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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三百四十三

史记卷一百一十九考证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2024–2029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一百一十九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一百二十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汲郑列传第六十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集觧:文颖曰:六国时卫但称君】至黯七世,世为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索隠:庄者严也,谓严威也。自汉明帝讳庄,故已后庄皆云严】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东越相攻,上使黯往视之,不至,至吴而还,报曰:「越人相攻,固其俗然,不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南失火,延烧千余家,上使黯往视之,还报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烧【索隠:比音鼻】不足忧也。臣过河南,河南贫人伤水旱万余家,或父子相食,臣谨以便宜持节发河南仓粟以振贫民,臣请归节,伏矫制之罪。」上贤而释之,迁为荥阳令。黯耻为令,病归田里。上闻,乃召拜为中大夫。以数切谏,不得久留内,迁为东海太守。黯学黄老之言,治官理民,好清静,择丞史而任之【集觧:如淳曰:律太守、都尉、诸侯内史史各一人,卒吏、书佐各十人,今摠言丞史,或以为择郡丞及史使任之。郑当时为大农推官属丞史亦是也】其治责大指而已,不苛小。黯多病,卧闺閤内不出,嵗余,东海大治,称之上闻,召以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治务在无为而已,▯大体,不拘文法。黯为人性倨,少礼,面折,不能容人之过。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者不能忍见,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学防侠,任气节,内行脩絜,好直谏,数犯主之颜色,常慕傅栢、袁盎之为人也【集觧:应邵曰:傅栢,梁人,为孝王将,素伉直。索隠:傅音付,人姓柏名】善灌夫、郑当时及宗正刘弃【集觧:徐广曰:一云名弃疾。索隠:汉书见名弃疾】亦以数直谏,不得久居位。当是时,太后弟武安侯蚡为丞相,中二千石来拜谒,蚡不为礼,然黯见蚡未尝拜,常揖之。天子方招文学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集觧:张晏曰:所言欲施仁义也】黯对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黙然怒,变色而罢朝。公卿皆为黯惧。上退谓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戆也【索隠:戆,愚也。音陟降反】羣臣或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谀承意,陷主于不义乎?且已在其位,纵爱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满三月,上常赐告者数【集觧:如淳曰:“杜钦所谓病满赐告诏恩也。数者非一也。或曰赐告得去官归家,与告居官不视事。”索隠:数音所角反】终不愈。最后病,庄助为请告【集觧:徐广曰:“最一作其也】上曰:“汲黯何如人哉?”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索隠:逾音庾。案汉书作瘉,瘉犹胜也】然至其辅少主,守城深坚,招之不来,麾之不去,虽自谓贲育,亦不能夺之矣。

译《汲郑列传》第六十。汲黯,字长孺,是濮阳人。他的先祖曾受古代卫国国君宠信;到汲黯已经七代,世世代代担任卿大夫。汲黯凭父亲的任职资格,孝景帝时任太子洗马,因为严肃庄重而使人畏惧。孝景帝去世,太子即位,汲黯任谒者。当时东越互相攻打,皇上派汲黯前去察看,他没有到达,到了吴地便返回报告说:“越人相互攻打,本来就是他们的习俗,不值得劳烦天子的使者。”河南发生火灾,延烧一千多家,皇上派汲黯前去察看。他回来报告说:“只是百姓家中失火,屋舍相连而蔓延,不值得忧虑。”臣经过河南时,看到河南贫苦百姓因水灾旱灾而受苦,有一万多家;臣谨慎地根据情况,持节调发河南仓中的粮食来赈济贫民。臣请求归还符节,伏请治臣擅自改变诏令的罪。皇上认为他贤能,赦免了他,升任荥阳令。汲黯以任县令为耻,称病回到乡里。皇上听说后,便召他任命为中大夫。由于他多次直言切谏,不能长期留在朝廷,调任东海太守。汲黯学习黄老之学,治理官府、管理百姓喜欢清静无为,选择郡丞和属吏来任用。他治理政事只要求大体,不苛求细小的事情。汲黯多病,常卧在内室,不出门;一年多后,东海郡治理得非常好,众人都称赞他。皇上听说后召他回来,任命为主爵都尉,列于九卿之中。他治理政务,专务清静无为,弘扬大体,不拘泥于文书法令。汲黯为人性情傲慢,礼数少,当面指责别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错;与自己意气相投的人就善待他,与自己不合的人则不能忍受见面,所以士人也因此不愿依附他。然而他喜好学习,喜欢任侠,凭意气守节;内在品行修养洁净,喜欢直言进谏,多次触犯君主的威严。他常常仰慕傅柏、袁盎的为人。(集解应劭说:傅柏梁是孝王的将领,平素刚强正直。索隐说:傅音付,是姓;柏是名。)他与灌夫、郑当时友善,也和宗正刘弃交好。(徐广说:一本作刘弃疾。索隐说:《汉书》见其名为刘弃疾。)但由于多次直言进谏,也不能长久居于官位。当时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蚡任丞相,中二千石官员来拜见他,田蚡却不以礼相待。然而汲黯见到田蚡,从来不下拜,只向他作揖。天子正在招揽文学之士和儒者,皇上说:“我想要这样这样……”(集解张晏说:所说的是想施行仁义。)汲黯回答说:“陛下内心欲望很多,却在外表施行仁义,怎么能想要仿效唐尧、虞舜的治理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十人〕 皇上沉默不语,脸色变了,退朝。公卿都替汲黯害怕。皇上退朝后对身边的人说:“汲黯的愚直太过分了!”群臣中有人屡次责备汲黯。汲黯说:“天子设置公卿,是用来辅弼的臣子,难道可以让他们一味阿谀奉承、迎合皇上的心意,使君主陷于不义吗?况且既然已经处在这个职位上,即使爱惜自身,又怎么能顾念辱没朝廷呢?”汲黯多病,病了将近三个月。皇上常常多次赐假让他休养。(如淳说:杜钦所说的“病满赐告”,是皇帝恩赐病假;“数”是多次。又有人说,赐告是允许官员离职回家休养,告居官则仍任职但不处理政事。索隐说,“数”音所角反。)最终病也没有痊愈,最后庄助替他请求病假。(徐广说:“最”一本作“其”。)皇上说:“汲黯是怎样的人?”庄助说:“如果让汲黯担任职务、居于官位,他没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别人;但到了辅佐年少君主、坚守国政的时候,他的意志深沉坚定,召他不来,挥手让他走也不离开,即使自称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也不能改变他的意志。”皇上说:“确实如此。古代有守护国家的重臣,像汲黯这样的人就接近了。”大将军卫青作为侍中进见时,皇上坐在床边看他;丞相公孙弘来宴见时,皇上有时还不戴帽子;但像汲黯进见时,皇上如果没有戴帽子就不出来见他。皇上曾坐在武帐中。(应劭说:武帐是织成武士形象的帐子。孟康说:如今御用武帐中设置兵器栏,放置五种兵器。韦昭说:以“武”命名,是为了显示威势。)汲黯上前奏事,皇上没有戴帽子,远远看见汲黯,便躲到帐中,派人批准他的奏议。皇上对他的敬重礼遇就是这样。张汤当时因为修改制定法律,任廷尉。汲黯多次在皇上面前质问责备张汤说:“您对上不能褒扬先帝的功业,对下不能抑制天下的邪恶之心,不能使国家安定、百姓富足;这两件事一件也没有做到,不是苦心经营实际政务、建立功业,却为什么要把高皇帝制定的法令弄得纷乱并加以更改呢?您这样做,是断绝自己的后代了。”(如淳说:“纷”是纷乱。)汲黯有时同张汤辩论,张汤善于辩说,常常在文字上深文周纳、琐碎苛细;汲黯刚正严厉,坚持高尚原则,不能被屈服,愤怒发作,骂道:“天下人说刀笔吏不可以做公卿,果然如此,必定是张汤这样的人。这样下去,要让天下人重叠着脚站立、侧着眼睛观看了。”当时汉朝正征伐匈奴,招抚四方夷族。汲黯希望少生事端,迎合皇上闲暇时常说应当同胡人和亲,不要发动战争。皇上正趋向儒术,尊重公孙弘;政事越来越多,官吏和百姓玩弄法律。(索隐说:音路洞反。)皇上分别文书法令,张汤等人多次上奏判决案件来取悦皇上。(索隐说:“谳”音鱼列反。)汲黯却常常诋毁儒者,当面触犯公孙弘等人。

”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大将军青侍中,上踞厠而视之【集觧:如淳曰:“厠音侧,谓牀边踞牀视之。一云溷厠也。厠牀邉侧】丞相▯燕见上,或时不冠;至如黯见上不冠,不见也。上尝坐武帐中【集觧:应劭曰:“武帐织成为武士象也。”孟康曰:“今御武帐置兵阑五兵于帐中。”韦昭曰:“以武名之示威】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见黯,避帐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张汤方以更定律令为廷尉,黯数质责汤于上前曰:“公为正卿,上不能襃先帝之功业,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国富民,使囹圄空虚,二者无一焉。非苦就行,放析就功,何乃取髙皇帝约束纷更之为【集觧:如淳曰:“纷乱也】公以此无种矣。黯时与汤论议,汤辩常在文深小苛,黯伉厉守髙不能屈,忿发骂曰:“天下谓刀笔吏不可以为公卿,果然必汤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侧目而视矣。”是时汉方征匈奴,招懐四夷,黯务少事承上间,常言与胡和亲,无起兵。上方向儒术,尊公孙▯;及事益多,吏民巧弄【索隠音路洞反】上分别文法,汤等数奏决谳以幸【索隠谳音鱼列反】而黯常毁儒面。触▯等徒,懐诈饰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笔吏专深文巧诋【索隠音丁礼反】陷人于罪,使不得反其眞,以胜为功,上愈益贵▯汤。▯汤深心疾黯,唯天子亦不説也,欲诛之。以事,▯为丞相,乃言上曰:「右内史界部中多贵人宗室,难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请徙黯为右内史。」为右内史数嵗,官事不废。大将军青既益尊,姊为皇后,然黯与亢礼。人或説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将军,大将军尊重益贵,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将军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将军闻愈贤黯。数请问国家朝廷所疑,遇黯过于平生。淮南王谋反,惮黯曰:「好直谏,守节死义,难惑以非。」至如説丞相▯,如发▯振落耳。天子既数征匈奴有功,黯之言益不用。始黯列为九卿,而公孙▯张汤为小吏,及▯汤稍益贵,与黯同位,黯又非毁▯汤等。已而,▯至丞相,封为侯;汤至御史大夫。故黯时丞相史,皆与黯同列,或尊用过之。黯褊心,不能无少望。见上前言曰:「陛下用羣臣如积薪耳,后来者居上。」上默然。有间,黯罢。上曰:「人果不可以无学,观黯之言也日益甚。」居无何,匈奴浑邪王率众来降,汉发车二万乘,县官无钱,从民贳马【索隠贳音时夜反贳賖也邹氏音势】民或匿马,马不具,上怒,欲斩长安令。黯曰:「长安令无罪,独斩黯,民乃肯出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汉,汉徐以县次传之,何至令天下骚动罢▯中国,而以事夷狄之人乎?」上默然。及浑邪至,买人与市者坐当死者五百余人。

译他说:“他们只是怀着欺诈之心,卖弄聪明,来阿谀君主、取得容悦;刀笔吏则专门深文巧诋,把人陷入罪中,使人不能恢复真实情况,以取胜作为功劳。”皇上越发尊贵公孙弘、张汤,公孙弘、张汤内心深恨汲黯,天子也不喜欢他,想找借口杀掉他。公孙弘任丞相后,便对皇上说:“右内史辖区内有许多贵人和宗室,难以治理,不是平素有威望的大臣不能胜任。请把汲黯调任右内史。”汲黯任右内史几年,政务没有荒废。大将军卫青更加尊贵,姐姐又做了皇后,但汲黯仍然同他礼节相等。有人劝汲黯说:“天子正想让群臣向大将军低头,大将军地位尊贵显赫,您不能不下拜。”汲黯说:“大将军有宾客只作揖而不下拜,难道反而不显得尊重吗?”大将军听说后,更加认为汲黯贤能。汲黯多次请教国家和朝廷疑难的事情,卫青待他超过平常。淮南王谋反时,害怕汲黯,说:“他喜欢直言进谏,坚守节操,至死不改,很难用邪说迷惑他;至于游说丞相公孙弘,却像揭开蒙物、振落树叶一样容易。”天子多次征伐匈奴并取得功劳后,汲黯的话更加不被采纳。起初汲黯位列九卿,公孙弘、张汤还是小吏;后来公孙弘、张汤逐渐显贵,和汲黯处于同一职位,汲黯又诋毁公孙弘、张汤等人。不久公孙弘升任丞相并封侯,张汤升任御史大夫。因此汲黯当时做丞相史时,那些人都已同他并列,有的尊贵任用还超过了他。汲黯心胸狭窄,不能没有一点失意,便在皇上面前说:“陛下任用群臣,就像堆放柴薪一样,后来的人反而压在上面。”皇上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汲黯退下。皇上说:“人果然不能没有学问,看看汲黯的话,日益严重了。”过了不久,匈奴浑邪王率领部众来投降。汉朝发车二万辆,官府没有钱,便向百姓赊买马;有的百姓把马藏起来,马匹凑不齐。皇上大怒,想杀长安县令。汲黯说:“长安县令没有罪,只要杀了臣,百姓才肯把马交出来。况且匈奴背叛自己的君主来投降汉朝,汉朝应当慢慢按照各县次序传送他们,为什么要使天下骚动,疲敝中原,却用这种办法对待夷狄之人呢?”皇上默然。浑邪王到达后,购买人口以及同匈奴人做买卖的人,被判死罪的有五百多人。汲黯请求单独进见皇上,在高门殿说:“匈奴进攻当道的边塞,断绝和亲关系,中原兴兵讨伐他们,死伤的人数多得无法计算,费用以数千万计。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得到胡人后,都可以把他们作为奴婢,赏赐给那些随军作战而死者的家属;把所俘获的财物也赏给他们,以安慰天下因边塞战争而受苦的百姓,满足百姓的心愿。如今即使不能这样处置浑邪王率领的数万部众,却空耗府库进行赏赐,征发良民供他们侍奉供养,就好比侍奉骄纵的孩子一样。愚民哪里知道买卖长安城中的物品,文吏却依据法律把他们治罪,说他们把财物运出边关吗?” 陛下即使不能得到匈奴的资财来报答天下,又用细小的文书条文杀掉五百多个无知的人,这就是所谓保护树叶却伤害树枝。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皇上沉默不答,说:“我很久没有听到汲黯的话了,如今他又胡乱发言。”几个月后,汲黯因触犯小法,恰逢赦令而被免官。于是汲黯隐居田园,过了几年。适逢改铸五铢钱。(徐广说:元狩五年开始铸行五铢钱。)百姓多有盗铸钱币的,楚地尤其严重。皇上认为淮阳是楚地的边缘,于是召回汲黯,任命他为淮阳太守。汲黯伏地谢恩,不肯接受印信;皇帝下诏多次强行授予他,他才奉诏。皇上召见汲黯,汲黯向皇上哭泣说:“臣本以为自己会填尸沟壑,再也见不到陛下,没想到陛下又收用臣。臣常有狗马之疾,精力不能胜任郡守的事务。臣愿意做中郎,出入宫禁,弥补过失、拾取遗漏,这是臣的愿望。”皇上说:“您是轻视淮阳吗?我现在召用您;只是淮阳的官吏和百姓彼此不能相处,我正是要借重您的威望,您即使卧病在那里也可以治理它。”汲黯辞行,经过大行署,见到李息,说:“汲黯被弃置在郡中,不能参与朝廷议论。可是御史大夫张汤的才智足以拒绝劝谏,欺诈足以掩饰错误;他专务巧言谄媚、辩说繁多,不肯正直地为天下发言,只是一味迎合君主的心意。君主不想要的,他就趁机诋毁;君主想要的,他就趁机赞誉;喜欢兴造事端,玩弄法律。(如淳说:“舞”同玩弄。)他内心怀有欺诈,来揣摩君主的心意;对外倚仗奸吏,来建立自己的威势。您位列九卿,如果不早些向皇上进言,您就会同他一起受到羞辱。”李息害怕张汤,始终不敢说。汲黯在郡中仍像从前那样,清正地治理淮阳。后来张汤果然失败。皇上听说汲黯曾同李息说过这些话,便判李息有罪,让汲黯按照诸侯王相的俸秩居住在淮阳。(如淳说:诸侯王相的品秩在郡守之上,真二千石每月俸禄二万,二千石每月一万六千。)汲黯任职七年后去世。(徐广说:死于元鼎五年。)汲黯死后,皇上因为汲黯的缘故,任用他的弟弟汲仁为官,官至九卿;他的儿子汲偃官至诸侯王相。汲黯姑母的姐姐的儿子司马安,年轻时也和汲黯一起做太子洗马。司马安擅长写深文巧法,又善于经营仕途,四次做到九卿,最后以河南太守的身份去世。昆弟中因为司马安的缘故,同时做到二千石官职的有十人。濮阳人叚宏,起初侍奉盖侯王信。(索隐说:考察《汉书》,写作“叚宏”。集解徐广说:盖侯是太后的哥哥王信。)王信任用叚宏,叚宏也两次做到九卿。然而卫地做官的人都非常敬畏汲黯,处在他的下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黯请间见髙门【集觧如淳曰按三辅黄圗云未央宫中有高门殿】曰:「夫匈奴攻当路塞,絶和亲,中国兴兵诛之,死伤者不可胜计,而费以巨万百数。臣愚以为陛下得胡人,皆以为奴婢,以赐从军死事者家,所卤获,因予之以谢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纵不能,浑邪率数万之众来降,虚府库赏赐,发良民侍养。」譬若奉骄子,愚民安知市买长安中物,而文吏绳以为防,出财物于边闗乎【集觧:应劭曰:防,妄也。律胡市吏民不得持兵器出闗,虽于京师市买,其法一也。瓒曰:无符传出入为阑】陛下纵不能得匈奴之资以谢天下,又以微文杀无知者五百余人,是所谓庇其叶而伤其枝者也。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黙然不许,曰:「吾久不闻汲黯之言,今又复妄发矣。」后数月,黯坐小法防赦免官。于是黯隐于田园,居数年,会更五铢钱【集觧:徐广曰:元狩五年行五铢钱】民多盗铸钱,楚地尤甚。上以为淮阳,楚地之郊,乃召拜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诏数彊予,然后奉诏。诏召见黯,黯为上泣曰:「臣自以为填沟壑,不复见陛下,不意陛下复收用之。臣常有狗马病,力不能任郡事,臣愿为中郎,出入禁闼,补过拾遗,臣之愿也。」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索隠:今犹即今也,谓今日后即召君】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之重卧而治之。」黯既辞行,过大行李息曰:「黯弃居郡,不得与朝廷议也。然御史大夫张汤,智足以拒谏,诈足以饰非,务巧佞之语,辩数之辞,非肯正为天下言,专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毁之;主意所欲,因而誉之。好兴事,舞文法【集觧:如淳曰:舞犹弄也】内懐诈以御主心,外挟贼吏以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公与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汤,终不敢言。黯居郡如故,治淮阳政清。后张汤果败,上闻黯与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诸侯相秩居淮阳【集觧:如淳曰:诸侯王相在郡守上,秩真二千石,律真二千石奉月二万,二千石月万六千】七嵗而卒【集觧:徐广曰:元鼎五年】卒后,上以黯故,官其弟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诸侯相。黯姑姊子司马安,亦少与黯为太子洗马。安文深巧,善宦官,四至九卿,以河南太守卒。昆弟以安故,同时至二。千石者,十人。濮阳假宏【索隠:按《汉书》作叚宏】始事盖侯信【集觧:徐广曰:太后兄王信】信任宏。宏亦再至九卿。然卫人仕者,皆严惮汲黯,出其下。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集觧骃案汉书音义曰当时父】尝为项籍将,籍死,已而属汉。髙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郑君死孝文时。郑庄以任侠自喜,脱张羽于戹【集觧服防曰梁孝王之将楚相之弟】声闻梁楚之间。

译郑当时,字庄,是陈地人。他的先祖郑君曾任项籍的将领。项籍死后,不久归属汉高祖。高祖命令原来项籍的臣属登记项籍的姓名,唯独郑君不奉诏。诏令规定,凡登记项籍姓名的人都授为大夫,却驱逐郑君。郑君死于孝文帝时期。郑庄凭借任侠自得,曾在危难中救出张羽【集解:服虔说,张羽是梁孝王的将领、楚国相的弟弟】;他的声名流传于梁、楚之间。孝景帝时,他任太子舍人。每逢五日休沐,常在长安各郊设置驿马【集解:如淳说,“交道”是四通八达的道路,可以用来邀请宾客;瓒说,各郊指长安四面郊祀的场所,那里清静,可以邀请宾客。索隐:置,就是设置驿马,即在驿站备置马匹】。他慰问各位旧友,邀请并答谢宾客,夜以继日,直到第二天早晨,常常还担心不能周遍。郑庄喜好黄老之言,仰慕年长有德者,唯恐见不到他们。他年少时官位虽低,但交游相知的人都是他祖父一辈、天下有名的士人。武帝即位后,郑庄逐渐升迁,任鲁国中尉、济南太守、江都国相,后来位列九卿,任右内史。当时正值武安侯与魏其侯议论,他因而被贬低官秩,改任詹事,后升为大农令。郑庄任职太史时,告诫门下宾客:无论贵贱,不得有人滞留在门外;他以宾主之礼接待人,以自己的尊贵身份谦下待人。郑庄廉洁,又不经营产业,依靠皇帝赏赐供养各位公卿;但他送给别人的礼物,不过是竹制器物和食物【集解:徐广说,“算”音先管反,是竹器。索隐:算是竹器,说明没有铜器和漆器;《汉书》作“具器食”】。每次入朝,在皇帝召见、退朝之间谈论时,他没有一次不称说天下的长者。他推举士人以及官属、丞史,确实很有见识;常常引荐他们,认为他们比自己贤能,从不直呼属吏姓名。同官属谈话时,好像唯恐伤害他们;听到别人的善言,便向皇帝推荐,唯恐落后。山东的士人和公卿因此一致称赞郑庄。郑庄奉命巡视、处理黄河决口,自请准备行装五日【集解:如淳说,治行就是整治、庄严行装】。皇帝说:“我听说郑庄出行千里也不携带粮食,那么为什么请求准备行装呢?”然而郑庄在朝廷上总是趋向和谐、迎合皇帝的心意,不敢过分直言,辨明是非。到了晚年,汉朝征伐匈奴,招致四方夷狄,天下耗费很多,财用更加匮乏。郑庄任用宾客为大农僦人【集解:徐广说,一本作“入”,一说“宾客为大农僦人”是经营生财,如今的商贾。司马贞案:晋灼说,郑当时任大农,任使他的宾客,专门负责僦运等事务。瓒说,“任人”是保任、举荐被任用的人。索隐:僦音即就反;“辜较”音姑角,指郑当时任大农而任用宾客】僦人就是收取雇佣报酬的人;也有人赊取货物来供应官府,再收取佣金,所以后文说他们有很多拖欠的债务。“辜较”二字也写作“酤榷”,“榷”是专有的意思,指国家专卖酒类。这里说“辜较”,也是指让宾客任用僦人,独占这种利益,所以称为“辜较”】。这些人有很多拖欠未还的债务。司马安任淮阳太守时,揭发了这件事,郑庄因此获罪,赎罪后降为庶人。不久,他任丞相长史【集解:如淳说,是丞相长史】。皇帝认为他年老,任命郑庄为汝南太守;数年后,他死在任上。郑庄、汲黯起初都位列九卿,内在品行廉洁修整。这两个人后来都被罢免,家境贫困,宾客也更加零落【索隐:落,是零落、离散的意思】。等到他们任郡守时死去,死后家中都没有剩余财产。郑庄的兄弟、子孙因为郑庄的缘故,官至二千石的竟有六七人。太史公说:凭汲黯这样的贤才,有权势时宾客多达平时十倍;失去权势时,宾客便没有了,何况普通人呢?下邽的翟公曾说过这样的话【集解:徐广说,“邽”一本作“邳”。索隐:邽音圭,是县名,属京兆】。起初翟公任廷尉时,宾客挤满门庭;等到他被罢免,门外便可以张设捕雀的罗网。后来翟公又任廷尉,宾客想要前来,于是翟公在门上大书道:“经历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经历一贫一富,才知道交往的态度;经历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出来。”汲黯、郑庄的遭遇也正是如此,真可悲啊!【索隐述赞:河南矫诏,自古以来都称贤能;淮南王安安卧而治,连天子也有所畏服。面对积薪而发出感叹,耿直的性格反而更加坚定;郑庄推举士人,天下人都一致称颂。交往之道取决于权势和利害,翟公对此深感悲怆。】《史记》卷第一百二十。《史记》卷第一百二十考证。《汲郑列传》:“愚民安知。” ○顾炎武说:“愚民安知”应当断为一句。“其先郑君”下,集解引《汉书音义》说:“当时的父亲。” ○徐孚远说:孝景帝时郑庄还年轻,郑君显然不可能是郑庄的父亲,或许是他的祖父。《史记》卷第一百二十考证。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第一百二十一。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写;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孝景时为太子舍人,毎五日洗沐,常置驿马长安诸郊【集觧如淳曰交道四通防也请賔客便瓒曰诸郊谓长安四面郊祀之防闲静可以请賔客索隠置即驿马谓于置着马也】存诸故人,请谢賔客,夜以继日,至其明旦,常恐不徧。庄好黄老之言,其慕长者如恐不见。年少官薄,然其游知交皆其大父行,天下有名之士也。武帝立,庄稍迁为鲁中尉,济南太守,江都相,至九卿为右内史。以武安侯魏其时议,贬秩为詹事,迁为大农令。庄为太史,诫门下客至,无贵贱无留门者,执賔主之礼,以其贵下人。庄廉,又不治其产业,仰奉赐以给诸公,然其餽遗人不过算器食【集觧徐广曰算音先管反竹器索隠算谓竹器以言无铜漆也汉书作具器食】每朝▯上之间説,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其推毂士及官属丞史,诚有味其言之也。常引以为贤于已,未尝名吏与官属言,若恐伤之。闻人之善,言进之上,唯恐后。山东士诸公以此翕然称郑庄。郑庄使视决河,自请治行五日【集觧如淳曰治行谓庄严也】上曰:“吾闻郑庄行千里不赍粮,请治行者何也?”然郑庄在朝,常趋和承意,不敢甚引当否。及晚节,汉征匈奴,招四夷,天下费多,财用益匮。庄任人賔客为大农僦人【集觧徐广曰一作入一云賔客为大农僦人僦人葢兴生财利如今方宜矣骃案晋灼曰当时为大农而任使其賔客辜较任僦也瓒曰任人谓保任见举者索隠僦音即就反辜较音姑角谓当时作大农任賔客僦人取庸直也,或者贳物以应官取庸,故下云多逋负也。辜较字亦作酤。▯▯者,独也,言国家独榷酤也。此云辜较,亦谓令賔客任人専其利,故云辜较也】多逋负,司马安为淮阳太守,发其事,庄以此陷罪,赎为庶人。顷之,守长史【集觧:如淳曰,丞相长史也】上以为老,以庄为汝南太守。数嵗,以官卒。郑庄、汲黯始列为九卿,廉内行脩絜。此两人中废,家贫,賔客益落【索隠:落,零落,犹散落也】及居郡卒后,家无余赀财。庄兄弟子孙以庄故,至二千石六七人焉。太史公曰:「夫以汲黯之贤,有势则賔客十倍,无势则否,况众人乎?」下邽翟公有言【集觧:徐广曰:邽一作邳。索隠:邽音圭,县名,属京兆】始翟公为廷尉,賔客阗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翟公复为廷尉,賔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汲郑亦云,悲夫!」【索隠述赞曰:河南矫制,自古称贤;淮南卧理,天子伏焉。积薪兴叹,伉直愈坚。郑庄推士,天下翕然。交道势利,翟公怆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