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一百一十三考证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一十四。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东越列传》第五十四。闽越王无诸和东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驺氏。【集解：韦昭说，“闽”音同“武巾”，是东越的别名。索隐按《说文解字》说，闽是东越的蛇种，所以字形从“虫”从“门”，声音同“旻”。】秦朝兼并天下后，把他们都废为君长，以其土地设置闽中郡。【集解：徐广说，就是现在的建安、侯官一带。索隐：小颜认为就是今天的泉州建安。正义：今为闽州，后来又改为福州。】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无诸、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令吴芮，即所谓鄱君。他们跟随诸侯灭亡秦朝。当时项籍掌握号令，却不封无诸、摇为王。【集解：据《汉书》音义，项籍主持对诸侯发号施令，所以不让无诸、摇称王。】因此他们不归附楚国。汉军攻打项籍时，无诸、摇率越人帮助汉军。汉五年，又立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的旧地，定都东冶。孝惠帝三年，评定高帝时越人的功劳，说闽君摇功劳很多，百姓也乐于归附，于是封摇为东海王，定都东瓯。【集解：应劭说，东瓯在吴郡东南、濒临海边。集解：徐广说，就是现在的永宁。索隐：姚氏说，瓯是水名。《永嘉记》说，瓯水发源于永宁山，流行三十多里，距郡城五里处汇入江中。从前东瓯王的都城有亭，曾用石块铺成道路，至今还在。】世俗称他为东瓯王。几代之后，到孝景帝三年，吴王刘濞反叛，想让闽越跟随他，闽越不肯出兵，只有东瓯跟随吴王。吴王失败后，东瓯接受汉朝悬赏，在丹徒杀死吴王，因此双方都没有被诛杀，得以回到本国。吴王的儿子子驹逃到闽越，怨恨东瓯杀了他的父亲，常常劝闽越攻打东瓯。到建元三年，闽越出兵包围东瓯。东瓯粮食耗尽，困窘将要投降，于是派人向天子告急。天子询问太尉田蚡，田蚡回答说：“越人互相攻打，本来就是常事，而且他们屡次反复，不值得烦劳中原前去救援。秦朝以来就弃置他们，不让他们归属中原。”这时中大夫庄助责问田蚡：“只是担心力量不能救援，恩德不能覆盖罢了；如果确实有能力，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况且秦朝连咸阳都能舍弃，为什么偏偏要舍弃越地？如今小国因穷困来告急，天子却不救济它，它还能向谁申诉？又凭什么去抚养、治理万国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同他谋划。”我刚刚即位，不想发出调兵的虎符去征发郡国军队，于是派庄助持节到会稽征发军队。会稽太守想拒绝，不肯发兵，庄助便斩杀一名司马，说明皇帝的意旨，会稽太守于是发兵，乘船而行…… 汉军救援东瓯，还没有到达，闽越就领兵撤走了。东瓯请求把全国迁到中原，于是率领全部民众前来，居住在江淮之间。〔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东瓯王广武侯望率领四万多人投降，迁居庐江郡。索隐：徐广根据《年表》作此解释。〕到了建元六年，闽越攻打南越。南越遵守与天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迎战，便把情况报告给皇上。皇上派大行王恢从豫章出兵，派大农韩安国从会稽出兵，都任将军。汉军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便发兵据险抵抗。他的弟弟余善于是同宗族谋划说：‘大王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天子，所以天子派兵来诛讨他。现在汉军众多而强盛，即使侥幸取胜，以后汉军再来，而且会越来越多，直到灭掉我国才会停止。现在杀掉大王向天子谢罪，天子如果听从，就会撤兵，整个国家也能保全；如果不听，就竭力作战，不能取胜便逃入海中。’众人都说好，于是用矛刺杀了郢。〔索隐：刘氏说，‘鏦’音同‘窻’；鏦，是撞击、刺杀的意思。〕他们派使者捧着郢的头颅送给大行。大行说：‘我们此次来，就是为了诛杀郢。现在郢的头颅送来了，你们已经谢罪，不必交战就能除掉祸患，这是最有利的事。’于是便相机按兵不动，告诉大农的军队，并派使者捧郢的头颅飞驰报告天子。天子下诏撤回两位将军的军队，说：‘郢是首要罪犯，只有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谋划。’〔索隐：繇音同‘摇’；繇是邑名，丑是人名。〕于是派郎中将立丑为越繇王，让他奉祀闽越先王。余善杀掉郢以后，威势在国内盛行，国民大多归附他，余善便暗中自立为王。繇王不能制服他的部众、坚持正道。天子听说后，认为不值得再为余善兴师，于是说：‘余善屡次和郢谋划作乱，后来又首先诛杀郢，汉军因此可以不劳而获。’便立余善为东越王，让他与繇王共同居住。到了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东越王余善上书，请求率领八千士卒跟随楼船将军攻打吕嘉等人。军队到了揭阳，他却以海上风浪为借口不肯前进，采取两面讨好的态度，暗中派人联络南越。等到汉军攻破番禺，他又没有前来。这时楼船将军杨仆派使者上书，表示愿意乘机领兵攻打东越。皇上认为士卒疲劳困倦，没有批准，撤回军队，命各校尉驻扎在豫章梅岭，等待命令。〔集解：徐广说，梅岭在会稽境内。索隐：徐广说错了。考察现在的豫章郡，三十里外有梅岭，在洪崖山，正是古代驿道。本文说‘豫章梅岭’，可知不在会稽。正义：《括地志》说，梅岭在防化县东北一百二十八里，属于州；汉代也属于豫章郡。这两处说法尚不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人〕

译元鼎六年秋，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诛讨他，汉军已经逼近边境并将要前来，于是反叛，发兵据守汉军必经之路，任命驺力等人为吞汉将军，进入白沙、武林。〔集解：徐广说，白沙在豫章境内。索隐：考察现在的豫章郡以北二百里，接近鄱阳界，有地名白沙，其中有小水流入湖泊，叫白沙水；白沙东南八十里有武阳亭，亭东南三十里有地名武林。这里所说的白沙、武林，应当是闽越都城的道路。〕他们在梅岭杀死汉军三名校尉。当时汉朝派大农张成和故山州侯齿率军驻屯，他们不敢出击，退到有利地形，二人都因畏缩怯懦获罪被诛。余善仿刻武帝的玉玺，自立为王，欺骗百姓，散布假话说天子派横海将军韩说从句章出兵。〔索隐：郑氏说，句音同‘钩’，是会稽县。正义：句章故城在越州鄮县以西一百里，汉代为县。〕韩说渡海从东方前进，楼船将军杨仆从武林出兵，中尉王温舒从梅岭出兵。越侯任命戈船下濑将军，从若邪、白沙出兵。〔索隐：姚氏说，若邪是地名，今已无法考知。正义：越州有若耶山、若耶溪；若耶如同一处豫州地名中的白沙，或许是从若邪、白沙以东的旧闽州方向出兵。〕元封元年冬，汉军全部进入东越。东越一向发兵据险，并派徇北将军守卫武林；徇北将军击败楼船军，杀死几名校尉和长吏。楼船将军率领钱塘人辕终古，斩杀徇北将军，封为御儿侯。〔正义：钱塘是杭州县，辕是姓，终古是名。集解：汉书音义说，御儿就是今天的吴南亭。正义：御字如今写作语，语儿乡在苏州嘉兴县以南七十里，临近官道。〕汉军尚未出发时，原越衍侯吴阳留在汉朝，汉使他回去劝告余善，余善不听。等横海将军先到，越衍侯吴阳便率领本邑七百人反攻越军，在汉阳跟随建成侯敖。〔集解：徐广说，敖是东越的大臣。〕吴阳等人与繇王居股谋划说：‘余善是首要罪犯，劫持了我们这些守臣。现在汉兵已经到来，人数众多而强盛，谋划杀掉余善，向各位将军投降，或许可以幸免。’于是共同杀死余善，率领他的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于是封繇王居股为东成侯，食邑一万户。〔索隐：韦昭说，万户在九江。〕封建成侯敖为开陵侯。〔索隐：徐广说敖是东越大臣，韦昭说开陵属于临淮。〕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横海将军韩说为按道侯，封横海校尉福为缭嫈侯。〔集解：汉书音义说，缭嫈音辽萦。索隐：缭嫈是县名；服虔说，嫈音同‘莹’；刘伯庄读作纡萦。〕 福是城阳共王的儿子，原来因功封为海常侯，后来因犯法失去侯爵；过去随军出征没有功劳，但由于是宗室，仍封为侯。各位将领都没有建立平定东越的功劳，只有将军多军。他在汉军到达时抛弃军队投降，因此被封为无锡侯。于是天子说：‘东越地域狭小而险阻很多，闽越人又强悍，屡次反复叛乱。’下诏命军吏把东越百姓全部迁到江淮之间，东越的土地于是空了。〔集解：汉书音义说，多军是人名；索隐：韦昭说，多是姓，军是名。〕 太史公说：越虽然属于蛮夷之地，但它的祖先难道曾经对百姓有过什么大功德吗？为什么历时这么久，经过好几代，仍常常成为君王？句践曾一度称霸；然而余善犯下大逆之罪，导致国家灭亡、民众迁徙。他的先祖后裔繇王居股等，仍然被封为万户侯。由此可知，越地世世代代都有人封为公侯，大概是承受了禹留下的功业余荫。〔索隐述赞：句践的后裔，名叫无诸；既然承受汉朝的恩宠，实在是凭借秦朝灭亡后的时势。驺骆作为姓氏，居住在闽中。王摇建立王国，于是居处东南一隅。后代不守道义，彼此互相诛杀。〕 《史记》卷一百十四。《史记》卷一百一十四考证。东越列传：秦朝已经兼并天下，把他们全都废为君长。〔臣凌稚隆按：越国被楚国灭亡后，子孙四散，臣服于楚。《越世家》虽然说其中有人称王、有人称君，实际上只是自相称呼署名，不能与宋、卫、中山等国并列。秦朝兼并天下，废除诸侯，设置郡守，六国后代尚且不能得到一尺土地、一寸封地，何况区区江南海边的越地，怎么会另外授予他们君长的称号呢？我怀疑无诸和王摇都已经被废为庶人，直到陈胜、项羽起兵后，才开始集合义军；闽越百姓还怀念旧日恩德，于是相继响应归附。〕 《史记》卷一百一十四考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