隐:二人都是燕国将领的姓名。廉颇任赵军将领,击破并杀死栗腹,俘虏卿秦和乐间。正义:三人都是燕国将领的姓氏。十六年,廉颇包围燕国,以乐乘为武襄君。正义:“襄”是举起、升高的意思,说乐乘的功劳最高。十七年,代理相国、上将军武襄君乐乘攻打燕国,包围燕国都城。十八年,延陵钧率军跟随相国信平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攻取赵国榆次等三十七座城。集解:徐广说,榆次在太原。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换土地。索隐:“易”读作“亦”,意思是与燕国交换县邑。赵国把龙兑、汾门、临乐交给燕国。集解:徐广说,龙兑、汾门在北新城,方城有临乡。正义:《括地志》说,北新城旧城在易州遂城县西南二十里。按:遂城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说,龙山四面山麓各有一个洞穴,大如车轮;春风从东面出,秋风从西面出,夏风从南面出,冬风从北面出,彼此不相侵夺。按:大概说的就是龙兑。汾门,《括地志》说,易州永乐县有徐水,从广昌岭三条源流奇异地汇合为一条山涧,流到北平县东南,经过石门中间,俗称龙门水。《水经》说水流在这里奔腾激荡,向南冲击山石形成水井。这里的“汾”字是错误,大概指此地;遂城、永乐、北新城都在这一带。临乐,《括地志》说,临乡旧城在幽州同安以东六十七里。燕国把葛、武阳、平舒交给赵国。集解:徐广说,葛城在高阳,平舒在代郡。正义:《括地志》说,旧葛城又名西河城,在瀛州高阳县西北五十里;平舒旧城在蔚州灵丘县北九十三里。二十年,秦王政刚刚即位,秦军攻取赵国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率军攻打繁阳,攻取了它。集解:徐广说,繁阳在顿丘。正义:《括地志》说,繁阳旧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劭说,因在繁水之北,所以称繁阳。赵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 乘逃走,廉颇逃亡到魏国。赵国公子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规模整备。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修”。正义:举行大规模整备的礼仪。魏国想打通平邑到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正义: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汤阴县西五十八里有中牟山。按:中牟山旁的两地当时都属魏国,魏国想渡过黄河修路使两地相通,最终没有成功。二年,李牧率军攻打燕国,攻下武遂、方城。集解:徐广说,武遂属安平。正义:《括地志》说,易州遂城就是战国时的武遂城;方城旧址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当时两地都属燕国,赵国派李牧攻下了它们。秦国召春平君,随后把他扣留了。泄钧替春平君对文信侯说:“春平君是赵王非常宠爱的人,而郎中们嫉妒他,所以共同谋划说:春平君一进入秦国,秦国一定会扣留他;因此他们共同策划把他送进秦国。如今您把他扣留,正好断绝赵国,也正中了郎中的计策。您不如放回春平君,而扣留平都。正义:《括地志》说,平都县在新兴郡,与阳周县相近。春平君在赵王那里言语行为都值得信任,赵王一定会多割让赵国土地来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放回了春平君。集解:徐广说,《年表》记为太子从秦国做人质归来。正义:按:太子就是春平君。修筑韩皋城。三年,庞暖率军攻燕,俘获燕将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楚、魏、燕四国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的蕞城。集解:徐广说,蕞在新丰。没有攻下,转而攻打徐地,攻取饶安。集解:徐广说,饶在渤海,安在北海。正义:饶安是沧州县,战国时属齐国,后来属赵国。五年,傅抵率军驻守平邑,庆舍率军驻守东阳。正义:东阳属贝州,在黄河北岸。赵军在黄河以外驻守河桥。正义:河外是黄河南岸的魏州一带;河梁就是河桥。六年,把饶封给长安君。正义:就是饶阳,在瀛州饶阳县东二十里;饶阳旧城是汉代的县城。这里说明长安君以长安为号。魏国把邺地交给赵国。九年,赵国攻打燕国,攻取貍阳城。正义:按:燕国没有貍阳,疑“貍”字有误,应当是“渔阳”。渔阳旧城在檀州密云县南十八里,是燕国渔阳郡城。按:赵国东部边界到瀛州,那么檀州在北面,赵国攻打燕国,攻取的应是渔阳城。战争尚未结束,秦军攻打邺地,攻下了它。集解:徐广 他说:“如今饶阳在河间;年表又说,赵国攻下阏与、邺等九城。”悼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缪王赵迁即位。幽缪王迁元年,筑柏人城。二年,秦国攻打武城;集解说,年表记载为“秦军在平阳击败赵军”。扈辄率军救援,军队战败,扈辄战死。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李牧率军在肥下与秦军交战,将其击退;集解记载,肥累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七里,春秋时为肥子国,是白狄的别支。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国攻打番吾;番吾的“番”上声读作“婆”,又读作“盘”,也写作“蒲”;集解说,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李牧与秦军交战,将其击退。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向北直到平阴,台榭、房屋、城墙和围墙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长一百三十步。集解说,“乐徐”一作“除”。正义说,裂缝形成的沟渠至今仍在晋州、汾州两州交界一带。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讹传说:“赵国成为号哭,秦国成为笑谈。”赵人以为这话不可信,直到看见土地上长出毛来。七年,秦人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和将军司马尚率军迎战。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职,赵忽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他们。赵忽的军队战败,颜聚逃走,赵王迁投降秦国。正义引《淮南子》说,赵王迁被流放到房陵,思念故乡,于是有人为他作《山木之讴》,听到的人无不流泪;《括地志》说,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八年十月,邯郸被秦国…… 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的母亲原是倡女,集解引徐广说《列女传》称她为邯郸倡女。她受到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黜嫡子嘉而立赵迁为太子,赵迁平素品行不好,又听信谗言,所以杀死贤良的大将李牧,任用郭开,难道不是荒谬吗?秦国俘虏赵迁以后,赵国的大夫们共同拥立嘉为王。嘉在代地称王六年,秦国进兵攻破代国,最终灭亡赵国,把它改置为郡。

」对曰:「不可。」王曰:「吾即以五而伐一,可乎?」对曰:「不可。」燕王大怒,羣臣皆以为可,燕卒起二军,车二千乘,栗腹将而攻鄗,卿秦将而攻代【索隐:二人皆燕将姓名】防颇为赵将,破杀栗腹,虏卿秦,乐闲【正义:三人皆燕将姓也】十六年,防颇围燕,以乐乘为武襄君【正义:襄,举也,上也,言乐乘功最髙也】十七年,假相大将武襄君攻燕,围其国。十八年,延陵钧【集解:徐广曰:代郡有延陵县】率师从相国信平君助魏攻燕。秦拔我榆次【集解:徐广曰:在太原】三十七城。十九年,赵与燕易土【索隐:音亦,谓与燕换易县也】以龙兑、汾门、临乐与燕【集解:徐广曰:龙兑、汾门在北新城,方城有临乡。正义:括地志云:北新城故城在易州遂城县西南二十里,按遂城西南二十五里有龙山,邢子励赵记云:龙山有四麓,各有一穴,大如车轮,春风出东,秋风出西,夏风出南,冬风出北,不相夺伦,按盖谓龙兑也。汾门,括地志云:易州永乐县有徐水出广昌岭,三源竒发同防,一涧流至北平县东南歴石门中,俗谓之龙门,水经其间奔激南出触石成井,盖汾字误也。遂城及永乐、北新城地也。临乐,括地志云:临乡故城在幽州同安六十七里】燕以葛、武阳、平舒与赵【集解:徐广曰:葛城在髙阳,平舒在代郡。正义:括地志云:故葛城又名西河城,在瀛州髙阳县西北五十里,平舒故城在蔚州灵邱县北九十三里】二十年,秦王政初立,秦拔我晋阳。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取之【集解:徐广曰:在顿邱。正义:括地志云:繁阳故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应邵云:繁水之北故曰繁阳也】使乐乘代之,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子偃立,是为悼襄王。悼襄王元年,大备【集解徐广曰:一作脩。正义:行大备之礼也】魏欲通平邑、中牟之道不成【正义:平邑在魏州昌乐县东北三十里,相州汤隂县西五十八里有中牟山。按中牟山之侧,时二邑皆属魏,欲渡黄河作道相通,遂不成也】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集解徐广曰:武遂属安平。正义:括地志云,易州遂城,战国时武遂城也。方城故在幽州固安县南十七里,时二邑属燕,赵使李牧拔之也】秦召春平君,因而留之,泄钧【正义:人姓名也】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妬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计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絶赵,而郎中之计中也。君不如遣春平君而留平都【正义:括地志云,平都县在新兴郡,与阳周县相近】春平君者,言行信于王,王必厚割赵而赎平都。」文信侯曰:「善。

」因遣之【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太子从质秦归。正义:按太子即春平君也】城韩臯。三年,庞暖将,攻燕,禽其将剧辛。四年,庞暖将赵、楚、魏、燕之鋭师,攻秦蕞【集解徐广曰:在新丰】不拔,移攻徐,取饶安【集解徐广曰:在渤海,又云饶属北海,安属平原。正义:饶安,沧州县也,七国时属齐,战国时属赵】五年,傅抵【正义:上音付,下音邸,赵将姓名】将,居平邑;庆舍将,东阳【正义:属贝州,在河北岸】河外师守河梁【正义:河外,河南岸魏州地也,河梁桥也】六年,封长安君以饶【正义:即饶阳也,瀛州饶阳县东二十里饶阳故城,汉县也,眀长安县是号也】魏与赵邺。九年,赵攻燕,取貍阳城【正义:按燕无貍阳,疑貍字误当作渔阳,故城在檀州宻云县南十八里,燕渔阳郡城也。按赵东界至瀛州,则檀州在北,赵攻燕取渔阳城也】兵未罢,秦攻邺,拔之【集解徐广曰:今饶阳在河间。又年表曰:拔阏与,邺九城】悼襄王卒,子幽缪王迁立。幽缪王迁元年【集解徐广曰:又云湣王世,本云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年表及史考赵迁皆无諡。索隐徐广云:王迁无諡,今唯此独称幽缪王者,盖秦灭赵之后,人臣窃追諡之。太史公或别有所见而记也】城柏人。二年,秦攻武城【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秦败我平阳】扈輙率师救之,军败死焉。三年,秦攻赤丽、宜安【正义括地志云:宜安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南二十里也】李牧率师与战,肥下却之【正义括地志云:肥累故城在恒州槀城县西七里,春秋时肥子国,白狄别种也】封牧为武安君。四年,秦攻番吾【正义上音婆,又音盘,又作蒲。括地志云:蒲吾城在恒州房山县东二十里也】李牧与之战,却之。五年,代地大动,自乐徐以西【集解徐广曰:乐徐一作除】北至平阴【正义乐徐在晋州,平阴在汾也】台屋墙垣大半坏,地坼,东西百三十歩【正义其坼沟见在,亦在晋汾二州界也】六年,大饥,民譌言曰:「赵为号,秦为笑。」以为不信,视地之生毛。七年,秦人攻赵,赵大将李牧、将军司马尚将击之。李牧诛,司马尚免。赵忽及齐将顔聚代之。赵忽军破,顔聚亡去,以王迁降【正义淮南子云:赵王迁流于房陵,思故乡则为作山木之讴。闻之者莫不陨涕。括地志云:赵王迁墓在房州房陵县西九里也】八年十月,邯郸为秦。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集解徐广曰:『列女传』曰:『邯郸之倡】嬖于悼襄王,悼襄王废适子嘉而立迁。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谬哉!」秦既虏迁,赵之亡大夫共立嘉为王。王代六嵗,秦进兵破嘉,遂灭赵,以为郡。

【索隐述赞曰:赵氏之世,与秦同祖。周穆平徐,乃封造父。带始事晋,夙初有土。岸贾矫诛,韩厥立武。宝符临代,卒居伯鲁。简梦翟犬,灵歌处女。胡服虽彊,建立非所。颇收不用,王迁囚虏】

译索隐述赞说:赵氏的世系与秦国同出一祖。周穆王平定徐国后,封造父为赵氏始祖。赵带开始侍奉晋国,赵夙最初有封地。岸贾假传命令杀死韩厥,韩厥拥立武公。符宝来到代地,最终居住在伯鲁。赵简子的梦中出现翟犬,灵公时有处女之歌。赵武灵王实行胡服,虽使国势强盛,却没有建立应有的功业;颇牧收用不当,赵王迁终于成为囚徒俘虏。《史记》第四十三卷。《史记》第四十三卷考证。《赵世家》说,赵王在西王母那里见到乐舞,乐得忘记回去。索隐说:有人认为这是西域的地名,但有什么根据呢?臣照按:《尔雅》说,觚竹、北户、西王母、日下称为四荒,怎么能说没有根据呢?居住在原任,主持国政。索隐说:今天的雁门原平县就是这里。原平监本误作“平原”,考订《后汉书·地理志》后改正。杀死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容斋随笔说:《春秋》在鲁成公八年记载晋国杀赵同、赵括,在鲁成公十年记载晋景公去世,两事相隔两年;但《史记》却有屠岸贾想灭赵氏,程婴、公孙杵臼共同藏匿赵氏孤儿十五年,晋景公又复立赵氏的说法。按年代世系考察,赵同、赵括死后,晋景公又去世,厉公即位八年后被杀,悼公即位又过了五年。这个说法如此荒诞。程婴、公孙杵臼的故事,实际是战国时代侠士刺客所为,春秋时没有这种风俗。《困学纪闻》说:《左传正义》指出,栾书担任下军将时,赵朔已经死了,因此不可能和赵同、赵括一同被杀。晋国国君贤明,诸臣势力强大,不可能容许屠岸贾突然插入其中而这样专横跋扈。吕成公说,《史记》失误于传闻造成的差错。当时晋室正强盛,却说有人在宫中搜寻庄姬的儿子;晋宫自有法纪,不可能如此。赵朔已经死了,却说他和赵同、赵括同时被杀。根据这两点考察,就能看出《史记》的错误。赵朔的妻子是晋成公的姐姐,当时已有遗腹子。《考要》说:赵同、赵括死时,已经有赵武,不存在遗腹子的说法;而且事情出自庄姬,与岸贾无关,不知司马迁根据什么记载。改立襄公的曾孙周。集解引徐广说,年表记为“襄公之孙”。索隐说,《晋系家》记载,襄公的小儿子名叫周。《晋世家》说,悼公周的祖父是襄公的小儿子,这与本文相同,却与索隐不合;年表也脱漏了“曾”字,与本文不同。嬴姓之人将在范魁以西大败周人。正义说:应当取作“卫都鄙”。监本误作“卫取都鄙”,现已改正。我有所见,是子晰。”索隐说:赵简子看见有个人迎面走来,才醒悟说:“啊,这就是我先前梦中见到的人。”于是知道他的名字叫子晰。徐孚远说:“我见到子晰”,大概是说梦中看见这个人的形貌非常清楚,并不是说那个人的名字叫子晰。赵简子说:“把他奏报上来。” “简”字,监本误作“节”,现已改正。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作乱。余有丁说:范氏、中行氏囚禁邯郸午后作乱,这件事下文才说到,这里先行说出,是错误。暗中命令厨人各自拿斗击杀代王和他的随从官员。集解引徐广说:“斗”一作“雒”。臣照按:徐孚远说,本文的“各”字,大概是说杀代王和他的随从官员时,各自使用铜斗击打他们。徐广说“一作雒”,就是把“雒”当作厨人的名字。现在按徐广的说法是对的,因为用斗击杀代王,正如把剑放在鱼腹中一类的事情;代王既然已死,他的随从官员被杀,当然不必再问使用了什么器物。难道会有命令厨人全都拿着斗作为战斗器具的道理吗?只有高共。集解引徐广说:“高共”一作“赫”。《韩非子》和《淮南子·人间训》作“高赫”,《吕氏春秋》作“高赦”。在灵丘击败齐国。集解引《地理志》说:代郡有灵丘县。余有丁说:这里的灵丘是齐国的地方,不是代郡的灵丘。“这是命啊,这是命啊,竟然没有使我获胜。” 《列女传》作:“命啊,命啊,正逢天时而生,却始终没有使我获胜。” 秦武王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折断膝骨而死。按年表记载,此事在十九年。宠爱孝悌、长幼有序和顺明之节。《战国策》作:“穷困时有辞让之节。”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按《战国策》说:“禹袒露身体进入裸国。” 王緤。《战国策》作“王孙緤”。这是兄弟之间共同遵循的道义。集解引徐广说:“兄弟”一作“元夷”;“元”是开始,“夷”是平。《战国策》作“先王”。“我国东面有河水和薄洛水。”集解引徐广说:安平经县西面有漳水,渡口名叫薄洛津。按秦藩本,这段文字以下还有“正义按:安平县属于定州”八个字。仇液出使韩国。《战国策》作“仇赫”。二十五年,惠后去世。索隐认为,她是武灵王的王后、原太子章的母亲、惠文王的嫡母。惠后去世后,吴娃才开始成为正室;到孝成二年所称的惠文后去世,就是此人。但下文又说吴娃死后,她的儿子何失宠,所以太子想让两人都称王,这是错误。《巵林》说:司马迁既然说这是惠后,又说二十七年立王子何为王,称为何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的吴娃所生。下文又说吴娃死后,赵何失宠。前后反复说明,可见二十五年去世的这个人无疑是孟姚,不能认为是太子章的母亲。至于惠文后去世,那是惠文王之后的王后,所以称惠文后。自《春秋》记载鲁国夫人以及历代帝王妃后以来,谥号都随丈夫,或者另有避讳改易,从来没有随儿子的谥号;唯独赵何的母亲仍沿用儿子的徽号,遍考古今也没有听说过这种制度。主父去世,惠文王即位。徐孚远说:主父已经把君位传给儿子,这里说惠文王即位,是错误。怨恨和毒害积聚,怒气并不是一向就比对齐国更深。《战国策》作:“怨毒积恶,并不是曾经深深欺凌韩国。” 况且齐国之所以遭到讨伐,是因为它侍奉赵王。正义说:是把赵王当作主事对象,因此秦国必定要讨伐齐国。徐孚远说:这条注文说得不明白。大概是说,齐国之所以被天下憎恶,是因为它服从并侍奉赵国;所以下文说齐国背弃盟约,替赵王承担祸患,这是在替齐国向赵国解释。把高平、根柔退还给魏国,把巠分、先俞退还给赵国。《战国策》作:“把温、轵、高平退还给魏国,把三公、什清退还给赵国。” 左师触龙说,希望拜见太后。臣照按:《说苑》记载,夏桀的臣子中有左师触龙;《荀子·议兵篇》说,防子被封在宋国,曹触龙在军中任职。“触龙”古代确有这个名字。《战国策》作“触詟”,下文的“言”字写作一字,都是错误。老妇依靠车舆才能行走。索隐引束晳说:赵惠文王的儿子赵何,是吴广的外甥、娃嬴的儿子。按《赵世家》推算,武灵王十六年梦见吴娃并把她纳入宫中,到二十七年武灵王去世;惠文王三十二年去世,孝成王元年又派长安君到齐国做人质。假如吴娃二十岁入宫,到这时已经接近六十岁,也可以称为老妇;束晳、广防说太后才三十多岁,是错误的。《巵林》说:如果惠文后就是吴娃,那么长安君就是主父的儿子,到这个时候已经三四十岁了,难道还需要母亲疼爱怜惜吗?吴娃在主父十六年入宫,赵何应当生于十七年;到二十七年惠文王即位时,已经十一二岁。惠文王在位三十三年,上距东宫时期十二年,下至孝成王元年,共计四十六年。假如王后比惠文王年长,这是可能的;即使与惠文王同岁,也已经接近五十岁。《素问》说,女子六七岁时面色开始憔悴、头发开始变白,七七四十九岁时形体衰败、不能生育,怎么能不称为老妇?由此看来,广防说她三十多岁,果然不正确。有城市邑十七座。《战国策》作“七十”。七年,廉颇被免职,赵括代替他担任将领。秦军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秦军把四十多万降卒全部活埋。按《年表》记载,活埋降卒是在六年。俘获卿秦、乐间。徐孚远说:乐间因为劝谏燕王而燕王不听,便自行归附赵国,并不是战败后被俘的。秦国召见春平君。《战国策》作“春平侯”。您不如派遣春平君,而把平都留下。《战国策》在“平都”下有“侯”字。我听冯王孙说:《冯唐传》说:冯唐的儿子名遂,字王孙,和我友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