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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三百一十九

史记卷一百六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59–186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六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七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魏其武安侯列传第四十七魏其侯窦婴者,孝文后从兄子也。父世,观津人【索▯案地理志,观津县属信都,以言其累叶在观津,故云父世也。正义观津城在冀州武邑县东南二十五里】喜賔客。孝文时,婴爲吴相,病免。孝景初卽位,爲詹事【正义百官表云,詹亊秦官,掌皇后太子家也】梁孝王者,孝景弟也。其母窦太后爱之。梁孝王朝,因昆弟燕饮。是时上未立太子,酒酣从容言曰:“千秋之后,传梁王。”太后驩。窦婴引巵酒进,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父子相传,此汉之约也。上何以得擅传梁王?”太后由此憎窦婴。窦婴亦薄其官,因病免。太后除窦婴门籍,不得入朝请【集解骃案律,诸侯春朝天子曰朝,秋曰请。正义请,才性反】孝景三年,吴楚反。上察宗室诸窦【索隐案谓宗室之中及诸窦之宗室也。又姚氏案酷吏传,周阳由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侯周阳,故因改氏。由以宗室任爲郎,则似是与国有亲戚属籍者亦得呼爲宗室也】毋如窦婴贤,乃召婴。婴入见,固辞谢,病不足任。太后亦慙。于是上曰:“天下方有急,王孙寜可以让邪【集解骃案汉书曰窦婴字王孙】乃拜婴爲大将军,赐金千斤。窦婴乃言袁盎、栾布诸名将贤士在家者,进之。所赐金,陈之廊庑下,军吏过輙令财取爲用【集解苏林曰:自令裁度取爲用也】金无入家者。窦婴守荥阳,监齐赵兵【正义监,音甲衫反。呉王濞传云窦婴屯荥阳监齐赵兵也】七国兵已尽破,封婴爲魏其侯。诸游士賔客争归魏其侯。孝景时,每朝议大事,条侯、魏其侯诸列侯莫敢与亢礼。孝景四年,立栗太子【正义栗姬之子,后废之故书母姓】使魏其侯爲太子傅。孝景七年,栗太子废,魏其数争不能得。魏其谢病,屏居蓝田南山之下,数月。诸賔客辩士说之,莫能来。梁人高遂乃说魏其曰:“能富贵将军者,上也。能亲将军,者,太后也。今将军傅太子,太子废而不能争,争不能得,又弗能死,自引谢病,拥赵女屏闲防【正义:间音闲,处音昌,女反】而不朝。相提而论【集解:徐广曰:提音徒抵反;索▯提音弟,又音啼;相提犹相抵也;论音路顿反】是自明扬主上之过。有如两宫螫将军【集解:张晏曰:两宫,太后、景帝也;螫,怒也;毒虫怒必螫人,又火各反;索▯螫音释,谓怒也;汉书作奭,奭卽螫也;正义:两宫,太子、景帝也】则妻子毋类矣【索▯谓见诛灭,无遗类】魏其侯然之,乃遂起朝,请如故。桃侯免相【集解:服防曰:刘舍也】窦太后数言魏其侯孝景帝曰:“太后岂以爲臣有爱不相魏其【索▯爱犹惜也】魏其者,沾沾自喜耳,多易【集解:徐广曰:沾一作怗,又昌兼反,又当牒反;张晏曰:沾沾言自整顿也;多易,多轻易之行也;或曰:沾音憺也;索▯小顔云:沾音他兼反,憺音尺占反】难以爲相,持重遂不用,用建陵侯卫绾爲丞相。

武安侯田蚡者,孝景后同母弟也【索隐:蚡音扶粉反,又如蚡防之蚡音坟】生长陵,魏其已爲大将军,后方盛。蚡爲诸郎【集解:徐广曰:一云诸卿,时人相号,长老者爲诸公,年少者爲诸卿,如今人相号爲士大夫也】未贵,往来侍酒,魏其跪起如子侄。及孝景晩节【索▯:案谓晚年也】蚡益贵幸,爲大中大夫。蚡辩有口,学槃盂诸书【集解:应劭曰:黄帝使孔甲所作铭也,凡二十六篇书槃盂中所爲法戒诸书诸子文画也;孟康曰:孔甲槃盂二十六篇杂家书,兼儒墨名法】王太后贤之【集解:徐广曰:卽蚡同母姊者】孝景崩,卽日太子立,称制所鎭抚多有田蚡賔客,计防蚡弟田胜,皆以太后弟,孝景后三年【集解:徐广曰:孝景后三年卽是孝武初嗣位之年也】封蚡爲武安侯,胜爲周阳侯【正义:绛州闻喜县东二十里周阳故城也】武安侯新欲用事爲相,卑下賔客,进名士,家居者贵之,欲以倾魏其诸将相。建元元年,丞相绾病免,上议置丞相,太尉籍福说武安侯曰:「魏其贵久矣,天下士素归之,今将军初兴,未如魏其,卽上以将军爲丞相,必譲魏其。魏其爲丞相,将军必爲太尉,太尉丞相尊等耳,又有让贤名。」武安侯乃防言太后风上,于是乃以魏其侯爲丞相,武安侯爲太尉。籍福贺魏其侯,因吊曰:「君侯资性喜善疾恶,方今善人誉君侯,故至丞相。然君侯且疾恶,恶人众亦且毁君侯,君侯能兼容则幸久,不能,今以毁去矣。」魏其不听。魏其、武安俱好儒术,推毂赵绾爲御史大夫【索▯:案推毂谓自卑下之如爲之推车毂也】王臧爲郎中令,迎鲁申公,欲设明堂,令列侯就国除关【索隐:谓除关门之税也】以礼爲服制【索▯:案其时礼度逾侈,多不依古,令吉凶服制皆法于礼也】以兴太平,举适诸窦【索▯:适音直革反】宗。室毋节行者,除其属籍。时诸外家爲列侯,列侯多尚公主,皆不欲就国,以故毁日至。窦太后太后好黄老之言,而魏其、武安、赵绾、王臧等务隆推儒术,贬道家言,是以窦太后滋不说。魏其等及建元二年,御史大夫赵绾请无奏事东宫【集解:韦昭曰:“欲夺其政也】窦太后大怒,乃罢逐赵绾、王臧等,而免丞相、太尉,以栢至侯许昌爲丞相,武彊侯荘青翟爲御史大夫。魏其、武安由此以侯家居。武安侯虽不任职,以王太后故亲幸,数言事多效,天下吏士趋势利者,皆去魏其归武安。武安日益横。建元六年,窦太后崩。丞相昌、御史大夫青翟坐防事不办,免,以武安侯蚡爲丞相,以大司农韩安国爲御史大夫。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附武安【索▯:按谓仕诸郡及仕诸侯王国者,犹言仕郡国也】武安者,貌侵【集解:韦昭曰:“侵音寑,短小也。

译当时恰逢窦太后去世,丞相许昌和御史大夫庄青翟因处理策问不当而被免职。于是任武安侯田蚡为丞相,任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天下各郡国以及诸侯国的士人,更加归附武安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二年、元六年〕 丞相进入朝廷奏事时,坐着谈话一说就是一天,所说的话皇上全都听从;他推荐的人,有的从平民之家起身便做到二千石。权力转移到皇上手中,皇上于是说:“你任用官吏已经完了吗?我也想任用官吏。你曾经请求考工室的土地来扩建住宅。”皇上发怒说:“你为什么不干脆把武库也拿去?”从此以后田蚡才稍微收敛。他曾召集宾客饮酒,让哥哥盖侯坐在南面,自己坐在东面,因为汉朝丞相尊贵,不可以因哥哥而私下向武安侯屈服。田蚡因此更加骄横,修建宅第,超过各家宅第;田园都是最肥沃的土地,从各郡县买来的器物接连不断地运到道路上。前堂陈列钟鼓,竖立曲旃【集解如淳说:曲旃是旌旗名,整幅帛叫旃,使用曲旃属于僭越。苏林说:按礼,大夫可以竖立曲旃,曲柄上端弯曲。索隐说,曲旃是用来招纳士人的旗帜】;后房妇女有数百人。诸侯奉送的金玉、狗马和玩赏物品多得数不清。魏其侯失去窦太后的支持,日益被疏远,不再被任用,也没有势力;他的宾客逐渐自行离去,变得懈怠傲慢,只有灌将军没有失去旧情。因此魏其侯终日默默不乐、不得志,却唯独厚待灌将军。灌将军灌夫是颍阴人。他的父亲张孟尝曾任颍阴侯窦婴的舍人,得到窦婴宠幸,因而推荐灌夫,做到二千石,所以灌夫承袭灌氏之姓,称灌孟。吴、楚反叛时,颍阴侯灌何任将军【索隐考察:灌何是窦婴的儿子,《汉书》误作窦婴】,隶属于太尉,奏请任灌孟为校尉。灌夫带一千人同父亲一起出征【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主管一千人的官,犹如候、司马】。灌孟年老,颍阴侯勉强请求让他出征;他郁郁不得志,所以作战时总是冲击坚固之处,终于战死在吴军中。按照军法,父子一同从军,若有人因战事死亡,父子可以一同带着丧事返回。灌夫不肯随父亲的灵柩回去,激奋地说【集解张晏说:是自我激励】: “希望取得吴王或将军的首级,来报父亲的仇。”于是灌夫披甲持戟,在军中招募壮士;愿意跟随他的亲善之人有几十个。出了营垒门,没有人敢向前,只有两个人以及跟随的十多个奴仆、骑兵,驰入吴军,直到吴军将领的旗帜之下【正义:指大将的旗帜】。他们杀伤数十人,不能再前进,便又驰回,逃入汉军营垒;他的奴仆全都逃散,只有一名骑兵同他回来。灌夫身中重伤十多处,恰好有价值万金的良药,所以没有死。伤势稍稍痊愈后,他又请求将军说:“我更加了解吴军营垒中的情况,请再让我前往。”将军赞赏他的勇气和义气,担心他阵亡,便告诉太尉;太尉坚决阻止他。吴国被攻破后,灌夫因此名声传遍天下。颍阴侯向皇上称赞他,皇上任灌夫为中郎将。几个月后,他因犯法离职。后来居住在长安,长安城中的公卿没有不称赞他的。孝景帝时,他做到代国丞相。孝景帝去世、今上刚即位时,因淮阳是天下兵力交汇之处,所以改任灌夫为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朝任太仆。建元二年,他同长乐卫尉窦甫饮酒,酒量多少没有平衡【集解晋灼说:饮酒时彼此的酒量、敬酒多少没有调和】,灌夫醉后殴打窦甫【索隐:“搏”音博,是击打的意思】。窦甫是窦太后的兄弟,皇上担心窦太后诛杀灌夫,便改任灌夫为燕国丞相。几年后,灌夫因犯法免官,居住在长安。灌夫为人刚直,借酒任性,不喜欢当面奉承贵戚;凡是地位和势力在他之上的人,他不愿增加礼数,反而一定欺凌他们。对于士人中地位在他之下的,即使越贫贱,他越加敬重,平等相交;在众人面前,他推荐、宠爱后辈士人,因此士人也很称赞他。灌夫不喜欢文学,喜欢行侠仗义;凡是自己答应的事,一定做到【索隐:“已”音“以”,是说自己既已许诺,必定使它符合先前所说的话】。同他交往的人无不是豪杰、大奸猾之家,家产累计数千万;门客每天有几十至上百人。陂池、田园、宗族、宾客都为他谋取权势利益,在颍川横行。颍川儿童于是唱道:“颍水清,灌氏安宁;颍水浑浊,灌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人〕

又云丑恶也,刻确也,音核】生贵甚【索▯:小顔云:“生贵谓自尊髙示贵宠,其说疎也。按生谓蚡自生尊贵之势特甚,故下云又以诸侯王多长年,蚡以肺腑爲相,非痛折节以礼屈之则天下不肃者也】又以爲诸侯王多长【集解:张晏曰:“多长年】上初卽位,富于春秋,蚡以肺腑爲京师相【正义:顔师古曰:“旧解云肺腑如肝肺之相附着也,一说肺碎木札也,喻其轻薄附着大材。按顔此说并是踈谬,又改腑爲附就其义重谬矣。八十一难云:寸口者脉之大会,手太隂之动脉也。吕广曰:太隂者肺之脉也,肺爲诸藏之主,通隂阳,故十二经脉皆防乎太阴,所以决吉凶者,十二经有病皆寸口知其何经之动,浮沉濇滑春秋逆顺知其死生。顾野王云:肺腑腹心也。案说田蚡爲相若人之肺知隂阳逆顺,又爲之腹心亲戚也】非痛折节以礼诎之,天下不肃【索▯:案痛甚也,欲令士折节屈下于已,不然天下不肃。或解以爲蚡欲折节下士,非也。案下文不让其兄盖侯,知或説爲非也】当是时,丞相入奏事,坐语移日,所言皆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权移主上。上乃曰:「君除吏已尽未?吾亦欲除吏。」尝请考工地益宅【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曰「少府有考工室」,如淳曰:「官名也】上怒曰:「君何不遂取武库?」是后乃退。尝召客饮,坐其兄盖侯【集解徐广曰:「王后兄王信也。」防山有盖县,乐安有益县也】南乡自坐,东乡以爲汉相尊,不可以兄故私桡。武安由此滋骄,治宅甲诸第【集解徐广曰:「爲诸第之上也】田园极膏腴,而市买郡县器物,相属于道。前堂罗钟鼓,立曲旃【集解如淳曰:「旌旗之名,通帛曰旃,曲旃僭也。」苏林曰:「礼大夫立曲旃,曲柄上曲也。」索▯说文:「曲旃者所以招士也】后房妇女以百数,诸侯奉金玉狗马玩好,不可胜数。魏其失窦太后,益疏不用,无势,诸客稍稍自引而怠傲,唯灌将军独不失。故魏其日黙黙不得志,而独厚遇灌将军。灌将军夫者,颍隂人也。夫父张孟尝爲颍隂侯婴舍人,得幸,因进之至二千石,故蒙灌氏姓,爲灌孟。吴楚反时,颍隂侯灌何爲将军【索▯案:何是婴子,汉书作婴误】属太尉,请灌孟爲校尉。夫以千人与父俱【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官主千人,如候司马】灌孟年老,颍阴侯彊请之,郁郁不得意,故战常陷坚,遂死吴军中。军法:父子俱从军,有死事得与丧归。灌夫不肯随丧归,奋曰【集解:张晏曰:自奋励也】愿取吴王若将军头,以报父之仇。」于是灌夫被甲持防,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前,独二人及从奴十数骑驰入吴军,至吴将麾下【正义:谓大将之旗】所杀伤数十人,不得前,复驰还走入汉壁,皆亡其奴,独与一骑归。

夫身中大创十余,适有万金良药,故得无死。夫创少瘳,又复请将军曰:「吾益知吴壁中曲折,请复往。」将军壮义之,恐亡夫,乃言太尉。太尉乃固止之。吴已破,灌夫以此名闻天下。颍阴侯言之上,上以夫爲中郎将,数月坐法去,后家居长安。长安中诸公莫弗称之。孝景时至代相,孝景崩,今上初卽位,以爲淮阳,天下交劲兵处,故徙夫爲淮阳太守。建元元年入爲太仆,二年与长乐卫尉窦甫饮,轻重不得【集解:晋灼曰:饮酒轻重不得其平也】夫醉搏甫【索▯:搏音博,谓撃之】甫,窦太后昆弟也。上恐太后诛夫,徙爲燕相,数嵗坐法去官,家居长安。灌夫爲人刚直,使酒,不好面谀,贵戚诸有势在已之右,不欲加礼,必陵之;诸士在已之左,愈贫贱,尤益敬与钧。稠人广众,荐宠下辈,士亦以此多之。夫不喜文学,好任侠,已然诺【索▯:已音以,谓已许诺必使副其前言也】诸所与交通,无非豪桀大猾。家累数千万,食客日数十百人,陂池田园,宗族賔客,爲权利横于颍川。颍川儿乃歌之曰:「颍水清,灌氏寜。颍」水浊,灌氏族灌夫家居,虽富然失势,卿相侍中賔客益衰。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集解:苏林曰:二人相倚,引绳直之意,批根賔客也。弃之者不与交通。孟康曰:根,根括,引绳以持弹索。▯案:刘氏云:二人相倚事,如合绳共相依引也。批音歩结反,批者排也。汉书作排根。小顔根音痕,括音汨,谓人生平慕婴夫,后见其失职而颇弛慢如此者,共排退之不复与交也。譬如相对挽绳而根括之也。持弹案:汉书本作抨弹,音普耕反】灌夫亦倚魏其而通列侯宗室爲名高,两人相爲引重【集解:张晏曰:相荐逹爲声势】其游如父子然,相得驩甚,无厌恨,相知晩也。灌夫有服,过丞相,丞相从容曰:吾欲与仲孺过魏其侯【集解:骃案:汉书曰灌夫字仲孺】防仲孺有服【索▯案:服谓期功之服也,故应璩书曰:仲孺不辞同生之服也】灌夫曰:将军乃肯幸临,况魏其侯,夫安敢以服爲解,请语魏其侯帐具,将军旦日蚤临。武安许诺,灌夫具语魏其侯如所谓。武安侯魏其与其夫人益市牛酒,夜洒扫,早帐具。至旦平明,令门下候伺,至日中,丞相不来。魏其谓灌夫曰:丞相岂忘之哉?灌夫不怿曰:夫以服请,宜往【集解:徐广曰:一云以服请不宜往。索▯案:徐广云以服请不宜往,其说非也。正言灌夫请不以服爲解,蚡不宜忘,故驾自往迎也】乃驾自往迎丞相,丞相特前戏许灌夫,殊无意往。及夫至门,丞相尚卧。于是夫入见曰:将军昨日幸许过魏其,魏其夫妻治具,自旦至今未尝敢食。

译灌夫家居虽然富有,但失去了势力,卿相、侍中、宾客同他交往的越来越少。等到魏其侯失势,也想依靠灌夫,于是两人彼此援引,排斥那些平生仰慕他们、后来又抛弃他们的人【集解苏林说:两人彼此依靠,好像共同拉直一根绳;“批根”指宾客,抛弃他们的人不再同他们交往。孟康说:“根”是根括,拉绳以固定弹弓。索隐考察刘氏说:两人互相依靠,如同合绳相连;“批”音步结反,是排斥。《汉书》作“排根”。小颜说,“根”音痕,“括”音汩,指平生仰慕魏其侯、灌夫,后来见他们失势便逐渐怠慢,共同排斥他们,不再交往,犹如面对面拉绳并将其根括住。按《汉书》作“抨弹”,音普耕反】。灌夫也依靠魏其侯,同列侯、宗室交往,以此提高名望;两人互相援引、抬高声势【集解张晏说:互相荐举通达,造成声势】。他们交往如同父子,彼此非常投合,只遗憾相识得太晚。灌夫有丧服期间,经过丞相府。丞相从容地说:“我想同仲孺一起去拜访魏其侯。”【集解骃案:《汉书》说灌夫字仲孺】灌夫说:“我正服丧【索隐:服是期服、功服;所以应璩书说仲孺不推辞同胞亲属的丧服】,将军竟肯屈驾光临,何况是魏其侯呢?我怎么敢以服丧为借口推辞?请您告诉魏其侯准备帐幕,明天早晨将军早些驾临。”武安侯答应了。灌夫把这番话告诉魏其侯,魏其侯和夫人更加买办牛酒,夜里洒扫,早早准备帐幕,直到天明,让门下人等候。到了中午,丞相还没有来。魏其侯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了吗?”灌夫不高兴地说:“我因为服丧而请他,按理应当前往。”【集解徐广说:一本作“以服请不宜往”。索隐考察:徐广的说法不对;灌夫正说自己不应以服丧为借口,田蚡既已答应,就不应忘记,所以灌夫亲自驾车去迎接】于是驾车亲自去迎接丞相。丞相只是事先戏弄着答应灌夫,根本没有打算前往;等灌夫到门口时,丞相还在睡觉。灌夫入见说:“将军昨天幸而答应拜访魏其侯,魏其侯夫妇从早晨准备酒食到现在,一直不敢进食。”武安侯惊悟【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悟”】,道歉说:“我昨天醉了,忽然忘了对仲孺说过的话。”于是驾车前往,但走得很慢。灌夫更加愤怒。饮酒到兴浓时,灌夫起身跳舞,向丞相敬酒【索隐:“属”音之欲反,是交付、奉给的意思;小颜说,像现在人跳完舞后相互劝酒】。丞相不起身,灌夫便在座席上说话讥刺他。魏其侯于是扶灌夫离开,向丞相道歉。丞相最终饮酒到夜里,大家非常欢快地散去。丞相曾让籍福请求魏其侯把城南的田地给他。魏其侯非常不满,说:“老夫虽然已经被抛弃,将军虽然显贵,难道可以凭势力夺取我的田地吗?”不肯答应。灌夫听说后大怒,斥骂籍福。籍福厌恶两人结怨,便假意替魏其侯向丞相道歉说:“魏其侯年老将死,这点事容易忍耐,请暂且等候。”不久武安侯听说魏其侯、灌夫确实因不给田地而愤怒,自己也恼怒说:“魏其侯的儿子曾杀人,是我救活了他;我侍奉魏其侯,没有什么事情不肯做,为什么舍不得几顷田地?况且这同灌夫有什么关系?我不敢再求田地了。”武安侯从此大为怨恨灌夫。元光四年春【集解徐广说:这里恐怕应是元光三年,理由见后文】,丞相上奏说灌夫家在颍川,横行太甚,百姓深受其苦,请求查办。皇上说:“这是丞相的事情,为什么还要请示?”灌夫也掌握丞相暗中违法谋利、收受淮南王金钱等事情;他同宾客交谈,叫宾客从中调解,于是此事暂时停下,两人都被解除罪责。夏天,丞相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索隐考察:田蚡娶的是燕王刘泽之子康王刘嘉的女儿】。窦太后下诏召列侯、宗室,大家都前往祝贺。魏其侯经过灌夫家,想同他一起去。灌夫推辞说:“我多次因饮酒失态,得罪丞相;丞相最近又同我结怨。”魏其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强行带他一起去。酒兴正浓时,武安侯起身敬酒【集解如淳说:向上献酒称寿,不是依次敬酒】,座中众人都离席伏地。魏其侯敬酒时,只有旧友起身离席,其余人只是屈膝半跪在席上【集解苏林说:下席而膝盖有一半仍在席上。如淳说:跪在席上】。灌夫不高兴,起身依次敬酒。敬到武安侯时,武安侯仍跪在席上,说:“我不能把酒杯斟满。”灌夫恼怒,便冷笑说:“将军是贵人啊,请把这杯饮尽。”【集解徐广说:“属”一本作“毕”。索隐考察:《汉书》作“毕”,就是饮尽】这时武安侯不肯依次敬酒,灌夫又敬到临汝侯【集解徐广说:临汝侯名灌贤,是灌婴的孙子。索隐考察:《汉书》说临汝侯灌贤;灌贤是灌婴的孙子,临汝是改封之地】。临汝侯正同程不识耳语,又不离席。灌夫没有地方发怒,便骂临汝侯说:“你平生诋毁程不识,说他一文钱也不值;今天长者敬酒,你却学小女子一样贴耳细语【集解韦昭说:“呫嗫”是贴耳小声说话的声音。索隐:女儿犹言儿女;《汉书》作“女曹”,就是你们这些儿女辈。“呫”邹氏音蚩辄反,“嗫”音汝辄反】。”武安侯对灌夫说:“程不识、李广都是东西两宫的卫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李广任东宫卫尉,程不识任西宫卫尉】,如今你当众侮辱程将军,仲孺难道不替李将军留一点地步吗?” 灌夫说:“今天即使被斩头、胸口被刺穿【索隐韦昭说:表示不逃避死亡。《汉书》作“宂胷”】,我哪里还顾得上程不识、李广!”座中人于是起身更衣,渐渐离去。魏其侯也离席,示意灌夫出去。武安侯随即发怒说:“这是我放纵灌夫的罪过。”于是命骑兵留下灌夫。灌夫想出去,却不能出去。籍福起身替他道歉,按住灌夫的脖子命他谢罪,灌夫更加愤怒,不肯道歉。武安侯于是命骑兵捆绑灌夫,把他放在传舍,召来长史说:“今天召集宗室,已有诏令;弹劾灌夫在宴席上辱骂人,犯不敬罪。”把灌夫关进居室【集解如淳说:百官表所说的居室就是保宫,今称守宫】。于是追查他以前的事情,派官吏分队追捕灌氏宗族支属,全部判处弃市。魏其侯非常惭愧,拿出资财派宾客设法营救,却没有人能解除灌夫的罪【集解如淳说:拿出费用,派人替灌夫申辩】。武安侯的官吏都替他充当耳目,灌氏宗族全都逃亡藏匿,灌夫被拘禁,终于无法告发武安侯暗中的罪行。魏其侯挺身而出营救灌夫。灌夫的夫人劝魏其侯说:“灌将军得罪丞相,又触犯太后家,难道还可以救他吗?”魏其侯说:“这个侯爵是我替自己求来的,也可以由我自己舍弃,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况且我终究不能让灌仲孺独自死去,而我自己独自活着。”于是把灌夫藏在家中【集解晋灼说:恐怕他的夫人再次劝阻】,偷偷出门上书,皇上立即召见他。魏其侯详细说明灌夫酒醉饱食时的事情,不值得诛杀,皇上认为他说得对,赐魏其侯饮食,并说:“到东朝廷上去辩论这件事。”【集解如淳说:东朝就是窦太后的朝廷】魏其侯到东朝,极力称赞灌夫的优点,说他酒醉饱食时的过错不值得诛罚,是丞相借其他事情诬陷他。武安侯又极力诋毁灌夫,说他行为横暴放纵,罪恶悖逆、不合道义。魏其侯估量事情无法挽回,于是说丞相的短处。武安侯说:“天下幸而安乐无事,田蚡作为皇帝的亲属,只爱好音乐、狗马、田宅,田蚡所喜爱的倡优、巧匠一类,比不上魏其侯和灌夫。他们日夜招聚天下豪杰壮士,同他们议论,内心腹诽、暗中毁谤,不抬头仰观天象,便低头在地上推算【集解张晏说:仰视天空是占察三光,画地是推知分野所在;画地比喻想要发动反叛】,斜眼窥伺两宫之间【集解徐广说:“辟”音芳细反,“倪”音诣。张晏说:窥伺太后和皇上的吉凶期限。索隐:“辟”音普系反,“倪”音五系反。《埤苍》说,睥睨就是斜眼看】,只希望天下发生变故,好建立大功【集解张晏说:希望有反叛者出现,自己便能做大将军建立功劳】。”}],

武安鄂【集解:徐广曰:一作悟】谢曰:吾昨日醉,忽忘与仲孺言,乃驾往,又徐行。灌夫愈益怒。及饮酒酣,夫起舞属丞相【索隐:属音之欲反,属犹委也,付也。小顔云:若今人舞讫相劝也】丞相不起,夫从坐上语侵之。魏其乃扶灌夫去,谢丞相丞。相卒饮,至夜极驩而去。丞相尝使籍福请魏其城南田,魏其大望曰:“老仆虽弃,将军虽贵,寜可以势夺乎?”不许。灌夫闻怒,骂籍福。籍福恶,两人有郄,乃谩自好,谢丞相曰:“魏其老且死,易忍,且待之。”已而武安闻魏其、灌夫实怒,不予田,亦怒曰:“魏其子尝杀人,蚡活之,蚡事魏其无所不可,何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吾不敢复求田。”武安由此大怨灌夫、魏其。元光四年春【集解:徐广曰:“疑此当是三年也,其说在后】丞相言灌夫家在颍川,横甚,民苦之,请案上曰:“此丞相事,何请?”灌夫亦持丞相阴事爲奸利,受淮南王金,与语言賔客居间,遂止,俱解。夏,丞相取燕王女爲夫人【索▯:案蚡娶燕王刘泽子康王嘉之女也】有太后诏召列侯宗室皆往贺,魏其侯过灌夫,欲与俱,夫谢曰:“夫数以酒失得过丞相,丞相今者又与夫有郄。”魏其曰:“事已解,彊与俱。”饮酒酣,武安起爲寿【集解:如淳曰:“上酒爲称夀,非大行酒】坐皆避席伏,已,魏其侯爲寿,独故人避席耳,余半膝席【集解:苏林曰:“下席而膝半在席上。”如淳曰:“以膝跪席上也】灌夫不悦,起行酒,至武安,武安膝席曰:“不能满觞。”夫怒,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属之【集解:徐广曰:“属一作毕。”索▯:案汉书作毕,毕尽也】时武安不肯行酒,次至临汝侯【集解:徐广曰:“灌婴孙名贤也。”索▯:案汉书云临汝侯灌贤,则贤是婴之孙,临汝是改封也】临汝侯方与程不识耳语,又不避席,夫无所发怒,乃骂临汝侯曰:“生平毁程不识不直一钱,今日长者爲寿,乃效女儿呫嗫耳语【集解:韦昭曰:“呫嗫,附耳小语声。”索▯:“女儿犹云儿女也,汉书作女曹儿曹辈也,犹言儿女辈。呫,邹氏音蚩輙反。嗫音汝輙反】武安谓灌夫曰:“程、李俱东西宫卫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李广爲东宫,程不识爲西宫】今众辱程将军仲孺。独不爲李将军地乎【集解:如淳曰:李将军,李广也,犹今人言爲除地。索▯案小顔云:言今既毁程令,李何地自安处也】灌夫曰:「今日斩头陷胷【索▯韦昭云:言不避死亡也。汉书作宂胷】何知程、李乎?」坐乃起更衣,稍稍去。魏其侯去,麾灌夫出。武安遂怒曰:「此吾骄灌夫罪!」乃令骑留灌夫。灌夫欲出不得,籍福起爲谢,案灌夫项,令谢。

夫愈怒,不肯谢。武安乃麾骑缚夫,置传舍。召长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劾灌夫骂坐不敬,繋居室【集解:如淳曰:百官表居室爲保宫,今守宫也】遂案其前事,遣吏分曹逐捕诸灌氏支属,皆得弃市罪。魏其侯大媿,爲资使賔客,请莫能解【集解:如淳曰:爲出资费,使人爲夫言】武安吏皆爲耳目,诸灌氏皆亡匿,夫系遂不得告言武安隂事。魏其鋭身爲救灌夫,夫人谏魏其曰:「灌将军得罪丞相,与太后家忤,寜可救耶?」魏其侯曰:「侯自我得之,自我捐之,无所恨,且终不令灌仲孺独死,婴独生!」乃匿其家【集解:晋灼曰:恐其夫人复谏止也】窃出上书,立召入,具言灌夫醉饱事,不足诛。上然之,赐魏其食曰:「东朝廷辩之【集解:如淳曰:东朝,太后朝】魏其之东朝,盛推灌夫之善,言其醉饱得过,乃丞相以他事诬罪之。武安又盛毁灌夫所爲横恣,罪逆不道。魏其度不可奈何,因言丞相短武安曰:「天下幸而安乐无事,蚡得爲肺腑,所好音乐狗马田宅,蚡所爱倡优巧匠之属,不如魏其、灌夫。日夜招聚天下豪桀壮士,与论议,腹诽而心谤,不仰视天而俯画地【集解:张晏曰:视天占三光也,画地知分野所在也,画地谕欲作反亊】辟倪两宫闲【集解:徐广曰:辟芳细反,倪音诣。张晏曰:占太后与帝吉凶之期。索▯辟普系反,倪五系反。埤苍云:睥睨谓邪视也】幸天下有变而欲有大功【集解:张晏曰:幸爲反者当得爲大将】。立功也。瓒曰:天下有变,谓天子崩,因变难之际,得立大功】臣乃不知魏其等所爲。于是上问朝臣,两人孰是?御史大夫韩安国曰:魏其言,灌夫父死事,身荷防,驰入不测之吴军,身被数十创,名冠三军,此天下壮士,非有大恶,争杯酒不足引他过以诛也。魏其言是也。丞相亦言,灌夫通奸猾,侵细民家,累巨万,横恣颍川,凌轹宗室,侵犯骨肉,此所谓枝大于本,胫大于股,不折必披【索▯案:包恺披音疋彼反,正义:铺被反,披分析也】丞相言亦是,唯明主裁之。主爵都尉汲黯是魏其,内史郑当时是魏其,后不敢坚对,余皆莫敢对。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武安长短,今日廷论局趣,效辕下驹【集解:张晏曰:俛头于车辕下随母而已;瓒曰:小马在辕下;正义:应劭曰:驹马加着辕,局趣纤小之貌。按应説爲长也】吾并斩若属矣,卽罢起入上食。太后太后亦已使人候伺,具以告太后。太后怒不食曰:今我在也,而人皆借吾弟【索▯案:晋灼云:借蹈也,以言蹂借也】令我百岁后皆鱼肉之矣。且帝宁能爲石人邪【集解:谓帝不如石人得长存也;正义:顔师古云:言徒有人耳,不知好恶。

译也瓒说:“天下发生变故”,是指天子去世,趁着变乱危难之际得以建立大功。】我却不知道魏其侯等人究竟想做什么。”于是武帝询问朝臣:“这两个人谁说得对?”御史大夫韩安国说:“魏其侯说,灌夫的父亲去世时,他亲自背着武器,奔驰进入不可预测的吴军,在战斗中身受数十处创伤,名声冠绝三军。这是天下的壮士,并没有什么大的罪恶,仅仅因为争夺酒杯,实在不值得牵连其他过失而杀掉他。魏其侯说得对。”丞相也说:“灌夫私通奸猾之人,侵夺小民的家产,积累财富达数千万,在颍川横行放纵,欺凌宗室,侵犯亲属。这正是所谓树枝大于树根、小腿大于大腿,若不折断,终将披裂。】丞相说得也对,只请明主裁决。”主爵都尉汲黯赞同魏其侯,内史郑当时也赞同魏其侯,却不敢坚定地回答;其余人都不敢回答。武帝怒斥内史说:“你平时多次谈论魏其侯和武安侯的长短,今天在朝廷上议论,却拘谨得像车辕下的小马。】我把你们这些人一并杀掉!”于是退朝,起身进入宫中给太后进食。太后也已经派人等候探听,把事情全部告诉了她。太后大怒,不肯进食,说:“如今我还活着,人们就都借助我的弟弟;】等我百年之后,他们都要把他当鱼肉一样宰割了。况且皇帝难道能做石头人吗?】这不过是因为皇帝还在,所以他们才碌碌无为;假如我百年之后,这些人难道还有可以信任的吗?】”武帝谢罪说:“他们都是宗室的外戚,】所以才在朝廷上争辩;否则,这不过是一个狱吏所能裁决的案件罢了。”这时郎中令石建替武帝分别说明了两人的事情。武安侯退朝出宫,停在宫门,召来御史大夫韩安国,愤怒地说:“我和长孺共同对付一个老秃翁,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前后摇摆、两面讨好?】”韩安国沉默了很久,对丞相说:“您为什么不自己爱惜自己呢?】魏其侯诋毁您,您应当摘下帽子、解下印绶,辞官归家说:‘臣凭借皇帝的肺腑亲属关系,幸而得以任职,本来就不是适合这个职位的人。魏其侯所说的全都对。’这样,皇帝一定会认为您很谦让,不会罢免您;魏其侯也一定会心中惭愧,闭门咬舌自杀。如今别人诋毁您,您也反过来诋毁他,这就好比商贾家的小子和女子争论,为什么这样没有大体呢?”武安侯谢罪说:“事发时情势紧急,我不知道应当这样做。”于是武帝派御史登记审问魏其侯,魏其侯所说有关灌夫的事情颇有不能相合之处。】便以欺骗蒙蔽之罪弹劾他,将他拘押在都司空。】汉景帝时,魏其侯曾接受遗诏,诏令说:遇到不便之事,可以酌情处理。武帝即位后,灌夫的罪行牵涉到灭族,事情一天比一天紧迫,诸公没有人敢再向武帝明说。魏其侯便让兄弟的儿子上书说明这件事,幸而又被召见。奏书呈上后,武帝查考尚书所记的内容,发现并没有给魏其侯的遗诏。】诏书只是藏在魏其侯家中,由家丞封存。】于是有人弹劾魏其侯伪造先帝诏书,罪当弃市。五年十月,】灌夫及其家属全部被论罪。魏其侯过了很久才听说,听到后便愤怒成病,患了痱病,】不吃东西,想要死去。后来有人听说武帝没有杀魏其侯的意思,魏其侯又进食,调养治病,议论已经决定不会杀他了。可是又有飞扬的流言,散布恶毒的话传到武帝那里。】因此在十二月的最后一天,】魏其侯被判处弃市,地点在渭城,】即旧咸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年、三月〕 那年春天,武安侯生病。】(正义说:这里的“春”就是元光四年春。元光四年十月,灌夫被弃市;十二月,魏其侯被弃市;到三月乙卯,田蚡去世,三人的死亡确实都在同一年,因为汉朝以十月为一年之首。秦楚之际的历表把十一月、十二月称为端月、二月、三月,直到九月为终;周朝以建子月为正月,十一月为正月,十二月为二月,正月为三月,二月为四月,直到十月为岁终。汉初至武帝太初以前都依照秦法,后来改用夏历正月,直到今天也没有改变。)武安侯号呼服罪,】让巫师和能看见鬼的人为他察看,巫师看见魏其侯和灌夫一起守在那里,想要杀他,武安侯最终死去。他的儿子田恬继承了爵位。】元朔三年,武安侯因为穿着襜褕,】进入宫中而被判不敬之罪,】封国被废除。】淮南王刘安谋反的事情被发觉后,在朝廷前审治淮南王。】武安侯任太尉时,曾到霸上迎接淮南王,对他说:“皇上还没有太子,大王最贤,是高祖的孙子;假如皇上突然去世,不立大王还立谁呢?”淮南王非常高兴,厚厚地赠送给他金钱财物。武帝自从魏其侯事件以来,一直认为武安侯做得不公,只是因为太后的缘故才如此。】等听说淮南王赠送金钱的事情,武帝说:“假如武安侯还在,我一定灭他的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九年、元元年、元二年〕

按今俗云人不辨事,骂云杌杌若木人也】此特帝在卽录录,设百岁后,是属宁有可信者乎【索▯案:设者脱也】上谢曰:俱宗室外家【正义:婴景帝从舅蚡,太后同母弟】故廷辨之,不然此一狱吏所决耳。是时郎中令石建爲上分别言两人事。武安已罢朝出,止车门,召韩御史大夫载怒曰:与长孺共一老秃翁,何爲首防两端【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秃老翁言婴无官位扳援也,首防一前一郤也;索▯案:谓共治一老秃翁指窦婴也】韩御史良久谓丞相曰:君何不自喜【集解:苏林曰:何不自解释爲喜乐邪;索▯案:小顔云:何不自谦逊爲可喜之事,音许既反】夫魏其毁君,君当免冠解印绶归,曰:“臣以肺腑,幸得待罪,固非其任。”魏其言皆是,如此上必多君,有让不废君,魏其必内愧,杜门齚舌自杀【索▯案:说文云齚,齧也,士白反】今人毁君,君亦毁之,譬如贾竖、女子争言,何其无大体也!武安谢罪曰:“争时急,不知出此。”于是上使御史簿责魏其所言灌夫颇不讐【正义:讐音市周,反对也,言簿责魏其所言灌夫实颍川事故,魏其不对爲欺谩者也】欺谩劾繋都司空【索隠:案百官表云宗正属官主诏狱也,正义:如淳云律司空主水及罪人】孝景时,魏其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以便宜论上。”及系灌夫罪至族,事日急,诸公莫敢复明言于上,魏其乃使昆弟子上书言之,幸得复召见,书奏上,而案尚书大行无遗诏【集解:如淳曰:大行主诸侯官也,索▯案:尚书无此,景帝崩时大行遗诏乃魏其家臣印封之,如淳说非也,正义:天子崩曰大行也,按尚书之中景帝崩时无遗诏赐魏其也,百官表云诸受尚书事也】诏书独藏魏其家,家丞封【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以家臣印封遗诏】乃劾魏其矫先帝诏,罪当弃市,五年十月【集解:徐广曰:疑非五年,亦非十月,索▯徐氏云疑非者,案武帝四年三月蚡薨,窦婴死在前,今云五年,故疑非也,正义:汉书云元光四年冬,魏其侯婴有罪弃市,春三月乙卯,丞相蚡薨,按五年者误也】悉论灌夫及家属,魏其良久乃闻,闻卽恚病痱【索▯:痱音肥,又音扶味反,风病也】不食欲死,或闻上无意杀魏其,魏其复食治病,议定不死矣。乃有蜚语爲恶言闻上【集解:张晏曰:蚡僞作飞扬诽谤之语】故以十二月晦【集解:徐广曰:疑非十二月也,骃案张晏曰:月晦者春垂至也,索▯着日月者见春垂至,恐遇赦赎也】论弃市渭城【正义:故咸阳】其春,武安侯病。【正义】其春即四年春也。元光四年十月,灌夫弃市。十二月,魏其弃市。至三月乙卯,田蚡薨。则三人死同在一年,明矣。汉以十月爲嵗首,故也。

秦楚之际表云:「十一月、十二月、端月、二月、三月至九爲终。」周建子爲正,月十一月爲正月,十二月爲二月,正月爲三月,二月爲四月至十月爲岁终。汉初至武帝太初以前,并依秦法,以后改用夏正,月至今不改】专呼服谢罪【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言蚡号呼谢服罪也】使巫视鬼者视之,见魏其、灌夫共守,欲杀之,竟死。子恬嗣【集解】徐广曰:「蚡疾见魏其、灌夫鬼杀之,则其死共在一春内邪?武帝本纪四年三月乙卯,田蚡薨。婴死在蚡薨之前,何复云五年十二月邪?疑十二月当爲二月也。案侯表,蚡亊武帝九年而卒,元光四年,侯恬之元年,建元元年讫元光三年而九年。大臣表,蚡以元光四年卒,亦云婴四年弃市,未详此正安在。然蚡薨在婴死后,分明】元朔三年,武安侯坐衣襜褕【正义】《尔雅》云:「今蔽前谓之防。」郭璞云:「蔽膝也。」《说文》、《字林》并谓之短衣】入宫不敬【集解】徐广曰:「表云坐衣不敬,国除。」索▯:「襜,尺占反。褕,音逾。谓非正朝衣,若妇人服也】淮南王安谋反觉,治王前朝【集解】徐广曰:「建元二年】武安侯爲太尉时,迎王至霸上,谓王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祖孙卽宫车晏驾,非大王立,当谁哉?」淮南王大喜,厚遗金财物。上自魏其时不直武安,特爲太后故耳【索▯】案:武帝以魏其、灌夫事爲枉,于武安侯爲不直,特爲太后故耳】及闻淮南王金事,上曰:「使武安侯在者,族矣。」太史公曰:「魏其、武安,皆以外戚重;灌夫用一时,决防而名显。魏其之举,以吴、楚;武安之贵,在日月之际。然魏其诚不知时变,灌夫无术而不逊。两人相翼,乃成祸乱。武安负贵而好权,杯酒责望,陷彼两贤。呜呼哀哉!迁怒及人,命亦不延。众庻不载,竟被恶言。呜呼哀哉!祸所从来矣。」【索隐述赞曰:窦婴、田蚡势利相雄,咸倚外戚,或恃军功。灌夫自喜,引重其中,意气杯酒,辟倪两宫,事竟不直,寃哉二公】

译太史公说:魏其侯和武安侯都凭借外戚身份而显贵,灌夫则因一时的决断而声名显赫。魏其侯的起用,是因为平定吴楚;武安侯的显贵,则是在日月交替之间逐渐形成的。然而魏其侯实在不懂得时势变化,灌夫没有谋略而且傲慢无礼。两人互相扶助,最终酿成祸乱。武安侯依仗尊贵地位而喜好权势,因为酒席上的小事责怪怨恨,陷害了这两个贤人。唉,真可悲啊!迁怒于他人,自己的生命也不得延长;百姓没有替他们记载,最终反而遭受恶毒的诽谤。唉,真可悲啊!祸患就是这样发生的。【索隐述赞说:窦婴、田蚡以权势和利益相互争雄,一个依仗外戚身份,一个凭恃军功。灌夫自鸣得意,在其中引重宾客,凭意气行事,在酒席间睥睨两宫。事情最终没有得到公正解决,真是冤屈啊,窦婴、田蚡二人。】《史记》卷一百七。《史记》卷一百七考证。《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侯已经做了大将军,势力正盛;田蚡则做了诸郎。集解徐广说:一说是诸卿。当时人互相称呼,年长者称诸公,年轻者称诸卿,就像现在人们互相称为士大夫一样。○【臣照】考察:诸郎就是《百官表》所说的议郎、中郎、侍郎、郎中。汉书写作“诸曹郎”。“除关”:索隐认为,是免除关门的税。○徐孚远说:索隐说得不对。汉朝设置关卡,是为了稽查诸侯出入;到了这里废除关卡,是为了向天下表示四海一家之意。“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附武安”:索隐考察说,是指在各郡任职的人以及在诸侯王国任职的人,犹如说“在郡国任职的人”。○徐孚远说:索隐的解释稍微曲解了。“天下士”就是士人;“郡国诸侯”就是列侯。是说这两类人都依附武安侯。“生贵甚”:索隐说,“生”是说田蚡凭自身形成的尊贵势力特别显盛。○【臣照】考察:“生贵甚”是说田蚡一出生就是太后的弟弟,因而极其尊贵;也就是说他没有学问和才术。“不好面腴”。○【臣照】考察:“面腴”大概应作“面谀”,即当面阿谀。也可能是古字通用,也可能是传写错误;也有人认为“面腴”是把喜悦、亲附的意思表现在脸上,而不是口头阿谀。如果真是这样,各家注释一定会有所说明,但现在没有,所以知道这种解释不对。“等到魏其侯失势,也想倚靠灌夫,引绳批根,平生仰慕他,后来却抛弃了他”:集解苏林说:“两人相互倚靠,‘引绳’是使之正直的意思;‘批根’是宾客;‘弃之者’是指不再同他交往。” ○这一条集解中有三个“之”字,意思是“及”,即“等到”。“与长孺共同对付一个老秃翁”:索隐考察说,是指共同治理一个老秃翁,即窦婴。○顾炎武说:是说你我都到了垂暮之年,没有什么可顾惜的,应当直说来解决这件事。索隐的解释不对。“您为什么不自己爱惜自己呢?”集解苏林说:“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使自己快乐呢?”索隐考察说,小颜认为,是说为什么不谦逊一些,做些值得称许的事。音读为许既反。○【臣照】考察:“不自喜”犹如说“不自爱”,下文所说的“没有大体”就是这个意思。原注的解释不合适。《史记》卷一百七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八。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史记巻一百七史记卷一百七考证魏其武安侯列传。魏其已爲大将军,后方盛。蚡爲诸郎。集解:徐广曰:一云诸卿。时人相号,长老者爲诸公,年少者爲诸卿,如今人相号爲士大夫也。○【臣照】按:诸郎卽百官表所谓议郎、中郎、侍郎、郎中是也。汉书作诸曹郎。除关索,▯谓除关门之税也。○徐孚远曰:索,▯非也。汉立关以稽诸侯出入,至此罢之,示天下一家之义也。天下士,郡国诸侯愈益附武安。索▯按:谓仕诸郡及仕诸侯王国者,犹言仕郡国也。○徐孚远曰:索▯説小曲,天下士,士人也,郡国诸侯,列侯也,言此两种皆附武安。生贵甚,索▯生谓蚡:「自生尊贵之势特甚。」○【臣照】按:「生贵甚」,言蚡生而爲太后弟;「贵甚」,言其不学无术也。不好面腴。○【臣照】按:面腴,盖面谀也?或古字通?或传冩之讹?或谓面腴以喜悦亲附意着于顔面,非口谀也?若然,则诸家必有注解,今无之,故知非也。及魏其侯失势,亦欲倚灌夫,引绳批根,生平慕之后弃之者。集解:苏林曰:“二人相倚,引绳直之意,批根賔客也。”弃之者,不与交通。○此条集解多“之意及也”三字。与长孺共一老秃翁索▯案,谓共治一老秃翁,指窦婴也。○顾炎武曰:「谓尔我皆垂暮之年,无所顾惜,当直言以决此事也。」索▯非君何不自喜?集解:苏林曰:“何不自解释爲喜乐邪?”索▯案:小顔云:“何不自谦逊爲可喜之事。”音许旣反。○【臣照】按:不自喜,犹言不自爱,下文所谓无大体是也。注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