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三考证

译《燕召公世家》第四。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灭掉纣王后，把召公封在北燕。〔集解谯周说：召公是周王族的支系，食邑在召，所以称召公。索隐说：召地在王畿以内，奭开始以召为食邑，故称召公。又有人说，文王受命后取得岐周的旧地，把召地分封给两位公爵，所以《诗经》有《周南》《召南》；说“南”，是因为这些地方都在岐山以南。后来武王把召公封在北燕，即今幽州蓟县的故城一带；又因为让长子前往封国，次子留在周王室，世代担任召公。到周宣王时，召穆公虎就是他的后代。〕成王时，召公任三公之一，陕以西由召公主管，陕以东由周公主管。〔集解何休说：陕大概就是今天弘农郡的陕县。〕成王举行过冠礼以后，周公摄政，主持国政并登临王位，召公对此产生疑虑，于是作《君奭》。〔集解孔安国说：尊称召公为“君”，陈述古事以告诫他，所以篇名叫《君奭》。〕君奭不满周公。〔集解马融说：召公认为周公摄政后使天下太平，功劳可与文王、武王相配，不应再处于臣位，所以不满，认为周公是贪恋权宠。〕于是周公称述：商汤时有伊尹，功劳大到上达皇天。〔集解孔安国说：伊挚辅佐商汤，功劳很大，以至使天下太平。郑玄说：皇天就是北极天帝。〕太戊时有像伊陟、臣扈这样的臣子，能够上达上帝；又有巫咸治理王室。〔集解孔安国说：伊陟、臣扈继承伊尹的职责，使国君不失祖业，所以功劳上达于天；巫咸治理王室，说的是他的功劳不及前两位。马融说：道术达到上帝，是说奉行天时。郑玄说：上帝在太微宫中，统辖众星。〕祖乙时有像巫贤这样的人。〔集解孔安国说：当时有贤臣，像巫贤这样。巫贤是巫咸的儿子，姓巫。〕武丁时有像甘般这样的人。〔集解孔安国说：高宗武丁即位时，甘般辅佐他，后来又有傅说。〕总之，正是依靠这些臣子陈列功业，保卫并治理商朝。〔集解徐广说：有一本没有“卒维兹有陈保乂有殷”九字。裴骃案：王肃说，遵循这些臣子的功业，陈列其功，安定治理殷朝。〕于是召公才心悦诚服。召公治理西方，很得民众和顺。他巡行乡邑时，曾在一棵棠树下办公。〔正义说：就是今天的棠梨树。《括地志》说，召伯庙在洛州寿安县西北五里。召伯曾在甘棠树下审理诉讼，周人怀念他，不砍伐那棵树；后人感念他的德行，于是建庙，并留下棠树。〕 这棵树在九曲城东面的土山上。召公在树下审理案件、处理政事，从侯爵、伯爵直到平民，各人都得到适当的安置，没有谁失职。召公死后，百姓思念他的政绩，爱护那棵棠树，不敢砍伐，歌咏此事，作了《甘棠》诗。自召公以下传了九代，到惠侯。〔索隐说：燕国史书早已失传；从惠侯以下也都没有记载名字，也不说世系，只是昭王父子有名字，大概是战国时从其他说法中偶然见到的。燕国四十二代君主中，有两个惠侯、两个厘侯、两个宣侯、三个桓侯、两个文侯，可能是国史散失了本来的谥号，所以重复出现。〕燕惠侯在周厉王逃奔彘地、共和执政时去世，他的儿子厘侯即位。〔正义：厘读作“僖”。〕这一年周宣王刚即位。厘侯二十一年，郑桓公最初受封于郑；三十六年，厘侯去世，儿子顷侯即位。顷侯二十年，周幽王荒淫昏乱，被犬戎杀死；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二十四年，顷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二年去世，儿子郑侯即位。〔索隐：谥法中没有“郑”，郑或许是名字。〕郑侯三十六年去世，儿子缪侯即位。缪侯七年，鲁隐公元年；十八年，缪侯去世，儿子宣侯即位。〔索隐：谯周说，《世本》认为燕国自宣侯以上都是父子相传，没有疑问；桓侯以下都不说世系，是因为难以考明。现存《世本》没有燕国世系，宋忠依据太史公的书补足其缺漏；徐广作音义时还引用《世本》，可见它大概到近代才散佚。〕宣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桓侯即位。〔索隐：谯周说，《世家》自宣侯以下不说明世系，是因为难以考明。〕桓侯七年去世。〔集解裴骃案：《世本》说，桓侯迁都临易；宋忠说，就是今天河间郡易县。〕儿子庄公即位。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十六年，庄公与宋、卫共同攻打周惠王，惠王逃到温地，庄公拥立惠王的弟弟颓为周王。〔集解谯周说：按《春秋左氏传》，与子颓一起驱逐周惠王的燕国，是姞姓的南燕；《世家》认为是北燕，这是错误的。索隐说：谯周依据《左传》认为燕、卫攻打周惠王的是姞姓南燕，而《世家》却以为是北燕伯，所以引用《史考》加以辨析。考察《左传》庄公十九年，卫师、燕师攻打周；二十年，齐国讨伐山戎，《传》说擒获燕仲父；三十年，齐国讨伐山戎，《传》说是因为山戎使燕国受害。根据这些传文和本书记载，原本确实是北燕，不能怀疑。杜预却妄说仲父是南燕伯，认为他是因攻打周而被擒。况且燕、卫都姓姬，所以才有攻周并迎立周王的事情；若是姞姓的燕与卫攻周，郑国为什么只攻燕而不攻卫呢？〕

译庄公十七年，郑国擒获燕仲父，把周惠王迎回周都。二十七年，山戎来侵略燕国，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向北讨伐山戎后返回。燕君送齐桓公出境，桓公便把自己军队所到之处的燕国土地割给燕国。〔正义： “予”读作“与”。《括地志》说，燕留故城在沧州长芦县东北十七里，就是齐桓公划沟分割燕君所到之地归还燕国后所筑的城，所以叫燕留。〕使燕国像成周时一样向天子进贡，履行诸侯的职责，使燕国重新实行召公的法度。三十三年，庄公去世，儿子襄公即位。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在践土举行会盟，称霸诸侯；三十一年，秦军在殽山战败；三十七年，秦穆公去世；四十年，襄公去世，桓公即位。桓公十六年去世。〔索隐：谯周说，《世家》记襄伯生宣伯，没有桓公；但今本《史记》有桓公即位十六年的记载，宋忠据此补写《世家》，也有桓公。恐怕是允南所见的本子不同，因此燕国或许有三个桓公。〕宣公即位。宣公十五年去世，昭公即位。昭公十三年去世，武公即位。这一年晋国灭掉三郤大夫。武公十九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六年去世，懿公即位。懿公元年，齐国崔杼杀死齐庄公。四年，懿公去世，儿子惠公即位。惠公元年，齐国高止逃奔燕国。六年，惠公宠爱姬妾很多，想除掉诸大夫而立宠姬宋；宋国大夫共同杀死了姬宋。〔索隐：宋是她的名字，也有版本作“宗”。刘氏说，她的父兄执掌国政，所以诸大夫共同灭掉了他们。〕惠公害怕，逃奔齐国。四年，齐国高偃到晋国，请求晋、齐共同攻打燕国，迎回燕君；晋平公答应与齐国攻燕并迎纳惠公。惠公回到燕国后死去。〔索隐：《春秋》昭公三年记北燕伯款逃奔齐国，六年又说齐国攻打北燕，这与本文一处相合；《左传》却没有迎纳款的记载，只说将迎纳简公，晏子说燕君不能回去，齐国于是接受贿赂而回师。这与本文不合；又把款说成简公，而简公在惠公之后四代，所以与《春秋》经传也不相合，不能强作解释。〕燕国拥立悼公。悼公七年去世，共公即位。共公五年去世，平公即位。晋国王室衰弱，六卿开始强大。平公十八年，吴王阖闾击破楚国，进入郢都；十九年去世，简公即位。简公十二年去世，献公即位。〔索隐：王劭依据《纪年》说，简公之后是孝公，没有献公；但《纪年》一书多有伪误。〕 这里只是记下这种异说。晋国赵鞅把范氏、中行氏围困在朝歌。献公十二年，齐国田常杀死齐简公。十四年，孔子去世。二十八年，献公去世，孝公即位。孝公十二年，韩、魏、赵灭掉智伯，瓜分他的土地。〔索隐：按《纪年》，智伯是在成公二年被灭的。〕三晋国势增强。十五年，孝公去世，成公即位。成公十六年去世。〔索隐：按《纪年》，成侯名叫载。〕湣公即位。湣公三十一年去世，厘公即位。〔索隐：《年表》作厘侯庄；徐广说，有的版本没有“庄”字。按燕国失传的年代和君主名表，写“庄”是衍字。〕这一年，三晋列为诸侯。〔索隐：按《纪年》，文公二十四年去世，简公即位十三年后，三晋才把封邑晋升为诸侯，与本文不同。〕厘公三十年，燕国攻打齐国，在林营战败。〔索隐：林营是地名；也有人说，因在林地筑营，所以称林营。〕厘公去世。〔索隐：《纪年》作简公四十五年去世，这是错误的。按上文简公生献公，此处应当是厘公，但即位年数又有错误。〕桓公即位。桓公十一年去世，文公即位。〔索隐：《世本》把这里的文公写作闵公，即湣公与闵公相同；而上文懿公的父亲又谥作文公。〕这一年秦献公去世，秦国日益强盛。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去世。二十八年，苏秦开始来见文公，游说文公；文公给他车马、黄金和丝帛，使他前往赵国。赵肃侯任用了他，于是约合六国，苏秦成为合纵的领袖。〔正义： “从”读作足旁从反；“长”读作丁丈反。〕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为妻。二十九年，文公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易王。易王刚即位时，齐宣王借燕国丧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苏秦游说齐国，使齐国归还燕国十座城。十年，燕君称王。〔索隐：燕君就是易王；这里说他即位十年便称王。上文称易王，是追记其谥号。〕苏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害怕被杀，于是游说易王派他到齐国充当反间，想借此扰乱齐国。〔集解裴骃案：《孙子兵法》说，反间就是利用敌方的间谍。凡是军队想攻打的城池、想杀的人，都必须先查知守将及其左右、传达命令者、守门者、舍人的姓名；让自己的间谍搜寻敌方派来刺探我方的人，便顺势加以利用、引导和放走，所以反间可以被利用。正义： “使”读作所史反；“反间”读作纪苋反。〕易王十二年去世，儿子燕哙即位。燕哙即位后，齐人杀死苏秦。苏秦在燕国时，曾与燕相子之结交；苏秦死后，齐宣王又任用了苏代。燕哙三年，与楚国和三晋一起攻打秦国，未能取胜而回。子之担任燕相，地位尊贵，掌握国政；他让苏代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燕国。〔索隐：按《战国策》，子之派苏代到齐国做人质，齐国让苏代回报燕国，就是这件事。〕燕王问：“齐王怎么样？”苏代回答：“他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苏代回答：“他不信任自己的臣子。”苏代想借此激怒燕王，使他尊崇子之。于是燕王非常信任子之，子之便送给苏代百金。〔正义：瓒说，秦国以一镒作为一金；孟康说，二十四两为一镒。〕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相国子之。人们称尧为贤人，是因为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没有接受，但尧有让天下的名声，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就与尧做同样的事了。”燕王于是把国政交给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贵。〔索隐： “大重”就是更加尊贵。〕有人说：“禹曾推荐益，自己却任用启做官。等到年老时，难道是认为启不足以担当天下，于是把天下传给益吗？而启却与党羽联合攻打益，夺取天下。人们都说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却让启自己夺取。如今大王说把国家交给子之，而群臣无不是太子一党的人，这就是名义上把国家交给子之，实际上是太子掌权。”燕王于是收取三百石以上官吏的官印，交给子之。〔索隐：郑玄说，“效”是呈上，即把官印呈给子之。〕子之面向南方行使君王职权，而燕哙年老，不再听理政务，反过来成为臣子。〔索隐： “顾”就是反，意思是燕哙反而成为子之的臣子；有版本作“愿”，不对。〕国事全由子之决定。第三年，国家大乱，百姓痛苦恐惧。〔索隐： “恫”就是痛，百姓都很恐惧。〕将军市被与太子平谋划攻打子之。诸将对齐湣王说：“趁此机会出兵，攻破燕国一定可以成功。”齐王于是派人对燕太子平说：“寡人听说太子有大义，准备废除私情而确立公义，整饬君臣的名分，明确父子的地位。寡人的国家很小，不足以作为先锋或后援；即便如此，太子有什么命令，只要告诉寡人即可。”

译〔正义： “先后”都读去声。〕太子于是招集党羽和民众。将军市被包围王宫，进攻子之，没有成功；将军市被和百姓反过来攻打太子平，将军市被战死。由此争乱持续了几个月，死者数万人，众人痛苦恐惧，百姓离心。孟轲对齐王说：“如今攻打燕国，正是文王、武王那样的时机，不能错过。”〔索隐：这是说应当像武王继承文王的事业、讨伐纣王那样；但这句话与《孟子》所载不同。〕齐王于是命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联合齐国北部的军队攻打燕国。〔集解裴骃案：章子是齐人，见《孟子》。索隐：五都就是齐国；按说法，临淄是五都之一。〕士卒没有交战，城门也没有关闭，燕君哙死去，齐国大胜，子之逃亡。〔集解徐广说，《年表》记载燕君哙和太子、相国子之都死了。裴骃案：《汲冢纪年》说，齐人擒获子之，把他的身体剁碎作醢。〕两年后，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这就是燕昭王。〔集解徐广说：哙即位七年后死亡，在第九年燕人共同拥立太子平。索隐说：上文说太子平谋划攻打子之，而《年表》又说燕君哙和太子、相国子之都死，《纪年》还说子之杀死公子平；本文却说拥立太子平为燕昭王，那么《年表》和《纪年》就是错误的。赵《世家》说，燕乱时赵武灵王从韩国召来公子职，立为燕王，派乐池送他去燕国；裴骃认为本《世家》没有赵国送公子职的事，或许只是遥立公子职，送行之事最终未成。因此昭王名平而不是职，显然无疑。综合考察，这一年《年表》已经错误，《纪年》又据此妄加记述。〕燕昭王在燕国被攻破后即位，降低身份，增加礼物，招纳贤士。他对郭隗说：“齐国趁我国发生内乱，袭击并攻破燕国。我深知燕国弱小、力量不足，无法报仇；但如果真能得到贤士，与我共同治理国家，以洗雪先王的耻辱，就是我的愿望。先生如果看到合适的人才，请先让我亲自侍奉他。”郭隗说：“大王如果真想招来贤士，就先从我开始，何况比我贤能的人，难道还会远在千里之外吗？”于是昭王为郭隗重新修筑宫室，像对老师一样侍奉他。乐毅从魏国前来，邹衍从齐国前来，剧辛从赵国前来，士人争相奔赴燕国。燕王吊祭死者，慰问孤儿，与百姓同甘共苦。二十八年，燕国富足强盛，士卒乐于作战，轻视战斗。于是燕国任乐毅为上将军，与秦、楚、三晋合谋攻打齐国。齐军战败，湣王逃亡在外；燕军独自追击败军，进入临淄。燕军把齐国的珍宝全部掠走，烧毁了齐国的宫室和宗庙。齐国城邑中没有攻下的，只有聊、莒、即墨三处。【索隐按：考察其他篇章以及《战国策》，都没有“聊”字。】其余城邑全都归属燕国。六年，即昭王三十三年，昭王去世，他的儿子惠王即位。惠王还是太子时，曾与乐毅不和；即位后怀疑乐毅，便派骑劫代替他为将。乐毅逃亡到赵国。齐国的田单凭借即墨击败燕军，骑劫战死，燕军退兵回国，齐国于是全部收复了原有的城邑。湣王死在莒地，于是拥立他的儿子为襄王。惠王七年去世。【索隐按：《赵世家》记载，赵惠文王二十八年，燕国宰相成安君公孙操弑杀燕王乐资，认为这就是惠王。徐广按《年表》说，这一年是燕武成王元年，武成王就是惠王的儿子；那么惠王确实是被成安君弑杀的。这里没有记载这件事，或许是燕国地处偏远，讳言此事而没有报告，也可能是太史公的说法疏略。】韩国、魏国、楚国共同进攻燕国，燕武成王即位。武成王七年，齐国田单攻打我国，攻取中阳。十三年，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赵军死伤四十余万。十四年，武成王去世，他的儿子孝王即位。孝王元年，秦军包围邯郸的危机解除并撤去。三年，孝王去世，他的儿子今王喜即位。【索隐按：“今王”就如同“今上”，有的本子写作“金王”，不对。按谥法，没有“金”这个谥号。】今王喜四年，秦昭王去世。燕王命令相国栗腹出使赵国，约定结好，并用五百金为赵王置酒。栗腹回来报告燕王说：“赵国的壮丁都死在长平，剩下的孤儿还没有长大，可以进攻。”燕王召昌国君乐间询问，乐间回答说：“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正义按：赵国东面与燕国相邻，西面接秦国，南面与韩、魏交错相接，北面连接胡、貊，所以说是‘四战之国’。】赵国百姓熟悉军事，不能进攻。”燕王说：“我用五个人去攻打一个人。”【索隐按：意思是以五人攻打一人。】乐间回答说：“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进攻。燕王最终发动两路军队，共有战车二千乘。栗腹率军攻打鄗地，【集解徐广说：鄗在常山郡，今称高邑。索隐：邹氏音‘火角反’，另一音读作‘昊’。】卿秦攻打代地。【正义按：就是今天的代州。】只有大夫将渠对燕王说：“与人家往来，通关约定交好，还用五百金设宴款待赵王的使者；如今使者回来，反而进攻赵国，这是不吉利的，军队不会成功。”燕王不听，亲自率领偏师跟随栗腹出征。将渠拉住燕王的绶带阻止他说：“大王千万不要亲自前往，去了也不会成功。”燕王用脚踢他。将渠哭着说：“臣不是为自己这样做，而是为了大王。” 〔集解徐广说：宋子属钜鹿郡。〕赵国派廉颇率军在鄗击败栗腹，又在代击败卿秦、乐乘。〔索隐：《战国策》说，廉颇以二十万人在鄗迎战栗腹，乐乘以五万人在代迎战庆秦，燕人大败，与本文不同。〕乐间逃往赵国，廉颇追赶他五百多里，包围燕国。燕人请求讲和，赵人不答应，坚持要将渠负责和谈。燕相将渠主持和谈。〔集解：这里把将渠说成燕相。索隐：意思是赵国想让将渠主持此事，使两国和解。〕赵国听从将渠的意见，解除了对燕国的包围。六年，秦国灭掉东西周，设置三川郡。七年，秦国攻取赵国榆次等三十七城，设置太原郡。九年，秦王政刚即位。十年，赵国派廉颇率军攻打繁阳，攻取该地。〔集解徐广说：繁阳属魏郡。〕赵孝成王去世，悼襄王即位，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不服，攻打乐乘；乐乘逃走，廉颇逃到大梁。十二年，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取武遂、方城。〔集解徐广说：武遂属河间郡，方城属涿郡，有督亢亭。〕剧辛过去住在赵国，与庞暖友善，后来逃到燕国。燕国看到赵国屡次被秦国困扰，又失去了廉颇，便任命庞暖为将，想趁赵国疲敝攻打它，便询问剧辛。剧辛说：“庞暖很容易对付。”燕国派剧辛率军攻赵，赵国派庞暖迎战，夺取燕军两万人，杀死剧辛。秦国攻取魏国邺地九城。〔正义：就是相州邺县。〕十九年，秦国攻取赵国邺地九城。赵悼襄王去世。二十三年，太子丹在秦国做人质，逃回燕国。二十五年，秦国俘获并灭掉韩王安，设置颍川郡。二十七年，秦国俘获赵王迁，灭掉赵国；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燕国看到秦国将要灭掉六国，秦军已经逼近易水。〔集解徐广说：易水发源于涿郡故安县。〕灾祸将要降临燕国，燕太子丹暗中收养二十名壮士，派荆轲携带督亢地图献给秦王，借机刺杀秦王。秦王察觉，杀死荆轲，派将军王翦攻打燕国。二十九年，秦国攻取燕国蓟城，燕王逃走，迁居辽东，并斩杀太子丹，把他的首级献给秦国。三十年，秦国灭掉魏国。三十三年，秦国攻取辽东，俘获燕王喜，燕国灭亡。这一年，秦将王贲〔正义：贲读作奔，是王翦的儿子。〕也俘获了代王嘉。太史公说：召公奭可以说是仁厚的人了，连甘棠树尚且受到人们的怀念，何况他的本人呢？

译燕国北面受蛮貉逼迫，内部又处在齐、晋之间，地势崎岖，夹在强国中间，最为弱小，几乎被灭亡的次数很多。然而燕国的社稷和祭祀延续了八九百年，在姬姓诸国中最后才灭亡，难道不正是因为召公的功业吗？〔索隐述赞说：召伯辅政，分陕而治；百姓感念他的恩惠，因甘棠树而思念他。庄公送走霸主，惠公宠爱姬妾；文公与赵国结约，苏秦纵横游说；易王初立，齐宣王欺凌燕国；燕哙昏庸，把王位禅让给子之；昭王礼待士人，想着报仇；临淄和督亢最终没有保住，燕国终究被削平灭亡。〕 《史记》第三十四卷。《史记》第三十四卷考证。《燕召公世家》说：惠公宠爱姬妾很多，想除掉诸大夫而立宠姬宋，宋国大夫共同杀死了姬宋。○臣张照说：考察这里三个“姬”字，都应当写作“臣”。《世表》说，燕公想杀掉公卿而立宠幸的臣子，公卿便杀死了受宠的臣子，燕公害怕而逃奔齐国。这样看来，三个“姬”字都是“臣”字的讹误，毫无疑问。燕公若只是想立宠姬为妃，何必要先除掉诸大夫才能立她呢？苏秦死后，齐宣王又任用了苏代。○臣张照说：考察《田完世家》和《六国年表》，齐宣王死后四年，燕王哙才即位；齐人杀苏秦以及齐国攻破燕国，都是齐湣王时期的事，与《孟子》记载不同。可是这里却说是齐宣王，太史公不应当在宣王、湣王之间含糊不定。大概“宣”是“湣”字的讹误。不过《孟子》写齐宣王，而《史记》写齐湣王，其中缘故已经无法考察了。而燕哙年老，不再听理政务，反过来成为臣子。○“不”字，明刻本误作“大”，今据理改正。“齐城之不下者独唯聊莒即墨”一句，索隐说：考察其他篇章和《战国策》，都没有“聊”字。○徐孚远说：燕将攻下聊城以后，聊城与惠王有仇隙而不肯归顺，因此“聊”字是衍文；而且齐国没有攻下的城邑，原来只有莒和即墨两座。齐国全部收复了原有的城邑。○“故”字，明刻本作“败”，今依宋本改为“故”。十三年，秦国在长平击败赵国，四十多万〔原文至此残缺〕。○《六国年表》和《秦本纪》记载，秦昭襄王四十七年，在赵孝成王时期是六年；这一年秦军坑杀赵军，按燕武成王纪年应为十二年。这里写十三年，与《赵世家》相合，但与《秦本纪》和《年表》相差一年。杀死剧辛。○臣张照说：考察《六国年表》，剧辛死于赵国，是在燕武成王十三年。又考察昭王即位时剧辛从赵国来到燕国，到这里已经七十年，经历五位国君，难道有两个剧辛吗？否则就是史料流传中发生了讹误。《史记》第三十四卷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第三十五卷。汉代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代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代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代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