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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八十五

史记卷八十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613–1624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八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八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叅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鲁仲连邹阳列传第二十三【索隠:鲁连、屈原,当六国之时;贾谊、邹阳,在文景之日。事迹虽复相类,年代甚为乖絶。其邹阳不可上同鲁连,贾生亦不可下同屈原。宜抽鲁连同田单为传,其屈原与宋玉等为一传,其邹阳与枚乗、贾生等同传】鲁仲连者,齐人也,好竒伟俶傥之画策【索隠:广雅云俶傥卓异也。正义:俶,天厯反。鲁连子云:齐辩士田巴服狙邱,议稷下,毁五帝,罪三王,服五伯,离坚白,合同异,一日服千人。有徐劫者,其弟子曰鲁仲连,年十二,号千里驹,往请田巴曰:「臣闻堂上不奋,郊草不芸,白刃交前不救,流矢急不暇缓也。今楚军南阳,赵伐髙唐,燕人十万,聊城不去,国亡在旦夕,先生奈之何?若不能者,先生之言有似枭鸣出城而人恶之,愿先生勿复言。」田巴曰:「谨闻命矣。」巴谓徐劫曰:「先生乃飞兎也,岂直千里驹!」巴终身不谈】而不肯仕官任职,好持髙节,游于赵。赵孝成王时,而秦王使白起破赵长平之军,前后四十余万,秦兵遂东围邯郸。赵王恐,诸侯之救兵莫敢击秦军。魏安厘王使将军晋鄙救赵,畏秦,止于荡隂不进【集解:骃案:地理志,河内有荡隂县。正义:荡,天郎反,相州县】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间入邯郸【索隠:新垣姓,衍名也,为梁将,故汉有新垣平】因平原君谓赵王曰:「秦所为急围赵者,前与齐湣王争彊为帝,已而复归帝。今齐湣王已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贪邯郸,其意欲复求为帝。赵诚发使尊秦昭王为帝,秦必喜,罢兵去。」平原君犹预未有所决,此时鲁仲连适防赵防秦围赵,闻魏将欲令赵尊秦为帝,乃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平原君曰:「胜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万之众于外,今又内围邯郸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将军新垣衍令赵帝秦【索隠新垣衍欲令赵尊秦为帝】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鲁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乃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梁客新垣衍安在?吾请为君责而归之。」平原君曰:「胜请为绍介【集解:郭璞曰:绍介,相佑助者也。索隠绍介犹媒也,凡礼賔至必因介以传辞,绍者继也,介不一人。故礼云「介绍而传命】而见之于先生。平原君遂见新垣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今其人在此,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新垣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曰:「胜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许诺。鲁仲连见新垣衍而无言。新垣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貎,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曷为久居此围城之中而不去?

」鲁仲连曰:「世以鲍焦为无从颂而死者,皆非也【集解骃案:鲍焦,周之介士,见《荘子》。索隠:从颂,音从容。言世人见鲍焦之死,皆以为不能自寛容而取死,此言非也。正义:《韩诗外传》云:姓鲍名焦,周时隠者也,饰行非世,廉洁而守,荷担采樵,拾橡充食,故无子。▯不臣天子,不友诸侯。子贡遇之,谓之曰:「吾闻非其政者不履其地,汚其君者不受其利。今子履其地,食其利,可乎?」鲍焦曰:「吾闻廉士重进而轻退,贤人易愧而轻死。」遂抱木立枯焉。按鲁仲连留赵不去者,非为一身】众人不知,则为一身【索隠:言众人不识鲍焦之意,焦以耻居浊世而避之,非是自为一身而忧死】彼秦者,弃礼义而上首功之国也【集解:谯周曰:秦用衞鞅计,制爵二十等,以战获首级者计而受爵,是以秦人每战胜,老弱妇人皆死计功赏至万数,天下谓之上首功之国,皆以恶之也。索隠:秦法斩首多为上功,谓斩一人首赐爵一级,故谓秦为首功之国也】权使其士,虏使其民【索隠:言秦人以权诈使其战士,以奴虏使其人民,言无恩以恤下】彼即肆然而为帝,过而为政于天下【索隠:谓以过恶而为政也。正义:至「过」字为絶句,肆然其志意也。言秦得肆志为帝,恐有烹醢纳筦徧行天子之礼,过失也。若赵魏帝秦,得行政敎于天下,鲁连蹈东海而溺死,不忍为秦百姓。】】则连有蹈东海而死耳。吾不忍为之民也。所为见将军者,欲以助赵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将奈何?」鲁连曰:「吾将使梁及燕助之。齐、楚则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则吾请以从矣。若乃梁者,则吾乃梁人也。先生恶能使梁助之?」鲁连曰:「梁未睹秦称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称帝之害,则必助赵矣。」新垣衍曰:「秦称帝之害何如?」鲁连曰:「昔者齐威王尝为仁义矣,率天下诸侯而朝周。周贫且防,诸侯莫朝,而齐独朝之。居嵗余,周烈王崩【集解徐广曰:「烈王七年崩,威王之十年。」正义周本纪及年表云:「烈王七年崩,齐威王之十年也。」与徐不同】齐后往,周怒赴于齐【正义郑▯云:「赴告也。」今文赴作讣】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索隠谓烈王太子安王骄也,下席言其寝苫居庐也】东藩之臣因齐后至,则斮【集解骃案公羊传曰:「欺三军者其法斮。」何休曰:「斮斩也】齐威王勃然怒曰:「叱嗟而母婢也【正义骂烈王后也】卒为天下笑。故生则朝周,死则叱之,诚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无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独不见夫仆乎?十人而从一人者,宁力不胜而智不若邪?畏之也【索隠言仆夫十人而从一人者,宁是力不胜,亦非智不如,正是畏惧其主耳】鲁仲连曰:「呜呼!

译我宁可投东海自杀,也不忍心做秦国的臣民。我之所以来见将军,是想帮助赵国。新垣衍说:“先生打算怎样帮助赵国?”鲁仲连说:“我将使魏国和燕国援助赵国;齐国和楚国本来就会援助赵国。”新垣衍说:“至于燕国,我可以请求它援助赵国。可是魏国,我本来就是魏国人,先生怎么能让魏国援助赵国呢?”鲁仲连说:“这是因为魏国还没有看见秦王称帝的祸害罢了。假如让魏国看见秦王称帝的祸害,它一定会援助赵国。”新垣衍说:“秦王称帝会有什么祸害?”鲁仲连说:“从前齐威王曾经施行仁义,率领天下诸侯到周王室朝见。周王室贫困而且衰微,诸侯没有谁去朝见,只有齐国独自前往。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集解:徐广说,烈王在位七年去世,正值齐威王十年。正义:《周本纪》和《年表》都说烈王在位七年去世,是齐威王十年,与徐广说法不同。)齐王后来才去周王室,周王后愤怒地向齐国报丧说:‘上天崩塌,大地裂开,天子离开席位。’(索隐:指烈王的太子安王骄。“下席”是说他居丧期间睡在草荐上,住在丧庐中。)东方藩臣却因为齐王后到来就前往吊丧,便要斩首。(集解:骃案,《公羊传》说,欺骗三军的人,依法斩首。何休说,“斮”就是斩。)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母亲不过是个婢女!’(正义:这是在辱骂周烈王的王后。)最终反而被天下人嘲笑。所以,周烈王活着时齐国朝见他,死后却辱骂他的王后;这实在是不顾念他人的求告。那个人既然是天子,本来就会这样,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新垣衍说:“先生难道没有见过车夫吗?十个人跟随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力量不如他、才智也不如他吗?是因为害怕他。”(索隐:意思是,十个车夫跟随一个车夫,难道真是力量不如他,也不是才智不及他,实际上只是畏惧他们的主人罢了。)鲁仲连说:“唉,魏国与秦国相比,难道就像车夫一样吗?”新垣衍说:“是这样。”鲁仲连说:“我将让秦王把魏王烹煮剁碎成肉酱。”新垣衍不满地说:“唉呀!”(正义:“怏”音于尚反。)“先生的话也太过分了吧!”先生又怎么能使秦王把魏王烹煮成肉酱呢?”鲁仲连说:“本来就是这样,我将把道理告诉您。从前九侯、鄂侯(集解:徐广说,邺县有九侯城。“九”有的本子作“鬼”,“鄂”有的本子作“防”。正义:九侯城在相州滏阳县以西南五十里)和周文王,都是商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一个女儿,长得美丽,便把她献给纣王;纣王认为她相貌丑陋,就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此争辩,强烈地为九侯申辩,因而被制成肉干。周文王听说后,长叹一声,因此被纣王拘禁在羑里。” “他被关在库中一百天。【正义:相州荡阴县北九里有羑城。】纣王想让文王死去,为什么还要同别人一起称王?文王最终还是到了被制成肉干和肉酱的境地。齐湣王将要到鲁国去时,夷维子为他执鞭随行,对鲁国人说:‘你们准备怎样接待我们的君王?’鲁国人说:‘我们将用十太牢接待您的君王。’夷维子说:‘你们怎么能带着这样的礼仪来迎接?我们的君王是天子。天子巡行诸侯国,诸侯应当避开正寝,打开管钥,整理衣襟,捧着几案,在堂下侍奉饮食;天子吃完后,才退下去听理朝政。’鲁国人把钥匙扔在地上,最终没有让齐湣王进入鲁国。【索隐:意思是关闭外门,不让齐君进入;正义说“籥”就是钥匙。】齐湣王于是要去薛,向邹国借道。当时邹君去世,湣王想入境吊丧。夷维子对邹君的继承人说:‘天子吊丧,主人必须背对灵柩,把棺材设在南方,自己面向北方;然后天子面向南方吊丧。’【索隐解释“倍殡”是背对灵柩而立。】邹国群臣说:‘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将伏剑而死,绝不敢让他进入邹国。’邹、鲁两国的臣子,君主活着时不能尽事奉供养,君主死后也不能尽行赙赠、赠送丧服的礼仪;【正义:送死用衣服叫“禭”,用财物叫“赙”。】即使如此,齐国还想在邹、鲁两国实行天子的礼仪,邹、鲁两国的臣子最终也没有接受。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魏国也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两国各自占有万乘之国,都有称王的名号。如今只看见秦军一战取胜,就想跟随秦国尊它为帝,这等于说三晋的大臣还不如邹、鲁的仆妾。况且秦国如果不停地称帝,就将改变诸侯国的大臣:它会夺走自己认为不肖者的职位,交给自己认为贤能的人;夺走自己憎恨者的职位,交给自己喜爱的人。它还会让自己的子女和婢妾成为诸侯的妃嫔,住进魏国的宫殿;魏王怎么还能安然自处?将军又怎能保住过去的宠幸呢?这时新垣衍起身拜谢说:“起初我把先生当作普通人,今天才知道先生是天下杰出的人士。我请求出去,再也不敢说尊秦为帝的事了。”秦军听到这个消息,便退军五十里。恰逢魏公子无忌夺取晋鄙的军队来援救赵国,进攻秦军,秦军于是撤退。平原君想封赏鲁仲连,鲁仲连推辞,派来的使者前后三次劝说,他都不肯接受。平原君于是摆酒,酒兴正浓时起身上前,拿出千金为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着说:“天下士人所说的尊贵,是替别人排除祸患、解除危难、消除纷乱,却不取任何报酬。如果有所取,那就是商人的行为,我鲁仲连不忍心这样做。”于是辞别平原君离去,终身不再相见。此后二十多年,燕将攻下聊城。【索隐引徐广说,年表记田单攻聊城在长平之战后十多年,二十多年是错误;正义说聊城即今博州县。】聊城人中有人暗中与齐国联系,燕将害怕获罪,便据守聊城,不敢回国。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集解按年表说田单攻聊城在长平之战后十多年。】士卒死伤很多,聊城仍未攻下。鲁仲连于是写信,把信系在箭上射入城中,送给燕将说:“我听说,智者不违背时势而丢弃利益,勇士不因害怕死亡而毁灭名声,忠臣不把自身放在君主之前。如今您为一时的愤怒行动,不顾燕王将失去臣子,这不是忠;杀死自己,丢掉聊城,却不能使威名在齐国取信,这不是勇;功业失败、名声毁灭,后世无人称道,这不是智。这三种行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游说之士也不会记载,所以智者不会再次作出这种盘算,勇士也不因畏惧死亡而退缩。人的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来,希望您仔细考虑,不要同世俗人一样。况且楚国攻打齐国南阳,【索隐:即齐国淮北、泗水以上的土地。】魏国攻打平陆,【索隐:平陆是地名;正义说是兖州县。】而齐国没有向南进攻的打算,认为失去南阳的祸害较小,不如取得济北的利益大。【索隐说济北即聊城一带;意思是齐国认为南阳、平陆受攻的损害较小,所以必定要攻取聊城。】因此,齐国已经决定此事,慎重安排作战。如今秦军进攻魏国,魏国不敢向东作战,秦国的合纵形势已经形成。【索隐:此时秦与齐和好,所以说秦国的形势已经形成。】楚国的处境危险,齐国放弃南阳,割断西部边地,确定济北;即使这样,仍然要实行这个计划。”

梁之比于秦,若仆邪?」新垣衍曰:「然。」鲁仲连曰:「吾将使秦王烹醢梁王。」新垣衍怏然不悦曰【正义怏于尚反】噫嘻【索隠上音依,噫者不平之声;下音希,嘻者惊恨之叹也】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恶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鲁仲连曰:「固也,吾将言之。昔者九侯、鄂侯【集解徐广曰:「邺县有九侯城。九一作鬼,鄂一作防。」正义九侯城在相州滏阳县西南五十里】文王,纣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献之于纣,纣以为恶,醢九侯。鄂侯争之,彊辩之疾,故脯鄂侯。文王闻之,喟然而叹,故拘之。羑里之库百日【正义:相州荡隂县北九里有羑城】欲令之死,曷为与人俱称王?卒就脯醢之地。齐湣王将之鲁,夷维子为执策而从【索隠:维,东莱之邑,其居夷也,号夷维子,故晏子为莱之夷维人是也。正义:宻州髙宻县古夷安城,应劭云故莱夷维邑也,葢因邑为姓。子者,男子之美号,又云子爵也】谓鲁人曰:「子将何以待吾君?」鲁人曰:「吾将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维子曰:「子安取礼而来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廵狩,诸侯辟舍【索隠:辟舍,避正寝。案礼,天子适诸侯必舍于祖庙】纳筦籥【索隠:音管药】摄祍抱机【索隠:机音纪。正义:祍音而,甚反】视膳于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聼朝也。」鲁人投其籥,不果纳【索隠:谓闭外门不入齐君。正义:籥即钥匙也,投钥匙于地】不得入于鲁,将之薛【正义:薛侯故城在徐州滕县界也】假途于邹。当是时,邹君死,湣王欲入吊,夷维子谓邹之孤曰:「天子吊,主人必将倍殡棺,设北面于南方,然后天子南面吊也【索▯:倍音佩,谓主人不在殡东,将偝其殡棺立西阶上北面哭是倍也。天子乃于阼阶上南面而吊之】邹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将伏劒而死,固不敢入于邹。」邹鲁之臣,生则不得事养,死则不得赙禭【正义:衣服曰禭,货财曰赙,皆助生送死之礼】然且欲行天子之礼于邹鲁,邹鲁之臣不果纳【索隠:谓时君弱臣彊,故邹鲁君生时臣并不得尽事养,死亦不得行赙禭之礼。然齐欲行天子礼于邹鲁,邹鲁之臣皆不果纳之,是犹秉礼而存大体也】今秦万乘之国也,梁亦万乘之国也,俱据万乘之国,各有称王之名,睹其一战而胜,欲从而帝之,是使三晋之大臣不如邹鲁之仆妾也。且秦无已而帝,则且变易诸侯之大臣,彼将夺其所不肖而与其所贤,夺其所憎而与其所爱,彼又将使其子女防妾为诸侯妃姬,处梁之宫,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将军又何以得故宠乎?于是新垣衍起,再拜谢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吾请出,不敢复言帝秦。

」秦将闻之,为却军五十里。适防魏公子无忌夺晋鄙军,以救赵击秦军,秦军遂引而去。于是平原君欲封鲁连,鲁连辞让,使者三终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为鲁连夀。鲁连笑曰:「所谓贵于天下之士者,为人排患释难,解纷乱而无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贾之事也。而连不忍为也。」遂辞平原君而去,终身不复见。其后二十余年,燕将攻下聊城【索隠:徐广云,年表以田单攻聊城在长平后十余年耳,二十余年误也。正义:今博州县也】聊城人或防之燕,燕将惧诛,因保守聊城,不敢归齐。田单攻聊城嵗余【集解:徐广曰,案年表田单攻聊城在长平后十余年也】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鲁连乃为书约之矢,以射城中,遗燕将书曰:「吾闻之,智者不倍时而弃利,勇士不怯死而灭名【索隠:怯死犹避死也】忠臣不先身而后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顾燕王之无臣,非忠也;杀身亡聊城而威不信于齐,非勇也;功败名灭,后世无称焉,非智也。三者,世主不臣,説士不载,故智者不再计,勇士不怯死。今死生荣辱、贵贱尊卑,此时不再至,愿公详计而无与俗同。且楚攻齐之南阳【索隠:即齐之淮北泗上之地】魏攻平陆【索隠:平陆邑名在西界。正义:兖州县也】而齐无南面之心,以为亡南阳之害小,不如得济北之利大【索隠:即聊城之地也。正义:言齐无南面攻楚魏之心,以为南阳平陆之害小,不如聊城之利大,言必攻之也】故定计审处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东面,衡秦之势成【索隠此时秦与齐和,故云衡秦之势成也】楚国之形危,齐弃南阳断。右壤定济北【索隠谓弃楚所攻之泗上也又断絶魏之所攻齐右壤之地平陆是也言右壤断弃而不能救志在攻聊城而定济北也】计犹且为之也且夫齐之必决于聊城公勿再计今楚魏交退于齐而燕救不至【索隠交者俱也前时楚攻南阳魏攻平陆今二国之兵俱退而燕救又不至是势危也】以全齐之兵无天下之规与聊城共据期年之敝则臣见公之不能得也且燕国大乱君臣失计上下迷惑栗腹以十万之众五折于外【集解徐广曰此事去长平十年】以万乘之国被围于赵壤削主困为天下僇笑国敝而祸多民无所归心今公又以敝聊之民距全齐之兵是墨翟之守也【正义如墨翟守宋却楚军】食人炊骨士无反外之心是孙膑之兵也【正义言孙膑能抚士卒士卒无二心也】能见于天下虽然为公计者不如全车甲以报于燕车甲全而归燕燕王必喜身全而归于国士民如见父母交防攘臂而议于世功业可明上辅孤主以制羣臣下养百姓以资説士【索隠言既养百姓又资説士终拟强国也刘氏云读説士为鋭士意虽便不如依字】矫国更俗【索隠欲令燕将归燕矫正国事改更▯俗也】功名可立也亡意亦捐燕弃世东防于齐乎【索隠亡音无言若必无还燕意则捐燕而东游于齐乎】裂地定封富比乎陶卫【索隠延笃注战国策云陶陶朱公也卫卫公子荆非也王劭云魏冉封陶商君姓卫富比陶卫谓此云尔】世世称孤与齐久存又一计也此两计者显名厚实也愿公详计而审处一焉且吾闻之规小节者不能成荣名恶小耻者不能立大功昔者管夷吾射桓公中其钩簒也遗公子纠不能死怯也【索隠遗弃也谓弃子纠事小白也正义管仲傅子纠而鲁杀之不能随子纠死是怯懦畏死】束缚桎梏辱也。

译“况且齐国一定会在聊城问题上作出决断,您不要再犹豫。如今楚、魏两国都从齐国撤兵,燕国的救兵也没有到来。【索隐:楚、魏两国的军队都撤退,而燕国援军又未到,形势对燕国不利。】即使齐国以全部兵力同聊城共同据守一年,疲敝天下,臣也看见您将无法取胜。况且燕国内部大乱,君臣失策,上下迷惑;栗腹率领十万大军在外面接连五次失败。【集解:此事距长平之战十年。】燕国作为万乘之国,却被赵国包围,土地被削,君主困窘,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国家疲敝,祸患很多,百姓没有归附之心。如今您又凭借疲敝的聊城百姓抵抗齐国完整的军队,这正如墨翟守卫宋国,挡住楚军;让士卒吃人肉、烧人骨,士卒便不会有向外逃返之心,这又像孙膑用兵,能安抚士卒,使他们没有二心。您即使能够在天下显露这种能力,然而替您谋划,不如保全车辆和铠甲,把它们带回燕国。车辆、铠甲完好地回到燕国,燕王一定高兴;您保全自身回国,士卒百姓就像见到父母一样,都会欢欣鼓舞,挽袖挥臂,在天下议论您的功劳。上可以辅佐孤立的君主,制服群臣;下可以养育百姓,资助游说之士,最终使国家强盛。【索隐说“说士”也有人读作“锐士”,但依原字解释更好。】您可以匡正国政,改革旧俗,功名就能建立。假如您无意回燕,也可以舍弃燕国,向东游历到齐国吗?【索隐:“亡”读作“无”,意思是如果完全没有回燕的打算,是否可以舍弃燕国,向东到齐国游历。】分割土地,确定封地,财富可以同陶朱公、卫公子荆相比;世世代代被称为孤,和齐国长久共存,这又是一条计策。这两条计策,都能显扬名声、获得厚实利益,希望您详细考虑,慎重选择一条实行。况且我听说,只顾谋划小节的人不能成就荣耀的名声,厌恶小耻辱的人不能建立大功。从前管夷吾用箭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后来却篡改立场,是因为他曾抛弃公子纠而不为之死,是怯懦;【索隐:“遗”是抛弃,指管仲抛弃公子纠而侍奉小白;正义说管仲辅佐子纠,鲁国杀了子纠,而他不能随子纠死,所以是怯懦。】“被捆绑、戴上刑具,是耻辱。如果管仲有这三种行为,世上的君主不会任用他,乡里也不会同他交往。假如管仲被幽禁而不能出来,死后也不能返回齐国,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被称为受辱者、卑贱之人,连奴仆婢女也会以同他并列为名而感到羞耻。【集解:方言说,荆、淮、海、岱、燕、齐之间,骂男奴叫“臧”,骂女婢叫“获”。】何况世俗之人呢?所以管仲不以自身处在囚禁之中为耻,却以天下不能得到治理为耻;不以没有为公子纠而死为耻,却以威名不能取信于诸侯为耻。因此他兼有三种过失,却成为五霸之首。【正义:齐桓公最初得到周襄王赐予的文王、武王祭肉、彤弓彤矢和大辂,所以成为五霸之首。】他的名声高于天下,光辉照耀邻国。曹子为鲁国将领,【索隐:就是曹沫。】三战三次败退,使鲁国丧失土地五百里。假如曹子只顾这些失败,毫不回头谋划,甚至割颈而死,那么他的名声也免不了被称为败军之将、被俘的将领。曹子抛开三次败退的耻辱,退回来同鲁君谋划;齐桓公朝会天下、会盟诸侯时,曹子凭一把剑的力量,在盟坛上挟持齐桓公的心腹。【索隐:“枝”就是抗拒、逼迫。】他神色不变,言辞气势不乱,三次交战所丧失的土地,一天之内就全部收回。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势远及吴、越。这两位士人,并不是不能成就小小的廉洁、实行小小的节操;他们认为,若杀身丧命,使世代断绝、后代灭亡,而功名不能建立,就是不智。因此,他们舍弃因感愤而产生的怨恨,建立终身的名声;抛弃一时忿懑的节操,确定累世的功业。正因此,他们的事业可以同三王争相流传,名声可以与天地同存。希望您选择其中一条实行。”燕将看了鲁仲连的信,哭了三天,仍然犹豫不能决定。他想回燕国,但燕国已经有裂痕,害怕被诛杀;又想投降齐国,可是自己在齐国杀害、俘虏的人很多,害怕投降后遭到侮辱。他长叹说:“与其让别人杀我,不如我自己杀自己。”于是自杀。聊城因此大乱,田单便屠杀聊城,回去后把鲁仲连的功劳告诉齐王,想封爵给他。鲁仲连逃到海上隐居,说:“我如果接受富贵,就会受制于人;不如处于贫贱之中,轻视世俗,放纵自己的志意。”【索隐:“肆”是放纵。】邹阳是齐国人,游历梁国时,同原吴国人庄忌夫子、淮阴人枚生等交往,一同上书;【索隐:庄忌是会稽人,姓庄,字夫子,后来避汉明帝讳改姓严;枚生名乘,字叔,其子枚皋,均见《汉书》传记。】同时又处在羊胜、公孙诡两人之间。【索隐:邹阳上书自我荐达,往来于羊胜、公孙诡之间;“介”是中间有所隔,犹如“间”。】羊胜等嫉妒邹阳,厌恶他。梁孝王发怒,把邹阳交给司法官吏,准备杀掉。邹阳作为宾客游说梁国,却因谗毁而被捕,害怕自己死后还会留下牵累,于是在狱中上书说:“臣听说,忠心一定会得到报答,守信的人不会受怀疑;臣过去常常以为这是真理,现在才知道不过是空话。从前荆轲仰慕燕丹的义气,白虹贯日,太子因此害怕。【集解、索隐考释荆轲刺秦及白虹贯日的不同说法。】卫先生为秦国谋划长平之事,太白星侵蚀昴宿,昭王因此怀疑他。【集解、索隐说明白起攻赵、卫先生劝秦王增兵的故事,并辨析天象真伪。】人的精诚能够感动天地,却不能使两位君主明白,难道不可悲吗?如今臣竭尽忠诚,完成了谋议,希望大王知道。【集解:尽其计议,希望大王了解。】只是左右近臣不明白臣的心意,【索隐:说左右不明,是不愿直接斥责梁王。】最终却听从狱吏的审讯,使臣受到世人怀疑;这就像荆轲、卫先生即使复生,燕王、秦王也仍然不能明白他们一样。希望大王仔细审察。”

若此三行者,世主不臣而乡里不通。乡使管子幽囚而不出,身死而不反于齐,则亦名不免为辱人贱行矣。臧获且羞与之同名矣【集解:骃案:《方言》曰:荆、淮、海、岱、燕、齐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况世俗乎?故管子不耻身在缧绁之中,而耻天下之不治;不耻不死公子纠,而耻威之不信于诸侯。故兼三行之过而为五霸首【正义:按齐桓最初得周襄王赐文武胙、彤弓矢、大辂,故为五伯首也】名髙天下而光烛隣国。曹子为鲁将【索隠:曹沬也】三战三北而亡地五百里。乡使曹子计不反顾,议不还踵,刎颈而死,则亦名不免为败军禽将矣。曹子弃三北之耻,而退与鲁君计。桓公朝天下,防诸侯。曹子以一劒之任,枝桓公之心于坛坫之上【索隠:枝犹拟也】顔色不变,辞气不悖。三战之所亡,一朝而复之。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威加吴越。若此二士者,非不能成小廉而行小节也,以为杀身亡躯,絶世灭后,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感忿之怨,立终身之名;弃忿悁之节【正义:忿,敷粉反;悁,于縁反】定累世之功,是以业与三王争流,而名与天壤相弊也。愿公择一而行之。燕将见鲁连书,泣三日,犹预不能自决。欲归燕,已有隙,恐诛;欲降齐,所杀虏于齐甚众,恐已降而后见辱。喟然叹曰:「与人刃我,宁自刃。」乃自杀。聊城乱,田单遂屠聊城。归而言鲁连欲爵之,鲁连逃隠于海上,曰:「吾与富贵而诎于人,宁贫贱而轻世肆志焉【索隠:肆,放纵也】邹阳者,齐人也。防于梁,与故吴人荘忌、夫子、淮隂枚生之徒交。上书【索隠:忌,防稽人,姓荘氏,字夫子。后避汉明帝讳,改姓曰严。枚生,名乘,字叔,其子臯,汉书并有传。葢以衔枚氏而得姓也】而介于羊胜、公孙诡之间【索隠:言邹阳上书自逹,而防于二人之间,或往彼或往此。介者言有隔于其间。故杜预曰:介犹间也】胜等嫉邹阳,恶之。梁孝王孝王怒,下之吏,将欲杀之。邹阳客防,以防见禽,恐死而负累【正义:诸不以罪死为累】乃从狱中上书曰:「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臣常以为然,徒虚语耳。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集解:应劭曰:燕太子丹质于秦始皇,遇之无礼,丹亡去,故厚养荆轲,令西刺秦王。精诚感天,白虹为之贯日也。如淳曰:白虹,兵象。日为君。列士传曰:荆轲发后,太子自相气,见虹贯日不彻,曰:『吾事不成矣。』后闻轲死事不立,曰:『吾知其然也。』索隠:王劭又云:轲将入秦,待其客未发,太子丹疑其畏惧,故曰畏之。其解不如见虹贯日不彻也。战国策云:聂政刺韩傫,亦曰白虹贯日是也】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蚀昴,而昭王疑之【集解:苏林曰:白起为秦伐赵,破长平军,欲遂灭赵,遣卫先生説昭王,益兵粮,乃为应侯所害,事用不成。

其精诚上达于天,故太白为之蚀昴。昴,赵分也。将有兵,故太白食昴,食干歴之也。如淳曰:太白乃天之将军也。索隠:如淳云:太白主西方,秦在西,败赵之兆也。又王充云:夫言白虹贯日,太白食昴,实也。言荆轲之谋,卫先生之策,感动皇天而贯日食昴,虚也】夫精变天地,而信不喻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竭诚,毕议愿知【集解:张晏曰:尽其计议,愿王知之也】左右不明【索隠言左右之不明,不欲斥王】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起,而燕秦不悟也。愿大王孰察之?昔卞和献寳,楚王刖之【集解:应劭曰:卞和得玉璞,献之武王,武王示玉人,玉人曰:「石也。」刖右足。武王没,复献文王,玉人复曰:「石也。」刖其左足。至成王时,卞和抱璞哭于郊,乃使王尹攻之,果得寳玉。】索隠:楚人卞和得玉璞事,见《国语》及《吕氏春秋》。案《世家》:楚武王名熊通,文王名赀,成王名悼】李斯竭忠,胡亥极刑,是以箕子佯狂【索隠:佯音阳,谓诈为狂。司马彪曰:箕子名曰胥余】接舆辟世【集解:张晏曰:楚贤人佯狂避世也。索隠:案《髙士传》曰:楚人陆通,字接舆,是也】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孰察卞和、李斯之意,而后楚王、胡亥之聼【索隠:谓以楚王、胡亥之聼为谬,故后之而不用。后犹下也】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臣闻比干剖心,子胥鸱夷【索隠:韦昭云:以皮作鸱鸟形,名曰鸱夷。鸱夷皮榼也。服防云:用马革作囊以褁尸,投之于江】臣始不信,乃今知之。愿大王孰察,少加怜焉。谚曰:「有白头如新,倾葢如故【集解:骃案:桓谭《新论》言内有以相知,与否不在新故也。索隠:服防云:人不相知,才能交至白头,犹如新也。倾葢如故,如吴札、郑侨也。《家语》孔子遇程子于途,倾葢而语。又《志林》云:倾葢者,道行相遇,軿车对语,两葢相切,小欹之义,故云倾葢也】何则?知与不知也。故昔樊于期逃秦之燕,借荆轲首以奉丹之事【索隠:借音子夜反。韦昭云:谓于期逃秦之燕,以头与轲,使持入秦以示信也】王奢去齐之魏,临城自刭以却齐而存魏【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王奢,齐人也,亡至魏。其后齐伐魏,奢登城谓齐将曰:「今君之来,不过以奢之故也。夫义不茍生,以为魏累,遂自刭也】夫王奢、樊于期非新于齐、秦,而故于燕、魏也,所以去二国,死两君者,行合于志,而慕义无穷也。是以苏秦不信于天下,而为燕尾生【索隠:服防云:苏秦于秦不出其信于燕则出尾生之信,韦昭云:「尾生守信而死者。」案言苏秦于燕独守信如尾生,故云「为燕之尾生也】白圭战亡六城,为魏取中山【集解张晏曰:「白圭为中山将,亡六城,君欲杀之,亡入魏,文侯厚遇之,还防中山。

译“从前卞和献宝,楚王却砍断他的脚;【集解、索隐记载卞和献玉璞而两次被刖,至成王时才得到宝玉。】李斯竭尽忠诚,胡亥却对他施以极刑。因此箕子假装疯狂,【索隐:箕子名胥余,假装狂人。】接舆逃避尘世,【集解、索隐:接舆即楚人陆通,字接舆,假装疯狂以避世。】都是害怕遭受这种祸患。希望大王仔细考察卞和、李斯的心意,再把楚王、胡亥的听信放在后面而不采用,【索隐:意思是楚王、胡亥的听信是错误的,因此应当放弃不用。】不要让臣被箕子、接舆所嘲笑。臣听说比干被剖心,伍子胥被装进鸱夷皮袋,【索隐:鸱夷是用皮制成的鸟形皮袋,也指包裹尸体投入江中的马革袋。】臣起初不相信,如今才知道确有其事。希望大王仔细察看,稍加怜悯。俗话说:‘有的人相识到白头,仍像刚认识一样;有的人一见面,便像旧交一样亲近。’【集解、索隐解释“倾盖如故”是相遇停车,车盖相倾而交谈,喻一见如故。】为什么会这样?在于相知与不相知。所以从前樊于期逃离秦国到燕国,把自己的首级借给荆轲,以成就燕丹刺秦之事;【索隐:“借”是借出,指樊于期把头交给荆轲带入秦国作为信物。】王奢离开齐国到魏国,登城自刎,以击退齐军而保全魏国。【集解:王奢是齐人,逃到魏国;齐军攻魏时,他登城对齐将说,齐军来此只是因为他,于是为不使魏国受累而自刎。】王奢、樊于期对齐、秦来说并非新交,对燕、魏来说却是旧臣;他们之所以离开原来的国家,为两位君主而死,是因为行为符合自己的志向,仰慕义理没有止境。因此苏秦在天下人面前不受信任,却在燕国成为守信如尾生的人。” 燕国方面则说苏秦是尾生那样守信的人。(韦昭说,尾生是守信而死的人。考察这段话,是说苏秦在燕国独自守信,像尾生一样,所以说他是燕国的尾生。)白圭作战丧失六座城,却替魏国夺取了中山。(集解:张晏说,白圭任中山将领时丧失六座城,魏君想杀他,他逃入魏国;魏文侯厚待他,后来又让他回去攻取中山。索隐:这件事见于《战国策》和《吕氏春秋》。)为什么呢?实在是因为两国君主和两位臣子彼此相知。苏秦任燕国相国时,燕国人向燕王诋毁他,燕王按剑发怒,却仍给他吃駃騠马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駃騠是骏马;出生七日便能超过母马。燕王敬重苏秦,虽然有人诽谤他,反而用珍奇美味供养他。索隐:《字林》说,駃騠是驘马的父马所生的良马,是北狄的良马。正义:“食”音寺,“駃騠”音决蹄,是北狄的良马。)白圭在中山显贵,中山人便向魏文侯诋毁他;魏文侯反而把夜光璧投给他。为什么呢?因为两位君主和两位臣子剖心析肝般相互信任,难道会因浮泛的言辞而改变吗?所以,女子无论美丑,进入宫中都会遭人嫉妒;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进入朝廷都会遭人嫉恨。从前司马喜在宋国被施以髌刑,最终却做了中山国的相国。(集解:晋灼说,司马喜三次担任中山国相国。苏林说,他是战国时人,曾受这种刑罚。索隐:此事见于《战国策》和《吕氏春秋》。)范雎在魏国被折断肋骨、打落牙齿,最终却成为应侯。(索隐:《应侯传》作“折胁折齿”,是正确的。“说文”说,“拉”是摧折的意思,音力答反。)这两个人都相信自己的谋略必定正确,舍弃朋党的私情,处在孤立无援的地位,所以仍然不能免受嫉妒他们的人迫害。因此,申徒狄投河自沉。(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他是殷朝末世的人。索隐:《庄子》说,申徒狄进谏不被采用,便背着石头投河。韦昭说,他是战国时人。《汉书》说他自沉于雍河,服虔说是雍州的河;《新序》又作抱着瓮投河,各不相同。)徐衍背着石头投海。(集解:骃案,《列士传》说,他是周朝末世的人。)他们不被世人容纳,也不肯在朝廷上苟且求取名利、结党营私,以改变君主的心意。所以百里奚曾在路上乞食,秦穆公却把政事交给他;甯戚曾在车下喂牛,齐桓公却任用他治理国家。(集解:应劭说,齐桓公夜间出行迎接宾客,甯戚正在用力敲击牛角,唱商调歌曲:“南山石坚硬,白石已灿烂;生逢其时却没有遇到尧和舜,不能禅让;短布单衣只遮到小腿。天黑后喂牛,一直到半夜;漫漫长夜什么时候才到天明?”齐桓公召他来交谈,喜欢他的才能,便任命他为大夫。索隐:此事见于《吕氏春秋》。“商歌”是说用商调声歌唱;也有人说是商旅之歌。) 这是人们所歌唱的。二说都通。“矸”音公禅反;“矸”是白净的样子。顾野王读作“岸”,“禅”读作“善”,按字面读则押韵不合。至于《埤苍》说“骭”是小腿,《字林》读作下谏反。】这两个人,难道是先在朝廷中求取官职、再在左右近臣那里借取声誉,因而两位君主才任用他们的吗?他们是内心相通、行为相合,亲密如胶漆,兄弟也不能使他们分离,难道会被众人的议论所迷惑吗?所以,偏听会产生奸邪,独断专任会造成祸乱。从前鲁国听信季孙的说法,驱逐了孔子【索隐:《论语》说,齐国人送给鲁国女乐,季桓子接受了,三天不上朝,孔子便离开了鲁国。】;宋国听信子罕的计谋,囚禁了墨翟【索隐:《左传》说,司城子罕姓乐名喜,是宋国的贤臣。《汉书》作“子冉”,不知道子冉是什么人。文颖说,子冉就是子罕。《荀卿传》说墨翟是孔子同时代的人,有人说在孔子之后。又据襄公二十九年《左传》,宋国饥荒,子罕请求拿出粮食;当时孔子才八岁,那么墨翟与子罕不可能同辈。有人认为子冉就是墨翟,但究竟如何,不得而知。】像孔子、墨子这样的辩才,尚且不能使自己免于谗毁,而两个国家也因此陷于危亡,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众人的言语足以销熔金属【索隐:《国语》说“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贾逵说,“铄”是销熔的意思;众人共同厌恶的东西,即使是金属也会因此消亡。《风俗通》又说,有人说这里有纯美的金子,众人一起诋毁它,说它不纯。卖金的人为了使它一定卖出去,便拿来锻烧以显示其真相,这就叫“众口铄金”。】,长期不断的毁谤足以销蚀骨肉【索隐:大颜说,谗毁积累久了,父亲兄长也会互相杀戮,骨肉亲情因此消灭。】。因此,秦国任用戎人由余而称霸中原,齐国任用越人防而使威势强盛于齐威王、齐宣王时期【索隐:越人防未见出处。《汉书》作“子臧”。张晏说,子臧或许就是越人防的字。】。这两个国家,难道是拘泥于世俗、受世代关系束缚,听信偏私阿谀之辞吗?公正地听取意见,全面地观察事物,声名便能流传当世【索隐:小颜说,“公听”是说不偏私;“并观”是说所见相同。】。所以,志趣相合时,胡人与越人也可以成为兄弟,由余、越人防就是这样;志趣不合时,即使骨肉也会被驱逐而不予收留,朱、象、管、蔡就是这样。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采用齐、秦任用贤才的原则,摒弃宋、鲁偏听的做法,那么五霸就不值得称道,三王的事业也容易实现了。因此,圣王能够觉悟,抛弃燕王哙想把国家让给子之的心意【集解:徐广说,燕王曾把国位让给大臣子之。】,也能不被田常的贤名所迷惑【集解:应劭说,田常侍奉齐简公,简公信任他,田常却杀了简公。君主若能除去这种心思,国家就会安定。】,并封立比干的后代……

」索隠事见《战国策》及《吕氏春秋》也】何则诚有以相知也。苏秦相燕,燕人恶之于王,王按劒而怒,食以駃騠【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駃騠,骏马也,生七日而超其母。」敬重苏秦,虽有防谤,而更膳以珍竒之味。索隠字林云:「马父驘,子北狄之良马也。」正义食音寺,駃騠音决蹄,北狄良马也】白圭显于中山,中山人恶之。魏文侯文侯投之以夜光之璧。何则两主二臣剖心析肝相信,岂移于浮辞哉?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昔者司马喜髌脚于宋,卒相中山【集解晋灼曰:「司马喜三相中山。」苏林曰:「六国时人,被此刑也。」索隠事见《战国策》及《吕氏春秋】范雎折胁折齿于魏,卒为应侯【索隠应侯传》作「折胁折齿」是也。《説文》云:「拉摧也,音力荅反】此二人者,皆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独之位,故不能自免于嫉妒之人也。是以申徒狄自沈于河【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殷之末世人。」索隠荘子》申徒狄谏而不用,负石自投于河。韦昭云:「六国时人。」《汉书》云:「自沈于雍河。」服防云:「雍州之河也。」又《新序》作「抱瓮自沈于河」,不同也】徐衍负石入海【集解骃案《列士传》曰:「周之末世人】不容于世,义不茍取,比周于朝以移主上之心。故百里奚乞食于路,缪公委之以政;甯戚饭牛车下,而桓公任之以国【集解应劭曰:「齐桓公夜出迎客,而甯戚疾击其牛角,商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遭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曼曼何时旦。』公召与语,説之以为大夫。」索隠事见《吕氏春秋》,商歌者谓为商声而歌也,或云商旅人歌也。二説并通。矸音公禅反。矸者,白净貌也。顾野王音岸禅音善,如字读,协韵失之也。埤苍云骭胫也。字林音下谏反】此二人者,岂借宦于朝,假誉于左右,然后二主用之哉?感于心,合于行,亲于胶漆,昆弟不能离。岂惑于众口哉?故偏聼生奸,独任成乱。昔者鲁聼季孙之説而逐孔子【索隠论语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也】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索隠左氏司城子罕姓乐名喜,乃宋之贤臣也。汉书作子冉,不知子冉是何人。文頴曰:子冉子罕也。荀卿传云:墨翟孔子时人,或云在孔子后。又襄二十九年左传宋饥,子罕请出粟,时孔子适八嵗,则墨翟与子罕不得相辈。或以子冉为是,不知何如也】夫以孔墨之辩,不能自免于防谀,而二国以危。何则?众口铄金【索▯:国语云:众心成城,众口铄金。贾逵云:铄,消也。众口所恶,虽金亦为之消亡。又风俗通云:或説有美金于此,众人或共诋訿,言其不纯金,卖者欲其必售,因取鍜烧以见其真,是为众口铄金也】积毁销骨也【索隠大顔云:防人积久谮毁,则父兄自相诛戮,骨肉为之消灭也】是以秦用戎人由余而霸中国,齐用越人防而彊威宣【索隠越人防未见所出。

汉书作子臧,又张晏云:子臧或是越人防字也】此二国岂拘于俗,牵于世系阿偏之辞哉?公聼并观,垂名当世【索隠小顔云:公聼言不私,并观谓所见同也】故意合则胡越为昆弟,由余越人防是矣。不合则骨肉出逐不收,朱象管蔡是矣。今人主诚能用齐秦之义,后宋鲁之聼,则五伯不足称,三王易为也。是以圣王觉寤,捐子之之心【集解:徐广曰:燕王让国于其大臣子之也】而能不説于田常之贤【集解:应劭曰:田常事齐简公,简公説之而杀简公,使人君去此心,则国家安全也】封比干。之后修孕妇之墓【集解:应劭曰:纣刳姙者,观其胎产也。索隠:案封比干之后,后谓子也,不见其文。尚书作封比干之墓,又唯云刳剔孕妇,则武王虽反商政,亦未必修孕妇之墓也】故功业复就于天下。何则?欲善无厌也。夫晋文公亲其雠,彊霸诸侯;齐桓公用其仇,而一匡天下【集解:骃案:谓晋寺人勃鞮,齐管仲也】何则?慈仁慇勤,诚加于心,不可以虚辞借也。至夫秦用商鞅之法,东弱韩魏,兵彊天下,而卒车裂之;越用大夫种之谋,禽劲吴,霸中国,而卒诛其身。是以孙叔敖三去相而不悔【索隠:三得相不喜,知其才之自得也;三去相不悔,知非已之罪也】于陵子仲辞三公,为人灌园【集解:骃案:列士传曰:楚于陵子仲,楚王欲以为相而不许,为人灌园。索隠:孟子云:陈仲子,齐陈氏之族,兄为齐卿,仲子以为不义,乃适楚居于于陵,自谓于陵子仲。楚王聘以为相,子仲遂夫妻相与逃,为人灌园。列士传字子终者是也】今人主诚能去骄慠之心,懐可报之意,披心腹,见情素,堕肝胆,施徳厚,终与之穷逹无爱于士,则桀之狗可使吠尧【集解:韦昭曰:言恩厚无不使也】而蹠之客可使刺由【集解:应劭曰:蹠之客为其人使刺由,由许由,蹠盗蹠也。索隠:并见战国策】况因万乘之权,假圣王之资乎?然则荆轲之湛七族,要离之烧妻子【集解:应劭曰:荆轲为燕刺秦始皇不成而死,其族坐之湛没。吴王阖闾欲杀王子庆忌,要离诈以罪亡,令吴王燔其妻子,要离走见庆忌,以劒刺之。张晏曰:七族上至曽祖,下至曽孙。索隠:湛音沈,七族父之姓一也,姑之子二也,姊妹之子三也,女之子四也,母之姓五也,从子六也,及妻父母凡七族也。要离事见吕氏春秋】岂足道哉!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人于道路,人无不按劒相眄者,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诡【集解:张晏曰:根柢,下本也。轮囷离诡,委曲槃戾也。索隠:孟康云:蟠结之木也。晋灼云:槃檀木根也】而为万乘噐者,何则?以左右先为之容也【索隠左右先加雕刻,是为之容饰也】故无因至前,虽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犹结怨而不见徳。

译修葺孕妇的坟墓【集解:应劭说,纣王剖开孕妇的肚子来观看胎儿。《索隐》考察,封立比干的后代,所谓后代就是他的儿子;但没有见到相关文字。《尚书》作“封比干之墓”,只说纣王剖剔孕妇,所以武王即使恢复商朝的政治,也未必会修葺孕妇的坟墓。】,所以功业又能在天下重新建立起来。为什么呢?因为想要行善是永无止境的。晋文公亲近曾经与自己为敌的人,因而成为诸侯的霸主;齐桓公任用曾经是自己的仇敌的人,因而使天下归于统一【集解:骃案,指晋国的寺人勃鞮和齐国的管仲。】。为什么呢?慈爱仁厚、诚恳勤勉,确实发自内心,不能只靠空洞的言辞来假借。至于秦国采用商鞅的法令,使东方的韩、魏弱小,军力强盛于天下,最终却把商鞅车裂;越国采用大夫文种的谋略,擒获强劲的吴国,称霸中原,最终却杀死了文种。因此,孙叔敖三次担任令尹、三次离开相位,却毫不后悔【索隐:三次得到相位而不欢喜,是因为知道自己的才能足以胜任;三次离开相位而不后悔,是因为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罪过。】;于陵子仲辞掉三公之位,替人灌溉菜园【集解:骃案,《列士传》说,楚王想任用楚国的于陵子仲为相,他不肯,于是替人灌园。《索隐》:《孟子》说,陈仲子是齐国陈氏一族的兄长,曾任齐卿;陈仲子认为这不合义,便到了楚国,居住在于陵,自称于陵子仲。楚王聘他为相,子仲于是与妻子一起逃走,替人灌园。《列士传》中称字子终的,就是此人。】。如今君主如果真能除去骄傲自大的心态,怀有报答贤士的意愿,剖开内心、显露真情,交付肝胆,施加深厚的恩德,始终同他们共度穷困与显达,对士人毫不吝惜,那么即使是夏桀的狗,也可以让它向尧狂吠【集解:韦昭说,意思是恩德深厚,没有什么不能使唤的。】;即使是盗跖的门客,也可以让他去刺杀许由【集解:应劭说,盗跖的门客为了他的主人,受命去刺杀许由;许由是许由,跖是盗跖。《索隐》:这些事都见于《战国策》。】,何况凭借万乘之国的权势,借助圣王的条件呢?既然如此,那么荆轲连累七族被沉杀、要离焚烧妻子儿女【集解:应劭说,荆轲为燕国刺杀秦始皇,未能成功而死,他的族人也因连坐被沉杀。吴王阖闾想杀王子庆忌,要离假装因犯罪逃亡,吴王便烧死他的妻子儿女;要离逃去见庆忌,用剑刺杀了他。张晏说,七族上至曾祖、下至曾孙。《索隐》说,七族包括父亲一族、姑母之子、姊妹之子、女儿之子、母亲一族、堂兄弟之子以及妻子的父母。要离的事见《吕氏春秋》。】,难道还值得一提吗?我听说,明月珠、夜光璧,如果在夜里无缘无故地扔到道路上,行人没有不按剑相视的。为什么呢?因为它们没有凭借、没有由头就突然来到眼前。盘曲木的根柢,盘绕曲折、参差怪异【集解:张晏说,根柢是树根下部;轮囷、离诡,是弯曲盘结的样子。《索隐》:孟康说,是盘结的树木;晋灼说,是槃檀木的根。】,却能制成万乘之国所用的器物,为什么呢?因为左右近臣事先替它加以雕饰【索隐:左右近臣先行雕刻装饰,这就是替它修饰外表。】。所以,没有凭借而来到面前,即使拿出随侯之珠、夜光之璧,仍会结下怨恨而得不到恩遇。因此,有人先行介绍,便能使枯木朽株也建立功业而不被遗忘。如今,天下那些身为平民、困居贫贱的人,即使胸怀尧舜之道【索隐:意思是身上包藏着尧舜之道。】,掌握伊尹、管仲的辩才,怀有龙逄、比干那样的心愿,想竭尽忠诚侍奉当世君主,却一向没有人替他们作根柢和铺垫,他们即使耗尽精力思虑,想要开启忠信之道、辅佐君主治理国家,君主也必然会表现出按剑斜视的样子。这就使平民士人不能成为枯木朽株赖以建立功名的凭借。因此,圣王治理天下、驾驭风俗,就像在陶钧之上独自运化万物【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陶是制陶人,钧是下面能够圆转的工具;因为它能制成大小不同的器物,所以用来比喻上天。索隐:张晏说,陶冶和钧范都是制器工具,制器时下面转动的叫钧。韦昭说,陶是烧瓦的灶,钧是长七尺、有弦的木器,用来调制器具。崔浩说,钧能制成万般不同的器物,所以如同造化运转、裁成万物。】,不受卑劣混乱言语的牵制,不被众多人的议论所改变。因此,秦始皇任用中庶子蒙嘉的话,采信荆轲的说辞,结果荆轲的七首短剑突然发出【索隐:《通俗文》说,这种剑的形状像七,所以叫“七首”,短而便于使用。】;周文王在泾水、渭水之间打猎,载着吕尚一同回去,因而称王于天下。所以,秦国听信左右近臣而杀害贤士,周文王却像乌鸟骤然聚集那样任用吕尚而成就王业【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太公望在途中偶然遇见周文王,突然相逢而共同成就王功,如同乌鸟突然聚集。《索隐》:韦昭说,吕尚到周国,就像乌鸟聚集。】。为什么呢?因为周文王能够超越拘束人的言论,使域外的议论得以驰骋,独自观察开明广大的大道。如今君主沉溺于谄媚奉承的言辞,受帷帐衣裳之间的制度牵制【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这是说君主被左右近臣、趋奉逢迎之人以及侍奉帷帐的臣妾所牵制。】,使不受羁绊的士人与牛马一同处在皂槽中【集解:骃案,《汉书音义》说,牛马进食的器具用木头制成,形状像槽。《索隐》:骏马不能被羁绊,用来比喻才华超逸的人。应劭说,皂是马厩。韦昭说,皂是养马的官,属于下士;因为养马官穿黑色衣服,所以称皂。郭璞说,皂是养马的器具。正义:颜师古说,“不羁”是说才识高远,不可拘系;“皂”音早。按《方言》,梁、宋、齐、楚、燕之间称马厩为皂。】这就是鲍焦对世道愤懑、不肯留下来享受富贵的原因【集解:如淳说,《庄子》记载,鲍焦修饰自己的品行,认为世道不对,抱着树木而死。《索隐》:晋灼说,《列士传》记载,鲍焦怨恨世道不任用自己,在道路上采野菜。子贡责问他说,既然不合时宜,为什么还采这些菜?鲍焦说,这些菜难道有错吗?于是丢下野菜,站在洛水边枯槁而死。此事见于《庄子》《说苑》《韩诗外传》,细节略有不同。】。我听说,盛装入朝的人,不会因利益而玷污道义;磨炼名节的人,不会因欲望而损害操行。所以,县名叫胜母【集解:骃案,《汉书》说是里名胜母;《盐铁论》也都说是里名,只有《尸子》和本传说是县名,详情不明。】,曾子不进入【索隐:《淮南子》和《盐铁论》说,里名胜母,曾子不进去,大概是因为名称不合礼义。《尸子》说,孔子到了胜母县,天晚了也不在那里住宿,各说不同。】;城邑名叫朝歌,墨子便调转车头【集解:晋灼说,朝歌这个名称意味着时机不合。正义:朝歌是今天卫州的县。】。如今却想使天下那些胸襟开阔的士人,慑服于权势的威严,受居高位者的尊贵地位牵制,因而转过脸来玷污自己的操行,以侍奉谄媚之人【索隐:杜预说,“回”是邪曲的意思。】,并求得接近左右近臣,那么士人只好伏死在洞穴、山岩深处罢了【集解:骃案,《诗经》说:“高高的南山啊,岩石多么重叠。”】。哪里还肯有竭尽忠信、奔赴宫阙之下的人呢?奏章上报给梁孝王后,梁孝王派人把他放出来,最终把他列为上等宾客。太史公说:鲁仲连的主旨虽然不合乎大义,但我很赞赏他身处平民地位时,能够放开胸怀、纵情行志,不向诸侯屈服;在当世纵论时事,折损卿相的权势。邹阳的辞说虽然不够谦逊,但他能够借物连类,其中有足以令人悲叹之处,也可以说是抗直不屈。因此我把他们附列在这篇列传中。【索隐《述赞》说:鲁仲连是通达的士人,具有高超的才华和远大的志向;他排解危难,消除纷争,辞去禄位而放纵心志。齐国将领被他的辩说挫败,燕军因而丧失士气。邹阳遭遇谗毁,被投入狱中,仍慷慨陈说;当时的君王很器重他。】

故有人先谈,则以枯木朽株树功而不忘。今夫天下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虽包尧舜之术【索隠言防被尧舜之道也】挟伊管之辩,懐龙逄比干之意,欲尽忠当世之君,而素无根柢之容,虽竭精思欲开忠信辅人主之治,则人主必有按劒相眄之迹,是使布衣不得为枯木朽株之资也。是以圣王制世御俗,独化于陶钧之上【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陶家名模下圎转者为钧,以其能制噐为大小,比之于天。索隠张晏云:陶冶钧范也。作噐下所转者名钧。韦昭曰:陶烧瓦之灶,钧木长七尺有弦,所以调为噐具也。崔浩云:以钧制噐万殊,故如造化之运转,裁成也】而不牵于卑乱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故秦皇帝任中庶子防嘉之言,以信荆轲之説,而七首窃发【索隠通俗文云:其头类七,故曰七首,短而便用也】周文王猎泾渭,载吕尚而归,以王天下。故秦信左右而杀,周用乌集而王【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太公望涂觏卒遇共成王功,若乌鸟之暴集也。索隠韦昭云:吕尚适周如乌之集也】何则?以其能越挛拘之语,驰域外之议,独观于昭旷之道也。今人主沈于謟谀之辞,牵于帷裳之制【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言为左右便辟侍帷裳臣妾所见牵制】使不覊之士与牛骥同皁【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食牛马噐以木作如槽也。索隠言骏足不可覊绊,以比喻逸才之人。应劭云:皁枥也。韦昭云:皁养马之官下士也,养马之官其衣皁也。又郭璞云:皁养马之噐也。正义:顔云不覊,言才识髙逺,不可覊系。皁在早反,方言云:「梁、宋、齐、楚、燕之间谓枥曰皁】此鲍焦所以忿于世而不留富贵之乐也【集解】如淳曰:「荘子云,鲍焦饰行非世,抱木而死。」索隠:「晋灼云,列士传鲍焦怨世不用,已采蔬于道。子贡难曰:『非其世而采其蔬,此焦之有哉?弃其蔬乃立枯洛水之上。』案此事见荘子及説苑、韩诗外传,小有不同】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利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欲伤行。故县名胜母【集解】骃案:「汉书云,里名胜母也。」正义:「盐铁论皆云里名,尸子及此传云县名,未详也】而曽子不入【索隠】「淮南子及盐铁论云里名胜母,曽子不入,葢以名不顺也。尸子以为孔子至胜母县暮而不宿,其説不同】邑号朝歌而墨子廻车【集解】晋灼曰:「朝歌者不时也。」正义:「朝歌今卫州县也】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摄于威重之权,主于位势之贵,故囘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索隠】杜预云:「囘邪也】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伏死堀穴岩岩之中耳【集解】骃案:「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安肯有尽忠信而趋阙下者哉?书奏,梁孝王孝王使人出之,卒为上客。

太史公曰:「鲁连其指意虽不合大义,然余多其在布衣之位,荡然肆志,不诎于诸侯,谈説于当世,折卿相之权。邹阳辞虽不逊,然其比物连类,有足悲者,亦可谓抗直不挠矣。吾是以附之列传焉。」【索隠述賛曰:鲁连逹士,高才逺致,释难解纷辞禄肆志。齐将挫辩燕军沮气邹子遇防,见诋狱吏,慷慨献説,时王所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