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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三百零九

史记卷一百一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800–1806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巻一百二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张廷尉释之者,堵阳人也【索隐:韦昭堵音赭,又音如字,地名属南阳。正义:应劭曰:哀帝改为顺阳,水东南入蔡。括地志云:顺阳故城在邓州穰县西三十里椘之郇邑也。及苏秦传云:楚北有郇阳,并谓此也】字季,有兄仲,同居,以訾为骑郎【集解:苏林曰:雇钱若出谷也。如淳曰:汉仪注,訾五百万得为常侍郎。索隐:訾音子移反,字苑云:訾,积财也】事孝文帝十岁,不得调,无所知名。释之曰:「久宦减仲之产,不遂,欲自免归。」中郎将袁盎知其贤,惜其去,乃请徙释之补谒者【正义:百官表云:谒者掌宾赞受事,员十七人,秩比六百石也】释之既朝毕,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髙论,令今可施行也【索隐:案卑下也,欲令卑下其志,无甚髙谈论,且但令依今时事语,无説古逺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闲事,秦所以失而汉所以兴者,久之,文帝称善,乃拜释之为谒者仆射。释之从行登虎圏【正义:求远反】上问上林尉诸禽兽簿【索隐:汉书表上林有八丞十二尉,百官志云:尉秩三百石】十余问,尉左右视,尽不能对。虎圏啬夫【正义:掌虎圈,百官表有乡啬夫,此其类也】从旁代尉对上所问禽兽簿,甚悉,欲以观其能,口对响应无穷者,文帝曰:「吏不当若是耶?」尉无頼【集解:张娄曰:才无可恃】乃诏释之拜啬夫为上林令。释之久之前曰:「陛下以绛侯周勃何如人也?」上曰:「长者也。」又复问东阳侯张相如何如人也,上复曰:「长者。」释之曰:「夫绛侯、东阳侯称为长者,此两人言事曾不能出口,岂斆此啬夫谍谍【集解:晋灼曰:音牒,索隐:汉书作喋喋,喋喋,多言也】利口捷给哉?且秦以任刀笔之吏,吏争以亟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索隐:案谓空具其文而无其实】无恻隐之实,以故不闻其过,陵迟而至于二世,天下土崩,今陛下以啬夫口辩,而超迁之,臣恐天下随风靡靡,争为口辩而无其实,且下之化上,疾于景响,举错不可不审也。文帝曰:“善。”乃止不拜啬夫。上就车,召释之参乘,徐行,问释之:“秦之敝,具以质言【集解:如淳曰:质,诚也】至宫,上拜释之为公车令。顷之,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集解:如淳曰:宫衞令诸出入殿门公车司马门乘轺传者皆下,不如令罚金四两】于是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无得入殿门,遂劾不下公门不敬,奏之。薄太后闻之,文帝免冠谢曰:“敎儿子不谨。”薄太后乃使使承诏赦太子、梁王,然后得入。文帝由是竒释之,拜为中大夫。顷之,至中郎将,从行至霸陵,居北临厠【集解:李竒曰:霸陵北头厠近霸水,帝登其上以逺望也。

译《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廷尉张释之是堵阳人,字季。他有个哥哥名仲,兄弟同住,因家中财产达到规定数额而得任骑郎。〔集解:苏林说,是出钱雇用,像缴纳谷物一样;如淳说,汉代制度规定,财产五百万即可任常侍郎。索隐:訾读作子移反,《字苑》说是积聚财产。〕他侍奉孝文帝十年,一直没有得到调任,也没有什么名声。张释之说:“长期做官使哥哥的财产减少,而我的志愿又不能实现。”于是想辞职回乡。中郎将袁盎知道他的贤能,惋惜他离去,便请求调任张释之,补授谒者。〔正义:百官表说,谒者掌管接待宾客、赞礼和接受事务,共十七人,秩禄比六百石。〕张释之朝见完毕,便上前谈论有利于国事的建议。文帝说:“把话说得浅近些,不要高谈阔论;只说现在能够施行的。”〔索隐:卑是浅下,皇上希望他降低立论,不要高谈古远,只谈当今事务。〕于是张释之谈论秦汉之间的事情,说明秦朝为什么灭亡、汉朝为什么兴起。过了很久,文帝称赞说好,于是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张释之随从皇帝出行,登上虎圈。〔正义:圈读作求远反。〕皇上询问上林尉关于各种禽兽的簿册,问了十多个问题,尉官只左右张望,完全不能回答。虎圈啬夫从旁代替尉官回答皇上所问的禽兽簿册,十分详尽,想借此显示自己的才能,口头应答迅速,连续不断。文帝说:“官吏不应当这样吗?”于是说尉官无能,便下诏任命啬夫为上林令。张释之过了很久才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勃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说:“是长者。”他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皇上仍说:“是长者。”张释之说:“绛侯、东阳侯被称为长者,这两人连谈论政事都未必能出口,难道要学习这个啬夫喋喋不休、能说会道的样子吗?秦朝任用刀笔吏,官吏争相以办事急迫、苛刻明察相互夸耀,但那种弊端只是徒有文书形式而已。〔索隐:只是空有文书而没有实际。〕没有恻隐仁爱之实,所以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日渐衰败,终于到了秦二世,天下土崩瓦解。如今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越级提拔他,我担心天下人会随风倒,争着练口才而没有实际才能;而且下级受到上级影响,比影子和回声还快。陛下的一举一动不可不审慎。”文帝说:“好。”于是停止任用啬夫。皇上登车,召张释之陪乘,缓缓前行,问张释之秦朝的弊病,张释之都如实回答。〔集解:如淳说,质是诚实。〕到了宫中,皇上任命张释之为公车令。不久,太子和梁王同车入朝,到了司马门却没有下车。〔集解:如淳说,宫卫令规定,凡出入殿门,乘坐驿车的人经过公车司马门都必须下车;不依令者罚金四两。〕于是张释之追上去拦住太子和梁王,使他们不得进入殿门,便弹劾他们不在公门下车、犯了不敬之罪,上奏皇帝。薄太后听说后,文帝摘下帽子谢罪说:“这是我教子不谨慎。”薄太后于是派使者传达诏令,赦免太子和梁王,他们这才得以入宫。文帝因此认为张释之奇异,任命他为中大夫。不久,张释之升为中郎将,随皇帝出行到霸陵,皇帝居高临下,面向北方靠近水边。〔集解:李奇说,霸陵北端靠近霸水,皇帝登临其上以远望;如淳说,处在高处、临近边缘叫厠;苏林说,厠是边侧;韦昭说,高岸夹水处叫厠。索隐:诸说皆通。〕当时慎夫人随从皇上,皇上指着慎夫人所走的新丰道路说:“这就是通往邯郸的道路。”〔集解:张晏说,慎夫人是邯郸人;如淳说,走读作奏,是趋向、前往。索隐说,走就是向。〕皇上让慎夫人弹瑟,自己倚着瑟唱歌。〔集解:汉书音义说,歌唱的声气依附、合于瑟声;《尚书》说“声依永”。索隐:倚读作于绮反,是说歌声与瑟声相合相依。〕皇意悲惨凄怆,感慨万分,回头对群臣说:“唉!用北山的石头做外椁,用苧麻絮层层铺陈,再把漆涂在其中,难道还会被撼动吗?”〔正义:颜师古说,京师北山出产美石,今天宜州的石头就是这种石材。集解、索隐:斮絮,是用漆把絮粘在其中;纻读作竹吕反,絮读作息虑反,斮读作侧略反,蕠读作女居反。〕左右侍从都说好。张释之上前说:“假如墓中有值得人贪图的东西,即使把它铸封在南山,也还会有缝隙。〔集解:张晏说,锢是铸封;皇帝面向北,所以说北山,回头面向南,所以说南山。索隐说,北山青石质地细密坚实,适合做椁,所以秦本纪说修建阿房宫、开凿骊山,又发掘北山石头做椁,皇帝想用北山石就是取其坚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三百石〕 如果墓中没有值得贪图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文帝称赞说好。后来任命张释之为廷尉。不久,皇上出行经过中渭桥。〔集解:张晏说,中渭桥在渭桥中段;瓒说,中渭桥是两岸之间的桥。索隐说,张晏、臣瓒都不对。现在渭桥有三处:一处在城西北、通往咸阳的路上,叫西渭桥;一处在城东北、通往高陵的路上,叫东渭桥;中渭桥在故城北面。〕有一个人从桥下跑出来,皇帝车驾的马受到惊吓。于是皇上派骑兵把他逮捕,交给廷尉。张释之审理,问道:“你是县里的人吗?”〔集解:如淳说,是长安县人。〕那人说,他听到禁行的呼声,便躲在桥下;过了很久,以为皇帝车驾已经过去,才出来,见到皇帝车马便跑开了。廷尉上奏判决:此人犯了冲犯警跸之罪,应当罚金。〔集解:如淳说,乙令规定,跸声先到而仍冲犯者罚金四两;跸是禁止行人通行。索隐:崔浩说,当是处置其罪;百官志说,廷尉掌管刑罚,奏报应处的罪刑,审理郡国疑罪。〕文帝大怒说:“这个人亲自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柔和,如果换成别的马,难道不会翻车伤害我吗?廷尉却只判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本来如此,却又加重刑罚,就是使法律失去对百姓的信用。况且当时陛下若立即下令杀他,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交给廷尉,廷尉就是天下执掌公平刑法的人。法律一旦倾斜,天下依法办事的人都会随意轻重,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才好?请陛下明察。”过了很久,皇上说:“廷尉的判决是对的。”后来有人盗窃高庙座前的玉环,被捕获。文帝大怒,将他交给廷尉。廷尉审理后,张释之按照法律判定:盗窃宗庙中供皇帝使用的物品,应上奏判处弃市。皇上大怒说:“这个人无道至极,竟敢盗窃先帝宗庙的器物。我把他交给廷尉,是想判他灭族,你却只按照法律上奏判决,这不是我共同承奉宗庙的本意。”〔索隐:所谓依照法律,就是依律断罪。〕张释之摘下帽子,叩头谢罪说:“法律规定就是这样,已经足够了。”〔集解:徐广说,“足”一作“止”。〕况且罪名虽同,〔集解:如淳说,都是死罪。〕也应当根据违逆程度的不同而有差等。如今盗窃宗庙器物就要灭族,假如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愚民取了长陵一捧土,

如淳曰:居髙临垂边曰厠也。苏林曰:厠边侧也。韦昭曰:髙岸夹水为厠。索隐:刘氏厠音初吏反,包恺音侧义,亦两通】是时慎夫人从,上指示愼夫人新丰道曰:“此走邯郸道也【集解:张晏曰:愼夫人邯郸人也。如淳曰:走音奏趋也。索隐:案走犹向也】使愼夫人鼓瑟,上自倚瑟而歌【集解:骃案:汉书音义曰:声气依倚瑟也。书曰:声依永。索隐:倚于绮反。案谓歌声合于瑟声相依倚也】意惨凄悲怀,顾谓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为椁【正义:顔师古云:美石出京师北山,今宜州石是】用纻絮斮陈蕠漆其间【集解:徐广曰:斮一作错。骃案:汉书音义曰:斮絮以漆着其间也。索隐:纻音竹吕反,絮音息虑反,斮音侧畧反,蕠音女居反。案斮陈蕠以漆着其间也】岂可动哉?左右皆曰:“善。”释之前进曰:“使其中有可欲者,虽锢南山,犹有郄【集解:张晏曰:锢,铸也。帝北向故云北山,廻顾南向故云南山。索隐:案大顔云:北山青石肌理细宻堪为椑椁,至今犹然,故秦本纪云作阿房作郦山,发北山石椁乃写是也。故帝欲北山之石。为椁,取其精牢。释之荅言:“但使薄葬冢中,无可贪,虽无石椁,有何忧焉?若使厚葬,冢中有物,虽井锢南山,犹为人所发掘也。”言“南山”者,取其髙厚之意。张晏殊失其防也】使其中无可欲者,虽无石椁,又何戚焉?文帝称善。其后拜释之为廷尉。顷之上行,出中渭桥【集解:张晏曰:“在渭桥中路。”瓒曰:“中渭桥两岸之中。”索隐:张晏、臣瓒之说皆非也。案今渭桥有三所,一所在城西北咸阳路,曰西渭桥;一所在东北髙陵路,曰东渭桥;其中渭桥在故城之北也】有一人从桥下走出,乘舆马惊。于是使骑捕属之廷尉。释之治,问曰:“县人来【集解:如淳曰:“长安县人】闻跸,匿桥下久之,以为行已过,即出见乘舆车骑,即走耳。”廷尉奏当:“一人犯跸,当罚金【集解:如淳曰:“乙令跸先至而犯者罚金四两。”跸止行人。索隐:崔浩云:“当谓处其罪也。”案《百官志》云:“廷尉掌平刑罚,奏当所应,郡国谳疑罪,皆处当以报之也】文帝怒曰:“此人亲惊吾马,吾马頼柔和,令他马固不败伤我乎?而廷尉乃当之罚金。”释之曰:“法者,天子所与天下公共也【索隐:小顔云:“公谓不私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于民也。且方其时,上使立诛之则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而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唯陛下察之。”良久,上曰:“廷尉当是也。”其后有人盗髙庙坐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廷尉治,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为奏,奏当弃市。

”上大怒曰:“人之无道,乃盗先帝庙器!吾属廷尉者,欲致族之,而君以法奏之【索隐:案“以法”者,谓依律以断也】非吾所以共承宗庙意也。”释之免冠顿首谢曰:“法如是足也【集解:徐广曰:“足一作止也】且罪等【集解:如淳曰:“俱死罪也。盗玉环不若盗长陵土之逆也】然以逆顺为差,今盗宗庙器而族之,有如万分之一假令愚民取长陵一抔土【集解:张晏曰: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也。索隐:杯音歩侯反。案《礼运》云:污尊而抔饮。郑氏云:抔,手掬之字从手。字本或作杯,言一勺一抔,两音并通。又音普▯反。坯者,塼之未烧之名也。张晏云:不欲指言,故以取土譬者,盖不欲言盗开长陵及侵柩,恐伤廹切先帝故也】陛下何以加其法乎?久之,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集解:徐广曰:一作闲。汉书作啓,啓者景帝讳也,故或为开】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张廷尉由此天下称之。后文帝崩,景帝立,释之恐【索隐:景帝为大子时,与梁王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曾奏劾故恐也】称病欲免去,惧大诛。至欲见谢,则未知何如,用王生计,卒见谢,景帝不过也。王生者,善为黄老言处士也,尝召居廷中,三公九卿尽会,立王生老人曰:“吾韤解【正义:上万越反,下闲买反】顾谓张廷尉:“为我结韤【索隐:结音如字,又音计】释之跪而结之。既已,人或谓王生曰:“独奈何廷辱张廷尉,使跪结韤?”王生曰:“吾老且贱,自度终无益于张廷尉。张廷尉方今天下名臣,吾故聊辱廷尉,使跪结韤,欲以重之。”诸公闻之,贤王生而重张廷尉。张廷尉事景帝岁余,为淮南王相,犹尚以前过也。久之,释之卒。其子曰张挚,字长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当世,故终身不仕【索隐:谓性公直,不能曲屈见容于当世,故至免官不仕也】冯唐者,其大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着,为中郎署长【集解:应劭曰:此云孝子郎也,或曰以至孝闻。索隐:案谓为郎署之长也】事文帝,文帝辇过【索隐:过音戈,谓文帝乘辇过郎署也】问唐曰:「父老,何自为郎【索隐:案崔浩云:自从也,帝询唐何从为郎。又小顔云:年老矣,何乃自为郎,怪之也】家安在?唐具以实对。文帝曰:「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髙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钜鹿下,今吾每饭意未尝不在钜鹿也【集解:张晏曰:每食念监所説李齐在钜鹿时】父知之乎?」唐对曰:「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曰:「何以?」唐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集解:徐广曰:一云官士将。骃案:晋灼曰:百人为彻行,亦皆师将也。

索隐:案《国语》阖闾卒百人为彻行,行头皆官师。贾逵云:百人为一队也,官师队大夫也】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上既闻亷颇、李牧为人良【集解:如淳曰:良,善也】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索隐:案乐彦云:人臣进对前称主臣,犹上书前云昧死。案《志林》云:冯唐面折万乘,何言不惧,主臣为惊怖其言益着也。又魏武谓陈琳云:卿为本初檄,何乃上及父祖?琳谢曰:主臣,益明主臣是惊怖也。解己见前篇】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柰何众辱我,独无闲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索隐:上音朝遥反,下音乃何反,县名属河西安定。正义:在原州百泉县西北十里,汉朝那县是也】杀北地都尉昻【正义:北地郡今宁州也。索隐:案都尉姓孙】上以胡宼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集解韦昭曰:此郭门之阃也。门中橛曰阃。索隐:橛音其月。反正义:阃音苦本反,谓门限也】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索隐:案谓军中立市,市有税,税即租也】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索隐:案《六韬》书云有选车之法十】彀骑万三千【索隐:如淳云彀音搆,彀骑张弓之骑也】百金之士十万【集解:服防曰:良士直百金也,或曰直百金,言重。索隐:晋灼云:百金言其贵重也。注云:或者服、晋之説也。刘氏云:其功可赏百金者,事见《管子》及《小尔雅】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集解:徐广曰:澹一作襜。索隐:崔浩云:东胡,乌丸之先也,国在匈奴东,故云东胡。澹音丁甘反,一本作防褴】西抑彊秦,南友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索隐:几音祈】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索隐:案《列女传》云:邯郸之倡也。正义:赵幽王母,乐家之女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索隐:案开是赵王宠臣,《战国策》云:秦多与开金,使为反间】令顔聚代之【索隐:聚音似喻反,汉书作最,最本齐将】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今臣窃闻魏尚为云中守【集解:骃案《汉书》曰:尚,槐里人也。正义:云中郡故城在胜州楡林县东北三十里】其军市租尽以飨士卒,私养钱【集解:服防曰:私廪假钱。

译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君王派遣将领时,君王跪下推动车毂说:‘京城以内的事情,由寡人控制;城门以外的事情,由将军控制。军功、爵位、赏赐都由将军在外决定,回来后再上奏。’这不是空话。我的祖父说,李牧做赵国将领、驻守边疆时,军市的租税都由他自行支用来犒赏士卒,赏赐也由他在外决定,不受朝廷从中干扰。他得到充分信任而被要求建立功绩,所以李牧能够竭尽才智,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能张弓的骑兵一万三千人、身价百金的勇士十万人。〔索隐:百金之士,是说其身价贵重或功劳足以赏百金。〕因此向北驱逐单于,击破东胡,消灭澹林;向西压制强大的秦国,向南与韩、魏交好。当时赵国几乎称霸。后来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原是倡女。赵王迁即位后,采用郭开的谗言,终于诛杀李牧,命颜聚代替他。〔索隐:聚读作似喻反;《汉书》作最,最本是齐国将领。〕因此赵军被击破,士卒败退,被秦军擒获,赵国也灭亡。如今我私下听说,魏尚任云中守时,军市租税全部用来犒赏士卒,又有私下供养的钱;每五天杀一头牛,宴请宾客、军吏和舍人。〔索隐:椎读作直追反,是击杀。〕所以匈奴远远避开,不敢接近云中边塞。匈奴曾经有一次入侵,魏尚率领车骑反击,杀敌很多。那些士卒都是平民家的子弟,从田野中应征入伍,哪里知道什么尺籍、伍符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里〕 〔集解:如淳说,汉代军法规定,官吏士卒斩获首级,要用一尺长的名籍登记,送交县里、转送郡中;如果故意命人出行而自己不去,就夺去两年的劳役功。伍符是把士卒编为五人一伍,以符节约束、规定行动。也有人说,因为用尺简书写,所以叫尺籍。索隐说,尺籍是把斩首功劳写在一尺长的木板上;伍符是命令军人五人一伍,彼此担保,不容奸诈。所谓‘故行不行’,是故意命令别人出行而自己不亲自去,夺去一年劳役;‘故’与‘雇’同。〕他们整天奋力作战,斩首、俘虏,在莫府上报军功。〔索隐:莫通幕。古代出征时,将领没有固定住所,以帐幕作为府舍,所以叫幕府。〕只要有一句与实际数目不相符合,文吏就依法绳治他们,赏赐也不能兑现;可是官吏奉行法令,必定会这样做。我认为陛下的法令过于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云中守魏尚因为上报斩首、俘虏的功劳差了六个,陛下便把他交给官吏,削去爵位,罚作苦役。由此说来,陛下即使得到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集解:班固称扬雄说,孝文帝亲自降低帝王尊严,以取信于周亚夫的军队;为什么却不能任用廉颇、李牧?那大概是因为他们会受到激励。〕臣实在愚昧,触犯忌讳,罪该万死,罪该万死。”文帝听了很高兴,当天便命冯唐持符节赦免魏尚,恢复他为云中守,并任命冯唐为车骑都尉,主管中尉以及各郡国的车士。〔集解:服虔说,车士是驾车作战的士卒。〕景帝即位第七年,任冯唐为楚相,后来免官。武帝即位后,征求贤良,推荐冯唐。那时冯唐已九十多岁,不能再任官,便任命他的儿子冯遂为郎。冯遂字王孙,也是奇才,我和他友善。太史公说:张季的言论,像长者一样,守法而不曲意逢迎;冯公关于将帅的议论,意味深长,实在意味深长。古语说:“不了解一个人,就看他的朋友。”这两位先生所称道、所传诵的人物,足以写入朝廷的典籍。《尚书》说:“不偏不党,王道浩荡;不党不偏,王道平正。”〔集解:徐广说,“便便”一作“辨辨”。〕张季、冯公近于这种境界了。〔索隐述赞:张季未遇知己,幸而被袁盎识见;他因太子不下司马门而依法办事,又因啬夫无状、惊马事件而判罚金;盗玉环一事使皇上醒悟。冯公虽已白首,谈论将帅仍有意味;他借回答廉颇、李牧之事,最终使魏尚恢复功名。〕 《史记》卷一百二。《史记》卷一百二考证。“用苧麻絮铺陈,把它粘住,再在其中涂漆。” ○“蕠”字,《集韵》音读为“袽”,意思是黏着;《汉书》和《水经注》都删去了这个字。“交给廷尉,廷尉审理。” ○凌稚隆说:有一种版本没有重复“廷尉”二字。“假如愚民取长陵一捧土。”索隐引郑氏说:“抔是用手捧取;字从手,旧本有作‘杯’的,说一勺、一抔,二字音义都通;又读作普回反。‘抔’又是砖未烧成时的名称。” ○颜师古《汉书注》说:这个字从手。如今学者把“抔”读成酒杯、勺子的“杯”,是不对的;抔并不是用来盛土的东西。他的意思大概是在讥讽郑氏。若又读作普回反,那么字应当从土作“坏”,与“抔”字并不相通。“赵王迁即位后,便采用郭开的谗言。” ○〔臣照按〕上文说“后来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倡女”,那么这里的“立”字就是衍文。“主管中尉以及各郡国的车士。” ○“车”字疑为“骑”字的讹误。《史记》卷一百二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索隐:案《汉书》市肆租税之入为私奉养,服防云私廪假钱是也,或云官所别廪给也】五日一椎牛飨宾客军吏舍人【索隐:椎音直追反击也】是以匈奴逺避,不近云中之塞,虏曾一入,尚率车骑击之,所杀甚众。夫士卒尽家人子【索隐:案谓庶人之家子也】起田中从军,安知尺籍伍符【集解:如淳曰:汉军法曰:「吏卒斩首,以尺籍书,下县移郡,令人故行不行,夺劳二岁。伍符,亦什五之符,约节度也。或曰:以尺简书,故曰尺籍也。」索隐:「案尺籍者,谓书其斩首之功于一尺之板。伍符者,命军人伍伍相保,不容奸诈也。故行不行,谓故命人行而身不自行,夺劳一岁也,故与雇同】终日力战,斩首捕虏,上功莫府【索隐:「案莫训大也,又崔浩云:古者出征为将,治无常处,以幕为府舍,故云莫府。莫当为幕古字少耳】一言不相应【索隐:「应音乙陵反,谓数不同也】文吏以法绳之,其赏不行,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为陛下法太明,赏太轻,罚太重。且云中守魏尚坐上功首虏差六级,陛下下之吏,削其爵,罚作之。由此言之,陛下虽得亷颇、李牧,弗能用也【集解:骃案班固称扬子曰:「孝文帝亲诎帝尊以信亚夫之军,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激】臣诚愚,触忌讳,死罪!死罪!文帝说是日,令冯唐持节赦魏尚,复以为云中守,而拜唐为车骑都尉,主中尉及郡国车士【集解:服防曰:「车战之士】七年,景帝立,以唐为楚相,免。武帝立,求贤良,举冯唐。唐时年九十余,不能复为官,乃以唐子冯遂为郎。遂字王孙,亦竒士,与余善。太史公曰:「张季之言,长者守法不阿意;冯公之论将率,有味哉,有味哉!」语曰:「不知其人,视其友。」二君之所称诵,可着廊庙。书曰:「不偏不党,王道荡荡;不党不偏,王道便便【集解徐广曰:一作辨】张季、冯公近之矣。【索隐述赞曰:张季未偶,见识袁盎。太子惧法,啬夫无状。惊马罚金,盗环悟上。冯公白首,味哉论将。因对李齐,收功魏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