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十一

译孝景本纪第十一。孝景皇帝，是孝文皇帝的第二个儿子，母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地时，前后有三个儿子；窦太后得到宠幸后，前后和三个儿子相继去世，所以孝景帝得以即位。元年四月乙卯日，大赦天下；乙巳日，赏赐百姓爵位一级。五月，免除田租的一半，为孝文帝建立太宗庙，下令群臣不必入朝庆贺。匈奴入侵代地，汉朝与它约定和亲。二年春，封已故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侯（集解：徐广说，《汉书》也作“系”；邹诞生原本作“傒”，音奚；又据《汉书·功臣表》和《萧何传》都说是孙嘉，疑为同一人有两个名字）。男子年满二十岁便登记服兵役（索隐：音附。荀悦说，傅就是正卒；小颜说，旧法二十三岁登记，如今改了）。四月壬午日，孝文太后去世（索隐：即薄太后，葬在芷阳西面，称少陵）。广川王、长沙王都前往自己的封国（索隐：广川王刘彭祖、长沙王刘发都是景帝的儿子，遣往封国）。丞相申屠嘉去世。八月，任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相。东北方出现彗星。秋天，衡山降冰雹（正义：雨，读作于付反）。最大的冰雹五寸，最深处二尺。荧惑星逆行，停留在北辰附近；月亮出现在北辰之间；岁星逆行于天庭之中。设置南陵县，并把内史所属的祋祤设置为县（集解：徐广说，《地理志》称文帝七年设置；骃案：《地理志》《百官表》说南陵县是文帝设置的。把内史分为左右内史以及设置祋祤为县，都是景帝二年，不可能都如徐广所说；索隐：邹诞生说，祋音都会反，又音丁活反；祤音羽，又音诩）。三年正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西方出现长星。天火烧毁雒阳东宫的大殿和城中房屋（集解：徐广说，“雒”一作“淮”；索隐：《汉书》作淮阳王宫遭灾，因此把淮阳王迁往鲁国）。吴王刘濞（正义：濞音披备反，是高祖的哥哥刘仲之子；高祖十二年受封，三十三年后反叛；年表说都城在吴，实际在江都），楚王刘戊（正义：高祖弟弟楚王刘交的孙子，继承王位二十一年后反叛，都城在彭城），赵王刘遂（正义：高祖的孙子、赵幽王刘友之子，继承王位二十六年后反叛，都城在邯郸），胶西王刘卬（正义：卬读五郎反，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之子，原为平昌侯，立为王十年后反叛，都城在密州高密县），济南王刘辟光（正义：辟音壁，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之子，原为朸侯，立为王十一年后反叛。《括地志》说，济南故城在淄川长山县西北三十里），菑川王刘贤（正义：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之子，原为武成侯，立为王十一年后反叛，都城在剧。《括地志》说，菑川县即此地；剧城故址在青州寿光县南三十一里，是原纪国之地），胶东王刘雄渠（正义：高祖的孙子、齐悼惠王之子，原为白石侯，立为王十一年后反叛，都城在即墨。《括地志》说，即墨故城在密州胶水县东南六十里，即胶东国）都起兵向西进攻。天子为了诛杀晁错，派袁盎前去晓谕，他们仍不停止，于是向西包围梁国。皇帝便派大将军窦婴、太尉周亚夫率兵讨伐叛军。六月乙亥日，大赦逃亡的军人及楚元王的儿子刘蓺等人（正义：蓺读鱼曳反，字也作艺，音相同）。对于参与谋反的人，封大将军窦婴为魏其侯（正义：《地理志》说，魏其属琅邪）。立楚元王之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索隐：韦昭说，平陆在西河；刘礼就是刘向的从曾祖王父）。立皇子刘端为胶西王，皇子刘胜为中山王；将济北王刘志迁为菑川王（正义：济读子礼反；济北国今为济州卢县，就是济北王的都城）；将淮阳王刘余迁为鲁王（正义：淮阳国今为陈州）；将汝南王刘非迁为江都王（正义：汝南国今为豫州；江都国今为扬州，是吴王刘濞的都城。吴王叛乱被诛后，景帝改置江都国，封皇子刘非为王）。齐王将庐、燕王刘嘉都去世（集解：徐广说，年表作五年去世；索隐：将庐是齐悼惠王之孙、齐襄王之子，《汉书》作“闾”；刘嘉是刘泽之子）。

译（齐王将庐、燕王刘嘉）都去世了（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在五年去世；索隐：将庐是悼惠王的孙子、齐王刘襄的儿子，《汉书》作“闾”；刘嘉是刘泽的儿子）。四年夏，册立太子，立皇子刘彻为胶东王。六月甲戌日，大赦天下。后九月，把弋阳改名为阳陵（正义：《括地志》说，这是汉景帝的陵墓，在雍州咸阳县东三十里；按杜预说，称为寿陵）。恢复设置津关，使用通行凭证出入（集解：应劭说，文帝十二年废除关禁，不再使用通行凭证；到这时又恢复使用，是因为七国刚刚反叛，以防备意外。张晏说，传是凭信，如今的过所；如淳说，传读作檄传的传，是两行写在缯帛上的文书，分持其中一行，出入关时合在一起，才能通过，因此称为传；索隐：传音丁恋反）。冬，把赵国改为邯郸郡（集解：骃案，《地理志》说，景帝把赵国改为邯郸郡）。五年三月，修建阳陵渭桥（索隐：景帝预先修建寿陵；按《赵世家》，赵肃侯十五年修建寿陵，后代沿袭了这种做法）。五月，招募百姓迁往阳陵，给钱二十万。江都发生大暴风，从西方吹来，毁坏城墙十二丈。丁卯日，封长公主的儿子刘蟜为隆虑侯（索隐：音林闾，为避殇帝的讳而改字）。把广川王迁为赵王。六年春，封中尉赵绾为建陵侯（正义：《括地志》说，建陵故县在沂州承县境内）；封江都丞相嘉为建平侯（集解：徐广说，姓程）；封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正义：《括地志》说，平曲县故城在瀛州文安县北七十里）；封赵丞相嘉为江陵侯（集解：徐广说，姓苏）；封已故将军布为鄃侯。梁王、楚王都去世。后九月，砍伐驰道两旁的树木，在兰池种植兰草（集解：徐广说，“殖”一作“填”）。七年冬，废栗太子，改封为临江王（正义：临江即忠州县，虽称临江王，实际都城在江陵）。十二月晦日发生日食。春天，免除在阳陵服劳役的徒隶。丞相陶青被免职。二月乙巳日，以太尉条侯周亚夫为丞相（正义：“条”读田雕反，字也作“蓧”，音相同）。四月乙巳日，立胶东王的母亲为皇后（索隐：据《世家》，太后是槐里人，父亲是仲，兄长信被封为盖侯；后来金氏娶了她的妹妹儿）。姁。丁巳日，立胶东王为太子，取名刘彻。中元元年，封已故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绳侯（集解：徐广说，平一作应；索隐：周苛是周昌的哥哥）；封已故御史大夫周昌的儿子周左军为安阳侯。四月乙巳日，大赦天下，赏赐爵位一级，解除禁锢。衡山发生地震，原都下冰雹，最大的有一尺八寸。中元二年二月，匈奴入侵燕地，于是停止和亲。三月，召临江王来，他在中尉府中自杀。夏天，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皇子刘寄为胶东王，并封赏四人（集解：文颖说，楚国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国相建德、内史王悍，这四个人分别劝阻自己的君王，不要反叛；君王不听，都把他们杀了，所以封赏他们的儿子；索隐：韦昭说，张尚的儿子叫张当居，赵夷吾的儿子叫周，建德的儿子叫横，王悍的儿子叫弃）。九月甲戌日发生日食。中元三年冬，撤销诸侯国的御史中丞。春天，匈奴两位王率领部众前来投降，都封为列侯（正义：《汉书·功臣表》列出安陵侯子军、桓侯赐、遒侯陆彊、容城侯徐卢、易侯仆□、范阳侯代翕、邯郸侯七人，都是匈奴王投降后封为列侯的人；按本纪说两人，是指最先投降的两位匈奴王）。立皇子刘方乘为清河王。三月，西北方出现彗星。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以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发生地震。九月戊戌日晦日发生日食，军队驻扎在东都门外（集解：据《三辅黄图》，东面由北数第一座门叫宣平门，宣平门外叫东都门）。中元四年三月，设置德阳宫（集解：瓒说，这是景帝的庙，景帝亲自修建；因为避讳不说“庙”，所以称“宫”。《西京故事》说，景帝庙称德阳宫）。发生大蝗灾。秋天，赦免在阳陵服劳役的徒隶。中元五年夏，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封赏十人（正义：《惠景间年表》载有亚谷侯卢他、隆虑侯陈蟜、乘氏侯刘买、桓邑侯刘明、盖侯王信；这五人是中元五年所封，其余五人查考未得。中元三年投降的两位匈奴王封为列侯，《惠景间年表》称匈奴王投降后封侯的有七人，疑其五人属于这十侯之数）。六月丁巳日，大赦天下，赏赐爵位一级。天下发生大水灾。改称诸侯丞相为“相”。秋天发生地震。中元六年二月己卯日，皇帝巡幸雍地郊外，拜见五帝。三月下冰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王（正义：城阳国今为濮州雷泽县，古城阳地；共读恭，谥法称严肃恭敬为恭）、汝南王都去世。立梁孝王的儿子刘明为济川王（正义：年表说，这是从梁国分出设置的）；立刘彭离为济东王（正义：年表说，这是从梁国分出设置的）；立刘定为山阳王（正义：《地理志》说，景帝中元六年另立山阳国，属兖州）；立刘不识为济阴王（正义：《地理志》说，景帝中元六年另立济阴国，属兖州；按今为曹州）。梁国分为五国，封赏四人。改廷尉为大理，改将作少府为将作大匠，改主爵中尉为都尉（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主爵中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列侯）；改长信詹事为长信少府（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詹事是秦代官职，掌管皇后和太子的家事；应劭说，詹有省察、供给之意；瓒说，《茂陵书》称詹事秩禄二千石；张晏说，以太后所居宫名命名，居长信宫便称长信少府，居长乐宫便称长乐少府）；改将行为大长秋（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将行是秦代官职；应劭说，大长秋是皇后的卿）；改大行为行人（集解：服虔说，天子去世而尚未有谥号，称大行；晋灼说，礼制中有大行、小行，都是主管谥号的官，所以用此命名；如淳说，大行是不再返回的意思；瓒说，大行是官名，掌管九仪之制，以礼接待诸侯；索隐：郑玄说，命的等级有五，即公、侯、伯、子、男；爵位有四，即孤、卿、大夫、士，共九等）；改奉常为太常（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奉常是秦代官职，掌管宗庙礼仪）；改典客为大行（索隐：韦昭说，大行是官名，秦代称典客，景帝初年改称大行，后来又改名大鸿胪，武帝沿用而不改，所以汉书景帝本纪有大鸿胪，而《百官表》又说武帝改名大鸿胪；“胪”有陈列、附着之意，因为它掌管四夷宾客，就像皮肤上的毛附着在身体外面一样；又设置大行令，所以诸侯去世时由大鸿胪奏报谥号，列侯去世时由大行令奏报诔文。按大行令就是鸿胪的属官）。改治粟内史为大农（集解：骃案，《汉书·百官表》说，治粟内史是秦代官职，掌管粮食和货物）；以大内为二千石官（集解：韦昭说，大内是京师的府库）。设置左右内官，隶属于大内（索隐：主管天子私人财物的称小内，小内隶属于大内）。七月辛亥日发生日食。八月，匈奴入侵上郡。

译后元元年冬，把中大夫改名为卫尉（正义：《汉书·百官表》说，卫尉是秦代官职，掌管宫门守卫和屯兵；景帝初年改名为中大夫，后元元年恢复称卫尉）。三月丁酉日，大赦天下，赏赐爵位一级；中二千石官和诸侯国相赐爵右庶长。四月举行大酺，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集解：徐广说，“丙”作“甲”）。当天早饭时又发生一次地震，上庸发生地震，二十二天后城墙倒塌。七月乙巳日发生日食。丞相刘舍被免职。八月壬辰日，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索隐：姓卫）。后元二年正月，一天之内地震三次。郅都将军攻打匈奴（正义：郅读真栗反；《郅都传》说，匈奴刻木作郅都的像，用箭射它，却不能射中）。举行五日大酺。命令内史和各郡不得用马粮喂马，没收入官府；命令徒隶穿七緵布（正义：衣读于既反，緵读祖工反；緵是八十缕，形制近似升，七升布用五百六十缝）。停止让人舂马粮（索隐：停止把人力用于舂马粮，因为年成歉收）。因年成歉收，禁止天下人食用非当年所产的粮食。裁省列侯遣往封国的使者（集解：晋灼说，文帝本纪有遣列侯到封国的记载，这里又将其裁省）。三月，匈奴入侵雁门。十月，长陵田地收租。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发生大旱（正义：衡山国今为衡州，河东今为蒲州，云中郡今为胜州）。百姓发生瘟疫。此后三年十月，日食和月食都发生了，天空呈赤色，持续五天；十二月晦日，打雷。【集解徐广说：“雷”字有的本作“图”字，实在不详。】太阳像紫色一样，五星逆行，停留在太微；月亮穿过天庭中间。【索隐天庭就是龙星的右角。按石氏《星传》说：龙星的左角叫天田，右角叫天庭。】正月甲寅日，皇太子举行冠礼；甲子日，孝景皇帝去世。【集解骃案《汉书》说：二月癸酉日，皇帝安葬在阳陵。皇甫谧说：皇帝生于孝惠七年，享年四十八岁。】遗诏规定：诸侯王以下直到百姓，凡为父亲后嗣的，都赐爵一级；天下每户赐百钱；放出宫人，让她们回到自己的家中，不再承担任何差役。太子即位，这就是孝武皇帝。【集解骃案《汉书》说：二月癸酉日，皇帝安葬在阳陵。皇甫谧说：阳陵山方圆一百二十步，高十四丈，距离长安四十五里。】三月，封皇太后的弟弟蚡为武安侯，弟弟胜为周阳侯，设置阳陵县。【集解苏林说：“蚡”音同“鼢”。索隐“蚡”读作扶粉反切。按《外戚世家》：皇太后的母亲臧儿起初嫁给王氏，生下儿子信后守寡；又改嫁长陵田氏，生下蚡和胜。】太史公说：汉朝兴起，孝文帝施行大德，天下百姓心怀安定；到了孝景帝，不再担忧异姓诸侯，但晁错削弱诸侯国的政策过于严厉，终于使七国一起起兵，联合向西进攻，以为诸侯势力太盛，是晁错没有逐步采取措施造成的。等到主父偃提出建议，诸侯的势力逐渐削弱，最终天下安定（索隐：主父偃上书建议天子下令推恩，使诸侯能够把封邑分给自己的子弟，于是诸侯势力逐渐削弱，最终天下安定）。安危转变的关键，难道不在于谋略吗？索隐《述赞》说：景帝即位后，因袭清静无为的政策，勉励百姓务农，以德行率领臣下；制度由此创立，礼法可以作为准则。一旦吴、楚突然起兵，凶恶之徒举棋相攻，抵挡车轮而使人迷惑。晁错虽然被杀，梁城仍未攻克。条侯周亚夫出兵，追击败逃之敌，坐看敌将被枭首、被剖剥，立即剪除乱贼。可是太尉后来竟被下狱，真是可惜！明君建立这样的功劳，却没有得到记载。《史记》第十一卷。《史记》第十一卷考证。孝景本纪二年春，封已故相国萧何的孙子系为武陵侯。《集解》徐广说：《汉书》也作“系”；邹诞生原本作“徯”，音奚；又据《汉书·功臣表》和《萧何传》都说是孙嘉，疑为一人有两个名字。年表也作嘉，与这里不同；年表又作武阳，连封邑也不同。以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余有丁说：卫绾就是前六年以中尉身份受封的那个人，这里再次出现。命令徒隶穿七緵布。《正义》说：七升布用五百六十缝。“缝”是“系”“缕”二字的讹误。《史记》第十一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十二卷。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