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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二百六十七

史记卷七十二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1516–1523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七十二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七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译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七十三。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白起是郿县人,善于用兵,侍奉秦昭王。昭王十三年,白起任左庶长,率军攻打韩国的新城。新城在河南。正义说:“郿,音眉,属岐州县。”昭年这一年,穰侯担任秦国相国,举荐任鄙担任汉中守。第二年,白起任左更,在伊阙攻打韩、魏两国。伊阙在今洛州城南十九里,伊阙山又称龙门,就是这里。斩首二十四万,又俘虏韩军将领公孙喜,攻取五座城。白起升任国尉。渡过黄河,攻取韩国安邑以东直到干河的地区。集解引徐广说:“干,音干。”骃案引郭璞说:“如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此称为干河里,那里只有旧沟渠,已经没有水了。”索隐说:“魏国把安邑献给秦国;然而安邑以东直到干河都是韩国旧地,所以说攻取韩国的安邑。”第二年,白起任大良造,攻打魏国,攻下城邑大小六十一座。第二年,白起和客卿错攻打垣城,攻下了它。集解引徐广说:“垣县在河东。”又过了五年,白起攻打赵国,攻下光狼城。索隐说:“《地理志》没有记载光狼城,大概属于赵国。”正义说:“光狼旧城在泽州高平县以西二十五里。”又过了七年,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鄢、邓五座城。集解引徐广说:“这是昭王二十八年。”正义说:“鄢、邓两个县邑在襄州。”第二年,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郢都,焚烧夷陵。正义说:“夷陵就是如今硖州州治所在的县。”于是向东进军到达竟陵。正义说:“竟陵旧城在郢州长寿县南一百五十里,如今复州也在这一带。”楚王逃离郢都,向东逃到陈地,并迁都陈。秦国把郢地设置为南郡,白起升任武安君。武安君乘机攻取楚国,平定巫郡和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打魏国,攻下华阳,击退芒卯,俘虏三晋将领,斩首十三万;又与赵国将领贾偃交战,把赵军两万人沉入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的陉城。正义说:“陉城旧城在曲沃县西北二十里,在绛州东北三十五里。”攻下五座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打南阳,切断太行山道路。集解引徐广说:“这里的南阳就是河内的修武。”正义说:“考察南阳属于韩国,秦国攻打它,于是韩国的太行羊肠道被切断。”四十五年,秦国攻打韩国的野王。索隐说:“《地理志》记载野王县属河内,在太行山东南。孟康说:‘这是古代的邢国。’”野王投降秦国,上党通往韩国的道路被切断。上党郡守冯亭便和百姓…… 商议说:“郑地的道路已经断绝。【集解:徐广说,河南的新郑是韩国的国都。索隐:郑国就是韩国的国都,在河南。秦国攻打野王,所以通往上党的道路被韩国切断了。】韩国一定无法保住上党,百姓将归附秦国;秦兵每天推进,韩国无法抵抗。与其这样,不如把上党献给赵国。赵国如果接受,秦国一定会发怒而攻打赵国;赵国受到秦国攻击,一定会亲近韩国。韩、赵联合起来,就可以抵挡秦国。”于是派人把这件事报告赵国。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商议此事。【索隐:平阳君究竟是什么人,不详。】平阳君说:“不如不要接受。接受后所遭的祸患会大于得到的利益。”平原君说:“无缘无故得到一个郡,应该接受。”赵国于是接受了上党,并封冯亭为华阳君。【正义:常山又名华阳,详见《赵世家》。】四十六年,秦国攻打韩国的缑氏、蔺,攻下两地。【集解:徐广说,蔺属于颍川。索隐:如今这个地方缺考,黄河以西另有蔺县。正义:按各地记载考察,颍川没有蔺县。《括地志》说,洛州嵩县本是夏代的纶国,在缑氏东南六十里。《地理志》说纶氏属于颍川郡。既然缑氏、蔺两地相距很近,恐怕是“纶”“蔺”声音相近,字随音转而写成了“蔺”。】四十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龁攻打韩国,夺取上党。上党百姓逃往赵国,赵国在长平驻军。【集解:徐广说,长平在泫氏。索隐:地理志说,泫氏今属上党郡。正义:长平旧城在泽州高平县西北一里。】赵军据守长平,以接应和控制上党百姓。【索隐:意思是在长平驻军,以据守并援助上党。】四月,王龁乘势进攻赵国。赵国派廉颇统率赵军,赵军士卒进犯秦国的侦察部队。【索隐:指进犯秦军的侦察兵。】秦军侦察兵斩杀赵国副将茄。【索隐:茄,音加,是副将的名字。】六月,秦军攻陷赵军阵地,夺取二座障堡和四名尉官。【索隐:障是堡垒城寨,尉是官名。正义:《括地志》说,赵障旧城又名都尉城,今名赵东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另有旧谷城。这两座城就是二障。】七月,赵军修筑营垒固守。秦军再次攻打赵营,夺取两座尉官营垒,击败赵军阵势。【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乘”。】秦军夺取赵军西营垒。【正义:赵军西营在泽州高平县北六里,就是廉颇坚壁等待秦军、后来被王龁夺取的地方。】廉颇加固营垒等待秦军。秦军多次挑战。【正义:数读作朔,挑读作田鸟反。】赵军不出战,赵王多次责备廉颇。秦相应侯又派人拿出千金到赵国施行反间计。【正义:……

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白起者,郿人也【正义:郿音眉,岐州县】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撃韩之新城【索隐:在河南也。正义:今洛州伊阙】是嵗,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正义:今洛城南十九里伊阙山,号曰龙门,是也】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正义:言太尉】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河【集解:徐广曰音干。骃案:郭璞曰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名干河里,但有故沟处,无复水也。索隐:魏以安邑入秦,然安邑以东至干河皆韩故地,故云取韩安邑】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拔之【集解:徐广曰河东垣县】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索隐:地理志不载光狼城,盖属赵国。正义:光狼故城在泽州髙平县西二十五里也】后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集解:徐广曰昭王二十八年。正义:鄢邓二邑在襄州】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正义:夷陵今硖州郭下县】遂东至竟陵【正义:故城在郢州长夀县南百五十里,今复州亦是其地也】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正义:陉城故城在曲沃县西北二十里,在绛州东北三十五里也】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絶之【集解:徐广曰此南阳河内脩武是也。正义:案南阳属韩,秦攻之则韩太行羊肠道絶矣】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索隐:地理志野王县属河内,在太行东南。孟康曰古邢国也】野王降秦,上党道絶,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絶【集解徐广曰:河南新郑,韩之国都也。索隐:郑国即韩之都在河南,秦伐野王,是上党归韩之道絶也】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平原君计之【索隐:平阳君未详何人】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正义:常山一名华阳,解在赵世家】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集解徐广曰:属颍川。索隐:今其地阙,西河别有蔺县也。正义:按检诸地记,颍川无蔺,括地志云:洛州嵩县本夏之纶国也,在缑氏东南六十里,地理志云:纶氏属颍川郡。按既攻缑氏、蔺二邑,合相近,恐纶蔺声相似,字随音而转作蔺】拔之。

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集解骃案:音纥】攻韩,取上党。上党民走赵,赵军长平【集解徐广曰:在▯氏。索隐:地理志▯氏今在上党郡也。正义:长平故城在泽州髙平县西北一里也】以按据上党民【索隐:谓屯兵长平以据援上党】四月,龁因攻赵,赵使亷颇将,赵军士卒犯秦斥兵【索隐:谓犯秦之斥▯兵也】秦斥兵斩赵裨将茄【索隐:音加,裨将名】六月,陷赵军,取二鄣、四尉【索隐:鄣,堡城;尉,官也。正义:括地志云:赵鄣故城一名都尉城,今名赵东城,在泽州髙平县西二十五里,又有故谷城,此二城即二鄣也】七月,赵军筑垒壁而守之。秦又攻其垒,取二尉,败其阵【集解徐广曰:一作乘】夺西垒壁【正义:赵西垒在泽州髙平县北六里是也,即亷颇坚壁以待秦王龁夺赵西垒壁者】亷颇坚壁以待秦,秦数挑战【正义:数音朔,挑田鸟反】赵兵不出,赵王数以为让,而秦相应侯又使人行千金于赵,为反间【正义》:「纪苋反】曰:秦之所恶,独畏马服子赵括将耳。亷颇易与,且降矣。赵王既怒亷颇,军多失亡,军数败,又反坚壁不敢战,而又闻秦反间之言,因使赵括代亷颇将,以击秦。秦闻马服子将,乃隂使武安君白起为上将军,而王龁为尉裨将,令军中有敢泄武安君将者斩。赵括至,则出兵击秦军。秦军详败而走【正义:详音羊】张二竒兵以劫之。赵军逐胜追造秦壁【正义:秦壁一名秦垒,今亦名秦长垒】壁坚拒不得入,而秦竒兵二万五千人絶赵军后,又一军五千骑絶赵壁间。赵军分而为二,粮道絶,而秦出轻兵击之。赵战不利,因筑壁坚守【正义:赵壁今名赵东垒,亦名赵东长垒,在泽州髙平县北五里,即赵括筑壁自败处】以待救至。秦王闻赵食道絶,王自之河内,赐民爵各一级,发年十五以上悉诣长平【索隐:时已属秦,故发其兵】遮絶赵救及粮食。至九月,赵卒不得食四十六日,皆内隂相杀食,来攻秦垒,欲出为四队,四五复之,不能出。其将军赵括出鋭卒自搏战,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阬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四十八年十月,秦复定上党郡【索隐:秦前攻赵已破上党,今廻兵复定其郡,其余城犹属赵】秦分军为二,王龁攻皮牢,拔之【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司马梗定大原【正义:太原赵地,秦定取也】韩赵恐,使苏代厚币説秦相应侯曰:「武安君禽马服子乎?」曰:「然。」又曰:「即围邯郸乎?」曰:「然。」赵亡则秦王王矣。

译“纪苋反】”说:“秦国所害怕的,唯独是马服子赵括领兵罢了。廉颇容易对付,而且已经快要投降了。”赵王既已对廉颇发怒,军队又损失很多,屡次战败;后来廉颇又坚守营垒,不敢出战。赵王又听到秦国的反间计,于是派赵括代替廉颇为将,率军攻打秦军。秦国听说马服子赵括领兵,便暗中派武安君白起担任上将军,王龁担任尉、裨将,并下令军中有人敢泄露武安君任将之事,就处死。赵括到任后,便出兵攻击秦军。秦军假装败退逃走,暗中派出两支奇兵袭击赵军。赵军乘胜追击,追到秦军营垒;秦营坚固,赵军拒绝不了,无法攻入。秦军又派二万五千名奇兵截断赵军后路,另派一支五千名骑兵的部队截断赵军营垒之间的通道。赵军于是分成两部,粮道也被截断。秦军出动轻兵攻击赵军,赵军作战失利,便修筑营垒坚守。〔正义:赵军营垒现在名为赵东垒,又名赵东长垒,在泽州高平县北五里,就是赵括筑垒后失败的地方。〕秦王听说赵军的粮道已断,亲自到河内,给百姓每人赐爵一级,并征发年满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赶赴长平。〔索隐:当时河内已经隶属于秦,所以征发那里的人。〕秦军拦截并断绝了赵军的援兵和粮食。到了九月,赵军士卒已经四十六日没有粮食吃,都在暗中互相残杀、互相吞食。赵军出来攻打秦军营垒,想要突围,分作四队,反复冲击四五次,仍然不能突围。赵军将军赵括率精锐士卒亲自搏战,秦军射杀了赵括。赵括的军队战败,四十万人向武安君投降。武安君谋划说:“先前秦军已经攻取上党,但上党百姓不愿归属秦国,反而归附赵国。赵国士卒反复无常,如果不把他们全部杀掉,恐怕会发生叛乱。”于是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坑杀,只留下年纪小的二百四十人送回赵国。前后斩杀、俘获赵军四十五万人。赵国人大为震动。秦昭王四十八年十月,秦国重新平定上党郡。〔索隐:秦国先前进攻赵国时已经攻破上党,如今回军再次平定该郡;其余城邑仍属赵国。〕秦国把军队分为两部,王龁攻打皮牢,攻取了它。〔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一里。〕司马梗平定太原。〔正义:太原是赵国的土地,秦国将其平定并夺取。〕韩国、赵国恐惧,派苏代带着丰厚的财物去游说秦国丞相应侯:“武安君已经擒获马服子了吗?”应侯说:“是。”苏代又问:“接着就要包围邯郸了吗?”应侯说:“是。”苏代说:“赵国灭亡,秦王就能称王天下了,武安君也将成为三公。武安君替秦国作战,战胜并攻取的城池已有七十多座,向南平定了鄢、郢和汉中。〔正义:鄢在襄州夷道县南九里;郢在荆州江陵县东六里;汉中就是今天梁州一带。〕向北擒获赵括的军队,即使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劳,也不能超过这些。如今赵国灭亡,秦王称王天下,那么武安君一定会成为三公,您能甘居他之下吗?即使您不想居于他之下,也势必不得不如此。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又困扰上党;上党百姓全都反过来归附赵国。天下百姓不愿做秦国百姓,已经很久了。如今赵国灭亡,赵国北部土地并入燕国,东部土地并入齐国,南部土地并入韩、魏,那么您所能得到的百姓也没有多少了。〔集解:徐广说,“亡”读作“无”。〕所以不如趁此机会割取土地,不要让这些成为武安君的功劳。”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已经疲惫,请允许韩国、赵国割让土地来讲和,同时让士卒休整。”秦王听从了他的意见,韩国割让垣雍,赵国割让六座城邑,双方讲和。〔集解:徐广说,卷县有垣雍城。正义:《释地名》说,卷县县治就是垣雍城。按:垣雍城现在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正月,双方都撤兵。武安君听到这件事,因此与应侯产生了嫌隙。同年九月,秦国再次征发军队,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当时武安君生病,不能任职出征。〔正义:“任”读“入针”反,意为能够承受、胜任。〕秦昭王四十九年正月,王陵进攻邯郸,进展不利,秦国又增派军队援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了五个校。武安君病愈后,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领兵。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下,而且诸侯的援军每天都在到来。这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虽然在长平击破赵军,但秦国士卒死亡超过一半,国内空虚,又要远隔河山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军在城内响应,诸侯在城外进攻,秦军一定会被击破,不能出兵。”秦王亲自命令他,他仍不肯去,于是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最终推辞不肯出征,便称病不去。秦王派王龁代替王陵领兵。八九月间,秦军包围邯郸,却不能攻下。楚国派春申君,魏国派公子率领数十万军队进攻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武安君说:“秦王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秦王听到后大怒,强行召武安君起身。〔正义:“强”读其两反。〕武安君于是称病情危重,应侯去请他,他仍不起身。于是秦王免去武安君的爵位和官职,使他降为士伍,迁往阴密。〔集解:徐广说,阴密属安定。正义:故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就是古代阴密国、密康公的封国。〕武安君因病不能立即上路,在家住了三个月。诸侯进攻秦军十分紧迫,秦王的使者接连到来。秦王于是派人送给白起一把剑。在北面擒获赵括的军队,即使是周公、召公、吕望那样的功劳,也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赵国灭亡,秦王称王,那么武安君一定会位列三公;您能居于他的下位吗?即使您本来不想居于他的下位,也实在不得不如此。秦国曾经攻打韩国,包围邢丘(徐广说:平皋县有邢丘。正义说:邢丘今为怀州武陵县东南二十里的平皋县城)。又困扰上党时,上党百姓全都反过来归附赵国;天下人不愿做秦国百姓,已经很久了。如今赵国灭亡,北方土地归入燕国,东方土地归入齐国,南方土地归入韩、魏,那么您所得到的百姓还剩下多少呢(徐广说:“亡”读作“无”)?所以不如趁此机会把土地割取下来,不要让武安君独占这份功劳(正义说:这是趁白起进攻之机,割取韩、赵的土地)。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已经疲劳,请允许韩国、赵国割让土地来讲和,同时让士卒休息。”秦王听从了他,韩国割让垣雍,赵国割让六座城来讲和(徐广说:卷县有垣雍城。正义说:《释地名》称卷县治所为垣雍城,按今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正月,双方都停止了用兵。武安君听到这件事,因此与应侯有了嫌隙。这年九月,秦国又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邯郸。当时武安君生病,不能胜任出征(正义说:“任”读入声,意为能够、堪任)。秦昭王四十九年正月,王陵进攻邯郸,进展不利,秦国又增派军队援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了五校。武安君病愈后,秦王想让武安君代替王陵统领军队。武安君说:“邯郸确实不容易攻下,而且诸侯的援军每天都在到来。那些诸侯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如今秦国虽然在长平击破了赵军,但秦国士卒死亡已超过一半,国内空虚,又远离本土,隔着河山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军在城内响应,诸侯在城外进攻,秦军必定会被击破,不可以这样做。”秦王亲自任命他,他仍不肯出行。秦王便派应侯去请他,武安君始终推辞不肯出征,只称病不起。秦王让王龁代替王陵统帅军队,八九月间包围邯郸,却不能攻下。楚国派春申君,魏国派公子无忌,各自率领数十万军队进攻秦军,秦军损失惨重。武安君说:“秦国不听我的计策,如今怎么样了?”秦王听到后大怒,强行让武安君起身(正义说:“彊”读“其两反”)。武安君于是称病重,应侯来请他,他仍不起身。秦王便免去武安君的爵位,降为士伍,并把他迁往阴密(徐广说:阴密属安定郡。正义说:旧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即古代阴密国,也就是密康公的封国)。武安君病重,不能上路,在那里住了三个月。诸侯进攻秦军十分急迫,秦军屡屡后退,使者每天都来报告,秦王于是派人遣送白起,不…… 武安君已经出发,出了咸阳西门十里,走到杜邮。【索隐:考察可知,旧咸阳城在渭水以北;杜邮如今在咸阳城内。正义:《说文》说,邮是边境上的驿舍,也是道路经过之处。如今咸阳县城本来就是秦国的驿舍,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秦昭王与应侯及群臣商议说:“白起被迁徙以后,心里仍然怏怏不平,似乎还有怨言。”秦王便派使者赐给白起一把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拔剑准备自刎,说:“我对上天有什么罪,竟落到这种地步?”过了很久,他说:“我本来就应该死。长平之战中,赵国投降的士卒有数十万人,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坑杀,这已经足以判我死罪了。”于是自杀。武安君死于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并不是因为他罪有应得。秦国人怜悯他,各乡各邑都祭祀他。【集解:何晏说,白起欺骗投降的赵卒,把四十万人坑杀,难道只是残酷暴虐而已吗?他后来也难以再次实现自己的志向。假如众人预先知道投降必死,那么即使张开空弓,也足以令人畏惧,更何况四十万人披坚执锐呢?天下人看见投降秦国的将领头颅堆积如山、归附秦国的士卒尸骨积成丘陵,那么后来作战时,人们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哪座城会愿意投降呢?这就是白起虽然能够裁决四十万人的性命,却恰好使天下人更加想要作战;本想求得一朝之功,反而使诸侯更加坚定守备。因此,军队虽取得进展,实际上却在自我削弱;军队虽取胜而回,最终却丧失了谋略。秦国后来始终不敢再次进攻邯郸,不只是担心平原君解衣袒臂相助,也担心诸侯援兵到达;只是忌讳谈论此事,所以不明说罢了。如果不能醒悟,又不避讳谈论,那就算不上深远的智慧。白起可以说善于作战,却不善于取得胜利。长平之战后,秦国十五岁以上的百姓都背着弓弩,面向赵国。秦王又亲自到河内给百姓赐爵。秦国如此强大,而十五岁以上的人死伤超过一半,这说明攻破赵国的功劳小,损伤秦国的失败大,又有什么值得称奇的呢?如果后来出征、戍守之前不预先议论这件事,那么秦军人数会更多,投降者也可以争取过来;那些绝对不能争取的,本来就应当在战斗中杀死,而不应接受投降后再欺诈杀害。战斗中杀敌虽难,杀降卒虽易,但杀降造成的灾祸比激烈作战还大。【索隐:卷,音拳;袒,音浊;苋反切,字也作“绽”;捄,音救。】

武安君为三公。武安君所为秦战胜攻取者七十余城,南定鄢郢、汉中【正义:鄢在襄州夷道县南九里,郢在荆州江陵县东六里,汉中今梁州之地】北禽赵括之军,虽周召吕望之功,不益于此矣。今赵亡,秦王王,则武安君必为三公,君能为之下乎?虽无欲为之下,固不得已矣。秦尝攻韩,围邢丘【集解:徐广曰:平臯有邢丘。正义:邢丘今怀州武陵县东南二十里平臯县城是也】困上党,上党之民皆反为赵,天下不乐为秦,民之日久矣。今亡赵北地入燕,东地入齐,南地入韩魏,则君之所得民亡防何人【集解:徐广曰:亡音无也】故不如因而割之【正义:因白起之攻割取韩赵之地】无以为武安君功也。于是应侯言于秦王曰:「秦兵劳,请许韩赵之割地以和,且休士卒。」王聼之,割韩垣雍,赵六城以和【集解:徐广曰:卷县有垣雍城。正义:释地名云卷县所理垣雍城,按今在郑州原武县西北七里也】正月皆罢兵。武安君闻之,由是与应侯有隙。其九月,秦复发兵,使五大夫王陵攻赵邯郸。是时武安君病,不任行【正义:任入针反,堪也】四十九年正月,陵攻邯郸,少利。秦益发兵佐陵,陵兵亡五校。武安君病愈,秦王欲使武安君代陵将。武安君言曰:「邯郸实未易攻也,且诸侯救日至,彼诸侯怨秦之日久矣。今秦虽破长平军,而秦卒死者过半,国内空逺,絶河山而争人国都,赵应其内,诸侯攻其外,破秦军必矣,不可。」秦王自命不行,乃使应侯请之。武安君终辞不肯行,遂称病。秦王使王龁代陵将,八九月围邯郸不能拔。楚使春申君及魏公子将兵数十万攻秦军,秦军多失亡。武安君言曰:「秦不聼臣计,今如何矣!」秦王闻之怒,彊起武安君【正义:彊其两反】武安君遂称病笃,应侯请之不起。于是免武安君为士伍,迁之隂密【集解:徐广曰:属安定。正义:故城在泾州鹑觚县城西,即古隂密国密康公国也】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索隐:按故咸阳城在渭北,杜邮今在咸阳城中。正义:説文云:邮,境上行舍,道路所经过。今咸阳县城本秦之邮也,在雍州西北三十五里】秦昭王与应侯羣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余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劔自裁。武安君引劔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阬之,是足以死。」遂自杀。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集解:何晏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阬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

后亦难以重得志矣。向使众人皆豫知降之必死,则张虚卷犹可畏也,况于四十万被坚执鋭哉?天下见降秦之将头颅似山,归秦之众骸积成丘,则后日之战死当死耳,何众肯服?何城肯下乎?是为虽能裁四十万之命,而适足以彊天下之战,欲以要一朝之功,而乃更坚诸侯之守。故兵进而自伐其势,军胜而还丧其计。何者?设使赵众复合,马服更生,则后日之战必非前日之对也。况今皆使天下为后日乎?其所以终不敢复加兵于邯郸者,非但忧平原之补袒,患诸侯之捄至也,徒讳之而不言耳。若不悟而不讳,则毋所以逺智也。可谓善战而拙胜。长平之事,秦民之十五以上者皆荷防而向赵矣。秦王又亲自赐民爵于河内。夫以秦彊,而十五以上死伤过半者,此为破赵之功小,伤秦之败大,又何以称竒哉?若后之役戍不豫其论者,则秦众多矣。降者可致也,必不可致者,本自当战杀,不当受降诈也。战杀虽难,降杀虽易,然降杀之为害祸大于剧战也。索隐:卷音拳,袒音浊苋反,字亦作绽。捄音救】王翦者,频阳东乡人也【索隐:地理志,频阳县属左冯翊,应劭曰:在频水之阳也。正义:故城在雍州东同官县界也】少而好兵。事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翦将攻赵,阏与【正义:与音预】破之,拔九城。十八年,翦将攻赵,嵗余,遂拔赵,赵王降,尽定赵地为郡。明年,燕使荆轲为贼于秦,秦王使王翦攻燕,燕王喜走辽东,翦遂定燕蓟而还【正义:蓟音计】秦使翦子王贲击荆【集解:徐广曰:秦讳楚,故云荆也。索隐:贲音奔】荆兵败还,击魏,魏王降,遂定魏地。秦始皇既灭三晋,走燕王,而数破荆师。秦将李信者,年少壮勇,尝以兵数千逐燕太子丹,至于衍水中,卒破得丹。始皇以为贤勇,于是始皇问李信:“吾欲攻取荆,于将军度用防何人而足?”李信曰:“不过用二十万人。”始皇问王翦,王翦曰:“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王将军老矣,何怯也?李将军果势壮勇【集解:徐广曰:势一作新】其言是也。”遂使李信及防恬将二十万,南伐荆。王翦言不用,因谢病归老于频阳。李信攻平与【集解:骃案:音余。正义:在预东北五十四里】防恬攻寝【集解:徐广曰:今固始寝丘。索隐:固始县属淮阳,寝丘地名也】大破荆军。信又攻鄢郢,破之,于是引兵而西,与防恬会城父【索隐:在汝南,即应乡。正义:言引兵而会城父,则是汝州郏城县东父城者也。括地志云:汝州郏城县东四十里有父城故城,即服防云城父楚北境者也。又许州叶县东北四十五里亦有父城故城,即杜预云襄城城父县者也。此二城父城之名耳,服防城父是误也。左传及注水经云:楚大城城父,使太子建居之。

译王翦,是频阳东乡人(《索隐》引《地理志》说:频阳县属左冯翊。应劭说:频阳在频水北面。正义说:旧城在雍州东同官县境内)。他年轻时就喜爱军事,侍奉秦始皇。秦始皇十一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的阏与(“与”读作“预”),击败赵军,攻取九座城。秦始皇十八年,王翦率军攻打赵国,经过一年多,终于攻下赵都,赵王投降,赵国土地全部平定为郡。第二年,燕国派荆轲到秦国行刺。秦王派王翦攻打燕国,燕王喜逃往辽东,王翦于是平定燕国都城蓟一带后回师(“蓟”读作“计”)。秦国又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打楚国(《集解》说:秦国避讳“楚”字,所以称作“荆”。《索隐》说:“贲”读作“奔”)。楚军战败,王贲回师进攻魏国,魏王投降,于是平定魏国土地。秦始皇灭掉三晋、迫使燕王逃亡,又多次击破楚军以后,秦将李信年轻而强壮勇猛,曾经率领几千军队追赶燕太子丹,一直追到衍水中,最终击破燕军并擒获太子丹。秦始皇认为他贤能勇敢,于是问李信:“我想攻取楚国,依将军估计,需要多少军队才够?”李信回答:“不过二十万人。”秦始皇又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这样胆怯?李将军果然气势强盛、勇敢善战(《集解》说:“势”一字有版本作“新”),他的话是对的。”于是派李信和防恬率二十万军队向南进攻楚国。王翦的意见没有被采用,便称病辞官,回到频阳养老。李信进攻平与(《集解》按语说:读作“余”。正义说:在预县东北五十四里),防恬进攻寝地(徐广说:今为固始寝丘。《索隐》说:固始县属淮阳郡,寝丘是地名)。楚军大败,李信又攻打鄢、郢,击破楚军。于是率军向西,与防恬在城父会合(《索隐》说:城父在汝南,就是应乡。正义说:率军在城父会合,应当是汝州郏城县东面的父城。又《括地志》说:汝州郏城县东四十里有父城旧城,即服虔所说的“楚国北境城父”。许州叶县东北四十五里也有父城旧城,即杜预所说的“襄城城父县”。这两处都叫父城。服虔说城父是楚国北境,是错误的。《左传》及其注、《水经》都说楚国筑大城城父,让太子建居住其中;《十三州志》说太子建所居之城父,就是今天亳州的城父。这三家的说法才是正确的。《地理志》说颍川郡有父城县,沛郡有城父县;根据县所属郡不同,名称本来就有区别。古代先儒多有疑惑,所以使这些名称错乱)。楚人趁势跟随他们,三天三夜没有停下来休息。楚人于是追随秦军,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停下来休息,大败李信的军队,攻入两座秦军营垒,杀死七名都尉。秦军逃走。秦始皇听说后大怒,亲自驰往频阳,见到王翦并道歉说:“我因为没有采用将军的计策,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羞辱。如今听说楚军每天向西推进,将军虽然生病,难道忍心抛弃我吗?”王翦谢罪说:“老臣疲惫多病,神志昏乱,只有大王另选贤能的将领。”【正义:“罢”读作“皮”,“悖”读作“背”。】秦始皇道歉说:“算了,将军不要再说。”王翦说:“大王如果实在不得不用我,非六十万人不可。”秦始皇说:“我只是听从将军的计策罢了。”于是王翦率领六十万人出征。秦始皇亲自送到灞上。王翦出发时,请求大量赐美田、住宅、园林和池苑。秦始皇说:“将军出征吧,还担心贫穷吗?”王翦说:“替大王领兵建立功劳,最终不能得到封侯,所以趁大王还愿意信任我时,及时请求园林池苑,作为子孙的产业罢了。”秦始皇大笑。王翦到达函谷关后,派使者回来,五次请求赐美田。【集解:徐广说,“善”一字有的本子作“菑”。索隐:意思是派使者五次请求。】有人说:“将军请求田产,也太过分了。”王翦说:“不是这样。秦王粗暴而且不信任人。【集解:徐广说,“怚”一字有的本子作“粗”。】如今他把全国的甲士都调出,专门交给我统率,【集解:徐广说,“专”也有的本子作“抟”或“剸”。】我如果不多请求田宅,为子孙置办产业来使自己安心,难道反而要让秦王坐在那里怀疑我吗?”王翦向东代替李信攻打楚国。楚国听说王翦增兵前来,就调集全国军队抵抗。王翦到达后坚固营垒,严守不战。楚军多次出营挑战,他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卒休息洗沐,给他们供应丰盛饮食,安抚慰问他们,亲自和士卒同吃。过了很久,王翦派人询问军中在做什么,回答说:“正在投石、跳跃。”【集解:徐广说,“超”一字有的本子作“拔”。骃案:《汉书》说,甘延寿投石、拔距,力量超过同辈。张晏说,《范蠡兵法》记载,飞石重十二斤,用机械发射可达三百步;甘延寿力气大,能用手投掷,所以叫拔距、超距。索隐:超距就是跳跃。】于是王翦说:“士卒可以使用了。”楚军多次挑战而秦军不出战,楚军便向东撤退。王翦乘机发兵追击,命令壮士进攻,大败楚军,到达蕲县以南。【正义:蕲是徐州所属的县。】杀死楚国将军项燕。楚军于是败逃,秦军乘胜攻取并平定楚国土地和城邑。一年多后,俘获楚王负刍,终于平定楚地,设置为郡县;又向南征伐百越的君长。王翦的儿子王贲和李信攻破并平定燕、齐两国土地。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国完全兼并天下,王氏、蒙氏的功劳最大。太史公说:俗语说,尺有它的短处,寸有它的长处。白起能够判断敌情,适应变化,出奇制胜,谋略无穷,声威震动天下;然而不能在应侯面前挽救自己的祸患。王翦作为秦国将领,平灭六国。当时王翦是久经战阵的老将,秦始皇把他当作老师;然而他不能辅佐秦国建立德政、巩固根本,只知苟且迎合、求得容身,直到终身。等到他的孙子王离被项羽俘虏,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他们各自都有短处。【索隐述赞说:白起、王翦都善于用兵,先后担任秦将;攻取齐国,击破楚国;赵国任用马服君之子,长平之战终于坑杀赵卒;楚国陷入困境,李信败于霸上;最终王贲、王离相继出现,三代将领却没有留下名声。】《史记》卷七十三。

十三州志云:太子建所居城父,谓今亳州城父是也。此三家之説是城父之名。地理志云:颍川父城县,沛郡城父县。据县属郡,其名自分,古先儒多惑,故使其名错乱】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始皇闻之,大怒,自驰如频阳,见谢王翦,曰:“寡人以不用将军计,李信果辱秦军。今闻荆兵日进而西,将军虽病,独忍弃寡人乎?”王翦谢曰:“老臣罢病悖乱【正义:罢音皮,悖音背】唯大王更择贤将。”始皇谢曰:“已矣,将军勿复言。”王翦曰:“大王必不得已用臣,非六十万人不可。”始皇曰:“为聼将军计耳。”于是王翦将兵六十万人,始皇自送至防上。王翦行,请美田宅园池甚众。始皇曰:“将军行矣,何忧贫乎?”王翦曰:“为大王将,有功终不得封侯,故及大王之向臣,臣亦及时以请园池为子孙业耳。”始皇大笑。王翦既至关,使使还请善田者五辈【集解:徐广曰善一作菑,索隐谓使者五度请也】或曰:“将军之乞贷亦已甚矣。”王翦曰:“不然,夫秦王怚【集解:骃案音麄】而不信人【集解:徐广曰怛一作粗】今空秦国甲士而专委于我【集解:徐广曰专亦作抟,又作剸】我不多请田宅为子孙业以自坚,顾令秦王坐而疑我邪?”王翦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集解:徐广曰超一作拔,骃案汉书云甘延夀投石拔距絶于等伦,张晏曰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发行三百歩,延夀有力能以手投之拔距超距也,索隐:超距犹跳跃也】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正义:徐州县也】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畧定荆地城邑,嵗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因南征百越之君,而王翦子王贲与李信破定燕齐地。秦始皇二十六年,尽并天下。王氏防氏功为多,名施于后世。秦二世之时,王翦及其子贲皆已死,而又灭防氏。陈胜之反秦,秦使王翦之孙王离击赵,围赵王及张耳钜鹿城【正义:今邢州平乡县城,本秦钜鹿郡城也】或曰:王离,秦之名将也,今将彊秦之兵攻新造之赵,举之必矣。客曰:不然。夫为将三世者,必败。必败者,何也?以其所杀伐多矣,其后受其不祥。今王离已三世将矣,居无何,项羽救赵,击秦军,果虏王离,王离军遂降诸侯。太史公曰:「鄙语云: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白起料敌合变,出竒无穷,声震天下,然不能救患于应侯。王翦为秦将,夷六国。当是时,翦为宿将,始皇师之,然不能辅秦建徳,固其根本,偷合取容,以至圽身【集解徐广曰:圽音没】及孙王离为项羽所虏,不亦宜乎?彼各有所短也。【索隐述赞曰:白起、王翦俱善用兵,递为秦将,拔齐,破荆,赵任马服,长平遂阬楚,陷李信覇上,卒行贲离,继出,三代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