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一十二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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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一百一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一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南越尉佗列传》第五十三。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正义:都城在广州南海县。】他姓赵。秦朝兼并天下、平定大致局势后,攻取扬越。【集解:张晏说,扬州以南就是南越。索隐考察《战国策》说,吴起曾为楚国收取扬越。正义:夏禹划定的九州本属扬州,所以称为扬越。】秦朝设置桂林、南海、象郡,把因犯罪而迁徙来的百姓安置在那里,与越人杂居,共十三年。【集解:徐广说,秦兼并天下到秦二世元年共十三年;但兼并天下八年后才平定越地,到秦二世元年只有六年。】尉佗在秦朝任南海郡龙川县令。【索隐:《地理志》说龙川属于南海郡。正义:颜师古说,龙川是南海县,即今天的循州。裴氏《广州记》说,原是博罗县东乡,有龙从地下穿出,洞穴中流出泉水,因此以龙川为名。】到了秦二世时期,南海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龙川县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发动叛乱,秦朝无道,天下百姓都在受苦。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人在各州郡共同兴兵聚众,如虎争夺天下;中原扰乱,不知何时安定。豪杰反叛秦朝,互相拥立。南海偏僻遥远,我担心盗贼军队侵入这里。我想起兵截断新道,整治自己,等待诸侯发生变化;但病势很重。况且番禺背靠山势,地形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原人互相辅助;这里也可以成为一个州的主人,建立国家。郡中的长吏没有值得同他商议的人,所以召您来告诉这件事。”说完就把任命南海尉的文书交给赵佗。【集解:韦昭说,“被之以书”的“被”,音同“光被”的“被”。索隐:“被”音同“皮义”。】让赵佗代理南海尉的职务。【索隐:服虔说,任嚣伪造诏书,让赵佗担任南海尉。】任嚣死后,赵佗立即移檄通知横浦、阳山、湟谿三关,说:【集解:徐广说,三关在桂阳,通往四方。索隐考察《南康记》说,从南野大庾岭走三十里到横浦,有秦代关塞,其下称为塞上。姚氏考察《地理志》说,桂阳有阳山县;现在这个县的上游……〔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三年〕 距此一百多里有骑田岭,应当就是阳山关。邹氏、刘氏的本子都把“湟”作“湼”,音同“年结”;《汉书》作“湟谿”,音同“皇”。《汉书·卫青传》又说从桂阳出兵,下湟水,因此这一写法是对的。姚察说,《史记》作“滙”。现在的本子有作“湟”、作“湼”以及作“滙”的不同,大概是因为见到一种写法就随即改动的缘故。《水经》说,含滙县南面有滙浦关,究竟哪一种正确无法确定。但邹诞作“湼”,《汉书》作“湟”,大概更接近古本。盗贼军队将要到来,应当赶快截断道路,聚集军队自守;于是逐渐依法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吏,把自己的党羽任命为代理郡守。【索隐:这是说赵佗任命自己的党羽担任郡县官职,或代理郡守。】秦朝已经灭亡,赵佗立即进攻并兼并桂林郡、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集解:韦昭说,活着以“武”为号,不合古代制度。】高帝已经平定天下,考虑到中原百姓长期劳苦,所以放过赵佗没有诛杀。汉十一年,派陆贾借机出使,册立赵佗为南越王,与他剖分符信、互通使者,安抚团结百越,不让南方成为边境的祸害,并与长沙国接壤。高后时期,有关官员请求禁止南越关市交易铁器。赵佗说:“高帝册立我,使双方互通使者和物资。如今高后听信谗臣,区别对待蛮夷,隔绝器物往来,这一定是长沙王的计谋。他想依靠中原的力量攻灭南越,再兼并其地自立为王,把这当作自己的功劳。”于是赵佗便擅自尊称为南越武帝,发兵攻打长沙边境的城邑,击败数县后退去。高后派隆虑侯灶将军前往攻打赵佗。【索隐:韦昭说,灶姓周,隆虑是县名,属河内郡,音同“林闾”。】正值暑热潮湿,士卒大规模染病,军队不能越过山岭。【索隐:就是阳山岭。】一年多以后,高后去世,汉军便停止进攻。赵佗趁机以武力威势和财物贿赂闽越、西瓯、骆,使它们归附听命。【集解:据《汉书》音义,骆就是越。索隐:姚氏《广州记》说,交趾有骆田,依靠潮水涨落灌溉,百姓靠这些田地生活,称为骆侯;各县自称骆将,使用铜印青绶,就是后来的县令。蜀王的后代曾率兵讨伐骆侯,自称安阳王,治理封谿县。后来南越王尉佗攻破安阳王,派两个使者分别主管交趾、九真二郡,这就是瓯骆。】从东到西有一万多里,赵佗乘坐黄屋车,车左边树立旌旗,自称奉行皇帝之制,与中原皇帝相抗衡。孝文帝元年,皇帝刚安定、安抚天下,派使者告诉诸侯和四方夷族,说自己是从代地前来即位,宣示盛大德行。于是为赵佗在真定的亲属坟墓设置守墓邑,按时奉祀;召来他的堂兄弟,授予高官并厚加赏赐,以示宠爱。又下诏让丞相陈平等人推举可以出使南越的人。陈平说,好畤人陆贾在先帝时熟悉出使南越的事务。于是召陆贾,任命他为太中大夫,派他前往南越,借机责备赵佗擅自称帝、竟然连一个使者也没有派来答复。陆贾到达南越,南越王非常害怕,写信谢罪说:南越蛮夷的大长老臣赵佗从前因为高后区别对待、隔绝南越,私下怀疑这是长沙王谗臣的计谋;又远远听说高后把赵佗的宗族全部诛杀,挖掘并焚烧了先人的坟墓,所以自暴自弃,侵犯长沙边境。何况南方地势低洼潮湿,蛮夷之中,东边的闽越有数千人,号称为王;西边的瓯骆是裸体之国,也自称为王。【索隐:“裸”音同“和寡”,意思是裸露身体。】老臣胡乱擅自窃取帝号,只是姑且用来自我娱乐,哪里敢让天王听闻呢?于是叩头谢罪,表示愿意永远做藩臣,奉行贡赋和职守。随即在国内下令说:“我听说两个强者不能同时并立,两个贤者不能同时生存于一世。皇帝是贤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去除帝王制度,不再使用黄屋车和左纛。”陆贾回去向孝文帝报告,孝文帝非常高兴。到孝景帝时,南越称臣,派人入朝请命;但赵佗在南越国内私下仍同从前一样,名义上让使者对天子称王,接受朝廷命令如同诸侯。到建元四年,赵佗去世,他的孙子赵胡继任南越王。【集解:徐广说,皇甫谧认为越王赵佗死于建元四年。当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十年,赵佗大概一百岁。】这时闽越王郢发兵攻打南越边境城邑。赵胡派人上书说:“两越都已成为藩臣,不得擅自发兵互相攻击。如今闽越发兵侵扰臣下,臣不敢擅自出兵,只等待天子的诏令。”于是天子认为南越王赵胡能守义尽职,便为他出兵,派两位将军前往讨伐闽越。【索隐:两位将军是王恢、韩安国。】军队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的弟弟余善就杀死郢,向汉朝投降。于是汉军停止进兵。天子派庄助前往晓谕旨意。南越王赵胡叩头说:“天子竟然为臣出兵讨伐闽越,臣死也无法报答恩德。”又派太子婴齐到长安宿卫,并对庄助说:“国家刚遭受祸患,使者请先走吧。”赵胡正日夜整理行装,准备入朝见天子。庄助离开后,他的大臣劝赵胡说:“汉朝出兵诛杀郢,也是为了震动南越;而且先王过去说过,侍奉天子一定不能失礼。归根结底,不能只听好听的话就入朝。入朝后就不能再回来,那将是亡国的形势。”【索隐:《汉书》作“怵”,不是“悦”。韦昭说,“诱怵”就是用好话诱骗。】于是赵胡称病,最终没有入朝。十多年后,赵胡确实病重,太子婴齐请求回国。赵胡死后,谥号为文王;婴齐继位,并把先王的武帝玺藏了起来。【索隐:李郃说,这是藏起赵佗僭越称帝的玺印。】婴齐在长安宿卫时,娶了邯郸樛氏的女子,生下赵兴。等到婴齐即位后,上书请求立樛氏女子为王后,立赵兴为继承人。汉朝多次派使者暗中劝告婴齐,婴齐仍然只顾享乐,擅自生杀,任意妄为;害怕入朝见汉,借口要依照汉法把他比作内地诸侯,坚决称病,始终不入朝;派儿子次公入长安宿卫。婴齐死后,谥号为明王;太子赵兴继位,他的母亲成为太后。太后在还未成为婴齐的姬妾时,就常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索隐:安国是姓,少季是名。】婴齐死后,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晓谕南越王;南越王和太后准备入朝,使南越成为类似内地诸侯的国家。又让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讲朝廷的意旨,让勇士魏臣等辅助他们。【集解:徐广说,一种本子作“决”。】卫尉路博德率兵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过去又与安国少季私通;这次出使时,两人又私下交往。南越人渐渐知道此事,多数不依附太后。太后害怕发生变乱,也想依靠汉朝威势,多次劝王和群臣请求归属汉朝,于是借使者上书,请求比照内地诸侯,每三年朝见一次,并撤除边境关塞。天子准许了,赐给丞相吕嘉银印,又赐内史、中尉、太傅的官印;其余官职可以自行设置,并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改用汉朝法律,使南越比同内地诸侯。汉朝使者都留下来安抚镇守。南越王和太后整理行装,准备厚重的财物,备办入朝用品。丞相吕嘉年纪已经很大了,他先后辅佐三代南越王;宗族中做官、担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全都娶王女为妻,女子全都嫁给王子;兄弟宗室以及苍梧秦王也与他有姻亲关系。【集解:据《汉书》音义,苍梧越王自称秦王,所谓有连就是结为婚姻。索隐考察,苍梧秦王就是下文的赵光;有连就是联姻。赵氏、秦氏同姓,所以称秦王。】吕嘉在国内地位很高,越人信任他,许多人充当他的耳目;他得到的民心超过南越王。王的上书,他多次劝阻;王不听,他便心怀叛意,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都留意吕嘉的势力,但因力量不足,不能诛杀他。南越王和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难,于是摆设酒宴,借助汉朝使者的威势,谋划诛杀吕嘉等人。【集解:韦昭说,“介”是把使者当作铠甲;索隐《志林》说,“介”是借助,想借使者的威势诛杀吕嘉。韦昭把“介”解释为依恃,又说“介”是间隔,即依靠汉使之权来离间吕嘉,这样才说得通;但解释为铠甲则不对。虞喜解释为借助,也有根据,因为“介”是宾主之间所凭借的媒介。】使者都面向东坐,太后面向南,王面向北,丞相吕嘉面向西,诸位大臣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领士卒驻扎在宫外。酒宴进行时,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汉朝,对国家有利,而丞相却认为不便,这是为什么?”
南越尉佗列传苐五十三南越王【正义:都广州南海县】尉佗者,真定人也【索▯尉,官也。佗,名也。姓赵佗,音徒河反。又《十三州记》云:大郡曰守,小郡曰尉。韦昭云:真定,故郡名,后更为县,在常山也】姓赵氏。秦时已并天下,略定扬越【集解:张晏曰:扬州之南越也。索▯案《战国策》云:吴起为楚收扬越。正义:夏禹九州本属扬州,故云扬越】置桂林、南海、象郡【索▯地理志:武帝更名桂林曰郁林。秦本纪:始皇三十三年略陆梁地以为南海、桂林、象郡。地理志云:武帝更名日南】以谪徙民【索▯谪音陟草反】与越杂处十三嵗【集解:徐广曰:秦并天下至二世元年十三年。并天下八嵗乃平越地,至二世元年六年耳】佗,秦时用为南海龙川令【索▯地理志云:龙川属南海也。正义:顔师古云:龙川,南海县也,即今之循州也。裴氏《广州记》云:本博罗县之东乡,有龙穿地而出,即穴流泉,因以为号也】至二世时,南海尉任嚣病且死【集解:徐广曰:尔时未言都尉也。索▯嚣音五刀反】召龙川令赵佗语曰:「闻陈胜等作乱,秦为无道,天下苦之。项羽、刘季、陈胜、吴广等州郡各共兴军聚众,虎争天下,中国扰乱,未知所安。豪杰畔秦相立。南海僻逺,吾恐盗兵侵地。至此,吾欲兴兵絶新道【索▯案苏林云:秦所通越道】自脩待诸侯变防。病甚,且番禺负山险阻,南海东西数千里,颇有中国人相辅,此亦一州之主,也可以立国。郡中长吏无足与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书【集解:韦昭曰:被之以书,音光被之被。索▯被音皮,义反】行南海尉事【索▯服防云:嚣诈诏书使为南海尉】嚣死,佗即移檄告横浦、阳山、湟谿闗曰【集解:徐广曰:在桂阳通四防也。索▯案《南康记》云南野大庾岭三十里至横浦,有秦时闗,其下谓为塞上。姚氏案地理志云:桂阳有阳山县,今此县上流百余里有骑田岭,当是阳山闗。邹氏、刘氏本湟,并作湼,音年结反。汉书作湟谿,音皇。又卫青传云出桂阳下湟水是。而姚察云史记作滙,今本有湟、湼及滙不同,盖由随见輙改故也。水经云含滙县南有滙浦闗,朱知孰是?然邹诞作湼,汉书作湟,盖近于古】盗兵且至,急絶道,聚兵自守,因稍以法诛秦所置长吏,以其党为假守【索▯案:谓佗立其所党为郡县之职,或假守也】秦已破灭,佗即击并桂林、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集解:韦昭曰:生以武为号,不稽于古也】髙帝已定天下,为中国劳苦,故释佗弗诛。汉十一年,遣陆贾因立佗为南越王,与剖符通使,和集百越,毋为南邉患害。与长沙接境,髙后时有司请禁南越闗市鐡噐。佗曰:「髙帝立我,通使物,今髙后听谗臣,别异蛮夷,隔絶噐物,此必长沙王计也。
欲倚中国击灭南越而并王之,自为功也。」于是佗乃自尊号为南越武帝,发兵攻长沙边邑,败数县而去焉。髙后遣将军隆虑侯灶往击之【索▯:韦昭云:灶姓周,隆虑县名属河内,音林闾】防暑湿,士卒大疫,兵不能逾岭【索▯案:即阳山岭也】嵗余,髙后崩,即罢兵。佗因此以兵威邉,财物赂遗闽越、西瓯、骆,役属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骆越也。索▯:姚氏案:广州记云:交趾有骆田,仰潮水上下,人食其田,名为骆侯,诸县自名为骆将,铜印青绶,即今之令。后蜀王子将兵讨骆侯,自称为安阳王,治封谿县。后南越王尉佗攻破安阳王,令二使典主交趾、九真二郡,即瓯骆也】东西万余里,廼乗黄屋左纛称制,与中国侔。及孝文帝元年初,镇抚天下,使告诸侯四夷从代来即位,意喻盛徳焉。乃为佗亲▯在真定置守邑,嵗时奉祀,召其从昆弟,尊官厚赐宠之。诏丞相陈平等举可使南越者,平言好畤陆贾,先帝时习使南越,乃召贾以为太中大夫往使,因让佗自立为帝,曾无一介之使报者。陆贾至,南越王甚恐,为书谢,称曰:「蛮夷大长老夫臣佗,前日髙后隔异南越,窃疑长沙王谗臣,又遥闻髙后尽诛佗宗族,掘烧先人▯以故自弃犯长沙边境。且南方卑湿,蛮夷中间,其东闽越千人众,号称王;其西瓯骆裸国,亦称王【索▯裸音和寡反,裸露形也】老臣妄窃帝号,聊以自娱,岂敢以闻天王哉!」乃顿首谢,愿长为藩臣,奉贡职。于是乃下令国中曰:「吾闻两雄不俱立,两贤不并世。皇帝贤,天子也。自今以后,去帝制,黄屋左纛。」陆贾还报,孝文帝大说。遂至孝景时称臣,使人朝请。然南越其居国,窃如故,号名其使天子,称王朝命如诸侯。至建元四年卒,佗孙胡为南越王【集解:徐广曰:「皇甫谧曰:越王赵佗以建元四年卒,尔时汉兴七十年,佗盖百嵗矣】此时闽越王郢兴兵击南越边邑,胡使人上书曰:「两越俱为藩臣,毋得擅兴兵相攻击。今闽越兴兵侵臣,臣不敢兴兵,唯天子诏之。」于是天子多南越义,守职约为兴师,遣两将军往讨闽越【索▯王恢、韩安国】兵未逾岭,闽越王弟余善杀郢以降。于是罢兵,天子使庄助往谕意。南越王胡顿首曰:「天子乃为臣兴兵讨闽越,死无以报徳,遣太子婴齐入宿卫。」谓助曰:「国新被防,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装入见天子。助去后,其大臣谏胡曰:「汉兴兵诛郢,亦行以惊动南越,且先王昔言事天子,期无失礼,要之不可以说好语入见【索隠汉书「恱」作「怵」,韦昭云诱怵好语】入见则不得复归亡国之势也。」于是胡称病,竟不入见。后十余嵗,胡实病甚,太子婴齐请归,胡薨,諡为文王。
译这是为了激怒使者。使者狐疑不决,吕嘉依仗武器,于是没有人敢发难。吕嘉看出太后的耳目并不可靠,便起身离席而出。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集解:韦昭说,“鏦”是撞击。索隐考察《字林》,“鏦”音同“七凶”;《吴王濞传》中“鏦杀吴王”与这里相同。】南越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离开,分取他弟弟的军队,回到住所。【索隐:这是说分取他的军队;《汉书》作“介”,有披着、依恃之意。】他称病不肯见南越王和汉朝使者,暗中同大臣谋划叛乱。南越王本来没有杀吕嘉的意思,吕嘉因此几个月没有发难。太后有淫乱行为,国人不依附她;她想单独诛杀吕嘉等人,力量又不够。天子听说吕嘉不听从南越王,南越王和太后软弱孤立而不能制服他,使者又胆怯没有决断;天子还认为南越王和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有吕嘉作乱,不值得兴兵,于是想派庄参率两千人前往。庄参说:“如果带着友好意愿前往,几个人就够了;如果想用武力前往,两千人也不足以成事。”他辞谢不肯接受。天子便免去了庄参的使命。郏县有一名壮士、原济北相韩千秋奋勇说道:“凭小小的南越,又有王太后响应,只有丞相吕嘉一人作乱。我愿得到两百名勇士,一定斩杀吕嘉来报效。”于是天子派韩千秋【集解:徐广说,任命他为校尉】和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领两千人前往南越。进入南越境内后,吕嘉等人便反叛,在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人,又同汉朝使者私通,只想归属汉朝;他们还想把先王的宝器全部拿去献给天子,以讨好自己,并带着许多人前往长安,把他们掳去卖作僮仆,借此一时自脱,只图私利,完全不顾赵氏宗庙社稷,也没有替万世作长远打算。”于是吕嘉与弟弟率领士卒,攻杀南越王和太后以及汉朝使者;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和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南越王婿术阳侯建德为王。【集解:徐广说,元鼎四年,南越王的兄长被封为高昌侯。索隐考察《功臣表》,术阳属于下邳。】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了几座小城。后来南越人直接打开道路,供应粮食;韩千秋还未到番禺四十里,南越便出兵攻击,韩千秋等人被消灭。南越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入匣中封好,放在关塞上。【索隐:据《南康记》,这里的塞上就是大庾岭。】又故意写下轻慢的辞书谢罪,同时发兵据守险要之处。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却是军队前锋中的佼佼者。”便封他的儿子延年为成安侯。【索隐:《功臣表》说,成安属于郏。】樛乐的姐姐是王太后,首先愿意归属汉朝,于是封樛乐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索隐:龙亢属于谯国。《汉书》作‘防侯’,服虔作‘卭’,晋灼说‘防’是古代的‘龙’字。】于是下达赦令说:“天子势弱时,诸侯凭借武力相互争斗,讥讽臣下不讨伐贼人。如今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而自行立王,安然自得。现在征发罪人以及江淮以南地区的人,【集解:徐广说,“淮”一作“滙”。】组成十万楼船军。【集解:应劭说,当时想攻打越地,非水路不能到达,所以制造大船,船上设置楼阁,故称楼船。】前往讨伐他们。”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兵,沿滙水而下。【集解:徐广说,一作“湟”。骃按《地理志》说,桂阳有滙水,通向四方;有的本子作“淮”。索隐:刘氏说,“滙”应作“湟”,《汉书》说沿湟水而下。】主爵都尉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兵,沿横浦而下。又有两名原为越人、投降后被封为侯的人,担任戈船下厉将军。【集解:徐广说,“厉”一作“濑”。骃按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背负船只,又有蛟龙危害,所以在船下设置戈,因而得名戈船。应劭说,“濑”是水流湍急可涉之处。瓒说,《伍子胥书》中有戈船,是用来装载干戈的,因此称为戈船。】他们从零陵出发;有的沿离水而下。【集解:徐广说,离水在零陵,通往广信。正义:《地理志》说,零陵县有离水,向东流到广信,注入郁林,长九百八十里。】有的抵达苍梧;派驰义侯【集解:徐广说,是越人,名遗】借机征发巴蜀罪人和夜郎军队,沿牂牁江而下。【正义:曲州、协州以南就是夜郎国。正义:牂牁江出自南方边境之外,向东流通四方,至番禺入海。】各路军队会合于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精锐士卒先到寻陕,攻破石门。【索隐:姚氏说,寻陕在始兴以西三百里,靠近连口。广州记说,石门在番禺县北二十里;从前吕嘉抵抗汉军,在江中堆积石块,因此名为石门。民间又说石门水名为贪泉,喝了就会使人改变;吴隐之到石门取水饮下,便作歌咏之。】楼船军缴获越人的船只和粮食,便乘势向前推进,挫败越军的锋芒。越军以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人,路远而会师日期已过,只同楼船军会合了一千多人,于是一起前进。楼船军在前面,到达番禺。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军选择有利地形,驻在城东南面;伏波军驻在城西北面。黄昏时,楼船军进攻,击败越人,纵火焚烧城池。越人一向听说伏波将军的名声,到了傍晚还不知道他的军队有多少。伏波将军于是修筑营垒,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赐予印信,又放他们回去招降同伴。楼船军奋力攻城,焚烧敌军,反而把敌人赶入伏波军营中。天将破晓时,城中越人全部投降伏波将军。【集解:徐广说,吕静认为“犂”是连接、接续,音同“力奚”;“结”有连及、逮至之意。《汉书》把“犂旦”解释为“迟旦”,即等待天明。索隐:邹氏说,“犂”一作“比”,“比”音同“必至”。但“犂”本身就是“比”的意义,不必另加解释;又有人解释为黑,意为天未明仍然昏黑;《汉书》《史记》也有作“迟明”的,“迟”音同“稚”,是等待之意,也与“犂”义相同。】吕嘉、建德当夜已和部下数百人逃入海中,乘船向西逃去。伏波将军又询问俘获的投降者中有身份的人,以探知吕嘉的去向,派人追赶。原校尉司马苏弘擒获建德,因此被封为海常侯。【集解:徐广说,海常在东莱。】南越郎官都稽【集解:徐广说,《功臣表》作孙都】擒获吕嘉,因此被封为临蔡侯。【索隐:据《功臣表》,临蔡属于河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四年、七十年〕 《南越书》请求立樛氏的女儿为王后,立兴为太子。汉朝多次派使者暗中劝告婴齐,婴齐仍然喜欢擅自作威作福、任意杀生,害怕入朝觐见后要受汉法约束,像内地诸侯那样,于是坚称有病,始终不肯入朝,只派儿子次公入宫宿卫。婴齐死后,谥为明王,太子兴继位,婴齐的母亲被尊为太后。太后在尚未成为婴齐的姬妾时,就常与霸陵人安国少季私通【索隐:安国是姓,少季是名。】婴齐死后,到了元鼎四年,汉朝派安国少季前往劝说南越王和王太后入朝,使他们像内地诸侯一样,三年朝见一次;又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示汉朝的意旨,派勇士魏臣等作为辅佐,弥补其中的不足【集解徐广说:一本“辅其缺”作“辅其决”。】卫尉路博德率兵驻扎在桂阳,等待使者。南越王年少,王太后又是中原人,过去曾与安国少季私通,这次使者来后又同他私通,中原人对此颇有知闻,因此很多人不归附太后。太后害怕发生变乱,也想借助汉朝的威势,多次劝南越王和群臣请求归属于汉朝,便趁使者到来上书,请求像内地诸侯一样,三年入朝一次,并撤除边境关塞。于是天子答应了,赐给丞相吕嘉银印,内史、中尉、太傅的官印也一并赐给他们,其余官职允许自行设置任命;废除原有的黥刑、劓刑,改用汉法,使其待遇如同内地诸侯。汉朝使者全都留下来,充任镇守安抚之职。南越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准备带着厚重的礼物入朝。丞相吕嘉年纪已大,曾经辅佐过三代南越王;他的宗族中做官并任长吏的有七十多人,男子都娶南越王的女儿,女子都嫁给南越王的儿子、兄弟和宗室成员;他还同苍梧秦王有姻亲关系【集解《骃案》引《汉书音义》说:苍梧越王自称秦王,所谓“有连”就是结为婚姻亲家。索隐考证:苍梧秦王就是下文的赵光;“有连”是有姻亲关系。赵氏与秦氏同姓,所以称为秦王。】吕嘉在南越国内地位非常尊重,越人都信任他,他又广泛布置耳目,因此得到的民心超过南越王。南越王上书时,吕嘉多次进谏阻止,南越王不听;吕嘉心怀反叛,多次称病不见汉朝使者。使者都留意吕嘉的势力,但当时还不能杀他。南越王和王太后也害怕吕嘉等人先发难,于是摆设酒宴,借助汉朝使者的威势,谋划诛杀吕嘉等人。使者都面向东坐,太后面向南坐,南越王面向北坐,丞相吕嘉及大臣们面向西陪坐饮酒。吕嘉的弟弟担任将军,率领士卒驻在宫外。酒过数巡,太后对吕嘉说:“南越归属于汉朝,对国家是有利的。” 她又说:“可是丞相您却一再认为这样不便,这是为什么呢?”她借此激怒汉朝使者。使者狐疑不决,丞相吕嘉只是拄着手杖,始终没有人敢发作。吕嘉察觉到太后安排的耳目不是善意的,立即起身离开。太后大怒,想用矛刺杀吕嘉【集解韦昭说:“鏦”是撞击的意思。索隐考证:《字林》中“鏦”音同“七凶反”;《吴王濞传》中“鏦杀吴王”与此字相同。】南越王制止了太后,吕嘉于是离去,并分拨他的弟弟所率的军队,回到自己的住所【索隐考证:意思是分取他的军队。《汉书》作“介”,“介”有披、倚恃之意。】他称病不肯再见南越王和汉朝使者,暗中便与大臣们策划作乱。南越王一向没有诛杀吕嘉的打算,吕嘉知道这一点,所以几个月没有发难。太后有淫乱行为,国人不归附她;她想独自诛杀吕嘉等人,力量又做不到。天子听说吕嘉不听南越王的命令,而南越王和王太后软弱孤立,不能制服他;使者又胆怯而缺乏决断,天子还认为南越王和王太后已经归附汉朝,只是吕嘉一人作乱,不值得因此兴兵,便准备派庄参率二千人前往。庄参说:“以友好方式前往,派几个人就够了;如果要用武力前往,二千人又不足以办成此事。”于是辞谢不肯接受,天子便罢免了庄参。郏县人、原济北相韩千秋激昂地说:“凭区区南越,又有王太后作为内应,只是丞相吕嘉一人为害,请给我二百名勇士,我一定斩杀吕嘉来报效。”于是天子派韩千秋【集解徐广说:韩千秋任校尉。】与王太后的弟弟樛乐率二千人前往。军队进入南越境内后,吕嘉等人于是反叛,向国内下令说:“南越王年少,王太后是中原人,又同汉朝使者私通,一心只想归属于汉朝,把先王的宝器全部拿去献给天子,以此讨好自己;还让许多人跟随入朝,到了长安便把他们掳去卖掉充当奴仆,只图一时的利益,根本没有顾念赵氏的社稷,也没有替万世作长远打算。”于是吕嘉与他的弟弟率领士卒,攻杀南越王太后和汉朝使者;又派人通知苍梧秦王及各郡县,拥立明王的长子、越妻所生的儿子术阳侯建德为王【集解徐广说:元鼎四年,因南越王兄长越被封为高昌侯。索隐考证:《功臣表》载术阳属下邳。】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后,攻破了几个小城。后来南越人故意为他们打开道路,供应粮食;军队还未到番禺四十里处,南越便出兵袭击韩千秋等人,将他们全部消灭。南越又派人把汉朝使者的符节装入匣中封好,放在边塞上【索隐考证:《南康记》认为此处的塞上就是大庾岭。】同时故意写下虚妄的言辞向汉朝谢罪,并发兵守卫险要之处。于是天子说:“韩千秋虽然没有成功,但也是军队先锋中的佼佼者。”便封他的儿子韩延年为成安侯【索隐考证:《功臣表》载成安属郏县。】樛乐因为是王太后的弟弟,首倡归属汉朝,便封他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
婴齐代立,即藏其先武帝玺【索隠李郃云:藏其僭号之玺也】婴齐其入宿卫在长安时,取邯郸樛氏女,生子兴【集解:徐广曰:「一作典。」索▯樛音纪虬反,樛姓出邯郸】及即位上书,请立樛氏女为后,兴为嗣。汉数使使者风谕婴齐,婴齐尚乐,擅杀生,自恣,惧,入见要用汉法比内诸侯,固称病,遂不入见,遣子次公入宿卫。婴齐薨,諡为明王。太子兴代立,其母为太后。太后自未为婴齐姬时常与霸陵人安国少季通【索▯:安国姓也,少季名也】及婴齐薨后,元鼎四年,汉使安国少季往谕王王太后,以入朝比内诸侯,令辩士谏大夫终军等宣其辞,勇士魏臣等辅其缺【集解:徐广曰一作决】卫尉路博徳将兵屯桂阳,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尝与安国少季通,其使复私焉。国人颇知之,多不附太后。太后恐乱起,亦欲倚汉威,数劝王及羣臣求内属,即因使者上书请比内诸侯,三嵗一朝,除边闗。于是天子许之,赐其丞相吕嘉银印及内史、中尉、太傅印,余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汉法比内诸侯。使者皆留填抚之。王、王太后饬治行装,重赍为入朝具。其相吕嘉年长矣,相三王,宗族官仕为长吏者七十余人,男尽尚王女,女尽嫁王子,兄弟宗室及苍梧秦王有连【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苍梧越中王自名为秦王,连亲婚也。索▯案,苍梧秦王即下赵光是也,有连者连姻也。赵与秦同姓,故称秦王】其居国中甚重,越人信之,多为耳目者,得众心,愈于王。王之上书数谏止王,王弗听,有畔心,数称病不见汉使者,使者皆注意嘉,势未能诛。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发,乃置酒介汉使者权【集解:韦昭曰,恃使者为介胄也。索▯志林云,介者因也,欲因使者权诛吕嘉也。韦昭以介为恃,介者闲也,以言间恃汉使之权意即得矣,然云恃为介胄则非也。虞喜以介为因,亦有所由。案介者賔主所由也】谋诛嘉等,使者皆东乡,太后南乡,王北乡,相嘉大臣皆西乡,侍坐饮。嘉弟为将,将卒居宫外。酒行,太后谓嘉曰:“南越内属,国之利也,而相君苦不便者,何也?以激怒使者,使者狐疑,相杖,遂莫敢发。嘉见耳目非是,即起而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集解:韦昭曰:鏦,撞也。索▯案:字林,鏦音七凶反。又《吴王濞传》“鏦杀吴王”与此同】王止太后,嘉遂出,分其弟兵,就舍【索▯案:谓分取其兵也。《汉书》作“介”,介,被也,恃也】称病,不肯见王及使者,乃隂与大臣作乱。王素无意诛嘉,嘉知之,以故数月不发。太后有滛行,国人不附,欲独诛嘉等,力又不能。天子闻嘉不听王,王太后弱孤,不能制,使者怯,无决,又以为王、王太后已附汉,独吕嘉为乱,不足以兴兵,欲使庄参以二千人往。
使参曰:“以好往,数人足矣;以武往,二千人无足以为也。”辞不可。天子罢参也。郏壮士【集解:徐广曰:县属颍川,音古洽反。正义:今汝州郏城县】故济北相韩千秋奋曰:“以区区之越,又有王太后应,独相吕嘉为害,愿得勇士二百人,必斩嘉以报。”于是天子遣千秋【集解:徐广曰:为校尉】与王太后弟樛乐将二千人往,入越境。吕嘉等乃遂反,下令国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国人也,又与使者乱,専欲内属,尽持先王寳噐入献天子以自媚,多从人行至长安,虏卖以为僮仆,取自脱一时之利,无顾赵氏社稷为万世虑计之意。”乃与其弟将卒攻杀王太后及汉使者,遣人告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立明王长男越妻子术阳侯建徳为王【集解:徐广曰:元鼎四年,以南越王兄越封髙昌侯。索▯案:功臣表,术阳属下邳】而韩千秋兵入,破数小邑,其后越直开道给食,未至番禺四十里,越以兵击千秋等,遂灭之,使人函封汉使者节置塞上【索▯案:《南康记》以为大庾岭名塞上也】好为谩辞谢罪,发兵守要害处。于是天子曰:“韩千秋虽无成功,亦军锋之冠。”封其子延年为成安侯【索▯案:功臣表,成安属郏】樛乐其姊为王。太后首愿属汉,封其子广徳为龙亢侯【索▯案:龙亢属谯国,《汉书》作防侯,服防作卭。晋灼云:防,古龙字】乃下赦曰:「天子微,诸侯力政,讥臣不讨贼。今吕嘉、建徳等反,自立晏如,令罪人及江淮以南【集解:徐广曰:淮一作滙也】楼船十万师【集解:应劭曰:时欲击越,非水不至,故作大船,船上施楼,故号曰楼船也】往讨之。」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徳为伏波将军,出桂阳,下滙水【集解:徐广曰:一作湟。骃案:《地理志》曰:桂阳有滙水,通四防,或作淮字。索隠:刘氏云:滙当作湟,《汉书》云下湟水也】主爵都尉杨仆为楼船将军,出豫章,下横浦,故归义越侯二人【集解:张晏曰:故越人降为侯】为戈船,下厉将军【集解:徐广曰:厉一作濑。骃案:张晏曰:越人于水中负人船,又有蛟龙之害,故置戈于船下,因以为名也。应劭曰:瀬水流渉上也。瓉曰:伍子胥书有戈船,以载干戈,因谓之戈船也】出零陵,或下离水【集解:徐广曰:在零陵通广信。正义:《地理志》云:零陵县有离水,东至广信入郁林九百八十里】或抵苍梧,使驰义侯【集解:徐广曰:越人也,名遗】因巴蜀罪人,发夜郎兵【正义:曲州、协州以南是夜郎国】下牂牁江【正义:江出南徼外,东通四防,至番禺入海也】咸防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将精卒先防,寻陕破石门【索▯:姚氏云:寻陕在始兴西三百里,近连口也。
译【索隐考证:龙亢属谯国;《汉书》作“防侯”,“服防”写作“卭”,晋灼说“防”是“龙”字的古写。】于是天子颁下赦令说:“天子衰微时,诸侯凭借武力相互争斗,讥讽我这个臣子不能讨伐贼人。如今吕嘉、建德等人反叛,自行立国而安然自得。现在调集罪犯以及江淮以南地区的军队【集解徐广说:“淮”有一本作“滙”。】,共十万楼船水军【集解应劭说:当时要攻打南越,非水路不能到达,所以制造大船,船上设置楼阁,因而称为楼船。】,前去讨伐他们。”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任伏波将军,从桂阳出发,沿滙水而下【集解徐广说:一本作“湟”。《骃案》考证:《地理志》说桂阳有滙水,通向四会;“滙”有的本子作“淮”。索隐说:刘氏认为“滙”应作“湟”,《汉书》作“下湟水”。】主爵都尉杨仆任楼船将军,从豫章出发,沿横浦而下。原来归降的越侯二人【集解张晏说:他们原是越人,投降后被封为侯。】任戈船下厉将军【集解徐广说:“厉”有一本作“濑”。《骃案》引张晏说:越人在水中背负船只,又有蛟龙为害,所以在船下设置戈,因而称为戈船。应劭说:“濑”是水流中可涉渡之处。瓒说:《伍子胥书》中有戈船,是用来装载兵器的,因此称为戈船。】,从零陵出发;一支军队沿离水而下【集解徐广说:离水在零陵,通达广信。正义说:《地理志》载零陵县有离水,向东流到广信,汇入郁林,全长九百八十里。】;另一支军队抵达苍梧。又派驰义侯【集解徐广说:他是越人,名叫遗。】借助巴蜀的罪犯,征发夜郎的军队【正义说:曲州、协州以南就是夜郎国。】,沿牂牁江而下【正义说:牂牁江发源于南方边境以外,向东流通至四会,到了番禺注入大海。】各路军队会师于番禺。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精锐士卒先行会师寻陕,攻破石门【索隐姚氏说:寻陕在始兴以西三百里,靠近连口。广州记载:石门在番禺县北二十里。过去吕嘉抵抗汉军,在江中堆积石块,因此称为石门;又有俗说,石门的水名叫贪泉,喝了会使人改变,所以吴隐之到石门取水饮用,并作歌咏唱。】缴获南越的船只和粮食,便推着这些物资继续前进,挫败了南越军队的锋芒。南越用数万人等待伏波将军。伏波将军率领罪犯组成的军队,道路遥远,又错过了会师期限,后来才同楼船将军会合,当时只剩一千多人,于是两军一同前进。楼船军在前面,到达番禺后,建德、吕嘉都据城防守。楼船军自行选择有利的地点,驻在城东南面;伏波军驻在城西北面。到了傍晚,楼船军攻破并击败南越人,放火焚烧城池。南越人一向听说伏波将军的威名,天黑时 还不知道伏波军有多少人。伏波将军于是修筑营垒,派使者招降,给投降者赐予印信,又放他们回去互相招降。楼船军奋力进攻,焚烧敌营,反而把敌军赶入伏波军营中。天将破晓时,城中人全部投降伏波将军【集解徐广说:吕静说,“犂”是连接、接续的意思,音读为“力奚反”;连接也就是一直到、等到。《汉书》作“犂旦”,是等待天明的意思。索隐说:邹氏认为“犂”有一本作“比”,“比”音读为“必至反”。不过“犂”就是“比”的意思,不必另作解释;又解释说“犂”是黑,天还未明,仍然昏黑。《汉书》和《史记》也作“迟明”,“迟”读作“稚”,是等待的意思,也就是“犂”的意义。】吕嘉、建德当夜便带着几百名部属逃入海中,乘船向西而去。伏波将军又询问俘获的投降者中的贵人,以探知吕嘉的去向,派人追赶。伏波将军因原校尉司马苏弘擒获建德,便封苏弘为海常侯【集解徐广说:海常在东莱。】越郎【集解徐广说:这是南越的郎官。】都稽【集解徐广说:《功臣表》作“孙都”。】擒获吕嘉,便封都稽为临蔡侯【索隐考证:临蔡属河内。】苍梧王赵光,与南越王同姓;听说汉军到来后,便和揭阳令定各自归附汉朝。【集解:韦昭说,“揭”音同“其逝”;索隐:《地理志》说揭阳县属于南海郡,“揭”音同“桀”;刘氏音同“求例”。“定”是县令的名字。按《汉功臣表》,说他是揭阳令定,似乎又是另一种说法。】桂林监居翁【集解:据《汉书》音义,桂林郡中有一名监,姓居,名翁】劝说瓯骆归属汉朝。【索隐:据《汉书》,瓯骆三十多万人投降汉朝。】他们都得以封侯。【索隐:据《汉书》,赵光听说汉军到来后投降,被封为桃侯;揭阳令被封为安道侯;越将毕取被封为膫侯;桂林监居翁被封为湘城侯。韦昭说,湘城属于堵阳;桃、安道、膫三县都属于南阳郡,“膫”音同“辽”。】戈船下厉将军的军队以及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军队还没有抵达,南越就已经平定了。于是南越之地被设置为九郡。【集解:徐广说,九郡是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趾。索隐:徐广都是根据《汉书》解释。】伏波将军增加封邑,楼船将军因功劳坚定被封为将梁侯。从尉佗最初称王以后,历经五代、九十三年,南越国灭亡。太史公说:尉佗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的安排;又适逢汉朝刚刚平定天下,便把他列为诸侯。隆虑侯因为暑湿而染病,赵佗因此更加骄横。瓯骆互相攻伐,使南越动摇;汉兵逼近边境,婴齐入朝;后来南越灭亡的征兆,起于樛氏女子和吕嘉。吕嘉所谓小忠,反而使尉佗没有后代;楼船将军放纵欲望,因懈怠骄傲而失败;伏波将军身处困境,智谋反而更加增长,能够转祸为福。成败的转变,就像纠正墨线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索隐《述赞》说:中原群雄并起,像麋鹿奔逃,没人能够制服他们。汉朝的事情向西驱逐,陆贾出使并游说尉佗,使他去掉帝号;樛氏成为王后,入朝归汉;吕嘉性情凶暴,君臣不能协调,最终一同被剿灭抛弃。】《史记》卷一百一十三。《史记》卷一百一十三考证。《南越尉佗列传》:“封他的儿子广德为龙亢侯。”索隐按:龙亢属于谯国。○臣照按:年表中索隐说,龙是鲁邑;萧该说,广德所封只是龙县,带“亢”字是错误的。这里索隐的注文彼此矛盾。《史记》卷一百一十三考证。
《广州记》:石门在番禺县北二十里,昔吕嘉拒汉,积石于江,名曰石门。又俗云石门水名,贪泉,饮之则令人变,故吴▯之至石门,酌水饮,乃为歌也】得越船粟,因推而前,挫越锋,以数万人待伏波。伏波将军将罪人,道逺防期,后与楼船防,乃有千余人,遂俱进。楼船居前,至番禺,建徳、嘉皆城守。楼船自择便处,居东南面;伏波居西北面。防暮,楼船攻败越人,纵火烧城。越素闻伏波名。日暮,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为营,遣使者招降者,赐印,复纵令相招。楼船力攻烧敌,反驱而入伏波营中。犂旦,城中皆降伏波【集解:徐广曰:吕静曰:犂,结也,音力奚反。结犹连及逮至也。汉书犂旦为迟旦,谓待明也。索隠:邹氏云:犂一作比,比音必至反。然犂即比义,不烦更释。又解:犂,黒也,天未明而尚黒也。汉书、史记亦作迟明,迟音稚,迟待也,亦犂之义】吕嘉、建徳已夜与其属数百人亡入海,以船西去。伏波又因问所得降者贵人,以知吕嘉所之,遣人追之。以其故,校尉司马苏▯得建徳,封为海常侯【集解:徐广曰:在东莱】越郎【集解:徐广曰:南越之郎官】都稽【集解:徐广曰:表曰孙都】得嘉,封为临蔡侯【索▯:案表属河内】苍梧王赵光者,越王同姓,闻汉兵至,及越掲阳令定【集解:韦昭曰:掲音其逝反。索▯:地理志:揭阳县属南海,揭音桀。刘氏音求例反。定者令之名也。案汉功臣表云:定揭阳令,意又别】自定属汉,越桂林监居翁【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桂林郡中监姓,居名翁也】谕瓯骆属汉【索▯:案汉书:瓯骆三十余万口降汉】皆得为侯【索▯:案汉书云:光闻汉兵至,降封为桃侯,掲阳令为安道侯,越将毕取为膫侯,桂林监居翁为湘城侯。韦昭云:湘城属堵阳,桃、安道、膫三县皆属南阳。膫音辽】戈船下厉将军兵及驰义侯所发夜郎兵未下,南越已平矣,遂为九郡【集解:徐广曰:儋耳、珠崖、南海、苍梧、九真、郁林、日南、合浦、交趾。索▯:徐广皆据汉书为说】伏波将军益封,楼船将军兵以防坚为将,梁侯自尉佗初王后,五世九十三嵗而国亡焉。太史公曰:尉佗之王,本由任嚣,遭汉初定,列为诸侯,隆虑离湿疫,佗得以益骄,瓯骆相攻,南越动揺,汉兵临境,婴齐入朝,其后亡国徴,自樛女、吕嘉小忠,令佗无后,楼船从欲,怠傲失惑,伏波困穷,智虑愈殖,因祸为福,成败之转,譬若紏墨。【索▯述賛曰:中原鹿走,羣雄莫制。汉事西驱,越推南裔。陆贾聘说,尉佗去帝。樛后内朝,吕嘉狼戾。君臣不协,卒从剿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