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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史记四库一百八十

史记卷二十三

史藏 · 正史 · 部分对照 · 第 766–780 段

本书译文中内嵌的原文不完整,故以断句原文为准,白话按可对应处挂出;部分段落无对照译文。

史记卷二十三

汉  太  史  令司马迁 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礼书第一【索隐:书者,五经六籍总名也。此之八书,纪国家大体。班氏谓之志,志亦记也。正义:天地位,日月明,四时序,隂阳和,风雨节,羣品滋茂,万物宰制,君臣朝仪,尊卑贵贱有序,咸谓之礼。五经六籍咸谓之书。故《曲礼》云:「道徳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非礼不备,分争辨讼非礼不决」云云】太史公曰:洋洋美徳乎【索隐:洋音羊,洋洋美盛貎,邹诞生音翔,非也】宰制万物,役使羣众,岂人力也哉【正义:言天地宰制万物,役使羣品,顺四时而动,咸有成功,岂借人力营为哉,是美善盛大众多之徳也,故孔子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余至大行礼官【索隐:大行,秦官主礼仪,汉景帝改曰大鸿胪,鸿胪者掌九賔之仪也】观三代损益,乃知縁人情而制礼,依人性而作仪,其所由来尚矣。人道经纬万端,规矩无所不贯,诱进以仁义,束缚以刑罸,故徳厚者位尊,禄重者宠荣,所以总一海内而整齐万民也。人体安驾乘【正义:时证反】为之金舆错衡,以繁其饰【集解:骃案周礼:王之五路有金路,郑元曰:以金饰诸木。索隐:错镂衡轭为文餙也。诗曰:约軧错衡,毛▯云:错衡文衡也。正义:为于伪反,错作鏓七公反】目好五色,为之黼黻文章,以表其能。耳乐钟磬,为之调谐八音,以荡其心。口甘五味,为之庶羞酸醎,以致其美【集解:骃案周礼曰:羞用百有二十品,郑元曰:羞出于牲及禽兽以备其滋味谓之庶羞,郑众曰:羞者进也】情好珍善,为之琢磨圭璧,以通其意。故大路越席【集解:服防曰:大路祀天车也,越席结括草以为席也,王肃曰:不缘也。正义:按括草蒲草,越戸括反】皮弁布裳【集解:骃案周礼曰:王视朝则皮弁之服,郑元曰:皮弁之服十五升白布衣素积为裳也。正义:以鹿子皮为弁也,按襞积素布为裳也】朱▯洞越【集解:郑元曰:朱▯练朱丝▯也,越瑟底孔】大▯元酒【集解:郑元曰:大▯肉湇不调以盐菜也,元酒水也】所以防其淫侈,救其雕敝【索隐:雕谓雕饰也,言雕饰是奢侈之▯也】是以君臣朝廷尊卑贵贱之序,下及黎庶车舆衣服宫室饮食嫁娶丧祭之分,事有宜适,物有节文。仲尼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集解孔安国曰:禘祫之礼,为序昭穆也。故毁庙之主及羣庙之主,皆合食于太祖。灌者,酌郁鬯灌于太祖,以降神也。旣灌之后,列尊卑,序昭穆。而鲁逆祀,跻僖公,乱昭穆,故不欲观之】周衰礼废乐坏,大小相逾,管仲之家兼备三归【集解包氏曰:三归,娶三姓女也。妇人谓嫁曰归】循法守正者见侮于世,奢溢僭差者谓之显荣。自子夏门人之髙弟也【索隐:言子夏是乃孔子门人之中高弟者,谓才优而品第高也。

故论语四科有文学子游子夏也】犹云出见纷华盛丽而说,入闻夫子之道而乐,二者心战,未能自决,而况中庸以下渐渍于失教,被服于成俗乎。孔子曰:必也正名于卫【集解骃案:论语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马融曰:正百事之名】所居不合,仲尼没后,受业之徒沈湮而不举,或适齐楚,或入河海【正义:论语云: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鼓方叔入于河,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鲁哀公时礼乐崩,人皆去也】岂不痛哉。至秦有天下,悉内六国礼仪,采择其善,虽不合圣制,其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正义:秦采择六国礼仪,尊君抑臣,朝廷济济,依古以来典法行之】至于高祖光有四海,叔孙通颇有所增益减损,大抵皆袭秦故【集解:应劭曰:抵,至也。臣瓒曰:抵,归也。索隐:按大抵犹大略也。臣瓒以抵训为归,则是大略大归,其义皆通于一】自天子称号【正义:称,尺证反】下至佐僚及宫室官名,少所变改。孝文即位,有司议欲定仪礼,孝文好道家之学,以为繁礼饰貌无益于治,躬化谓何耳【正义:孝文本纪云:上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令衣不曵地,帏帐不得文绣,治霸陵皆以瓦器,是躬化节俭,谓何嫌耳,不湏繁礼饰貌也】故罢去之。孝景时,御史大夫鼂错明于世。务刑名数,干谏孝景曰:“诸侯藩辅,臣子一例,古今之制也。今大国専治异政,不禀京师,恐不可▯后。”孝景用其计,而六国畔逆【正义:吴、楚、赵、菑川、济南、胶西为六国也。齐孝王狐疑城守,三国兵围齐,齐使路中大夫告天子,故不言七国】以错首名,天子诛错以解难【正义:上纪买反,下乃惮反】事在袁盎语中。是后官者养交安禄而已,莫敢复议。今上即位,招致儒术之士,令共定仪,十余年不就。或言古者太平,万民和喜,瑞应辨至【正义:辨音遍】乃采风俗,定制作。上闻之,制诏御史曰:“盖受命而王,各有所由兴,殊路而同归,谓因民而作,追俗为制也。”议者咸称太古,百姓何望?汉亦一家之事,典法不▯,谓子孙何?化隆者闳博,治浅者褊狭,可不勉与?乃以太初之元,改正朔【集解:应劭曰:“初用夏正,以正月为嵗首,改年为太初】易服色,封泰山,定宗庙,百官之仪,以为典常,垂之于后云。礼由人起,人生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忿,忿而无度量则争【正义音诤】争则乱,先王恶其乱,故制礼义以分之,养人之欲,给人之求,使欲不穷于物,物不屈于欲【正义屈羣物反】二者相待而长,是礼之所起也。故礼者养也,稻粱五味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茝所以养鼻也【索隐茝音止,又音昌改反】钟鼓管弦所以养耳也,刻镂文章所以养目也,疏房牀笫几席所以养体也【集解服防曰:篑谓之笫;索隐:疏谓窓也;正义:笫侧里反】故礼者养也,君子既得其养,又好其辨也。

译礼是由人的情欲产生的。人生来就有欲望,有欲望却得不到满足,就不能不愤怒;愤怒而没有限度,就会发生争斗。〔正义〕“争”读作诤。争斗就会造成混乱。先王厌恶混乱,所以制定礼义来区分等级,供养人的欲望,满足人的需求,使欲望不因物资匮乏而无从满足,也使物资不因欲望无穷而被耗尽。二者相互配合而增长,这就是礼的起源。所以礼就是供养:稻、粱和五味用来供养口;椒、兰、茝的芳香用来供养鼻。〔索隐〕“茝”读止,又读昌改反。钟鼓管弦用来供养耳;雕刻镂饰、彩绘纹章用来供养眼;通风的房屋、床笫、几案和席子用来供养身体。〔集解〕服虔说,竹席叫笫。〔索隐〕疏是窗。〔正义〕笫读侧里反。所以礼就是供养。君子得到供养以后,又重视等级区别。所谓区别,就是贵贱有等级,长幼有差别,贫富、轻重都各有相称的待遇。因此,天子的“大路”用越席,是为了供养身体。〔正义〕用蒲草做席子,既洁净又柔软;洁净可以祭神,柔软可以养身。车旁放置芳香的茝草,是为了供养鼻子。〔索隐〕刘氏说:“侧”是随身携带,“臭”是香气,“茝”是香草,意思是天子出行时可以随身携带香草,其他人则不可以。“臭”解释为香,是因为《山海经》说“臭如蘪芜”,《易经》说“其臭如兰”,所以臭可以表示草木的香气。车前有镂饰的车衡,是为了供养眼睛。〔注见前。〕和鸾的声音,是为了供养耳朵。〔集解〕郑玄说,和、鸾都是铃,用来作为车行的节拍。《韩诗外传》说,鸾在车衡,和在轼;车子将要上路时马一动,鸾铃就响,鸾响后和铃相应。服虔说,鸾在马镳,和在车衡。《续汉书·舆服志》说,鸾雀立在车衡上。〔正义〕皇侃说,鸾铃用金制成,里面悬铃,安装在车衡上,用来节制快慢、端正威仪,使车行有舒有疾。行步合于《武》《象》,急行合于《韶》《濩》,是为了供养耳朵。〔集解〕郑玄说,《武》是周武王的乐舞,《象》是武舞;《韶》是舜的乐,《濩》是商汤的乐。〔正义〕步行缓慢时,和鸾之声合于《武》《象》;车行疾速时,合于《韶》《濩》。龙旗上有九条飘带,是为了供养信用。〔集解〕裴骃按:《周礼》说,交龙旗叫旂。〔正义〕斿读作旒。车中铺兕皮、持虎纹饰,马腹带用鲛鱼皮装饰。〔集解〕徐广说,鲛鱼皮可以装饰衣服和器物;“韅”是马腹带,音呼见反。〔索隐〕寝兕是用犀牛皮做席子;持虎是用猛兽皮绘饰倚较和伏轼,所以称为持虎。刘氏说,是把虎纹画在旌旗杆、盾牌、杖等物上,这是根据今天所见来解释。鲛韅,是用鲛鱼皮装饰马腹带。〔正义〕兕读似尔。按《尔雅》说,兕像牛。弥龙,是为了供养威严。〔集解〕徐广说,皇帝乘坐的车以金箔装饰,用璆龙装饰车舆、倚较,画虎于伏轼,龙首衔轭。〔索隐〕“弥”也读作“弭”,是用金装饰衔轭,使之像龙。这些都是王者车服器用的崇饰,用来显示威武,所以说是供养威严。这段文字都出自《大戴礼记》,大概是荀卿的说法。刘氏说,“薄”就是装饰,“璆然”是龙的样子,音虬。所以,大路上的马一定要驯顺到极点,教令完全通达、顺从以后,才能驾乘它,这是为了供养安宁。谁知道志士置生死于度外、以守节立名,正是为了保全生命呢?〔索隐〕意思是,谁知道志士推诚守死、以求树立名节,仍然是保养生命、安定自身的根本?所以下文说,普通人如果只把苟且偷生当作见识,遇到危险不能舍生取义,就必然死亡。“若”就是如此,以下各句都仿此。〔正义〕“夫”读扶,“要”读腰。“孰知”就是仔细知道;“出死”就是置身死地。仔细知道志士推诚处死、求立名节,如曹沫、茅焦之流,正是保全生命。谁知道节省费用,正是为了积聚财物呢?〔正义〕“费”读芳味反。“轻”就是少,意思是仔细知道少用费用,就能积聚财货。谁知道恭敬、辞让,正是为了保养安宁呢?〔正义〕意思是仔细知道恭敬辞让可以保养身体、安定自身。谁知道礼义、文理,正是为了保养性情呢?〔正义〕意思是仔细知道礼义、文章和道理可以保养人的性情;这四类是儒者具有礼义,所以能两方面都得到。普通人如果只把求生当作见识,像这样的人必然死亡。〔正义〕苟且偷生,像这样;意思是普通的好生之人,看到守持节操的士人以礼义赴死,竟能因此保全生命,若真有这样的结果,他反而必然死亡。普通人如果只把求利当作见识,像这样的人必然遭祸。〔正义〕意思是普通的贪利之人,看到有礼义的人节省费用,竟能因此得到财物;若真有这样的结果,他反而必然伤害自身。普通人如果把懒惰当作安逸,像这样的人必然陷于危险。〔正义〕“惰”读徒卧反。意思是普通的懒惰之人,看到有礼之士用恭敬礼让获得安乐;若真有这样的结果,他反而必然危亡。普通人如果把放纵情欲、争强好胜当作安逸,像这样的人必然灭亡。〔索隐〕这是反过来解释“礼义文理用来养情”。〔正义〕意思是普通的争强好胜之人,看到重义之士用礼义文理涵养性情,竟能取得这样的效果,他反而必然灭亡。〔索隐〕这四类说的是墨者没有礼义,所以两方面都失去。所以,圣人把一切归于礼义,就能两方面都得到;把一切归于情性,就会两方面都失去。儒者是要使人两方面都得到的,墨者是要使人两方面都失去的。〔索隐〕墨者不崇尚礼义,只任凭节俭吝啬,没有仁恩,所以使人两方面都失去。《易经》说“以喜悦使人,人们忘记死亡”,就是这个意思。这就是儒、墨两家的区别。〔正义〕“分”读扶问反;“分”就是类别。儒者的类别,是治理和辨别的极致、国家强盛坚固的根本、威势施行的道路、功业名声的总汇;这样,天下就会归附。礼义是治理、辨别的极致,是国家强盛坚固的根本,〔索隐〕以下说的都是儒家礼义的功效。〔正义〕“固”是坚固,意思是国家以礼义使四方钦仰,没有人来攻伐,所以这是强盛而坚固的根本。是威势施行的道路。〔正义〕用礼义引导天下,天下就会服从归附,所以是施行威势的道路。是功业名声的总汇。〔正义〕用礼义率领天下,天下都遵从,所以是功名的总汇;“总”是汇合、聚集。王公依循礼义,〔正义〕依循礼义。这样才能统一天下、使诸侯臣服;不依循礼义,就会丢弃国家。坚固的皮革和锋利的兵器,不足以取得胜利。〔索隐〕这是复述礼义是功名总汇的意思。高大的城墙和深的护城河,不足以使国家坚固;严厉的命令和繁多的刑罚,不足以树立威势。遵循正确的道路,事情就能成功;不遵循正确的道路,事情就会失败。楚国人的鲛鱼皮甲、犀牛皮甲坚固如金石,宛地的大铁器,施加钻刺,锋利得像蜂蝎的毒刺。〔集解〕徐广说,大而刚硬叫“钜”。〔正义〕宛城就是今天邓州南阳县的城,“钜”是刚硬的铁。〔索隐〕钻是矛刃和箭镞。轻便锋利,迅疾敏捷。〔正义〕“剽”读匹妙反,“遫”读速;剽遫就是迅疾。士卒如火星般的疾风。〔正义〕“卒”读村忽反,“熛”读必遥反;熛风就是疾风。然而军队在垂涉之战中失败,唐昧死在那里。〔集解〕许慎说,垂涉是地名。庄蹻在楚国起兵,楚国因此分裂为四部分。〔索隐〕“蹻”读其略反,是楚国将领的名字;说他起兵作乱后,楚国于是分为四部分。按《汉书·地理志》,滇王是庄蹻的后代。〔正义〕有人把“起”断句在这里,或说庄蹻是楚庄王的后代。《括地志》说,师州、黎州在京城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战国时楚威王在位,庄蹻在滇地称王,于是那里成为滇国;楚昭王迁都鄀,庄蹻在滇称王;楚襄王迁都陈;楚考烈王迁都寿春,都受到秦国逼迫,因此楚国分成四部分。

所谓辨者,贵贱有等,长少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也。故天子大路越席所以养体也【正义:谓蒲草为席,既洁且柔,洁可以祀神,柔可以养体也】侧载臭茝所以养鼻也【索隐:刘氏云:侧持也,臭香也,茝香草也,言天子行持得以香草自随也,其余则否,臭为香者,《山海经》云:臭如蘪芜,《易》曰:其臭如兰,是臭为草之香也,今以侧为边,侧载者置也,言天子之侧常置芳香于左右】前有错衡所以养目也【注见前】和鸾之声【集解:郑元曰:和鸾皆铃也,所以为车行节也;《韩诗内▯》曰:鸾在衡,和在轼,前升车则马动,马动则鸾鸣,鸾鸣则和应;服防曰:鸾在镳,和在衡;《续汉书舆服志》曰:鸾雀立衡也;正义:皇偘云:鸾以金为鸾,悬铃其中,于衡上以为迟疾之节,所以正威仪,行舒疾也】歩中武象,骤中韶濩所以养耳也【集解:郑元曰:武,武王乐也;象,武舞也;韶,舜乐也;濩,汤乐也;正义:歩犹缓缓车则和鸾之音中于武象,骤车中于韶濩也】龙旂九斿所以养信也【集解:骃案《周礼》曰:交龙为旂;正义:斿音旒】寝兕持虎鲛韅【集解:徐广曰:鲛鱼皮可以饰服器,音交;韅者当焉掖之革,音呼见反;索隐:寝兕者以兕牛皮为席,持虎者以猛兽皮文饰倚较及伏轼,故云持虎刘氏云「画于旌竿及楯杖等,以今所见为说也」。鲛韅者,以鲛鱼皮饰韅,韅,马腹帯也。正义「兕音似,尔雅云兕似牛】弥龙所以养威也【集解「徐广曰:乘舆车金薄璆龙为舆倚较文,虎伏轼,龙首衘轭」。索隐「弥亦音弭,谓金饰衘轭为龙,此皆王者服御崇饰,所以示威武,故云所以养威也。此文皆出大戴礼,盖是荀卿所説。刘氏云「薄犹饰也」,璆然龙貌,音虬】故大路之马必信至教顺,然后乗之所以养安也。孰知夫士出死要节,之所以养生也【索隐「言人谁知夫志士推诚守死要立名节,仍是养生安身之本,故下云人茍生之为见若者必死」是解上意,言人茍以贪生之为见,不能见危致命若者必死。若犹如也,言执心为见如此者必刑戮及身,故云必死,下文皆放此也。正义「夫音扶,要音腰,孰知犹审知也,出死犹处死也,审知志士推诚处死要立名节,若曹沬、茅焦所以养生命也】孰知夫轻费用之所以养财也【正义「费音芳味反,轻犹薄,言审知尠薄费用则能畜聚,所以养财货也】孰知夫恭敬辞让之所以养安也【正义「言审知恭敬辞让所以养体安身】孰知夫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正义「言审知礼义文章道理所以养其情性,此四科是儒者有礼义故两得之也】人茍生之为见若者必死【正义「苟且若如此也,言平凡好生之人且见操节之士以礼义处死养得其生有効如此者必死也】茍利之为见若者必害【正义「言平凡好利之人且见礼义之士以轻省费用养得其财有効如此者必害身也】怠惰之为安若者必危【正义「惰徒卧反,言平凡怠惰之人且见有礼之士以恭敬礼让养得安乐有効如此者必危亡也】情胜之为安若者必灭【索隐「覆解上礼义文理之所以养情也」。

正义「言平凡好胜之人且见利义之士礼义文理养得其情性有効如此者必灭亡也此四科是墨者无礼义故两失之也】故圣人一之于礼义则两得之矣,一之于情性则两失之矣。故儒者将使人两得之者也,墨者将使人两失之者也【索隐墨者不尚礼义而任俭啬无仁恩故使人两失之,易曰恱以使人人忘其死是也】是儒墨之分【正义分音扶问反,分犹等也。若儒等者是治辩之极,疆固之本,威行之道,功名之总则天下归矣】治辨之极也,彊固之本也【索隐自此已下皆是儒分之功也,正义固坚固也。言国以礼义四方钦仰无有攻伐故为彊而且坚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正义以礼义导天下,天下伏而归之故为威行之道也】功名之总也【正义以礼义率天下,天下咸遵之故为功名之总,总合也聚也】王公由之【正义由礼义也】所以一天下臣诸侯也;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故坚革利兵不足以为胜【索隐覆上功名之总也】高城深池不足以为固,严令繁刑不足以为威。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楚人鲛革犀兕所以为甲坚如金石,宛之钜鐡【集解徐广曰:大刚曰钜,正义宛城今邓州南阳县城是,音于元反,钜刚铁也】施钻如蠭虿【索隐钻谓矛刃及矢镞也】轻利剽遫【正义上匹妙反,下音速,剽遫疾也】卒如熛风【正义卒村忽反,熛必遥反,熛风疾也】然而兵殆于垂渉,唐昧死焉【集解许慎曰:垂渉地名也】庄蹻起楚分而为四【索隐蹻音其畧反,楚将之名,言其起兵乱后楚遂分为四,按汉志滇王庄蹻之后也,正义以起字为絶句,或云楚庄王苖裔也,括地志云师州黎州在京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战国楚威王时庄蹻王滇则为滇国之地,楚昭王徙都鄀,庄蹻王滇,楚襄王徙都陈,楚考烈王徙都夀春咸被秦逼乃四分也,然昭王虽在庄蹻之前,故荀卿兼言之也】参是,岂无坚革利兵哉【索隐参者,验也。言验是楚,岂无利兵哉?】正义参七含反,言蹻楚国,岂无坚甲利兵哉?为其不由礼义,故众分也】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汝颍以为险【正义括地志云:汝水源出汝州鲁山县西伏牛山,亦名猛山。汝水至豫州郾城县,名濆水。尔雅云:河有澭,汝有濆,亦汝之别名。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阳干山,俗名颍山。地理志:高陵山汝水出东南至新蔡县入淮,阳干江山颍水出东至下蔡入淮地】江汉以为池【正义江即岷江,从蜀入楚,在荆州南。汉江从汉中东南入江。四水为楚之险固也】阻之以邓林,縁之以方城【集解骃案:山海经曰: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渇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骃谓邓林后遂为林名。索隐按裴氏引山海经以为夸父弃杖为邓林,其言北饮大泽盖非在中国也。

译但是,楚昭王虽然在庄蹻之前,荀卿仍兼举二人而言。〔正义〕“参”读七含反;意思是说,庄蹻统治的楚国难道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吗?只是因为不遵循礼义,所以众人分裂。〔索隐〕“参”是验证,意思是验证楚国难道没有锋利的兵器吗?它所以不能统一,是因为所遵循的不是正确的道路。汝水、颍水把楚国作为险要,〔正义〕《括地志》说,汝水源出汝州鲁山县西面的伏牛山,也叫猛山;汝水流到豫州郾城县时叫濆水,《尔雅》说“河有澭,汝有濆”,濆也是汝水的别名。颍水源出洛州嵩高县东南三十五里的阳干山,俗称颍山。《地理志》说,高陵山是汝水的源头,向东南流到新蔡县注入淮水;阳干江山是颍水的源头,向东流到下蔡注入淮水。以长江、汉水作为护城河。〔正义〕长江就是岷江,从蜀地流入楚国,在荆州南面;汉江从汉中向东南流入长江。这四条水道是楚国的险固。以邓林阻隔,以方城为边缘。〔集解〕裴骃按:《山海经》说,夸父追赶太阳,追到太阳落入之处,口渴想喝水,先在黄河、渭水饮水仍不够,又向北到大泽饮水,还未到达就渴死了,丢下的手杖化成了邓林。裴骃说,邓林后来遂成为林名。〔索隐〕按,裴氏引用《山海经》,认为夸父丢下手杖化为邓林;但所谓向北饮大泽,大概不在中原。刘氏认为,今天襄州南面的凤林山就是邓林,是古代邓祁侯的国家,在楚国北境,所以说以邓林阻隔。〔正义〕《括地志》说,方城在房州竹山县东南四十一里,山顶平坦,四面险峻;山南有城,长十多里,名叫方城,就是此山。然而秦军抵达鄢、郢,攻取它们就像振落枯叶一样容易。〔索隐〕“振”是摇动、击打;“槁”是枯叶。〔正义〕“鄢”读郾。《括地志》说,古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三里,是古代郾子国,在邓国南部边界;率道县南九里又有故郾城,汉惠帝改名为宜城。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就是吴公子光伐楚时、楚平王恐惧而修筑的郢城;又有楚武王最初建都的郢,即纪南故城,在江陵北十五里。难道楚国没有坚固的关塞险阻吗?它所以不能统一,是因为所遵循的不是正确道路。纣王剖开比干的心,囚禁箕子,施行炮烙之刑,杀害无辜;当时臣下战栗恐惧,没有人能保证自己的性命。〔索隐〕意思是没有人能确保保全自己的性命。然而周军一到,命令就在下层不能实行,纣王也不能使用他的民众。难道是命令不严、刑罚不重吗?它所以不能统一,是因为所遵循的不是正确道路。古代的兵器不过是刀、戈、矛、弓、箭而已,然而敌国不等到交战就已经屈服。〔集解〕徐广说,“试”有的版本作“诚”。〔正义〕“诎”读邱勿反;“试”是使用。城郭尚未修完,沟池尚未挖掘;关塞没有设置,机变也没有施展,然而国家安宁,既不畏惧外敌又很稳固,原因没有别的,只是阐明礼义的道路,并使等级分配均平。〔正义〕“分”读扶问反,意思是阐明儒、墨的区别,使礼义的等级均等,臣下就会像回声和影子一样响应。按时役使民众,并且真诚地爱护他们,臣下就会像影子和回声一样响应。有人不遵从命令,然后才用刑罚等待惩治,这样百姓就知道自己有罪了。〔正义〕以礼义侍奉君主,百姓中有人不遵循礼义,然后才用刑罚惩治,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有罪并服刑。所以刑罚一个人,天下就会服从;犯罪的人不怨恨上面的人,因为知道罪过在自己。这就是刑罚减少而威势如流水般施行的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因为遵循了正确的道路。因此遵循正确的道路就能成功,不遵循就会失败。古代帝尧治理天下,大概只杀一人、刑罚二人,天下就得到了治理。传记说:“威严严厉而不实际使用,刑罚搁置而不用。”天地是生命的根本,先祖是族类的根本,君主和师长是治理的根本。没有天地,怎么会有生命?没有先祖,怎么会有人的出生?没有君主和师长,怎么会有治理?这三者全部丧失,就没有能够安居的人。〔索隐〕邹氏把“偏”读作遍。〔正义〕“偏”读疋然反。〔正义〕“类”是种类。〔正义〕没有天地,哪有生命;没有先祖,哪有后代;没有君主和师长,哪有治理。没有这三者,就没有安定的人。所以礼制在上事奉天、在下事奉地,尊崇先祖,尊重君主和师长,这是礼的三项根本。因此,天子祭祀天并以太祖配享;诸侯不敢这样做。〔集解〕裴骃按:《毛诗序》说,文王、武王的功业起源于后稷,所以推尊后稷配享上天。〔索隐〕“怀”是思念,意思是诸侯不敢想到要以自己的太祖配天而祭;另一种解释说,王的子孙成为诸侯,不敢祭祀自己的父祖,所以《礼记》说诸侯不敢把天子当作自己的祖先,大意相同。大夫、士各有固定的宗族宗主。〔集解〕裴骃按:《礼记》说,别子为祖,继承别子的支系为宗;百世不迁的,就是别子的后代。这是用来辨别贵贱;贵贱秩序是治理得当的根本。祭天的礼止于天子。〔索隐〕“畴”是同类,天子可以祭天,其他人不能举行同样的祭祀。如今《大戴礼记》作“郊止乎天子”,应当是正确的;“止”或作“畴”,是因误写而来。祭社的礼止于诸侯。〔索隐〕意思是从天子以下直到诸侯,都可以设立社。祭社还包括士大夫。〔集解〕“函”读含。〔索隐〕“含”是包容,意思是诸侯以下直到士大夫都可以祭社,所以《礼记》说大夫结成群体立社,叫置社,也叫里社。〔索隐〕邹诞生把“函”读作防徒滥反,这样解释在意义上也说得通,但没有见到古文,只能各自根据意思解释。现在按《大戴礼记》作“导及士大夫”,“导”也讲得通。今本作“啗”,应当是“导”与“蹈”相通;“蹈”字下部的“止”脱失,只剩“口”旁,所以解释者得以牵强附会地使用。礼制是用来辨别尊贵者所应事奉的对象和卑贱者所应事奉的对象;该大的就大,该小的就小。因此,拥有天下的,祭祀七代祖先;拥有一个国家的,祭祀五代祖先;拥有五乘之地的,祭祀三代祖先。〔集解〕郑玄说,古代方圆十里之地,其中有六十四口井,可以出兵车一乘,这是兵法中的赋税制度。拥有三乘之地的,祭祀二代祖先。〔集解〕裴骃按:《谷梁传》说,天子直到士都有宗庙: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二庙;开国受封的人,一定把始祖作为太祖。只有一头特牲可供祭食的人,不得建立宗庙。〔集解〕裴骃按:《礼记》说,庶人在寝室祭祀。这是用来辨别:积累深厚的,流传的恩泽广;积累浅薄的,流传的恩泽狭。大享礼中,尊器以玄尊为上,俎器以生腥鱼为上。〔集解〕郑玄说,大享是合祭先王,腥鱼作为俎中的祭品,不把它煮熟。先供奉大羹,尊重饮食的根本。大享时以玄尊为上,使用淡薄的酒;进食时先吃黍稷,后吃稻粱;祭祀时先尝大羹,再吃各种美味。这是尊重根本而亲近日常实用。尊重根本叫作文,亲近实用叫作理;两者结合形成文理,归于太一,这就叫极其隆盛。〔索隐〕尊重根本、亲近实用,两者结合而形成文理,归于太一。太一是天地的根本;得到礼的文理,就是合于太一。“隆”是盛大、崇高。因此,尊器以上玄尊为贵。〔正义〕皇侃说,玄酒就是水。上古还没有酒,祭祀时只斟水使用;后世虽有了酒,保存古礼,仍用水代酒。俎器以上腥鱼为贵,豆器以上大羹为贵,三者是一回事。〔索隐〕尊器以上玄尊,俎器以上腥鱼,豆器以上大羹,三者都代表根本,所以说是一。祭祀结束后所用的利爵,不入口饮用。〔集解〕郑玄说,“啐”是入口。〔索隐〕按《仪礼》,祭祀完毕献爵给祝,祝面向西报告礼成,这就是利爵;祭祀开始时尚未举行无算爵,所以不入口饮用。卒哭祭称为成事,俎中的祭肉不再品尝。〔索隐〕成事是卒哭祭,所以《礼记》说卒哭叫成事;既然卒哭开始转入吉祭,所以接受胙爵而不尝俎肉。尸神已经吃过三次饭,就不再以食物劝进。〔索隐〕祭礼一定设置宥来劝尸进食,到吃三饭后停止,每饭都有一人劝食;既然是劝尸,就不互相进食。大婚礼在未撤除斋戒之前,也保持斋戒。〔索隐〕“废齐”是指丧礼中父亲亲自为儿子醮礼、迎娶之前,所以《曲礼》说斋戒以告鬼神,婚礼有斋戒。太庙尚未把尸迎入,祭祀开始时尚未举行小敛,这些都是同一类。〔索隐〕这五件事都是礼制开始时质朴而未完备,也都是尊重根本的意义,所以说是一。大路的车盖用素帷覆盖。〔集解〕裴骃按:《礼记》说,乘坐素车,是尊重质朴。郑玄说,素车是殷代的大路。〔索隐〕“帱”读稠,是车盖用素色帷幕覆盖,也是质朴。郊祀时戴麻冕。〔集解〕裴骃按:《周礼》说,天子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而戴冕。《论语》说,麻冕是礼制。孔安国说,冕是黑色布冠;古代把麻绩成三十升布来制作。〔正义〕“絻”读免,也写作冕。丧服中先用散麻,这也是同一类。〔集解〕裴骃按:《仪礼·士丧礼》说,刚死时主人解散丧带,让它垂下三尺。《礼记》说,大功以上丧服都散带。〔索隐〕大路以下三件事相似,所以说是一。散麻取其质朴,没有文饰,也是尊重根本。服斩衰丧时,哭声如同出去而不返回。〔集解〕裴骃按:《礼记》说,斩衰之哭像出去而不返回。清庙之歌,一人领唱,三人叹和。〔集解〕郑玄说,清庙是演奏清庙之歌;领唱者发出歌句,三叹是三个人跟着叹唱。悬挂一口钟,只击拊器而不击钟。〔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作“搏膈”。〔索隐〕“县”读悬,“拊”读抚,“膈”读格。格是悬钟的架格,不击钟而只击格,不取钟声,也是质朴。邹氏把“膈”读作“搏”,大概依据《大戴礼记》;郑玄注《礼记》说,搏拊是柷、敔。朱弦而通越,也属于同一类。〔索隐〕大瑟染练朱色的弦,又把底孔打通,使声音浑浊而迟缓;崇尚质朴,重视根本,不取声音的文饰。从“三年哭”以下四件事,都是不取声音的文饰。大凡礼,开始于疏略,〔索隐〕脱是疏略,始是开始,意思是礼的初始尚且疏略。完成于文饰,〔索隐〕意思是礼制完成后具有文饰。最终归于喜悦。〔集解〕徐广说,有的本子作“悦”。〔索隐〕“税”读悦,意思是礼最终使人的情感和悦;《大戴礼记》作“终于隆”,“隆”是盛大。这样,完备到极点时,情感和文饰全都达到。〔集解〕徐广说,古代“情”字有时借作“请”,诸子书中多有这种情况。〔正义〕意思是情与文全都达到极致,这就是礼的极度完备。其次,情和文交替占优势。〔索隐〕“胜”读升,也读尸证反;有时文胜过情,有时情胜过文,彼此交替占优势。《大戴礼记》作“交替兴起”。再次,抛开情文,复归于太一。〔索隐〕意思是情文都丧失,心灵回到天地初始的混沌状态,复归礼的根本,即归于太一。天地因此相合,日月因此光明,四时因此有序,星辰因此运行,江河因此流动,万物因此昌盛;好恶因此有节制,喜怒因此合宜。把它用在下位,臣民就会顺从;用在上位,君主就会明察。〔正义〕从天地以下八件事,说明大礼已经情文俱备,所以用在下位则顺,用在上位则明。太史公说:高明极了!〔索隐〕以下也是太史公取用荀卿《礼论》的意思,极力说明礼的增减,以结束《礼书》的论述。把隆盛的礼制树立为最高准则,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再增加或减少它。根本与末节相互顺应。〔索隐〕礼制盛大时,文理合于太一;礼制减杀时,又复归情性而合于太一。隆盛和减杀都归于太一,所以说本末相顺。开始和结束相互呼应。〔索隐〕礼开始于疏略,结束于和悦;和悦也是减杀,减杀与疏略在始终上相互呼应。〔正义〕“应”读乙陵反,是相当、相合。礼制文饰达到极致,能够辨别尊卑贵贱;礼制观察细密达到极致,能够说明礼的隆盛与减杀、增益与损耗,曲折周详的情文足以使人喜悦。天下遵从它,就能得到治理;不遵从它,就会混乱;遵从它,就能安定;不遵从它,就会危险。小人没有能力这样做。〔正义〕小人就是庶人;“则”是法则,意思是天下从士人直到帝王,能遵循礼制就治理安定,不能遵循就危乱;庶人拘于事务,不能以礼为法。礼的外在形态确实深厚,像“坚白”“同异”之类的辨察一进入其中,就会变得软弱。〔索隐〕有的本子作“恳诚深”,不对。〔正义〕意思是礼的形态确实深厚,即使邹衍一派关于坚白、同异的辨析进入礼义之中,也自然会成为懦弱败坏的学说。礼的形态确实广大,擅自创作典制、发表偏狭浅陋的说法进入其中,就会显得局促。〔索隐〕意思是擅自制作典制、发表偏狭浅陋的学说,一进入礼中,便会自知浅小。〔正义〕意思是礼的形态确实广大,即使擅自制作典制、发表偏狭浅陋的言辞进入礼义之中,也自然会成为淫俗浅陋的言论。礼的形态确实崇高,暴戾傲慢、任性妄为、轻视世俗而自以为高明的那一类进入其中,就会坠落。〔索隐〕“恣睢”就是毁谤诋毁,意思是诋毁礼的人自取毁灭。〔正义〕意思是礼的形态确实尊高,即使暴慢任性、轻视世俗而自以为高明的一类进入礼义之中,也自然会成为坠落、暴慢、轻俗的人。

刘氏以为今襄州南鳯林山是古邓祁侯之国,在楚之北境,故云阻以邓林也。正义括地志云:方城,房州竹山县东南四十一里,其山顶上平,四面险峻,山南有城长十余里,名为方城,即此山也】然而秦师至鄢郢,举若振槁【索隐振动也,击也。槁,干叶也。正义鄢音郾。括地志云:古城在襄州安养县北三里,古郾子之国,邓之南鄙也。又率道县南九里有故郾城,汉恵帝改曰宜城也。郢城,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即吴公子光伐楚,楚平王恐,城郢者也。又楚武王始都郢,纪南故城是也,在江陵北十五里】是岂无固塞险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纣剖比干,囚箕子,为炮烙刑,杀无辜,时臣下懔然莫必其命【索隐言无人必保其性命】然而周师至,而令不行乎下,不能用其民。是岂令不严,刑不峻哉?其所以统之者非其道故也,古者之兵,戈矛弓矢而已。然而敌国不待试而诎【集解徐广曰:试一作诚也。正义诎,邱勿反,试用也】城郭不集,沟池不掘【正义掘,音求勿反,又音求厥反】固塞不树,机变不张,然而国晏然不畏外而固者,无他故焉。明道而均分之【正义分,音扶问反,言明儒墨之分,使礼义均等,则下应之如影响耳】时使而诚爱之,则下应之如景响。有不由命者,然后俟之以刑,则民知辠矣【正义事君以礼义,民有不由礼义者,然后待之以刑,则民知罪伏刑矣】故刑一人而天下服,辠人不尤其上,知辠之在已也。是故刑罚省而威行如流,无他故焉,由其道故也。故由其道则行,不由其道则废。古者帝尧之治天下也,盖杀一人,刑二人,而天下治。▯曰:威厉而不试,刑措而不用。天地者,生之本也;先祖者,类之本也【正义类,种类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天地,恶生【正义恶,音乌】无先祖,恶出;无君师,恶治。三者偏亡,则无安人【索隐邹氏偏,音遍。正义偏,疋然反】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故王者天太祖【集解骃案:毛诗叙曰:文武之功起于后稷,故推以配天焉】诸侯不敢怀【索隐怀,思也。言诸侯不敢思以太祖配天而食也。又一解:王之子孙为诸侯,不思祀其父祖,故礼云:诸侯不敢祖天子,盖与此同意】大夫士有常宗【集解骃案:礼记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百世不迁者谓别子之后也】所以辨贵贱,贵贱治得之本也。郊畴乎天子【索隐畴,类也。天子类得郊天,余并不合祭。今大戴礼作“郊止乎天子”,当是也。止或作畴,因误耳】社至乎诸侯【索隐言天子已下至诸侯得立社】函及士大夫【集解函,音含。索隐含谓包容诸侯已下至士大夫得祭社。故礼云:大夫成羣立社曰置社,亦曰里。

社也,邹诞,生音防徒滥及意义亦通,但不见古文,各以意为说耳。今按《大戴礼》作“导”,及士大夫“导”亦通也。今此为“啗”者,当以“导”与“蹈”同,后足字失止,惟有口存,故使解者得以穿凿而用也】所以辨尊者事尊,卑者事卑,宜钜者钜,宜小者小。故有天下者事七世,有一国者事五世,有五乗之地者事三世【集解郑元曰:古者方十里,其中六十四井,出兵车一乗,此兵法之赋】有三乗之地者事二世【集解骃案:《谷梁传》曰:天子至于士皆有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士二,始封之者必为其太祖】有特牲而食者不得立宗庙【集解骃案:《礼记》曰:庶人祭于寝】所以辨积厚者流泽广,积薄者流泽狭也。大飨上元尊爼上腥鱼【集解郑元曰:大享祫祭先王,以腥鱼为爼实,不臑熟之也】先大▯贵食饮之本也。大飨上元尊而用薄酒食,先黍稷而饭稻粱,祭哜先大▯【集解郑元曰:哜至齿】而饱庶羞贵本而亲用也。贵本之谓文,亲用之谓理,两者合而成文,以归太一,是谓太隆【索隐:贵本亲用两者合而成文,以归于太一,太一者天地之本也,得礼之文理,是合于太一也。隆者,盛也,高也,得礼文理归于太一,是谓礼之盛也】故尊之上元尊也【正义:皇侃云:元酒水也,上古未有酒而始之祭,但酌水用之,至晚世虽有酒,存古礼尚用水代酒也】爼之上腥鱼也,豆之上太羮一也【索隐:尊之上元尊,爼之上腥鱼,豆之上大羮,三者如一,皆是本,故云一也】利爵弗啐也【集解:郑元曰:啐入口也。索隐:按《仪礼》祭毕献祝西面告成,是为利爵,祭初未行无算爵,故不啐入口也】成事爼弗甞也【索隐:成事卒哭之祭,故记曰“卒哭曰成事”,既是卒哭始从吉祭,故受胙爵而不甞爼也】三宥之弗食也【索隐:礼祭必立宥以劝尸食,至三饭而后止,每饭有宥一人,故有三宥。既是劝尸,故不相食也】大昬之未废齐也【索隐:废齐谓防礼,父亲醮子而迎之前,故曲礼云齐戒以告鬼神,是昬礼有齐也】大庙之未内尸也,始絶之未小敛一也【索隐:此五者皆以礼之初始质而朱备,亦是贵本之义,故云一也】大路之素帱也【集解:骃案礼记曰:乗素车,贵其质也。郑元曰:素车,殷辂也。索隐:帱音稠,谓车盖以素帷,亦质之也】郊之麻絻【集解:骃案周礼曰:王祀昊天上帝,服大裘而冕。论语曰:麻冕礼也。孔安国曰:冕,缁布冠,古者绩麻三十升布以为之。正义:絻音免,亦作冕】丧服之先散麻一也【集解:骃案仪礼士丧礼曰:始死,主人散带垂之三尺。礼记曰:大功已上散带也。索隐:大路已下三事相似如一,故云一也。

译一个人本来就有三次宽宥;这是因为劝止尸体,所以不互相吞食。大昏礼尚未废除齐戒时【索隐:“废齐”是说,依防礼,父亲为儿子举行醮礼并迎娶妻子以前,要先斋戒,所以《曲礼》说“齐戒以告鬼神”,可见婚礼有齐戒。】太庙尚未迎入尸主时,丧礼刚开始,还没有小敛,这是第一项。【索隐:这五件事都是礼制开始时质朴而未完备的表现,也是尊重根本的意思,所以说“第一项”。】大路用素色帷幕作车盖。【集解】骃案:《礼记》说:“乘坐素车,是看重它的质朴。”郑玄说:“素车就是殷代的路车。”【索隐】“帱”音稠,指车盖用素色帷幕,也是质朴的表现。郊祀时戴麻制的冕。【集解】骃案:《周礼》说,天子祭祀昊天上帝,穿大裘而戴冕。《论语》说:“麻冕,是合乎礼的。”孔安国说:“冕是黑色布冠,古人把麻绩成三十升的布来制作。”【正义】“絻”音免,也写作“冕”。丧服礼中,开始时先把麻带散开,这也是第一项。【集解】骃案:《仪礼·士丧礼》说:“刚死时,主人把带子散开,使它下垂三尺。”《礼记》说:“服大功以上的丧服,都要散带。”【索隐】从“大路”以下三件事相类似,所以说“第一项”。散开麻带,是取其质朴而无文饰,也表示尊重根本。服斩衰丧服,哭泣三年,哭声像走去而不返回。【集解】骃案:《礼记》说:“斩衰之哭,像走去而不返回。”《清庙》之歌【集解】郑玄说:“清庙,是演奏并歌唱《清庙》。”由一人领唱,三人随声叹唱。悬挂一口钟,只击拊器而不击钟。【集解】徐广说:一作“搏膈”。【索隐】“县”音悬;“拊”音抚;“膈”音格。“膈”是悬钟的格架;不敲击钟,而只击拊器,不取钟声,也是质朴的表现。邹氏读“膈”为“膊”,大概是依据《大戴礼》;郑玄注《礼》说,搏拊是柷、敔一类的乐器。用朱色丝弦的大瑟,并疏通底部的共鸣孔,这也是第一项。【索隐】大瑟把弦染成朱色,又疏通它下面的孔,使声音低沉而缓慢;这是崇尚质朴、尊重根本,不取其华饰之声。从“三年哭之”以下四件事,都是不取声音的文饰。凡是礼,开始时讲求疏略【索隐】“脱”同“疏略”,“始”是开始,意思是礼的初始阶段尚且疏略;】成就时讲求文饰【索隐】意思是礼制成熟之后,就有文饰;】最终归于和悦【集解】徐广说:一作“悦”。【索隐】“税”音悦,意思是礼制最后归于和悦,使人情和谐。《大戴礼》作“终于隆”,即终于盛大。因此,达到极其完备的境界,就是情感和文饰都达到尽善尽美。【集解】徐广说:古书中的“情”字,有时借作“请”,诸子书中多有这种情况。【正义】情感和文饰都充分具备,这就是说礼达到了最完备的境界。其次,是情感和文饰交替占优势【索隐】“胜”音升,又音尸证反;也有人认为是文饰胜过情感,或情感胜过文饰,即情感…… 文饰相互交替地占优势,《大戴礼》作“交替兴起”。再下一等,是恢复情感,回归于太一【索隐】意思是说,到了更次一等的境界,情感和文饰都丧失了,内心归于天地初始时的混沌状态,恢复礼的根本,这就是回归太一。】天地因此相合,日月因此明亮,四时因此有序,星辰因此运行,江河因此流动,万物因此昌盛,爱憎因此受到节制,喜怒因此合乎适宜。把这些原则用于下位者,便能使下位者顺从;用于上位者,便能使上位者明达。【正义】从“天地”以下八件事,说明大礼达到情感与文饰都完备的境界;把它用在下位者身上就能使其顺从,用在上位者身上就能使其明达。太史公说:礼的境界真是达到极点了!【索隐】以下也是太史公取用荀卿《礼论》的思想,极力阐述礼的增减变化,以此总结《礼书》的论述。】确立崇隆之礼作为最高准则,天下没有什么能够再增加或减少它;根本与末节彼此相顺【索隐】意思是说,礼盛大时,文饰与义理相合而归于太一;礼减省时,又恢复情感而归于太一。无论崇隆还是减省,都归于太一,这就是根本与末节相顺。】开头和结尾彼此呼应【索隐】礼开始于疏略,结束于和悦;“和悦”也是减省,减省与疏略相应,所以说始终相应。【正义】“应”读作乙陵反,意为相当、相合。】极其文饰时,可以用来辨别尊卑贵贱【索隐】意思是礼的文饰达到极点,能够辨别尊卑贵贱,所以说“可以用来辨别”。】极其精察时,可以用来说明礼制的隆盛与减省【索隐】意思是礼的考察达到极点,能够说明礼制的隆盛、减省、损益以及情感与文饰的曲折变化,足以使人心喜悦,所以说“可以用来说明”。】天下遵从礼的就得到治理,不遵从的就发生混乱;遵从的就安定,不遵从的就危险。庶人不能做到这一点。【正义】“小人”就是庶人;“则”是法则。意思是说,天下从士人以上直到帝王,能够遵从礼的就能得到治理、获得安定,不能遵从礼的就会危险、混乱;庶人受事务所限制,不能按照礼来实行。】礼的外在形态确实深厚,像邹衍一派辨察坚白、同异的学说,进入其中便会变得软弱【索隐】有的本子作“恳诚深”,不对。【正义】意思是说,礼的外在形态确实深厚,即使有邹子关于坚白、同异的明察辨析,进入礼义之中,自然也会成为柔弱而败坏的形态。】礼的外在形态确实广大,擅自制作典章制度、发表浅陋偏狭言论的学说,进入其中便会自惭不足【索隐】意思是说,擅自制作典章制度、发表浅陋偏狭言论的学说,一旦进入礼的范围,就会自知浅小而感到不足。【正义】意思是说,礼的外在形态确实广大,即使有擅自制作典章制度、发表浅陋偏狭言论的文辞进入礼义之中,也自然会成为淫俗浅陋的言论。礼的外在形态确实崇高,暴戾傲慢、恣意诋毁、以轻视世俗为高尚的那一类言论,进入其中便会坠落【索隐】“恣雎”同“毁訾”,意思是诋毁礼的人会自取灭亡。【正义】意思是说,礼的外在形态确实尊贵崇高,即使有暴戾傲慢、恣意诋毁、把轻视世俗当作高尚的那一类言论进入礼义之中,也自然…… 所以,墨绳确实陈设好了,就不能用曲直来欺骗它;秤确实悬挂好了,就不能用轻重来欺骗它;规矩确实放置好了,就不能用方圆来欺骗它。〔集解〕郑玄说,“诚”是审慎、确定,“陈”是陈设,指弹墨画线。秤确实悬挂好了。〔集解〕郑玄说,衡就是秤,“县”是秤锤。〔正义〕“县”读悬。规矩确实放置好了。〔索隐〕“错”是放置;规是车规,矩是曲尺。〔正义〕“错”读七故反。君子审慎地遵行礼制,也就不能用诈伪欺骗。〔正义〕诈伪包括坚白同异的辩说、擅自制作典制、暴戾任性而自我标榜等;因此,一旦陈设墨绳辨明曲直,悬挂秤衡确定轻重,放置规矩划分方圆,这些说法自然都会消失。墨绳是直的极致,秤是平的极致,规矩是方圆的极致,礼是人道的极致。然而不遵守礼制、不足以讲礼的人,叫作没有方向的百姓。〔集解〕郑玄说,“方”就是道。能够遵守礼制、足以讲礼的人,叫作有方向的士人。在礼制之中能够思考探索的,叫作善于思虑;善于思虑而不轻易改变,叫作坚守;既能思虑又能坚守,再加以喜爱礼制,就达到圣人的境界。〔正义〕“易”是轻易。〔正义〕“好”读火到反。意思是,人得到礼的中正,又能思考探索礼,就叫能思虑;又不轻易改变礼,就叫能坚守;能思虑、能坚守,并且更加喜爱礼,才是圣人。天是高的极致,地是低的极致,日月是光明的极致,无穷是广大的极致,圣人是道的极致。〔正义〕道就是礼义;人有礼义,就成为圣人,可以比拟天地、日月和广大之极。以财物作为使用标准,以贵贱作为文饰,以多少作为差别,以隆盛与减杀作为要点。〔索隐〕隆是厚,杀是薄。文饰外貌繁多而情欲减少,是礼的隆盛;文饰外貌简省而情欲增多,是礼的减杀;文饰外貌与情欲互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处,是礼的中道。〔正义〕意思是文饰与情欲表里内外相合于儒、墨两端之间,这就是得到礼的中道,并且流行不息。君子在上面达到隆盛,在下面做到减杀,而处于其中的中道。〔正义〕“中”指情与文。步行、缓行、奔驰、疾驰,各有宽缓迅疾,但不超出礼的范围。〔正义〕“骛”读务。意思是君子上存文饰,下务减省,使情文合宜而处于中道;即使有战阵、杀戮、邪恶之事,也不抛弃礼义。三皇步行,五帝缓行,三王奔驰,五霸疾驰。

散麻取其质无文饰,亦贵本也】三年哭之不反也【集解:骃案礼记曰:斩衰之哭若往而不反】清庙之歌【集解:郑元曰:清庙谓作乐歌清庙】一倡而三叹【集解:郑元曰:倡发歌句者,三叹三人从叹】县一钟尚拊膈【集解:徐广曰:一作搏膈。索隐:县音悬,拊音抚,膈音格,膈县钟格也,不击其钟而拊其格,不取其声,亦质也。邹氏膈音膊,盖依大戴礼也,而郑注礼云搏拊柷敔也】朱▯而通越一也【索隐:大瑟而练朱其▯,又通其下孔使声浊且迟,上质而贵本,不取其声文。自三年已下四事皆不取其声也】凡礼始乎脱【索隐:脱犹疎略也,始初也,言礼之初尚疏略也】成乎文【索隐:言礼成就有文饰也】终乎税【集解:徐广曰:一作悦。索隐:税音悦,言礼终卒和悦人情,大戴礼作终于隆隆盛也】故至备情文倶尽【集解:徐广曰:古情字或假借作请,诸子中多有此比。正义:言情文俱尽,言是礼之至备也】其次情文代胜【索隐:音升,又音尸证反,或文胜情,情胜文。是情文更代相胜,大戴礼作迭兴】其下复情以归太一【索隐:言其次情文俱失,归心浑沌天地之初,复礼之本,是归太一也】天地以合,日月以明,四时以序,星辰以行,江河以流,万物以昌,好恶以节,喜怒以当。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正义:自天地以下八事,大礼之备,情文俱尽,故用为下则顺,用为上则明也】太史公曰:至矣哉【索隐:已下亦是太史公取荀卿礼论之意,极言礼之损益,以结礼书之论也】立隆以为极,而天下莫之能益损也。本末相顺【索隐:谓礼之盛文理合以归太一,至礼之杀复情以归太一,隆杀皆归太一者,是本末相顺也】终始相应【索隐:礼始于脱畧,终于税税亦杀也,杀与脱畧是始终相应也。正义:应乙陵反,当也】至文有以辨【索隐:言礼之至文能辨尊卑贵贱,故云有以辨也】至察有以说【索隐:言礼之至察有以明隆杀损益委曲情文,足以悦人心,故云有以説也】天下从之者治,不从者乱;从之者安,不从者危。小人不能则也【正义:小人犹庶人也,则法也。言天下士以上至于帝王,能从礼者则治安,不能从礼者则危乱,庶人据于事不能法礼也】礼之貌诚深矣,坚白同异之察入焉而弱【索隐:有本作恳,诚深者非也。正义:言礼之貎信深厚矣,虽有邹子坚白同异之辨明察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懦弱败壊之体也】其貌诚大矣,擅作典制褊陋之説入焉而嗛【索隐:言擅作典制褊陋之说入礼则自嗛望知其小矣。正义:言礼之貌信广大矣,虽有擅作典制褊陋之説文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淫俗褊陋之言】其貌诚髙矣,暴慢恣雎轻俗以为髙之属入焉而坠【索隐:恣雎犹毁訾也,言訾毁礼者自取坠灭。

正义:言礼之貌信尊髙矣,虽有暴慢恣雎轻俗以为髙之属入于礼义之中自然成坠落暴慢轻俗之人】故绳诚陈【集解郑元曰:诚犹审也,陈设也,谓弹画也】则不可欺以曲直;衡诚县【集解郑元曰:衡称也,县谓锤也;正义:音悬】则不可欺以轻重;防矩诚错【索隐:错置也,防车也,矩曲尺也;正义:错七故反】则不可欺以方员。君子审礼,则不可欺以诈伪【正义:诈伪谓坚白同异,擅作典制,暴戾恣睢,自髙也,故陈绳曲直,定悬衡轻重,分错防矩方员,自消灭矣】故绳者,直之至也;衡者,平之至也;防矩者,方员之至也;礼者,人道之极也。然而不法礼者,不足礼,谓之无方之民【集解郑元曰:方犹道也】法礼足礼,谓之有方之士。礼之中能思索【索隐:索求也】谓之能虑;能虑勿易【正义:易谓轻易也】谓之能固;能虑能固,加好之焉,圣矣【正义:好火到反,言人以得礼之中,又能思审索求其礼,谓之能思虑,又不轻易其礼,谓之能坚固,能虑能固其礼,更加好之,乃圣人矣】天者,髙之极也;地者,下之极也;日月者,明之极也;无穷者,广大之极也;圣人者,道之极也【正义:道谓礼义也,言人有礼义则为圣人,比于天地日月广大之极也】以财物为用,以贵贱为文,以多少为异,以隆杀为要【索隐:隆犹厚也,杀犹薄也】文貌繁,情欲省,礼之隆也;文貌省,情欲繁,礼之杀也;文貌情欲相为内外表里并行而杂,礼之中流也【正义:言文饰情用表里外内合于儒墨,是得礼情之中而流行不息也】君子上致其隆,下尽其杀,而中处其中【正义:中谓情文也】歩骤驰骋,广骛不外【正义:骛音务,言君子之人上存文饰,下务减省,而合情文处得其中,縦有战阵杀戮邪恶,则不弃于礼义矣。三皇歩,五帝骤,三王驰,五伯骛也】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索隐:言其性守正不谩逺行,如常守宫庭也;正义:宫庭听朝处。喻君子心内常守礼义,若宫庭焉】人域是域,士君子也【索隐:域,居也。言君子之行,非人居弗居也。】正义:处平凡人域之中,能知礼义之域限,即为士及君子也】外是民也【索隐:外谓人域之外,非人所居之地,以喻礼义之外别为他行,即是小人,故云外是人也】于是中焉,房皇周浃,曲直得其次序,圣人也【索隐:房音旁,旁皇犹徘徊也。周浃犹周匝,言徘徊周浃,委曲得礼之序,动不失中,则是圣人之行也】故厚者礼之积也,大者礼之广也【索隐:言君子圣人有厚大之徳,则为理之所归,积益▯广也。故曰甘受和,白受采,忠信之人可以学礼,茍无忠信之人,则礼不虚道。然此文皆荀卿礼论之所载者也】髙者礼之隆也,明者礼之尽也【正义:言君子内守其礼徳,厚大积广,至于高尊明礼,则是礼之终竟也。

译所以君子的本性就像守在宫庭之中。〔索隐〕意思是其本性守正,不任意远行,像平常守在宫庭一样。〔正义〕宫庭是听朝处理政事的地方,用来比喻君子的内心常守礼义,如同守在宫庭。人所居的范围,就是士和君子所居的范围。〔索隐〕“域”是居处,意思是君子的行为不在人的居处之外。〔正义〕处在平凡人的范围之中,却能知道礼义的界限,就是士和君子。超出这个范围的,就是百姓。〔索隐〕“外”是人的范围之外,不是人所居之地,用来比喻礼义之外的其他行为,也就是小人,所以说“外是人”。在这范围之中,旁徨周遍,曲折处置而都得到恰当的次序,这就是圣人的境界。〔索隐〕“房”读旁;旁皇就是徘徊;周浃就是周遍。意思是徘徊周遍、曲折行事而得到礼的次序,行动不失中道,就是圣人的行为。〔正义〕所以,厚重是礼德的积累,广大是礼德的扩展。〔索隐〕意思是君子、圣人有厚重广大的德行,就是礼的归宿,积累而宏大广大。所以说,甘味接受调和,白色接受彩色;忠信的人可以学习礼。如果没有忠信,礼也不能徒然成为正道。这些文字都是荀卿《礼论》中记载的。高明是礼制隆盛,明察是礼制完备。〔正义〕意思是君子内守礼德,厚重广大,积累扩展到高尊明察,就是礼的最终完成。本书是褚先生取荀卿《礼论》编成的。〔索隐〕述赞说:礼因人的内心而起,并不是从天下凭空而来;结合诚信,修饰仪貌,挽救弊端,振兴雅正,以此制定礼制来治理百姓、事奉宗庙社稷。情与文都值得重视,隆盛与减杀不能假借。孔仲尼曾坐在树下讲礼,孙叔通在野外用茅草标志位次。圣人制定教化,没有不由礼而行的。《史记》卷二十三。《史记》卷二十三考证。《礼书》:“所以制定礼义来区别等级。” ○秦藩本、凌本都没有“分之”二字。“二者相待而长。” ○《荀子·礼论》作“相持而长”。“通风的房屋、床笫、几案和席子,是用来养护身体的。” ○别本没有“几席”二字,凌本认为这两个字疑似衍文。〔臣照〕考按:《礼论》作“疏房、楹类、床笫、几筵,所以养体也”,这里只是删节撮要,未必是衍文。“车旁放置芳香的茝草。” ○考按:《荀子·礼论》作“侧载睾芷”。“车中铺兕皮、持虎纹饰,马腹带用鲛鱼皮装饰,车轭饰成龙。”〔集解〕徐广说:“皇帝乘坐的车用金箔装饰,用璆龙装饰车舆和倚较。” ○【臣世骏】徐广所说的文字,大概依据《续汉书·舆服志》。刘昭的注文又引用徐广说:“缪是交错的形状。”这样看来字应作“缪”,不应作“璆”,已经很明显了。索隐说“璆然是龙的样子”,不对。“一定驯顺到极点,教令完全通达。” ○《礼论》作“倍至教顺”。“把争强好胜当作安逸。” ○《礼论》作“情说”,一本作“情性”。“这就是儒、墨两家的区别。”索隐说,《易经》说“以喜悦使人,人们忘记死亡”,就是这个意思。○《易经》原文作:“以喜悦来引导民众,民众忘记劳苦;以喜悦使民众面对危难,民众忘记死亡。” “是国家强盛坚固的根本。” ○《荀子·议兵篇》作“强国”。“不遵循礼义,就是丢弃国家。” ○《议兵篇》中的“捐”作“陨”。“宛地的大铁器,施加钻刺,锋利得像蜂蝎的毒刺。” ○【臣照】考按:《议兵篇》说“庄蹻起楚,分而为四,宛钜铁,釶惨如蜂虿”。杨倞注说:“釶与鍦相同,是矛。”正义的断句错了。“然而军队在垂涉之战中失败。” ○《议兵篇》作“垂沙”。杨倞说,《汉书·地理志》记载沛国有垂乡。“庄蹻在楚国起兵,楚国因此分裂为四部分。”〔正义〕《括地志》说,师州、黎州在京城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唐代没有师州。《地理志》说,黎州距离京师二千九百五十里。“庄蹻所据的楚国难道没有坚固的铠甲和锋利的兵器吗?” ○【臣照】考按:《议兵篇》说“庄蹻起楚,分而为四”。“参”大概就是“三”字,本来属于上句。索隐、正义大概沿袭传抄错误,勉强作了解释。汝水、颍水一带把它作为险要之地。正义说:《地理志》记载,阳干山、江水,颍水从东面流到下蔡,注入淮水。阳干是山名;“江”字是衍文。不畏惧外部而使内部稳固。《议兵篇》作“不畏外而明内”。诸侯不敢存有异心。《礼论》作“壊”。杨倞注说,司马贞认为“壊”是“思”的意思;这大概是错误的。这是用来辨别贵贱的;贵贱的治理,是得到治道的根本。《礼论》作“所以别贵始,贵始得之本也”。杨倞注说:“得”应当作“德”,意思是德的根本在于尊重开始。这个说法见于《谷梁传》。包括士大夫。“函”是“防”字的讹误。《礼论》中杨倞引用司马贞的话说:“防”读作含,意思是包容;就是说士大夫都可以包立社坛。有专用一头牲畜祭祀并食用的。《礼论》作“持手而食者”。利爵而不饮尽。《礼论》把“啐”作“醮”。三次嗅闻而不食。《礼论》作“三臭”。大婚时还没有废除斋戒。《礼论》作“发齐”。大路车上覆盖着白色的帷帐。《礼论》作“大路之素未集也”。用朱弦而使琴瑟底部的孔通达。【臣照】按:杨倞注《礼论》时引用《史记》,作“洞越”。今本作“通”,转写与《荀子》相同。杨倞是唐人,他所见的本子必定不会错。开始于脱略,成就于文饰,终结于喜悦。按:《礼论》作“始乎棁,成乎文,终乎恱”。把它施用于下位便能顺从,施用于上位便能明察。太史公说:达到极点了啊!按:《礼论》作“以为上则明”,下文说“万物变化而不乱,背离它就会丧失”,礼难道不是达到极点了吗?礼的道理确实深奥啊。《礼论》把“貌”作“理”。进入其中便变得柔弱。《礼论》把“弱”作“溺”。进入其中便感到不足。《礼论》把“嗛”作“防”。广泛奔驰而不越出外界。“广骛”在《礼论》中作“厉骛”。所以君子的本性守护宫庭。“性守”在《礼论》中作“坛宇”。明察,是礼的终极。正义说:这篇文字是褚先生取用《荀卿·礼论》而编成的。【臣照】按:从“礼由人起”到“儒墨之分”,出自《礼论》;从“自治辨之极也”到“刑措而不用”,出自《议兵篇》;从“自天地者生之本也”到篇末,又出自《礼论》。张晏所说的褚先生补写《史记》,只有《孝武本纪》《三王世家》《日者列传》《龟策列传》,从未提到《礼书》。现在考察“太史公曰:洋洋美德乎”以下直到“垂之于后”等语句,所说的《太史公礼书》应当到这里为止。“礼由人起”以下的文字,是后人因《礼书》残缺而取《荀卿子》的文章补入的。既然礼的意义和礼制已经在数百字中完整列举,就不必再补。至于割取《礼论》的文字,横加“太史公曰”四字,作为《礼书》的赞语,那就错得太厉害了;恐怕褚先生不至于这样做。《史记》卷二十三考证。

】此书是褚先生取荀卿礼论,兼为之索隐述赞曰:礼因人心,非从天下,合诚饰貌,救▯兴雅,以制黎甿,以事宗社,情文可重,丰杀难假。仲尼坐树,孙通蕝野,圣人作教,罔不由者】

史记卷二十三

史记卷二十三考证礼书故制礼义以分之。○秦藩本、凌本皆无「分之」二字。二者相待而长。○荀子《礼论》作「相持而长」。疏房牀笫几席所以养体也。○别本无几席二字,淩本以为二字疑衍【臣照】按:礼论疏房檖类牀笫几筵所以养体也,此特删撮之耳,未必衍也。侧载臭茝。○按《荀子·礼论》作「侧载睾芷」。寝兕持虎,鲛韅弥龙。集解:徐广曰:“乘舆车金薄璆龙,为舆倚较。”○【臣世骏】徐广所云,盖本《续汉书·舆服志》文,刘昭注又引徐广曰:“缪交错之形也,则字作缪,不作璆,眀矣。”索隐云:“璆然龙貌,非是。”必信至教,顺○礼论作,倍至教顺。情胜之为安。《○礼论》作“情”,说一本作“情性”。是儒墨之分。索隐:《易》曰:悦以使人,人忘其死,是也。○《易》作“说以先民”,民忘其劳;“说以犯难”,民忘其死。彊,固之本也。○《荀子·议兵篇》作「彊国」。弗由之所以捐社稷也。○《议兵篇》捐作陨。宛之钜鐡施钻如蠭虿。○【臣照】按:《议兵篇》云:“宛钜鐡釶,惨如蠭虿。”杨倞注云:“釶与鍦同,矛也。”正义断句误。然而兵殆于垂渉。《○议兵篇》作垂沙,杨倞曰:「汉地志,沛国有垂乡。」庄蹻起楚,分而为四。正义《括地志》云:师州黎州在京西南五千六百七十里。○唐无师州,《地理志》云:黎州至京师二千九百五十里。参是岂无坚甲利兵哉?○【臣照】按《议兵篇》云:「庄蹻起楚,分而为四,参盖参即三字」,原属上句。索隐、正义盖仍▯袭之讹,而强为之觧。汝颍以为险,正义地理志》:「阳干江,山,颍水出东至下蔡入淮。」地○阳干山,名江,字衍。不畏外而固者,○《议兵篇》作「不畏外而明内」。诸侯不敢怀。○礼论作壊。杨倞注云:「司马贞云思也,盖误耳。」所以辨贵贱,贵贱治得之本也。○《礼论》作「所以别贵始,贵始得之本也」。杨倞注云:「得当为徳,言徳之本在贵始。」《谷梁传》有此语。函及士大夫。○函防字之误,礼论,杨倞注引司马贞曰:「防音含苞也,言士大夫皆得苞立社。」有特牲而食者,○礼论作持手而食者。

利爵弗啐也○礼论啐作醮三宥之弗食也○礼论作三臭大昏之未废齐也,○礼论作发齐。大路之素帱也。○《礼论》作「大路之素未集也」。朱▯而通越○【臣照】按杨倞注礼论引史记作洞越,今本作通转,与荀子不异。倞,唐人所见本,必不误。始乎脱,成乎文,终乎税。○按《礼论》作「始乎棁,成乎文,终乎恱」。校以为下则顺,以为上则明。太史公曰:「至矣哉!」○按《礼论》:「以为上则明,下云万物变而不乱,贰之则丧也。礼岂不至矣哉!」

礼之貌诚深矣○礼论貌作理入焉而弱○礼论弱作溺入焉而嗛○礼论嗛作防广骛不外○广骛礼论作厉骛是以君子之性,守宫庭也。○性守礼论作坛宇。明者礼之尽也。正义:此书是褚先生取荀卿礼论兼为之。○【臣照】按:自礼由人起,至儒墨之分,出于礼论自治辨之极也;至刑措而不用,出于议兵篇。自天地者生之本也,至末,又出礼论。张晏所称,褚先生补书,惟孝武本纪、三王世家、日者列传、龟荚列传未尝及礼书也。今攷太史公曰:「洋洋美徳乎」以下至「垂之于后云」句,所为太史公礼书,当如是止矣。其礼由人起以下,则后人少其书,而取荀卿子文补之耳。不知礼意礼制已备,举数百言之内,不必复补也。若夫割裁礼论之文,横加太史公曰四字作礼书赞,则谬戾已甚,恐褚先生不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