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六十八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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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六十八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六十九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隠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苏秦列传第九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索隠:蘓秦,字季子,盖蘓忿生之后,已姓也。谯周云:秦兄弟五人,秦最少,兄代、代弟厉及辟鹄,并为防说之士。此下云秦弟代、代弟厉,未详。正义:战国防云:蘓秦,雒阳乗轩里人也。艺文志云:蘓子三十一萹,在纵横流。敬王以子朝之乱,从王城东迁雒阳故城,乃号东周,以王城为西周】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集解:徐广曰:颍川阳成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骃案:风俗通议曰:鬼谷先生,六国时纵横家。索隠:鬼谷,地名也。扶风池阳、颍川阳城并有鬼谷墟,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又乐台注《鬼谷子》书云:蘓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出防数嵗,大困而归【索隠:战国防此语在说秦王之后】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蘓秦闻之而慙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徧观之【索隠:音遍观,谓尽观览其书】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索隠:谓士之立操业者素也本也,言本已屈首低头受书于师也】而不防以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于是得周书隂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曰: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集解:骃案:战国防曰:乃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隂符之谋,伏而读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踵,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鬼谷子》有揣摩萹也。索隠:战国防云得太公隂符之谋,则隂符是太公兵法。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邹诞本作揣靡,靡读亦为摩。王劭云: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髙诱曰: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江▯曰:揣人主之情,摩而近之,其意当矣】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蘓秦皆少之【索隠谓王之左右素惯习知秦浮说多不中,当世以为秦智说浅,故少之。刘氏云「少」谓轻之】弗信,乃西至秦。秦孝公卒,说恵王曰:「秦四塞之国【正义:东有黄河,有函谷、蒲津、龙门、合河防闗;南有南山及武闗、峣闗;西有大陇山及陇山闗、大震乌兰防闗;北有黄河南塞,是四塞之国也】被山带渭,东有闗河【正义:又为地界里江,谓岷江从渭州陇山之西南流入蜀,东至荆扬入海;河谓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东北流至胜州,南流至华州,又东北流经魏、沧防州入海,各是万里已下】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索隠谓代郡马邑也,地理志代郡又有马城县,一云代马谓代郡兼有胡马之利】此天府也【索隠周礼春官有天府,郑▯曰:府,物所蔵,言尊此所蔵若天府然】以秦士民之众,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
译苏秦列传第九。苏秦是东周雒阳人。[索隐]苏秦字季子,大概是苏忿生的后代,属于己姓。谯周说:苏秦兄弟五人,苏秦最小;哥哥有代、代弟厉以及辟、鹄,都是擅长游说的士人。下文说到“秦弟代、代弟厉”,其余未详。[正义]《战国策》说,苏秦是雒阳乘轩里人。《艺文志》说,《苏子》三十一篇,列在纵横家一流。周敬王因子朝作乱,跟随周王从王城向东迁到雒阳,所以旧城称为东周,以王城称为西周。苏秦向东到齐国拜师,并在鬼谷先生那里学习。[集解]徐广说:颍川阳成有鬼谷,大概就是鬼谷先生居住的地方,因而以此为号。骃案:《风俗通义》说,鬼谷先生是六国时代的纵横家。[索隐]鬼谷是地名;扶风池阳、颍川阳城都有鬼谷墟,大概就是鬼谷先生居住的地方,因而以此为号。又,乐台注释《鬼谷子》说,苏秦想使自己的学说显得神秘,所以假托鬼谷之名。苏秦出外游说了几年,十分困顿,回到家中。[索隐]《战国策》中这句话在游说秦王之后。兄弟、嫂子、妹妹、妻子和妾都暗中嘲笑他说:“周地的风俗,是经营产业,努力从事工商,把追逐十分之二的利润作为要务。如今你放弃根本的产业,却去从事靠口舌谋生的事业,困窘不也是应该的吗?”苏秦听了既惭愧又伤心,于是关起门来不再出门。他取出自己的书,全部翻阅了一遍。[索隐]“遍观”就是把书全部阅览。说:“士人既然已经低头接受了学问,如果不能凭此取得尊荣,即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于是找到《周书·阴符》,伏案诵读,满一年后才出来揣摩其中的道理,说:“凭这个可以游说当世的君主了。”[集解]骃案:《战国策》说,他打开书,翻出几十只箱子,找到太公《阴符》的谋略,伏案读诵,反复研习,作为揣摩之术。他读书想睡觉,就拿锥子刺自己的大腿,鲜血流到脚跟,还说:“哪有游说人主却不能让他拿出金玉锦绣,使自己取得卿相尊位的呢?”满一年,揣摩之术学成。《鬼谷子》中有《揣摩》篇。[索隐]《战国策》说,他得到的是太公《阴符》的谋略,那么“阴符”就是太公的兵法。“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邹诞本作“揣靡”,“靡”也读作“摩”。王劭说,“揣情摩意”是《鬼谷子》中的两章名称,并不是一篇。高诱说:“揣”是测定,“摩”是合拢;测定诸侯的情势,使他们采用合纵的策略,以成就六国合纵。江瓘说:揣度人主的心情,进而迎合接近他,这样就能符合他的意图。苏秦请求游说周显王,显王身边的人一向熟悉苏秦,认为他的浮夸游说多半不合时宜,因而都轻视他。他们不相信他。苏秦于是向西到了秦国。秦孝公去世后,他游说秦惠王说:“秦国是四面有险要屏障的国家。[正义]东面有黄河,以及函谷关、蒲津、龙门、合河、渭关;南面有南山以及武关、峣关;西面有大陇山以及陇山关、大震、乌兰、萧关;北面有黄河。因此称为四面有险要的国家。秦国山岭环绕,渭水贯穿;东面有函谷关和黄河。[正义]又以山川作为地界。江谓:岷江从渭州陇山以西向南流入蜀地,向东到荆、扬二州入海;河谓: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东北流,至胜州后向南流到华州,又向东北流经魏、沧、瀛州入海;这些各自都是万里以下的水程。西面有汉中,南面有巴、蜀,北面有代地的马匹。这是天然的府库。[索隐]《周礼·春官》有“天府”,郑玄说,府是收藏物品的地方;这里说尊贵的收藏之地,好像天府一样。凭借秦国众多的士民和兵法教令,可以吞并天下,称帝而治理天下。”秦王说:“羽毛还没有长成,不能飞得高;文理还没有明白,不能兼并天下。”当时秦国正诛杀商鞅,又憎恨游说之士,不肯任用。苏秦于是向东到了赵国。赵肃侯让他的弟弟成担任相国,号为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苏秦,苏秦离开赵国,游历燕国一年多,后来才得以见到燕文侯,游说他说:“燕国东面有朝鲜、辽东。[索隐]“朝鲜”音潮仙,是两条水名。北面有林胡、楼烦。[索隐]《地理志》说,楼烦属于雁门郡。[正义]林胡是国名,在朔州、岚州以北。西面有云中、九原。[索隐]《地理志》说,云中、九原是两个郡名;秦代称九原,汉武帝改称五原郡。[正义]两郡都在胜州。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在榆林县西界。南面有呼沱水、易水。[集解]骃案:《周礼》说,正北方称并州,并州有呼沱水。郑玄说,呼沱水出自卤城。[索隐]呼沱是水名,是并州的河流,音呼沲。《地理志》说,卤城县是县名,属于代郡;呼沱河从县城向东流至滹沱合流处,又向东流至文安入海。[正义]呼沱水出代州繁畤县,向东南流经五台山北面,再向东南流过定州入海;易水出易州县,向东流经幽州归义县东面,与呼沱河相合。燕地方二千余里,有披甲士卒数十万、战车六百乘、骑兵六千匹,粮食可以供给数年。”
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髙蜚;文理未眀,不可以并兼。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乃东之赵。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去游燕。嵗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索隠说音税,燕文侯史失名】曰:「燕东有朝鲜、辽东【索隠朝鲜音潮仙,二水名】北有林胡、楼烦【索隠地理志楼烦属鴈门郡,正义:林胡国名,朔岚已北】西有云中、九原【索隠地理志云中、九原二郡名,秦曰九原,汉武帝改曰五原郡,正义:二郡并在胜州也,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在榆林县西界】南有嘑沱、易水【集解:骃案周礼曰正北曰并州,其州嘑沱,郑▯曰嘑沱出卤城,索隠嘑沱水名,并州之川也,音呼沲,地理志卤城县名属代郡,嘑沱河自县东至防合,又东至文安入海也,正义:呼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流入海,易水出易州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呼沱河合也】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乗骑六千匹,粟支数年【索隠:战国防:车七百乗,粟支十年】南有碣石鴈门之饶【索隠:战国防: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地理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是也;正义:鴈门山在代燕西门】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冦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眀矣。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索隠地理志:髙帝改曰真防;正义:赵之东邑在恒州真防县南八里,故常山城是也】渡嘑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文侯曰:「子言则可,然吾国小,西廹彊赵【正义:贝冀深赵四州,七国时属赵,即燕西界】南近齐【正义:河北博沧徳三州齐地,北境与燕相接,隔黄河】齐赵彊国也。子必欲合从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于是资蘓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索隠世本云肃侯名言】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髙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正义:奉符用反】虽然,奉阳君妬君而不任事,是以賔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舎,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
译战车七百乘,骑兵六千匹,粮食可供给数年(索隐:《战国策》说,防车七百乘,粮食可供给十年)。南面有碣石、雁门的富饶资源(索隐:《战国策》说,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境内。《地理志》说,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郡骊城县西南,这就是它。正义:雁门山在代郡燕国西门)。北面有枣、栗的利益,百姓即使不耕作,也足以靠枣栗生活,这就是所说的“天府”。燕国安乐无事,没有遭受军队覆灭、将领被杀的祸患,实在没有哪个国家超过燕国。大王知道其中的原因吗?燕国之所以没有遭受敌寇、披甲用兵,是因为赵国成为它南面的屏障。秦、赵交战五次,秦国胜了两次,赵国胜了三次;秦、赵两败俱伤,而大王却凭此保全燕国,从后方制约赵国,这就是燕国没有遭受侵扰的原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郡、上谷,遍地行军数千里;即使取得燕国城池,秦国按其谋划本来就不能守住。秦国不能危害燕国,也是很明白的。如今赵国攻打燕国,发布号令出兵,不到十日,数十万军队就驻扎在东垣了(索隐:《地理志》说,高祖改东垣为真定。正义:赵国的东部城邑,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即旧常山城)。渡过呼沱河,涉过易水,不到四五天便抵达燕国都城。所以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千里之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忧虑百里以内的祸患,却重视千里之外的事情,谋划没有比这更错误的了。因此,希望大王与赵国合纵亲善,使天下联合为一,那么燕国一定没有祸患。文侯说:“您说的确实可以实行,但我国弱小,西面逼近强大的赵国(正义:贝、冀、深、赵四州,战国时属于赵国,是燕国西界),南面又接近齐国(正义:河北、博、沧、德三州是齐地,北境与燕国相接,中间隔着黄河)。齐、赵都是强国。您如果一定想实行合纵来安定燕国,寡人愿意率领本国参加。”于是资助苏秦车马、金帛,让他到赵国;当时奉阳君已经去世,苏秦便趁机游说赵肃侯(索隐:《世本》说,肃侯名“言”)说:“天下的卿相、人臣以及平民士人,都高度赞美您的品行道义,都愿意接受您的教诲、在您面前陈说忠言,已经很久了(正义:‘奉’读作‘符用反’)。可是奉阳君嫉妒您而不让您参与政事,因此宾客、游士没有谁敢在您面前尽情进言。如今奉阳君去世,您才又能同士人百姓亲近。因此臣才敢进献愚见。私下为您谋划,没有比使百姓安定、国家无事更好的了,而且暂且不要向百姓兴办劳役。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交往的对象;选择得当,百姓就安定,选择不当,百姓终身不得安宁。请让我说明,齐、秦是两个敌国:依靠秦国攻打齐国,百姓不得安宁;依靠齐国攻打秦国,百姓也不得安宁。因此,为别人的君主谋划、攻打别人的国家,最令人忧虑的,往往是出言断绝别人的交往。我希望您慎重说话,不要轻易说出口。我只请求分别说明黑白、阴阳的不同罢了。” 您若真能听从臣的意见,燕国一定能得到产旃裘、狗马的地方,齐国一定能得到盛产鱼盐的海滨,楚国一定能得到出产橘柚的园地,韩国、魏国、中山都可以使其进献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也都可以接受封侯。割让土地、取得利益,是五霸之所以覆灭军队、擒获将领并追求的;封侯贵戚、取得汤沐之奉,是汤王、武王之所以放逐、诛杀君主并争取的。如今大王高拱着手,便可以两者都得到,这就是臣为大王所愿。如今大王如果亲近秦国,秦国必然削弱韩国、魏国;如果亲近齐国,齐国必然削弱楚国、魏国(正义:楚国东面在淮水、泗水之上,与齐国接境)。魏国削弱,就会割让河外;韩国削弱,就会献出宜阳;宜阳献出,上郡的道路就会断绝(正义:宜阳就是韩国城邑,在洛州西面,是韩国的大都。上郡在同州西北。意思是韩国削弱,把宜阳城给秦国,上郡的道路就断绝了)。河外割让,道路就不通(正义:河外是同州、华州一带。意思是魏国削给秦国河外土地,通往上郡的道路就不通了。《华山记》说,这座山分隔秦、晋两国的疆界;晋国西部边地称阴晋,秦国东部城邑称宁秦)。楚国削弱,就没有援助。这三方面不可不仔细考虑。秦国如果从轵道南下,南阳就危险了(正义:轵读作“止”。轵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南阳即怀州、河南,战国时属韩国。意思是秦军从东渭桥下轵道,沿北路经过蒲津攻韩,南阳就危险了)。秦国劫持韩国、包围周地,赵国就会自行起兵(正义:周都在洛阳,秦国如果劫取韩国的南阳,就是包围周都;赵国都城邯郸危险,所以必须起兵自守。索隐:“操兵”《战国策》作“销铄”)。占据卫地、夺取淇水以北的卷城,齐国就一定会入朝秦国(集解:骃案,“卷”读作“丘权反”。索隐:《地理志》说,卷县属河南郡。《战国策》说“据卫取淇”,没有“卷”字。正义:卫地是濮阳,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意思是秦国守住卫地、取得卷城,齐国就一定来朝见秦国)。秦国想取得崤山以东的土地,就一定会发兵进攻赵国。秦军铠甲渡过黄河。一旦渡过漳水,占据番吾,那么秦军一定会在邯郸城下与赵军交战了。这正是我替您担忧的地方。集解:徐广说,常山有蒲吾县。索隐:徐广所引用的是《地理志》,据此便可知道。正义: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盘,怀疑古代的番吾是公邑。按《括地志》说,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以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意思是,秦军渡过黄河,经过南阳,进入羊肠,经过泽、潞,再渡过漳水,守住蒲吾城,就会同赵军在都城城下交战了。如今这个时候,崤山以东各国中,没有比赵国更强的。赵国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卒数十万人,战车一千乘,战马一万匹,粮食足够支用数年。西面有常山;正义:在镇州以西。南面有黄河和漳水;正义:“河”字有的版本作“清”,就是漳河,在潞州境内。《地理志》说,浊漳水出自长子县鹿谷山,向东流到邺地,汇入清漳水。东面有清河;正义:清河就是今天的贝州。北面有燕国;正义:三家瓜分晋国后,赵国得到晋阳,赵襄子又攻取代地。既然说赵国西面有常山,这是因为赵国都城邯郸靠近北面的燕国。燕国本来就是弱国,不值得畏惧。天下各国中,秦国所忌惮的没有比赵国更厉害的了。然而秦国不敢发兵攻打赵国,为什么呢?是害怕韩国、魏国在它后方采取行动。这样看来,韩国、魏国就是赵国南面的屏障。秦国进攻韩国、魏国时,那里没有高山大河作为界限,秦国会逐步像蚕食桑叶一样侵吞它们,直到逼近它们的国都才停止。韩国、魏国不能支撑下去,就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一旦失去韩国、魏国这道屏障,灾祸必然落到赵国身上。这正是我替您担忧的地方。我听说,尧没有三夫之分的土地,舜没有咫尺之地,却拥有了天下;禹没有百人的聚落,却能使诸侯称王;商汤、周武王的士卒不过三千人,战车不过三百乘,士卒不过三万人,但他们登上天子之位,确实是因为得到了正确的方法。所以,明智的君主,对外估量敌人的强弱,对内衡量自己士卒的贤能与不肖,不必等到两军交锋,胜败存亡的形势本来就已经显现在胸中了,难道会被众人的言论蒙蔽,反而凭借含糊不清的意见来决定大事吗?我私下按照天下的地图考察,诸侯的土地合起来是秦国的五倍;估量诸侯的士卒,总数是秦国的十倍。六国如果联合起来,合力向西进攻秦国,秦国一定会被击破。如今却面向西方侍奉秦国,向秦国称臣。击破别人和被别人击破,向别人称臣和被别人使唤为臣,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正义:击破别人,是说击破原来的敌人;被别人击破,是说被原来的敌人击败。自己使别人称臣和自己向别人称臣,这两者怎么能相提并论呢?索隐:使别人称臣,是说自己成为对方的臣下;向别人称臣,是说我是君主,使对方臣服于我。正义:使别人称臣,是说自己能够得到他人作为臣下。
臣故敢进其愚虑,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絶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黒,所以异隂阳而已矣【索▯战国防云: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隂阳,其说异此。然则别白黒者,蘓秦言已。今论楚国之利,必使分眀,有如白黒,分别隂阳,殊异也】君诚能聼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弑而争也。今君髙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正义:楚东淮泗之上,与齐接境】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効宜阳。宜阳効则上郡絶【正义:宜阳即韩城也,在洛州西,韩大都也。上郡在同州西北,言韩弱与秦宜阳城,则上郡路絶矣】河外割则道不通【正义:河外同华防地也,言魏弱与秦河外地,则道路不通上郡矣。华山记云:此山分秦晋之境,晋之西鄙则曰隂晋,秦之东邑则曰寜秦】楚弱则无援,此三防者不可不孰计也。夫秦下轵道,则南阳危【正义:轵音止,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南阳懐州河南也,七国时属韩。言秦兵下轵道,从东渭桥厯北道过蒲津攻韩,即南阳危矣】劫韩包周,则赵氏自操兵【正义:周都洛阳,秦若劫取韩南阳,是包裹周都也。赵邯郸危,故湏起兵自守。索隠:操兵,战国防作销铄】据卫取淇卷,则齐必入朝秦【集解:骃案:卷丘权反。索隠:地理志云:卷县属河南。战国防云:据卫取淇无卷字。正义:卫地濮阳也,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言秦守卫得卷,则齐必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逾漳,据番吾,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集解:徐广曰:常山有蒲吾县。索隠:徐氏所引据地理志而知也。正义: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盘,疑古番吾公邑也。括地志云: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言秦兵渡河,厯南阳入羊肠,经泽潞渡漳水,守蒲吾城,则与赵战于都城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彊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乗,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正义:在镇州西】南有河漳【正义:河字一作清,即漳河也,在潞州。地理志:浊漳出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东有清河【正义:清河今贝州】北有燕国【正义:三家分晋,赵得晋阳,襄子又代戎取代。
既云西有常山者,赵都邯郸近北燕也】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集解:骃案:音附】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乗,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眀主外料其敌之彊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胸中矣。岂掩于众人之言而以防防决事哉?臣窃以天下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见破于人也【正义:破人谓破前敌也,破于人为被前敌破】臣人之与见臣于人也【索隠臣人谓已为彼臣也,臣于人者谓我为主使彼臣已也。正义:臣人谓已得人为臣臣于人,谓已事他人】岂可同日而论哉?夫衡人者【正义:衡音横,谓为秦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索隠:案衡人即游说从横之士也,东西为横,南北为从,秦地形东西横长,故张仪相秦为秦连横】秦成则髙台榭,美宫室,聼竽瑟之音,前有楼阙轩辕【索隠:战国防云前有轩辕,又史记俗夲有作轩冕者,非本文也】后有长姣美人【索隠:姣音绞,说文云姣美也】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集解:骃案:愒音呼曷反;索隠:恐音起拱反,愒音许曷反,谓相恐胁也;邹氏愒音憇,义踈】以求割地,故愿大王孰计之也。臣闻眀主絶疑去谗,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彊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防于洹水之上【集解:徐广曰:洹水出汲郡林虑县】通质刳白马而盟【索隠:质如字,又音踬,以言通其交质之情也】要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絶其粮道【索隠:谓拥兵于峣闗之外,又守宜阳也】赵涉河漳【索隠:谓赵亦涉河漳而西,欲与韩相援以阻秦军】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正义:谓道蒲津之东攻之】则楚絶其后【索隠:谓出兵武闗以絶秦兵之后】齐出锐师而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絶其后,韩守成臯【正义:在洛州汜水县】魏塞其道【索隠:其道即河内之道,战国防其作午】赵涉河博阙【集解:徐广曰:齐威王六年,晋伐齐到博陵,东郡有博平县】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闗,齐涉勃海【正义:齐从沧州渡河至瀛州】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
译所谓连横之人(正义:“衡”读作“横”,指秦国方面的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送给秦国(索隐:按,连横之人就是游说合纵、连横的士人;东西方向横贯,南北方向纵贯。秦国地势东西横长,所以张仪在秦国任相时,为秦国推行连横)。秦国成功,他们就可以修建高台楼阁、美丽宫室,听竽和瑟的乐声,前面有楼阙、轩辕(索隐:《战国策》作“前有轩辕”;《史记俗本》有作“轩冕”的,不是原文),后面有长身而美丽的女子(索隐:“姣”读作“绞”。《说文》说,姣就是美)。国家遭受秦国祸患,他们却不分担忧愁。因此,连横之人日夜致力于凭借秦国的权势恐吓诸侯(集解:骃案,“愒”读作“呼曷反”。索隐:“恐”读作“起拱反”,“愒”读作“许曷反”,意思是相互恐吓胁迫。邹氏把“愒”读作“憩”,义理疏略),以求诸侯割地。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臣听说,明智的君主断绝疑惑,排除谗言,堵塞流言传播的途径,关闭朋党活动的门户,因此臣得以在大王面前陈说忠言,以尊崇君主、扩展土地、增强军力为谋划。臣私下替大王谋划,没有比使韩国、魏国、齐国、楚国、燕国、赵国联合合纵、共同反秦更好的了。应当命天下各国的将相会盟于洹水之上,互通人质,剖开白马,举行盟誓。盟约说:秦国攻打楚国,齐国、魏国各自派出精锐军队援助楚国;韩国断绝秦军的粮道(索隐:指在峣关以外拥兵,并守住宜阳);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索隐:指赵国也渡过黄河、漳水向西行,想同韩国互相援助,以阻挡秦军);燕国守卫常山以北。秦国攻打韩国、魏国(正义:指从蒲津以东的道路进攻),楚国就断绝秦军后路(索隐:指从武关出兵,截断秦兵后方);齐国派出精锐军队援助,赵国渡过黄河、漳水,燕国守卫云中。秦国攻打齐国,楚国就断绝秦军后路;韩国守卫成皋(正义:在洛州汜水县),魏国堵塞道路(索隐:道路就是河内的道路,《战国策》作“午”);赵国渡过黄河到博阙(集解:徐广说,齐威王六年,晋国攻打齐国,到达博陵;东郡有博平县),燕国派出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燕国,赵国守卫常山,楚国军队驻扎武关,齐国渡过渤海(正义:齐军从沧州渡河到瀛州);韩国、魏国都派出精锐军队援助。秦国攻打赵国,韩国军队驻扎宜阳,楚国军队驻扎武关,魏国军队驻扎河外(索隐:河外指陕地及曲沃一带。正义:指同州、华州一带);齐国渡过清河。(正义:齐军从贝州渡过黄河向西。)燕国派出精锐军队援助。诸侯中如果有谁不遵守盟约,就用五国的军队共同讨伐它。六国实行合纵亲善,以秦国为宾客(索隐:指六国军队共同实行合纵、彼此亲善,只把秦国当作宾客而共同攻伐它),这样秦国的军队一定不敢出函谷关来危害崤山以东的诸侯,这样霸王之业就可以成就了。赵王说:“寡人年少,立国的时间又短,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国家长远利益的谋划。如今上客有意保存天下、安定诸侯,寡人敬愿率领本国参加合纵。”于是整治车马百乘,准备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集解:骃案,“纯”是匹、端的名称。《周礼》说,纯帛不超过五两。索隐:一镒按字面解释,又读作“踬”,是说沟通交换人质的情意。郑玄说,一镒是二十四分之一;各家说法不同。“纯”读作“淳”。高诱注《战国策》读作“屯”,“屯”是束的意思;《礼记·乡射》说“某贤于某若干纯”,“纯”是数,读作“旋”),用这些财物约结诸侯。这时,周天子把文王、武王祭祀时的胙肉送给秦惠王。秦惠王派犀首攻打魏国,擒获将领龙贾,夺取魏国的雕阴,并且想向东发兵(索隐:雕阴是魏国土地。刘氏说,在龙门山以西、黄河西北一带;按《地理志》,雕阴县属上郡。正义: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四里)。苏秦害怕秦军到达赵国,便故意激怒张仪,使他进入秦国;于是又游说韩宣惠王(索隐:《世本》说,韩宣王是昭侯的儿子)说:“韩国北面有巩、洛、成皋的险固(索隐:这两个县原属东周,后来成为韩国土地;《地理志》说,两县都属河南郡),西面有宜阳、商阪的险塞(集解:徐广说,“商”一作“常”。索隐:刘氏说,商阪的险塞大概在商、洛之间,是通往秦、楚的险要关塞。正义:宜阳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商阪就是商山,在商洛县南一里,也称楚山,武关就在这里),东面有宛、穰、洧水(集解:骃案,“宛”读作“于袁反”,“洧”读作“于鬼反”。索隐:《地理志》说,宛、穰是两个县名,都属南阳郡;洧水是水名,发源于南方。正义:在新郑东南,向东南流入颍水),南面有陉山(集解:徐广说,召陵有陉亭,密县有陉山。正义:在新郑西南三十里)。韩国土地纵横九百余里,披甲士卒数十万。天下强弓劲弩都出自韩国,有谿子弩(集解:骃案,许慎说,南方谿子蛮夷所制的柘弩,都是优良材料。索隐:许慎注《淮南子》认为,南方蛮地出产柘弩和竹弩),又有少府按时力所制造的距来弩。” 韩国还有谿子弩,以及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弩。按,“时力”是说制造时得到了适宜的力量,比普通弩强一倍,所以叫时力;“距来”是说弩势强劲锋利,足以抵御来犯之敌。索隐:韩国又有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弩,名称都见于《淮南子》。这些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并足发射,连续百发也来不及停下(索隐:“超足”是踊跃借力,大概是抬起脚踩住弩来发射,所以下文说“蹠劲弩”。正义:“超足”是并齐双脚。凡是要发射弩,都坐着抬脚踏住弩,用双手扣动弩机,然后发射)。远处的箭能射穿遮蔽物、洞穿胸膛,近处的箭能穿透心脏。韩国士卒的剑和戟都出自冶山(集解:徐广说,《庄子》说,向南走到郢地,向北看不见冶山。骃案:司马彪说,冶山在朔州北面。索隐:郭象说,冶山在太极;李轨说,在韩国),以及棠谿(集解:徐广说,汝南郡吴房县有棠谿亭。正义:旧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说,有棠谿之剑)、墨阳(集解:骃案,《淮南子》说“墨阳的莫邪剑”)、合赙(集解:骃案,音“附”。徐广说,一作“伯”。索隐:《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邓师、宛冯(集解:徐广说,荥阳有冯池。索隐:邓国有铸剑工匠,因此称邓师;宛地人在冯池铸剑,因此称宛冯)、龙渊、太阿(集解:骃案:《吴越春秋》说,楚王召见风胡子,对他说:“寡人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寡人想通过您请这两个人来铸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可以,于是前往会见二人,铸成两把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大阿。索隐:按《晋太康地理记》,汝南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淬炼刀剑,特别坚硬锋利,所以叫龙泉水之剑,是楚国的宝剑。因为特别坚硬锋利,便有“坚白”之辩,说黄色表示坚硬,白色表示锋利;齐国辩士反驳说,白色表示不坚硬,黄色表示不锋利。因此天下宝剑中,韩国的最为众多:一是棠谿,二是墨阳,三是合赙,四是邓师,五是宛冯,六是龙泉,七是太阿,八是莫邪,九是干将。然而干将、莫邪是铸剑工匠的名字,他们铸的剑都出自西平县;现在那里有铁官令另行统领百姓,是古代铸剑的地方)。这些剑在陆地上能斩断牛马,在水中能截断鸿鹄、雁;面对敌人时,能斩断坚固的铠甲和铁制护具(集解:徐广说,阳城县出铁。索隐:《战国策》说,面对敌人时能斩断坚固的铠甲)。
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闗,魏军河外【索隠:河外谓陜及曲沃防处也;正义:谓同华州】齐涉清河【正义:齐従贝州过河而西】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賔秦【索隠:谓六国之军共为合从相亲,独以秦为賔而共伐之】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如此则霸王之业成矣。赵王曰:「寡人年少立,国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饰车百乗,黄金千镒,白璧百双,锦绣千纯【集解:骃案:纯,匹端名。《周礼》曰:纯帛不过五两。索隠:接一镒一金也。郑▯曰:一镒二十四分之一,其说各异。纯音淳。髙诱注《战国防》音屯,屯束也。又《礼》乡射云:某贤于某若干纯,纯数也,音旋】以约诸侯。是时周天子致文武之胙于秦恵王,恵王使犀首攻魏,禽将龙贾,取魏之雕隂,且欲东兵【索隠:魏地也。刘氏云:在龙门河之西北。按《地理志》,雕隂县属上郡。正义: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四里】蘓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于是说韩宣恵王【索隠:世本:韩宣王昭侯之子也】曰:「韩北有巩洛成臯之固【索隠:二邑本属东周,后为韩邑。《地理志》二县并属河南】西有宜阳商阪之塞【集解:徐广曰:商一作常。索隠:刘氏云:商阪之塞盖在商洛之间,适秦楚之险塞也。正义:宜阳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商阪即商山也,在商洛县南一里,亦曰楚山,武闗在焉】东有宛穰洧水【集解:骃案:宛,于袁反;洧,于鬼反。索隠:《地理志》:宛、穰二县名,并属南阳;洧水名,出南方。正义:在新郑东南流入颍】南有陉山【集解:徐广曰:召陵有陉亭,宻县有陉山。正义:在新郑西南三十里】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彊弓劲弩皆从韩出。谿子【集解:骃案:许慎云:南方谿子蛮夷,柘弩皆善材。索隠:许慎注《淮南子》以为南方蛮出柘弩及竹弩】少府时力距来者【集解:韩有谿子弩,又有少府所造二种之弩。案时力者,谓作之得时力,倍于常,故名时力也。距来者,谓弩势劲利,足以距来敌也。索隠韩又有少府所造时力、距来二种之弩,其名并具《淮南子】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索隠超足,谓超腾用势,盖起足蹋之而射也,故下云蹠劲弩是也。正义超足,齐足也。夫欲放弩,皆坐举足踏弩,两手揍机,然后发之】逺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韩卒之劒防,皆出于防山【集解徐广曰:荘子曰「南行至郢,北面而不见防山」,骃案司马彪曰:防山在朔州北。索隠郭象云:防山在乎太极。李轨云:在韩国】棠谿【集解徐广曰:汝南呉房有棠谿亭。
正义故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云:有棠谿之劒是】墨阳【集解骃案:《淮南子》曰「墨阳之莫邪也】合赙【集解骃案:音附,徐广曰:一作伯。索隠《战国防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邓师、宛冯【集解徐广曰:荥阳有冯池。索隠邓国有工铸劒,因名邓师;宛人于冯池铸劒,故号宛冯】龙渊、太阿【集解骃案:《呉越春秋》曰:楚王召风胡子而告之曰:「寡人闻呉有干将,越有欧冶,寡人欲因子请此二人作劒,可乎?」风胡子曰:「可。」乃往见二人作劒,一曰龙渊,二曰大阿。索隠案《晋太康地理记》曰:汝南西平有龙泉水,可以淬刀劒,特坚利,故曰龙泉水之劒,楚之寳劒也。以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云:黄所以为坚也,白所以为利也。齐辨之曰:白所以为不坚,黄所以为不利也。故天下之寳劒,韩为众。一曰棠谿,二曰墨阳,三曰合赙,四曰邓师,五曰宛冯,六曰龙泉,七曰太阿,八曰莫邪,九曰干将也。然干将、莫邪,匠名也。其劒皆出西平县,今有铁官令,别领户是,古铸劒之地】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当敌则斩坚甲铁幕【集解徐广曰:阳城出铁。索隠《战国防云:当敌则斩。坚甲盾鞮鍪铁幕邹诞云莫一作▯刘氏云谓以鐡为臂胫之衣言其劒皆能斩之】革抉【集解徐广曰一作决索隠谓以革为射决决射韝也】防芮【集解骃案防音伐索▯防与瞂同谓楯也芮音如字谓繋楯之纷绶也正义方言云盾自闗东谓之▯闗西谓之盾】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带利劒,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事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臯,今兹効之,眀年又复求割地【索隠郑▯注礼云效犹呈见也】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己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寜为鸡口,无为牛后【索隠战国防云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延笃注云尸鸡中主也从谓牛子也言宁为鸡中之主不为牛子之从后也正义鸡口虽小犹进食牛后虽大乃出粪也】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彊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于是韩王勃然作色,攘臂瞠目,按劒仰天太息曰【索隠太息谓久蓄气而大呼也】寡人虽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君诏以赵王之教,敬奉社稷以从【索隠主君指蘓秦也礼卿大夫称主今嘉蘓子合从诸侯褒而美之故称曰主君】又说魏襄王【索隠世本恵王子名嗣】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集解徐广曰在荥阳】陈、汝南、许、郾【集解徐广曰在颍川于幰切索隠音偃又于建反战国防作鄢地理志颍川有许郾二县又有鄢陵县鄢郾不同必有一误鄢音焉正义陈汝南今汝州豫州县也】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集解骃案地理志云颍川有昆阳舞阳县汝南有新郪县,南阳有新都县。
译【集解:谿子弩之外,韩国还有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弩。按,所谓时力,是说制造时得到了适宜的力量,威力加倍,所以称为时力;距来,是说弩势强劲锋利,足以抵御来犯之敌。索隐:韩国又有少府制造的时力、距来两种弩,这些名称都见于《淮南子》】这些弩都能射到六百步以外。韩国士卒踮起脚来射箭,连续发射一百箭都来不及停下【索隐:超足,是踮足借力,大概是抬起脚踩住弩来发射,所以后文说“蹠劲弩”。正义:超足是两脚并齐。发射弩时,人坐着抬脚踩住弩,用两手扣动弩机,然后发射】。远处的箭能射穿铠甲、洞穿胸膛,近处的箭头能射入心脏。韩国士卒的刀剑都出自冶炼和铸剑著名的地方:棠谿【集解:徐广说,汝南吴房县有棠谿亭;正义:故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说有棠谿剑】、墨阳【集解:骃案,《淮南子》说有墨阳的莫邪剑】、合赙【集解:骃案,音附。徐广说,一作“伯”。索隐:《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邓师、宛冯【集解:徐广说,荥阳有冯池。索隐:邓国有铸剑工匠,因而称邓师;宛地人在冯池铸剑,所以称宛冯】、龙渊、太阿【集解:骃案:《吴越春秋》说,楚王召见风胡子说:“我听说吴国有干将,越国有欧冶子,我想借助您请这两个人铸剑,可以吗?”风胡子说可以,便去见他们,两人铸成两把剑,一把叫龙渊,一把叫大阿。索隐:按《晋太康地理记》,汝南西平县有龙泉水,可以淬刀剑,特别坚硬锋利,所以称为龙泉水之剑,是楚国的宝剑。因为特别坚利,便有“坚白”之辩,说黄色代表坚硬,白色代表锋利;齐国辩说,白色代表不坚,黄色代表不利。因此天下宝剑中,韩国最多:一是棠谿,二是墨阳,三是合赙,四是邓师,五是宛冯,六是龙泉,七是太阿,八是莫邪,九是干将。不过干将、莫邪本是工匠之名,他们铸的剑都出自西平县。如今那里有铁官令,另行统领户口,是古代铸剑之地】。这些剑在陆地上可以斩断牛马,在水中可以截断鹄雁;用来对敌,可以斩断坚固的铠甲、铁盾、兜鍪和铁幕【集解:徐广说,阳城县出铁。索隐:《战国策》说,对敌时可以斩断坚甲、铁盾、兜鍪和铁幕。邹诞说“幕”一作“▯”;刘氏说,铁幕是用铁制成的护臂、护胫之衣,意思是这些剑都能斩断它们】。皮制的护手【集解:徐广说,一作“决”。索隐:是用皮革制成的射决,也就是射箭时戴在手上的护具】,盾牌和盾带【集解:骃案,“防”音伐。索隐:“防”同“瞂”,是盾;“芮”读本音,是系盾的丝带。正义:《方言》说,关东称盾为▯,关西称盾】,没有不齐备的。凭韩国士卒的勇猛,披着坚固铠甲,脚踏强弩,身带利剑,一个人抵挡一百人,还不足以形容他们的勇武。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明,竟然面向西方、两手相交而臣服侍奉秦国,使社稷蒙羞,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希望大王仔细考虑。大王侍奉秦国,秦国今年一定会要求宜阳、成皋,明年又会要求割让土地【索隐:郑玄注《礼记》说,效就是献出、呈上】。答应它,就没有土地再供给;不答应,就会抛弃先前的功劳而遭受后来的祸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是有限的,秦国的要求却没有止境;用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止境的要求,这就是招来怨恨、结下祸患。还没有交战,土地已经被削去了。臣听俗语说:“宁可做鸡口,不要做牛后。”【索隐:《战国策》作“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延笃注说,尸是鸡群中的主宰,从是牛的后面,意思是宁做鸡群中的首领,也不做牛的后随。正义:鸡口虽然小,却还能进食;牛后虽然大,却只是排泄粪便】如今面向西方,拱手称臣侍奉秦国,和做牛后有什么区别呢?凭大王的贤明,拥有强大的韩国军队,却得到牛后的名声,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于是韩王勃然变色,挽起衣袖,瞪大眼睛,按着宝剑,仰天长叹说【索隐:太息,是积蓄很久后大声呼喊】: “我虽然没有才能,也一定不能侍奉秦国。如今主君传达赵王的教令,我恭敬地奉社稷参加合纵。”于是苏秦又游说魏襄王【索隐:《世本》说,魏襄王是惠王的儿子,名嗣】:“大王的土地,南面有鸿沟【集解:徐广说,在荥阳】,陈、汝南、许、郾【集解:徐广说,在颍川,郾音于幰反。索隐:音偃,又音于建反。《战国策》作鄢。《地理志》说颍川有许、郾二县,又有鄢陵县;鄢、郾不同,其中一定有一个错误。鄢音焉。正义:陈、汝南今属汝州、豫州】、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集解:骃案:《地理志》说,颍川有昆阳、舞阳县,汝南有新郪县,南阳有新都县。索隐:《地理志》说昆阳、舞阳属颍川,召陵、新郪属汝南。按,新郪就是栖丘,章帝建初四年把殷的后代宋公迁封到这里,改名宋;新都属南阳。《战国策》只说新郪,没有“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东面有淮水、颍水【正义:即淮阳、颍川二郡】,煮枣【集解:徐广说,在宛朐;正义:在宛朐,宛朐是曹州的县】,无胥【索隐:按,此地名已不可考】,西面有长城为界,北面有河外【正义:指河南】,卷、衍、酸枣【集解:徐广说,荥阳卷县有长城,经过阳武直到密县;衍是地名。索隐:徐广说,荥阳卷县有长城,大概是根据地势险要而言。正义:卷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衍是地名】。韩国南面有新郪县,南阳郡有新都县(索隐:《地理志》说,昆阳、舞阳属颍川郡,召陵、新郪属汝南郡。按,新郪就是栖丘;章帝建初四年,把殷后迁封到这里,改名为宋新都,属南阳郡。《战国策》只说新郪,没有“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东面有淮水、颍水(正义:淮阳郡、颍川郡),煮枣县(集解:徐广说,在宛朐。正义:在宛朐。按,宛朐是曹州县),无胥(索隐:按,此地的所在已经缺失)。西面有长城作为界限,北面有河外(正义:指河南),卷县、衍地、酸枣(集解:徐广说,荥阳郡卷县有长城,经过阳武到密县;衍是地名。索隐:徐广说,荥阳郡卷县有长城,大概是根据地势险要而言。正义:卷县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韩国土地纵横千里,地名虽然不大,然而田地、房舍、庐屋的数量,竟没有一处缺少供牲畜刍食和放牧的地方;人口众多,车马繁多,日夜往来不断,车马发出的轰隆声、震响声(正义:“輷”音“麾宏反”,“殷”音“隐”),就像有三军那么多的人。臣私下估量大王的国家,实力不低于楚国。然而连横之人却恐吓大王,使您同强大的、如虎狼般的秦国交往,以侵害天下(正义:“衡”读作“横”,“怵”读作“恤”),一旦突然发生秦国的祸患(正义:“卒”读作“匆忽反”),他们却不顾其中的灾祸。凭借强秦的威势来从内部劫持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魏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如今却有意面向西方侍奉秦国,自称秦国东方的藩属,替秦国修筑帝王行宫(索隐:指替秦国修建宫室,以备秦王巡行时居住,所以称作帝宫),接受秦国的冠带制度,春秋两季进献贡物以助秦国祭祀(索隐:指冠带制度都接受秦国的法令,春秋两季进贡以帮助秦国祭祀),臣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臣听说,越王勾践率领疲惫的士卒三千人,在干遂擒获夫差(索隐:干遂是地名,不知具体所在。但“干”是水边高地,所以有江干、河干这样的说法;左思《吴都赋》说“长干延属”,可见干是江边之地;“遂”是道路,在江边有道路,因而得名。正义: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余里、万安山前。遂西南山和太湖,夫差在姑苏战败,在干遂被擒,两地相距四十余里)。周武王率领士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在牧野制服纣王(正义:今天的卫州城就是牧野;周武王伐纣时在这里筑城)。难道是他们的士卒众多吗?实在是因为能够奋发威势。如今臣私下听说,大王的士卒、武士有二十 一万【集解:骃考证《汉书·刑法志》说,魏国的武卒穿三属之甲,操持十二石的弩,背负五十支箭,把戈放在箭上;戴头盔,佩宝剑,携带三日的粮食,一天之内急行百里。经过考核合格的,就免除其户籍赋役,并把有利的田宅赐给他们。索隐:衣,音意;属,音烛。三属,是指铠甲的三部分:覆盖肩背的一件,甲裙为二件,护胫为三件。铠甲有甲裙之说,见《左传》。赢,音盈,指携带干粮。中,音竹仲反,指其筋力能够负重。所谓中试,是指考核合格;合格的人,国家应当优待,免除其赋役,赐给上等田地和住宅,所以说“利其田宅”】苍头二十万【索隐:指用青色头巾包头,以便同众人区别。《荀卿子》说“魏有苍头二十万”,就是这个意思】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索隐:厮,音斯,指厮养之卒;厮养是养马的贱役,如今把他们征发为士卒。正义:厮,音斯,指负责炊煮、供养等杂役的人】战车六百乘,骑兵五千匹。这些兵力远远超过越王勾践和周武王,不知强了多少。如今却听信群臣的说法,想要向秦国称臣。侍奉秦国,必然要割让土地来表示诚意【索隐:指割地献给秦国,以表示自己的诚实和忠心】;所以军队还没有使用,国家的土地已经减少了。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是奸人,不是忠臣。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来谋求对外结交,苟且取得一时的功劳,却不顾后患;损害国家来成就自己的私门;对外倚仗强秦的势力,对内胁迫自己的君主,以求割让土地。希望大王仔细审察这件事。《周书》说:“绵绵不断的事物,蔓蔓延伸下去怎么办?小小的苗头不加以铲除,终将要使用斧柄。”事先不能谋划妥当,后来就会有大祸,那时将怎么办呢?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的意见,使六国合纵相亲,专心合力,意志统一,那么一定不会有强秦造成的祸患。因此我国赵王派我来献上愚见【索隐:这里的“效”,仍是呈上、献出的意思】,奉行明确的盟约,听候大王的命令。”他便把这些话告诉魏王。魏王说:“我没有才能,从来没有听到过明确的教诲。如今主君拿赵王的诏命来教诏我,我敬意领受,愿意让国家参加合纵。”于是苏秦向东游说齐宣王【索隐:《世本》说,齐宣王名辟疆,是齐威王的儿子】说:“齐国南面有泰山,东面有琅邪,西面有清河【正义:即贝州】,北面有勃海,这就是所谓四面都有险要关塞的国家。齐国土地纵横二千多里,披甲士卒有数十万,粮食堆积如丘如山;三军中有精良的部队,五国中有可用的军队【索隐:高诱注《战国策》说,五家就是五国】;进攻时像锋利的箭一样迅疾【索隐:《战国策》作“疾如锥矢”。高诱说,锥形的小箭,比喻直径而迅疾。《吕氏春秋》说,锥矢可贵,是因为它能随着声音发出便立即到达。正义:齐君的
索隠:地理志:昆阳、舞阳属颍川,召陵、新郪属汝南。按:新郪即栖邱,章帝建初四年徙封殷后宋公于此,更名宋新都属南阳。战国防直云新郪,无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东有淮颍【正义:淮阳、颍川二郡】煑枣【集解:徐广曰:在宛句。正义:在宛朐。按:宛朐,曹州县也】无胥【索隠:按其地阙】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正义:谓河南也】卷衍酸枣【集解:徐广曰:荥阳卷县有长城经阳武到宻衍地名。索隠:徐广曰:荥阳卷县有长城,盖据地险为说。正义:卷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衍,徐云地名】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舎庐庑之数曽无所刍牧,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絶,輷輷殷殷【正义:輷,麾宏反;殷,音▯】若有三军之众。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然衡人怵王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正义:衡,音横;怵,音卹】卒有秦患【正义:卒,音悤忽反】不頋其祸,夫挟彊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魏天下之彊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索隠:谓为秦筑宫备其廵狩而舎之,故谓之帝宫】受冠带祠春秋【索隠:谓冠带制度皆受秦之法,春秋贡奉以助秦祭祀】臣窃为大王耻之。臣闻越王勾践战敝卒三千人,禽夫差于干遂【索隠:干遂地名,不知所在。然干是水旁之髙地,故有江干、河干是也。又左思呉都赋云:长干延属,是干为江旁之地。遂者道也,于江干有遂道,因为名也。正义:在蘓州呉县西北四十余里万安山前,遂西南山太湖。夫差败于姑蘓,禽于干遂,相去四十余里】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乗,制纣于牧野【正义:今卫州城是也。周武王伐纣于牧野,筑之】岂其士卒众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集解:骃案《汉书·刑法志》曰:魏士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胄带劒,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戸,利其田宅。索隠:衣音意,属音烛。三属谓甲衣也,覆膊一也,甲裳二也,胫衣三也。甲之有裳,见《左传》。赢音盈,谓赍糗粮。中音竹仲反,谓其筋力能负重,所以得中试。复音福,中试之人,国家当优复赐之上田宅,故云利其田宅也】苍头二十万【索隠:谓以青巾裹头,以异于众。《荀卿子》:魏有苍头二十万是也】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索隠:厮音斯,谓厮养之卒,厮养马之贱者,今起之为卒。正义:厮音斯,谓炊烹供养杂役】车六百乗,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勾践、武王逺矣。今乃聼于羣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効实【索隠谓割地献秦,以効己之诚实】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
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奸人,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时之功,而不頋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彊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周书》曰:緜緜不絶,蔓蔓奈何?毫厘不伐,将用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聼臣,六国从亲,専心并力,壹志则必无彊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臣効愚计【索隠此効犹呈见也】奉眀约,在大王之诏。诏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眀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因东说齐宣王【索隠世本名辟彊,威王之子也】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正义:即贝州】北有勃海,此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邱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索隠髙诱注《战国防》云:五家即五国也】进如锋矢【索隠战国防》作疾如锥矢。髙诱曰:锥小矢,喻径疾也。吕氏春秋曰:所贵锥矢者,为其应声而至。正义:齐君之进,若锋芒之刃,良弓之矢,用之有进而无退】战如雷霆,解如风雨。即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絶清河、涉勃海也【正义:言临菑自足也。絶、涉皆度也。勃海,沧州也。齐有军役,不用度河,取二部】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逺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正义:筑似琴而大,头圆,五▯,击之不鼓】鬬鸡、走狗、六博、蹋鞠者【集解:骃案:刘向《别録》曰:蹵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蹋,徒猎反。鞠,求六反。索隠:王逸注《楚词》云:博,着也,行六碁,故云六博。《别録》云:蹵鞠者,蹵亦蹋也,促六反。崔豹云:起黄帝时,习兵之势也】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髙气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彊,天下莫能当,今乃西面而事秦,臣窃为大王羞之。且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当,不出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以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卫、阳晋之道【集解:徐广曰:魏哀王十六年,秦防魏蒲坂、阳晋、封陵。索▯阳晋,魏邑也。刘氏云:阳晋,地名,盖适齐之道,在卫国之西南也。正义:言秦伐齐,背韩、魏地而与齐战。徐说阳晋非也,乃是晋阳耳。卫地,曹、濮等州也。杜预云:曹、衞下邑也。
译进攻时像锋刃和良弓射出的箭一样,有进无退;作战时像雷霆一样猛烈,解散时像风雨一样迅速。即使发生军务,也从来不必背靠泰山、横渡清河、涉过渤海(正义说:这是说临菑的兵力本来就足够;“绝”“涉”都是渡过的意思,渤海在沧州;齐国有军务时,不必渡河去征发其他两处的兵员)。临菑城中有七万户,我私下估计每户不低于三个男子,七乘三就是二十一万人;还不必从远县征发,临菑的士卒本来就已有二十一万人。临菑非常富足,百姓充实,没有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的,也有斗鸡、走狗、六博、蹴鞠的人(正义说:筑像琴而大,琴头圆,有五根弦,击打而不拨弹;集解引刘向《别录》说,蹴鞠相传是黄帝所创,也有人说起于战国;蹴鞠是模拟军队阵势,用来训练武士、考察才力,都是借游戏来讲习操练;“蹋”读徒猎反,“鞠”读求六反;索隐引王逸注《楚辞》说,“博”就是博弈,行六枚棋子,所以叫六博;“蹵”也是蹋,读促六反;崔豹说起于黄帝时,是用来演习军队阵势的)。临菑城中的道路上,车辆的轮毂互相碰撞,行人肩膀互相摩擦;衣襟相连可以形成帷幕,举起衣袖可以形成帐幕,挥洒的汗水多得像下雨。家家富足,人人充实,志意高昂,意气扬扬。凭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盛,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如今却要面向西方事奉秦国,我私下替大王感到羞耻。况且韩、魏之所以非常害怕秦国,是因为同秦国接壤。秦兵出动,双方相遇,不到十天,胜败、生死存亡的关键就会决定。韩、魏如果同秦作战取胜,兵力也会折损一半,四境将无法守卫;如果战败,国家的危亡就会随之而来。所以韩、魏才非常慎重地同秦作战,却轻易地向秦称臣。如今秦国攻打齐国却不同:它背离韩、魏的土地,经过卫国阳晋的道路(集解引徐广说,魏哀王十六年秦国攻取魏国的蒲坂、阳晋、封陵;索隐说阳晋是魏邑,刘氏认为阳晋是地名,大概是通往齐国的道路在卫国西南;正义说,这是说秦国背着韩、魏的土地去同齐国作战。徐广所说的阳晋不对,应当是晋阳;卫地包括曹、濮等州;杜预说曹、卫是下邑;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穿过亢父的险隘(索隐:“亢”读刚,又读苦浪反;《地理志》说是梁国属县;正义说故县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车辆不能并行,骑兵不能并列前进,即使一百人守住险隘,一千人也不敢通过。秦国即使想深入齐境,也会像狼一样回头顾望(正义说:狼性怯懦,逃跑时常回头顾看),害怕韩、魏在后方谋议它。因此,秦国只是恐惧疑虑、虚张声势(集解引颜师古说“喝”读呼葛反;索隐说“恫”读通,是恐惧之心;“喝”本也作“猲”,都读呼合反。高诱说,虚猲是因害怕而喘息的样子;刘氏说,秦国自己疑惧,不敢进兵,只是假意发出恐吓之辞来胁迫韩、魏),虽然骄傲自矜,却不敢前进(正义说:秦国即使到了亢父,仍然恐惧而回头顾望,只是虚张声势、骄矜夸耀,却不敢进攻齐国,这一点很明显)。这样看来,秦国不能伤害齐国也很清楚了。不深入考虑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却想面向西方事奉它,这是群臣的计策错了。如今没有事奉秦国的名声,却有强国的实际,我因此希望大王稍微留意,考虑这件事。齐王说:‘我不聪敏,偏处远方,守在海边,是道路闭塞、处于东方边境的国家,从来没有听到过您的高明教诲。如今您奉赵王的诏命来告诫我,我恭敬地以齐国参加合纵。’于是苏秦向西南游说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西面有黔中(集解引徐广说,就是今天的武陵地区;正义说,今朗州是楚国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都是盘瓠之后),巫郡(集解引徐广说,巫郡是南郡西部边界;正义说,就是防州巫山县),东面有夏州、海阳(集解引徐广说,楚考烈王元年秦国夺取夏州;颜师古案《左传》说,楚庄王攻打陈国,向乡取一人带回,称为夏州,而注家没有说明夏州所在;车胤所编《桓温集》说,夏口城上数里有洲名叫夏州,所谓东有夏州就是那里;索隐说裴骃根据《左传》和车胤的说法,夏州所在说得很明白,刘伯庄认为夏州是州侯的本国,也未必正确。《地理志》没有海阳地名,刘氏说是楚国东境;正义说,海阳是江中的洲,夏水入江处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南面有洞庭、苍梧(索隐说,洞庭就是今天的青草湖,在岳州境内;苍梧是地名,《地理志》有苍梧郡;正义说苍梧山在道州南面),北面有陉塞、郇阳(集解引徐广说,《春秋》记载遂戎在陉地,楚军驻扎在那里;楚威王十一年魏国在陉山击败楚国,析县有钧水;郇阳现在或许就是顺阳;一本作“北有汾陉之塞”。索隐说陉山在楚国北境;“郇”读荀,郇阳应当在汝南、颍川交界。查《地理志》和《太康地记》,北境没有郇邑;郇阳应是新阳,因声音相近而字形发生变化。汝南有新阳县,应劭说在新水之北,就像豳邑变为栒邑、圁阴变为圜阴一样,郇字也应如此。徐氏说郇阳应是顺阳,这种说法较为疏略;正义说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一百四十里)。’ 在河东晋地。推测郇阳应当就是新阳,只是因为读音相近而发生了字形变化。汝南有新阳县,应劭说它在新水之北,就像豳邑改作栒邑、圁阴改作圜阴一样,郇阳当然也可能是这种情况。徐氏说,郇阳应当是顺阳,大概不对。正义: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百四十里。)土地纵横五千余里,披甲士卒百万,战车千乘,骑兵万匹,粮食足以支用十年。这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资本。凭借楚国的强大和大王的贤明,天下没有谁能够抵挡。如今却想面向西方侍奉秦国,那么诸侯没有一个不面向西方,到章台宫下朝拜的。秦国所忌惮的,没有比楚国更甚的;楚国强大,秦国就弱,秦国强大,楚国就弱,形势上两者不能并立。因此替大王谋划,不如实行合纵相亲的策略,使秦国陷于孤立。大王不实行合纵,秦国一定会发动两路军队:一路从武关出兵,一路顺黔中而下,那么鄢、郢就会震动了(集解:徐广说,今南郡宜城县。正义: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以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秦兵从武关出,就会逼近鄢;军队从黔中下来,就会逼近郢)。我听说,治理事情要在尚未混乱时进行,谋做事情要在尚未发生时着手;祸患到了以后才忧虑它,就来不及了。所以希望大王早早仔细谋划。大王如果确实能听从我,我请求让崤山以东的国家按四时进献,来承奉大王明确的诏令;把国家社稷托付出来,奉守宗庙;训练士卒,磨利兵器,任凭大王使用。大王如果确实采用我的愚计,那么韩国、魏国、齐国、燕国、赵国、卫国的美女和歌伎,就一定会充满后宫;燕国、代地的骆驼和良马,就一定会充实外厩。因此,合纵成功,楚王就可以称王;连横成功,秦国就会称帝。如今放弃霸王的事业,却得到侍奉他人的名声,我私下认为大王不应这样做。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怀有吞并天下的野心。秦国是天下诸侯的仇敌;连横之人都想割让诸侯的土地来侍奉秦国,这就是所谓供养仇敌、奉事仇人的做法。作为臣子,割让君主的土地,对外结交强大的虎狼之秦,使它侵略天下,最终招来秦国的祸患,却不顾其中的灾祸;对外挟持强秦的威势,对内劫持自己的君主,以求割地,违背大逆、不忠不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此,合纵相亲,诸侯割地来侍奉楚国;连横相合,楚国割地来侍奉秦国。这两种谋划相距太远了。大王打算选择哪一种呢?所以我们赵国的赵王派我来献上愚拙的计策,奉上明确的盟约,请大王下诏。楚王说:“我的国家西面与秦国接壤,秦国有举兵攻取巴、蜀、兼并汉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之国,不可亲近;韩国、魏国又被秦国的祸患所逼迫,不可与它们结盟。”
阳晋故城,在曹州乗氏县西北三十七里】径乎亢父之险【索隠:亢音刚,又苦浪反。地理志:县名,属梁国。正义:故县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车不得方轨【正义:言不得两车并行】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頋【正义:狼性怯,走常还頋】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虚喝【集解:骃案:呼葛反。索隠:恫音通,恫恐惧之心也。喝本亦作猲,并呼合反。髙诱曰:虚猲喘息惧貌也。刘氏云:秦自疑惧不敢进兵,虚作恐喝之词以胁韩魏也】骄矜而不敢进【正义:言秦虽至亢父,犹恐惧狼頋,虚作喝骂,骄溢矜夸,不敢进伐齐眀矣】则秦之不能害齐亦眀矣。夫不深料秦之无奈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羣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齐王曰:寡人不敏僻逺,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今足下以赵王诏诏之,敬以国从,乃西南说楚威王【索隠:威王名商,宣王之子】曰:楚天下之彊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集解:徐广曰:今之武陵地。正义:今朗州,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皆盘瓠后也】巫郡【集解:徐广曰:巫郡者,南郡之西界。正义:巫郡防州巫山县是】东有夏州海阳【集解:徐广曰:楚考烈王元年,秦取夏州。骃案:左传楚荘王伐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而注者不说夏州所在。车▯撰桓温集云:夏口城上数里有洲名夏州,东有夏州谓此也。索隠裴骃据左传及车▯说,夏州其文甚眀,而刘伯荘以为夏州州侯之本国,亦未之为得。地理志:海阳地阙。刘氏云:楚之东境也。正义:大江中州也,夏水口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南有洞庭苍梧【索隠今青草湖是也,在岳州界,苍梧地名。地理志有苍梧郡。正义:苍梧山在道州南】北有陉塞郇阳【集解:徐广曰:春秋曰遂戎楚次于陉。楚威王十一年,魏败楚陉山。析县有钧水防者,郇阳今之顺阳乎?一本北有汾陉之塞也。索隠陉山在楚北境。郇音荀,郇阳地当在汝南颍川之界。检地理志及太康地记,北境并无郇邑。郇邑在河东,晋地计郇阳,当是新阳,声相近字变耳。汝南有新阳县,应劭云在新水之阳,犹豳邑变为栒邑,圁隂变为圜隂尔,郇亦当然也。徐氏云郇阳当是顺阳,盖疎正义。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百四十里】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乗,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彊与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则秦弱,秦彊则楚弱,其势不两立。
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闗,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集解徐广曰:今南郡宜城。正义: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秦兵出武闗则临鄢矣,兵下黔中则临郢矣】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早孰计之。大王诚能聼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眀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卫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厩。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覇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讐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讐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頋其祸。夫外挟彊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防者相去逺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効愚计,奉眀约,在大王诏之。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廹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羣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揺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集解:骃案:白洛反】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蘓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众,疑于王者【索隠:疑作拟读】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集解:骃案:仪礼曰:賔至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劳】蘓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蛇蒲服,以面掩地而谢【索隠:委蛇谓面掩地而进,若虵行也。蒲服即匍匐,并音蒲仆】曰:“见季子位髙金多也【集解:谯周曰:蘓秦字季子。索隠:按其嫂呼小叔为季子耳,未必即其字。允南即以为字,未之得也】蘓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众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索隠:负背也,枕也,近城之地沃润流泽,最为膏腴,故曰负郭】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蘓秦之燕,贷百钱为资,及得富贵,以百金偿之,徧报诸所尝见徳者。其従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蘓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后子。
译于是六国合纵,联合力量。苏秦成为合纵盟约的盟长,同时担任六国的相国。他向北回报赵王。经过雒阳时,车马和辎重很多,诸侯各自派遣使者来送行,人数极多,几乎可比拟于国王。周显王听说后十分恐惧,清理道路,派人到郊外慰劳(集解引《仪礼》说,宾客到达近郊,国君派卿穿朝服,带着束帛去慰劳)。苏秦的兄弟、妻子、嫂嫂都斜着眼看他,不敢抬头,俯伏在地侍候取食。苏秦笑着对嫂嫂说:‘为什么从前傲慢,后来却恭敬了?’嫂嫂弯曲着身子,匍匐前进,用脸贴着地面谢罪(索隐说,委蛇是用脸贴地前进,像蛇爬行;蒲服就是匍匐,二字都读蒲仆反),说:‘看见小叔您地位高、金钱多了。’(集解谯周说,苏秦字季子;索隐按:嫂嫂称小叔为季子,不一定就是他的字,允南把它作为字,并没有充分根据。)苏秦长叹说:‘同样是一个人,富贵时亲戚就敬畏他,贫贱时亲戚就轻视他,何况普通人呢?假使我在雒阳有靠近城郭的二顷良田(索隐说,“负”是背靠、枕近的意思,靠近城郭的土地肥沃润泽,所以说负郭),我哪里能够佩带六国相印呢?’于是拿出千金赏赐宗族和朋友。当初苏秦到燕国时,借了一百钱作为路费;等到富贵后,便拿一百金偿还,遍报曾经施恩于他的人。随从中有一个人唯独没有得到报答,便上前自我说明。苏秦说:‘我不是忘了你。你和我到燕国时,曾三番两次想在易水边丢下我离开。当时我困窘,所以对你怨望很深;现在你也得到报答了。’苏秦使六国订立合纵盟约后回到赵国,赵肃侯封他为武安君。于是把合纵盟约的文书送到秦国(索隐说,“投”应当作“设”,今本都作“投”;“设”是宣布六国合纵之事以告知秦国,如果作“投”,意思就很容易理解)。秦兵十五年不敢窥伺函谷关。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魏,使它们共同攻打赵国,想破坏合纵盟约。齐、魏攻赵,赵王责备苏秦。苏秦害怕,请求出使燕国,一定为燕国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国(集解引徐广说,从最初游说燕国到这里共三年),合纵盟约于是全部瓦解。秦惠王…… 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太子为妻。这一年燕文侯去世,太子即位,就是燕易王。易王刚即位,齐宣王趁燕国办丧事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易王对苏秦说:‘从前先生来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使先生得以见到赵王,于是订立六国合纵盟约。如今齐国先攻打赵国,接着又来攻打燕国,因为先生的缘故,天下人都嘲笑我。先生能替燕国收回被侵占的土地吗?’苏秦非常惭愧,说:‘请让我替大王取回。’苏秦见齐王,拜了两拜,低头道贺,抬头又吊丧(索隐说,当时庆贺和吊丧应当各有言辞,只是史官没有记载)。齐王说:‘庆贺和吊丧为什么这样快就接连而来?’苏秦说:‘我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饥饿却不吃乌喙,是因为乌喙虽能暂时填饱肚子,却会带来同饿死一样的祸患(集解引《本草经》说,乌头又名乌喙;索隐说,读卓,又读许秽反,今天的毒药乌头就是它;正义引《广雅》说,乌喙是乌头的别名,附子一年为乌喙,三年为附子,四年为乌头,五年为天雄)。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秦王年少时的女婿国。大王贪图那十座城,却长久同强大的秦国结仇;现在又让弱小的燕国像雁阵一样在前,而使强大的秦国逼近后方,招来天下精锐军队,这同吃乌喙一样。’齐王忧惧地变了脸色(索隐说“愀”读自酋反,又读七小反),说:‘既然如此,那么怎么办?’苏秦说:‘我听说古代善于处理事情的人,能转祸为福,因败成功。大王如果确实听从我的计策,就归还燕国的十座城。燕国无缘无故得到十座城,一定欢喜;秦王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归还燕国十座城,也一定欢喜。这就叫舍弃仇敌而得到牢不可破的友谊。燕、秦都事奉齐国,那么大王号令天下,谁敢不听?这是用空洞的言辞使秦国归附,用十座城取得天下,这就是霸王的事业。’齐王说:‘好。’于是归还燕国十座城。有人诋毁苏秦,说:‘这是左右近臣中卖国、反复无常的人,他将要作乱。’苏秦害怕获罪,回到燕国,但燕王不再任用他。苏秦见燕王说:‘我是东周的卑微之人,没有一点功劳,大王却曾亲自在宗庙拜我,在朝廷上礼待我。如今我替大王击退齐兵,攻取十座城,按理说大王应当更加亲近我;现在回来,大王却不授予我官职,一定有人用不实之辞在大王面前中伤我。我的名誉受损,对大王来说也是福分受损。我听说,忠信是用来成就自己的,进取是用来成就别人的。况且我游说齐王,并没有欺骗他。我抛下东周的老母亲,固然是离开了为自己谋求安逸的道路,而去从事进取。’ ‘如今假如有像曾参那样孝顺、像伯夷那样有义、像尾生那样守信的三个人,让他们来侍奉大王,怎么样?’燕王说:‘足够了。’苏秦说:‘像曾参那样孝顺的人,认为有义就不能离开亲人,在外住一夜也不肯;大王又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徒步走一千里,来侍奉处境危险的弱燕呢?像伯夷那样有义的人,认为有义就不肯做孤竹君的继承人,不肯做周武王的臣子,不接受封侯,最后饿死在首阳山下;有这样义行的人,大王又怎么能让他徒步走一千里,去齐国从事进取呢?像尾生那样守信的人,同女子约定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有来,洪水却涨了,他仍不离开,抱着桥柱死去;有这样信用的人,大王又怎么能让他徒步走一千里,去击退齐国强大的军队呢?我所说的,就是因为忠信而获罪于君上的人。’燕王说:‘那是不忠不信罢了,哪里有因为忠信而获罪的呢?’苏秦说:‘不是这样。我听说有个客人远行在外做官,他的妻子同别人私通。丈夫将要回来,私通的男子很忧虑。妻子说:‘不要担忧,我已经做好药酒等着他了。’过了三天,丈夫果然回来,妻子让婢女端药酒给他。婢女想说酒里有药,又怕说了主人会驱逐主母;想不说,又怕主人被她毒死。于是她假装跌倒,把酒打翻(索隐说,“详”读佯,是假装;“僵”是仆倒,读姜)。这样,婢女上保全了主人,下保全了主母,却仍免不了被鞭打五十下。忠信怎么能说没有罪呢?我的过错,难道不幸正与这件事相似吗?’燕王说:‘先生重新担任原来的官职,我会更加厚待您。’易王的母亲是文侯夫人,她同苏秦私通。燕王知道后,反而更加厚待苏秦。苏秦害怕被诛杀,于是游说燕王说:‘我留在燕国,不能使燕国受到重视;如果我在齐国,燕国一定会受到重视。’燕王说:‘一切听凭先生安排。’于是苏秦假装得罪燕王,逃到齐国。齐宣王任命他为客卿(集解引徐广说,这是燕易王十年)。齐宣王去世,湣王即位。苏秦游说湣王实行厚葬,以显示孝道;扩建宫室、扩大苑囿,以显示得意,想要使齐国疲敝,而为燕国效力。燕易王去世(集解引徐广说,易王在位十二年去世),燕哙即位为王。后来齐国大夫中有许多人同苏秦争宠,便派人刺杀苏秦。苏秦没有立即死去,伤重而逃跑(集解引颜师古案《风俗通义》说,汉代法令中,蛮、夷、戎、狄有罪应当“殊”,就是处死,与“诛”相同;这里说“不死,殊而走”,是说苏秦当时虽未立即死去,但伤口已经致命,所以说“殊”)。齐王派人搜捕刺客,没有抓到。苏秦将死时,便对齐……
子今亦得矣。”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索隠:投当作设,今本并作投。言设者,谓宣布其从约六国之事,以告于秦。若作投,甚为易解】秦兵不敢闚函谷闗十五年。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蘓秦,蘓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蘓秦去赵【集解:徐广曰:自初说燕至此三年】而従约皆解。秦。恵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嵗,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蘓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従。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蘓秦大慙曰:「请为王取之。」蘓秦见齐王,再拜,俯而庆,仰而吊【索隠:刘氏云「当时庆吊应有其词,但史家不録耳】齐王曰:「是何庆吊相随之速也?」蘓秦曰:「臣闻饥人所以饥而不食乌喙者【集解:本草经曰「乌头一名乌喙」索隠:音卓,又许秽反,今之毒药乌头是正义。广雅云「蘓奥毒附子也」,一嵗为乌喙,三嵗为附子,四嵗为乌头,五嵗为天雄】为其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索隠:刘氏以「愈」犹暂非也。按谓饥人食乌头则愈益充腹少时毒发而毙,亦与饥死同患也。毙音弊】今燕虽弱小,即秦王之少壻也。大王利其十城而长与彊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鴈行而彊秦敝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是食乌喙之类也。」齐王愀然变色【索▯:愀音自酋反,又七小反】曰:「然则奈何?」蘓秦曰:「臣闻古之善制事者,转祸为福,因败为功。大王诚能聼臣计,即归燕之十城。燕无故而得十城,必喜。秦王知以己之故而归燕之十城,亦必喜。此所谓弃仇讐而得石交者也。夫燕、秦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莫敢不聼。是王以虚辞附秦,以十城取天下,此覇王之业也。」王曰:「善。」于是乃归燕之十城。人有毁蘓秦者曰:「左右卖国反覆之臣也,将作乱。」蘓秦恐得罪,归而燕王不复官也。蘓秦见燕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无有分寸之功,而王亲拜之于庙,而礼之于廷。今臣为王却齐之兵而攻得十城,宜以益亲。今来而王不官臣者,人必有以不信伤臣于王者。臣之不信,王之福也。臣闻忠信者所以自为也,进取者所以为人也。且臣之说齐王,曽非欺之。」也臣弃老母于东周,固去自为而行进取也。今有孝如曽参,防如伯夷,信如尾生,得此三人者以事大王,何若?王曰:“足矣。”蘓秦曰:“孝如曽参,义不离其亲,一宿于外,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事弱燕之危王哉?防如伯夷,义不为孤竹君之嗣,不肯为武王臣,不受封侯而饿死首阳山下,有防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而行进取于齐哉?
信如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柱而死,有信如此,王又安能使之步行千里却齐之彊兵哉?臣所谓以忠信得罪于上者也。”燕王曰:“若不忠信耳,岂有以忠信而得罪者乎?”蘓秦曰:“不然。臣闻客有逺为吏,而其妻私于人者,其夫将来,其私者忧之。妻曰:‘勿忧,吾已作药酒待之矣。’居三日,其夫果至,妻使妾举药酒进之。妾欲言酒之有药,则恐其逐主母也;欲勿言乎,则恐其杀主父也。于是乎详僵而弃酒【索隠:详音佯,详诈也;僵仆也,音姜】主父大怒,笞之五十。故妾一僵而覆酒,上存主父,下存主母,然而不免于笞,恶在乎忠信之无罪也?夫臣之过,不幸而类是乎?燕王曰:“先生复就故官,益厚遇之。”易王母文侯夫人也,与蘓秦私通。燕王知之而事之加厚。蘓秦恐诛,乃说燕王曰:“臣居燕,不能使燕重;而在齐,则燕必重。”燕王曰:“唯先生之所为。”于是蘓秦详为得罪于燕而亡走齐。齐宣王以为客卿【集解:徐广曰:“燕易王之十年时】齐宣王卒,湣王即位,说湣王厚葬以眀孝,髙宫室,大苑囿以眀得意,欲破敝齐而为燕。燕易王卒【集解:徐广曰:“易王十二年卒】燕哙立为王。其后齐大夫多与蘓秦争宠者,而使人刺蘓秦,不死,殊而走【集解:骃案:《风俗通义》称汉令蛮夷戎狄有罪当殊,殊者死也,与诛同指;而此云“不死殊而走”者,蘓秦时虽不即死,然是死创,故云殊】齐王使人求贼,不得。蘓秦且死,乃谓齐王曰:「臣即死,车裂臣以徇于市,曰:『蘓秦为燕作乱于齐。』如此则臣之贼必得矣。」于是如其言,而杀苏秦者果自出。齐王因而诛之。燕闻之曰:「甚矣,齐之为蘓生报仇也【集解徐广曰:生一作先】蘓秦既死,其事大泄。齐后闻之,乃恨怒燕。燕甚恐。蘓秦之弟曰代,代弟蘓厉见兄,遂亦皆学。及蘓秦死,代乃求见燕王,欲袭故事,曰:「臣东周之鄙人也,窃闻大王义甚髙,鄙人不敏,释鉏耨而干大王。至于邯郸,所见者绌于所闻于东周,臣窃负其志。及至燕廷,观王之羣臣下吏,王天下之眀王也。」燕王曰:「子所谓眀王者,何如也?」对曰:「臣闻眀王务闻其过,不欲闻其善。臣请谒王之过。夫齐、赵者,燕之仇讐也;韩、魏者,燕之援国也。今王奉仇讐以伐援国,非所以利燕也。王自虑之,此则计过无以闻者,非忠臣也。」王曰:「夫齐者,固寡人之讐,所欲伐也,直患国敝力不足也。子能以燕伐齐,则寡人举国委子。」对曰:「凡天下战国七,燕处弱焉。独战则不能,有所附则无不重。南附楚,楚重;西附秦,秦重;中附韩、魏,韩、魏重。且茍所附之国重,此必使王重矣【正义言附诸国,诸国重燕,而燕尊重】今夫齐长主而自用也【索隠谓齐王年长也,或作齐彊,故言长主】南攻楚五年,畜聚竭;西困秦三年,士卒罢敝;北与燕人战,覆三军,得二将【集解徐广曰:齐覆三军而燕失二将;索隠战国防云获二将,亦谓燕之二将,是燕之失也】然而以其余兵,南面举五千乗之大宋【正义齐表云:齐湣王三十八年灭宋,乃当赧王二十九年,此说乃燕哙之时,当周慎王之时,齐宋在前三十余年,恐文误矣】而包十二诸侯,此其君欲得其民力竭,恶足取乎?
译齐王说:‘我如果死了,请把我车裂示众,并在市中宣告:“苏秦替燕国在齐国作乱。”这样做,我的刺客一定会自己出来。’于是按照他的话处死苏秦,杀苏秦的人果然自己出面。齐王于是把他诛杀。燕国听说后说:‘齐国替苏先生报仇,真是太过分了!’(集解引徐广说,“生”一字本作“先”。)苏秦死后,他谋划的事情完全泄露。齐王后来得知真相,便怨恨、恼怒燕国,燕国非常恐惧。苏秦的弟弟苏代,苏代的弟弟苏厉,见到哥哥苏秦,于是也都学习游说之术。苏秦死后,苏代求见燕王,想要沿用苏秦过去的做法,说:‘我是东周的卑微之人,私下听说大王的义气很高。我不聪敏,放下锄头农具来求见大王;到了邯郸,才发现亲眼所见远不如在东周听说的那样。到了燕国朝廷,我观察大王的群臣和下属官吏,才知道大王是天下最明智的君王。’燕王说:‘你所说的明王是什么样的?’苏代回答:‘我听说,明王致力于听取自己的过错,不愿听到别人称赞自己的好处。请允许我说出大王的过错。齐、赵是燕国的仇敌,韩、魏是燕国的援助之国。如今大王却供奉仇敌,去攻打援助之国,这不是有利于燕国的做法,请大王自己考虑。若这就是谋划上的错误,却没有人把它告诉您,那就不是忠臣。’燕王说:‘齐国本来就是我的仇敌,我想攻打它,只是担心国家疲敝、力量不足。你能使燕国攻打齐国吗?’苏代回答:‘天下的战国共有七个,燕国处在弱势。单独作战就不能有所作为;依附某国,就会使那个国家的地位更重:向南依附楚国,楚国就会更强;向西依附秦国,秦国就会更强;居中依附韩、魏,韩、魏就会更强。况且只要依附的国家强大,必然也会使大王受到尊重(正义说:意思是燕国依附诸国,诸国因燕国而更受重视,燕王也就尊贵受重)。如今齐王年长而专断自用(索隐说,是说齐王年长;有的本子作“齐强”,所以说“长主”),南面攻打楚国五年,积蓄耗尽;向西困扰秦国三年,士卒疲惫;北面同燕人作战,三军覆没,还损失两名将领(集解引徐广说,齐国覆没三军而燕国失去二将;索隐说,《战国策》作“俘获二将”,也是指燕国的两名将领被俘,是燕国的损失)。可是齐国还凭剩余军队向南,举兵攻取拥有五千辆战车的大宋(正义说,齐表记载齐湣王三十八年灭宋,即周赧王二十九年;本篇说却是在燕哙时期、周慎王时期,齐、宋之事相差三十多年,恐怕文字有误),并吞并十二诸侯。这种情况下,齐王还想取得百姓的力量,军力已经耗尽,哪里值得夺取呢?况且我听说,战争频繁,百姓就劳苦;军队长期在外,兵力就疲敝。’燕王说:‘我听说齐国有清济、浊河(正义说,济水、漯水都承接黄河,在淄水、青州以北流入海;黄河又有一源从洛水、魏地交界北流入海,也是齐国西北边界),可以用来作为险固;有长城、钜防(集解引徐广说,济北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东面直达大海;正义说,长城西端在济州平阴县境内,《竹书纪年》说梁惠王二十年齐湣王修筑防线作为长城,《太山记》说泰山以西有长城,沿黄河经过泰山,绵延一千多里到琅邪台,进入大海),足以作为边塞。真的有这些吗?’ 州界,向北流入海中,也是齐国西北的边界】;足以凭借这些来固守,有长城和巨大的防御工事【集解:徐广说,济北郡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向东直到大海。正义:《竹书纪年》说,梁惠王二十年,齐闵王修筑防,以此作为长城。《太山记》说,泰山西面有长城,沿着黄河经过泰山,余下一千里,到达琅邪台后流入海中】;足以把它们作为边塞。确实有这些条件吗?”齐宣王回答说:“天时不帮助我们,即使有清水济水和浑浊的黄河,又哪里足以凭借它们来固守?民力已经疲惫,即使有长城和巨大的防御工事,又哪里足以凭借它们来充当边塞?况且过去济水以西没有出兵【正义:指济州以西】,是为了防备赵国;黄河以北没有出兵【正义:指沧州、博州、德州在漯河以北】,是为了防备燕国。如今济水以西、黄河以北已经全部征发过兵役,国境以内已经疲敝了。骄横的君主必然贪图利益,导致亡国的臣子必然贪恋财货。大王如果真能不以宠爱子弟、同母弟为羞,把他们送去做人质【正义:质,音致】,再用珠宝玉帛来侍奉齐王身边的人,那么齐国将会对燕国心怀恩德,而轻视将要灭亡的宋国;这样一来,齐国就可以灭亡了。”燕王说:“我最终将凭借您而接受上天的命令了。”燕国于是派一个儿子到齐国做人质。苏厉借着燕国质子的关系,请求拜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想把苏厉囚禁起来;燕国质子替苏厉谢罪,苏厉便献身为齐国的臣子【正义:质,栗置反】。燕国相国子之同苏代结为婚姻,并想取得燕国的权力,于是派苏代到齐国侍奉质子。齐国派苏代回报燕国。燕王哙问:“齐王将要称霸了吗?”苏代回答:“不能。”“为什么?”“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臣子。”于是燕王专门任用子之,后来又把王位让给他。燕国大乱,齐国攻打燕国,杀死燕王哙和子之【集解:徐广说,这是周赧王元年,当时的事】。燕国拥立燕昭王,苏代、苏厉从此都不敢进入燕国,最终都归附齐国。齐国善待他们。苏代经过魏国,魏国把苏代拘捕起来。齐国派人对魏王说:“齐国请求把宋国的土地封给泾阳君【正义:泾阳君是秦王的弟弟,名悝;泾阳是雍州的县。齐国的苏子告诉秦国,愿与秦国共同攻打宋国,把宋地封给泾阳君;然而齐国假意提出这个计划,是为了救苏代】。秦国一定不会接受。秦国并不是不愿意同齐国交好并取得宋地【正义:齐国说秦、齐相亲,共同攻打宋国,秦国可以得到宋地,又能得到齐国侍奉;但秦国不相信齐国和苏代,担心事情不能成功】。只是它不相信齐王和苏子。如今齐、魏两国关系恶化到这种地步,那么齐国就不会欺骗秦国,秦国也会相信齐国。齐、秦两国一旦联合,泾阳君取得宋地,就不是魏国的利益了。因此,大王不如把苏代送往东方;秦国一定会怀疑齐国,不再相信苏子。齐、秦两国不联合,天下就没有 ‘以拥有万乘之国的身份,却把王子送到齐国做人质(正义说,燕国此前有一个王子在齐国做人质),名声低下,权势减轻;供奉拥有万乘之国的军队,帮助齐国攻打宋国,使百姓劳苦、财物耗费。攻破宋国、残害楚国,使淮北肥沃广大(正义说,就是把淮北之地增加给齐国,使齐国成为更强大的万乘之国而兼并它,这等于又增加了一个齐国),齐国的仇敌变强而燕国受到祸害,这三件事都是国家的大失败。然而大王仍然这样做,是想取得齐国的信任。齐国反而更加不信任大王,对燕国的忌恨也更加深,这就是大王的计策错了。宋国加上淮北,就是一个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兼并它,等于又增加了一个齐国。北方夷地纵横七百里(索隐说,指山戎、北狄中归附齐国的部族;正义说,齐桓公攻打山戎、令支,斩杀孤竹,南归海滨,诸侯无不来归服),再加上鲁、卫这样强大的万乘之国,齐国又兼并它们,等于增加了两个齐国。一个齐国的强大,燕国尚且像狼一样回头顾望,不能抵挡;如今让三个齐国一同逼近燕国,灾祸必然更大。即便如此,智者举事,还是能够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国就像把破败的白绢染成紫色(集解引徐广说,是把破败的白绢染成紫色;正义说,齐王喜爱紫色,所以齐国风俗崇尚紫色,拿劣质白绢染成紫色,价格比其他布帛贵十倍,借此比喻齐国虽然拥有盛大名声,国内却已经困弊;《韩非子》说,齐桓公喜欢穿紫衣,全国都穿紫衣,当时十匹白绢也换不到一匹紫绢,齐桓公为此忧虑。管仲说,大王想纠正它,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衣呢?齐桓公又对左右说讨厌紫色的气味。这样说了三天,境内便没有人穿紫衣了),却卖出十倍的价钱(索隐说,紫色的价格比白帛贵十倍,本来却是破败的白绢,借此比喻齐国虽然有大名,国内却困弊)。越王勾践栖身会稽,后来又使强大的吴国残败,称霸天下;这些都是因祸为福、转败为功的例子。如今大王如果想因祸为福、转败为功,没有比挑动齐国称霸、尊崇齐国更好的了(正义说,“挑”读田鸟反,是执持、扶助的意思)。派使者到周王室结盟,焚烧秦国的符传(正义说,符是征兆),并说:‘最上等的计策是攻破秦国,其次的计策是长期摈弃秦国(索隐说,“长”按本字读;“宾”读摈;正义说,最好的上策是攻破秦国,次策是长期摈弃关西的秦国)。’秦国如果挟持被摈弃的处境来等待灭亡,秦王一定忧患。秦国五代以来一直攻伐诸侯,如今却成为齐国的下属,秦王的心愿如果只是想困穷齐国,就不会吝惜拿国家来成就功业。既然这样,大王为什么不派……’
且臣闻之,数战则民劳,久师则兵敝矣。」燕王曰:「吾闻齐有清济、浊河【正义济、漯二水上承黄河,并淄青之北流入海,黄河又一源从洛魏二州界北流入海,亦齐西北界】可以为固,长城钜防【集解徐广曰:济北卢县有防门,又有长城东至海。正义:长城西头在济州平隂县界。竹书纪年云:梁恵王二十年,齐闵王筑防以为长城。太山记云:太山西有长城,缘河经太山,余一千里至琅邪台入海】足以为塞,诚有之乎?对曰:天时不与,虽有清济浊河,恶足以为固?民力罢敝,虽有长城钜防,恶足以为塞?且异日济西不师【正义:济州以西也】所以备赵也;河北不师【正义:谓沧博防州在漯河之北】所以备燕也。今济西河北尽已役矣,封内敝矣。夫骄君必好利,而亡国之臣必贪于财。王诚能无羞宠子母弟以为质【正义:音致】寳珠玉帛以事左右,彼将有徳燕而轻亡宋,则齐可亡矣。燕王曰:吾终以子受命于天矣。燕乃使一子质于齐,而蘓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蘓秦,欲囚蘓厉,燕质子为谢已,遂委质为齐臣【正义:质栗寘反】燕相子之与蘓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蘓代侍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覇乎?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専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杀王哙子之【集解徐广曰:是周赧王之元年时也】燕立昭王,而蘓代蘓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蘓代过魏,魏为燕执代。齐使人谓魏王曰:齐请以宋地封泾阳君【正义:泾阳君,秦王弟名悝也。泾阳,雍州县也。齐蘓子告秦共伐宋以封泾阳君,然齐假设此防以救蘓代】秦必不受。秦非不利有齐而得宋地也【正义:齐言秦相亲共伐宋,秦得宋地,又得齐事秦,然秦不信齐及蘓代,恐为不成也】不信齐王与蘓子也。今齐魏不和如此其甚,则齐不欺秦,秦信齐,齐秦合,泾阳君有宋地,非魏之利也。故王不如东蘓子,秦必疑齐而不信蘓子矣。齐秦不合,天下无变伐齐之形成矣。于是出蘓代,代之宋。宋善待之。齐伐宋,宋急。蘓代乃遗燕昭王书曰【正义:此书为宋说燕,令莫助齐梁】夫列在万乗,而寄质于齐【正义:燕前有一子质于齐】名卑而权轻,奉万乗助齐伐宋,民劳而实费。夫破宋残楚,淮北肥大【正义:更以淮北之地加于齐都,是彊万乗之国而齐总并之,是益一齐】齐讐彊而国害。此三者皆国之大败也。然且王行之者,将以取信于齐也。齐加不信于王,而忌燕愈甚,是王之计过矣。夫以宋加之淮北,彊万乗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一齐也。北夷方七百里【索隠:谓山戎北狄附齐者。正义:齐桓公伐山戎令支,斩孤竹而南归海濵,诸侯莫不来服】加之以鲁卫,彊万乗之国也,而齐并之,是益二齐也。
夫一齐之彊,燕犹狼頋而不能支。今以三齐临燕,其祸必大矣。虽然,智者举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齐紫败素也【集解:徐广曰:取败素染以为紫。正义:齐君好紫,故齐俗尚之,取恶素帛染为紫,其价十倍贵于余,喻齐虽有大名而国中以困弊也。韩子云: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时十素不得一紫,公患之,管仲曰:「君欲正之,何不试勿衣紫也?」公谓左右曰:「恶紫臰。」公语三日,境内莫有衣紫者】而贾十倍【索隠:谓紫色价贵于帛十倍,而本是败素,以喻齐虽有大名而其国中困▯也】越王勾践栖于防稽,复残彊呉而覇天下,此皆因祸为福,转败为功者也。今王若欲因祸为福,转败为功,则莫若挑覇齐而尊之【正义:挑,田鸟反,执持也】使使盟于周室,焚秦符曰【正义:符,征兆也】其大上计破秦,其次必长賔之【索隠:长如字,賔音摈。正义:大好上计防破秦,次计长摈弃闗西】秦挟賔以待,破秦王必患之。秦五世伐诸侯,今为齐下。秦王之志,茍得穷齐,不惮以国为功。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言说秦王曰:「燕赵破宋,肥齐,尊之为之下者,燕赵非利之也。燕赵不利而势为之者,以不信秦王也。然则王何不使可信者接收燕赵,令泾阳君、髙陵君【集解:徐广曰:冯翊髙陵县。索隠:二人秦王母弟也。髙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先于燕赵。秦有变,因以为质,则燕赵信秦。秦为西帝,燕为北帝,赵为中帝。立三帝以令于天下。韩魏不聼,则秦伐之;齐不聼,则燕赵伐之。天下孰敢不聼?天下服聼,因驱韩魏以伐齐曰:『必反宋地归楚,淮北反宋地归楚淮北,燕赵之所利也。并立三帝,燕赵之所愿也。夫实得所利,尊得所愿,燕赵弃齐如脱躧矣。』今不收燕赵,齐覇必成,诸侯賛齐而王不従,是国伐也;诸侯賛齐而王从之,是名卑也。今收燕赵,国安而名尊;不收燕赵,国危而名卑。夫去尊安而取危卑,智者不为也。」秦王闻若说,必若刺心。然则王何不使辩士以此苦言说秦?秦必取齐,必伐矣。夫取秦,厚交也;伐齐,正利也。尊厚交,务正利,圣王之事也。燕昭王善其书曰:「先人尝有徳蘓氏,子之之乱而蘓氏去燕,燕欲报仇于齐,非蘓氏莫可,乃召蘓代,复善待之,与谋伐齐,竟破齐湣王出走。久之,秦召燕王,燕王欲往,蘓代约燕王曰:『楚得枳【集解:徐广曰:巴郡有枳县。正义:枳支是反,今涪州城在秦枳县在江南】而国亡【集解:徐广曰:燕昭王三十三年,秦拔楚鄢西陵。正义:按西陵在黄州】齐得宋而国亡【正义:年表云齐湣王三十八年灭宋,四十年五国共击湣王,王走莒】齐楚不得以有枳、宋而事秦者,何也?
译‘辩士拿这些话去游说秦王:燕、赵攻破宋国,使齐国富强、尊贵,甘居齐国之下,并不是燕、赵认为这样有利,而是形势迫使它们这样做,因为它们不信任秦王。那么大王为什么不派可信任的人去接纳燕、赵,命泾阳君、高陵君(集解引徐广说,高陵是冯翊的县;索隐说,两人都是秦王的母弟,高陵君名显,泾阳君名悝)先到燕、赵,秦国一有变故,就把他们作为人质?这样燕、赵就会信任秦国,秦国做西帝,燕国做北帝,赵国做中帝,立三个帝号来号令天下。韩、魏不听从,就由秦国攻打;齐国不听从,就由燕、赵攻打。天下谁敢不听?天下归服听命后,就趁势驱使韩、魏攻打齐国,并说:‘必须归还宋地给楚国,归还淮北给楚国。’归还宋地、淮北,是燕、赵所希望得到的利益;并立三个帝,是燕、赵所愿望的。既实际得到利益,又尊贵地实现愿望,燕、赵抛弃齐国,就会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现在如果不收纳燕、赵,齐国称霸必然成功,诸侯赞助齐国而大王不跟从,就是国家遭到征伐;诸侯赞助齐国而大王跟从,就是名声低下。如今接纳燕、赵,国家安定而名声尊贵;不接纳燕、赵,国家危险而名声低下。舍弃尊贵安定而取得危险卑下,智者是不会这样做的。秦王听到这些话,一定会像被利刃刺中心脏一样难受。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派辩士拿这些苦口之言去游说秦王?秦国一定会夺取齐国,必定会攻伐齐国。夺取齐国,是同秦国深厚结交;攻打齐国,是取得正当利益。尊重、厚待盟友,专心取得正当利益,是圣王的事业。’燕昭王认为这封信说得好,说:‘先王过去曾对苏氏有恩。子之作乱时,苏氏离开燕国;燕国想向齐国报仇,除了苏氏没有人可以做到。’于是召回苏代,重新善待他,同他谋划攻打齐国,最终攻破齐国,齐湣王逃走。过了很久,秦国召燕王入秦,燕王想去。苏代劝阻燕王说:‘楚国得到枳地(集解引徐广说,巴郡有枳县;正义说,枳读支是反,今涪州城就是秦代枳县,在长江南岸),国家却灭亡了(集解引徐广说,燕昭王三十三年秦国攻取楚国的鄢、西陵;正义说,西陵在黄州);齐国得到宋国,国家却灭亡了(正义说,年表记载齐湣王三十八年灭宋,四十年五国共同攻打湣王,湣王逃到莒)。齐、楚为什么不能凭借拥有枳地、宋地而事奉秦国呢?因为有功于天下的国家,正是秦国深深仇恨的对象。秦国夺取天下,不是实行仁义,而是实行暴力。秦国实行暴力时,公然告知天下(索隐说,“正告”是显然地告知天下):它告楚国说:‘蜀地的甲士乘船顺汶水而下……’ ‘乘夏水泛涨时顺江而下,五天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甲士乘船从巴地出发(索隐说,巴是水名,同汉水相近;正义说,巴岭山在梁州南一百九十里,《周地志》说向南渡老子水,登上巴岭山,向南回望大江,此山以南就是古代巴国,因而以巴命名山),乘夏水泛涨时顺汉水而下,四天就能到达五渚(集解引《战国策》说,秦国同楚人交战,大败楚军,袭击郢都,夺取洞庭五渚,因此五渚在洞庭;索隐说五渚是五个洲,刘氏认为五渚在宛、邓之间、临近汉水,不应在洞庭;也有人说五渚就是五湖,与刘氏说法不同)。寡人积聚甲兵,从宛县东面顺流而下进攻随邑(索隐说,就是从宛县以东向下到随邑),智者来不及谋划,勇士来不及发怒,寡人攻楚就像射隼一样(索隐引《易经》“射隼于高墉之上,获之无不利”,秦王说自己如今攻楚,必然能够擒获;正义说,隼就是今天的鹘)。’大王却想等待天下军队来攻打函谷关,不也太迟了吗?楚王因为这个缘故,十七年事奉秦国。秦国又明白告诉韩国说:‘我从少曲出兵(索隐说,少曲是靠近宜阳的地名;正义说,在怀州河阳县西北,《范雎传》中有解释),一天就能截断太行山的道路(正义说,太行山羊肠坂道向北通往韩国上党);我从宜阳出兵,进攻平阳(正义说,宜阳、平阳都是韩国的大都城,两地隔河相对),两天之内,韩国没有不动摇的(索隐说,读摇,是摇动的意思);我经过东西二周而进攻郑地(正义说,“离”是经过、历经;经过二周而向东进攻新郑,那里是韩国都城),五天就能灭掉韩国(索隐说,离按本字读,是屯兵经过二周,随后进攻郑地,所以五天就能灭国,“举”就是攻取)。’韩国认为这话有道理,于是事奉秦国。秦国又明白告诉魏国说:‘我攻取安邑,堵塞女防;韩国就会卷入……(义按:“卷”读軓免反;刘伯庄说,“原”应当是“太行”,“卷”就是断绝。索隐说,女防是太行山以西的地名;刘氏读“卷”为軓免反不对,又读邱权反。按攻取安邑、堵塞女防,接着就是韩国的宜阳;太原是县名,属魏地,魏国不至于太原,也没有别名。“大衍”二字中的“原”应当是“京”;京、卷都属荥阳,是魏国境内;轵是河内的轵县,说“轵道”中的“道”也是衍字;徐广引用霸陵有轵道亭,不在魏国境内,大概错了;南阳就是河内;封是封陵;冀是冀邑。正义说,这些都在魏国境内,所以徐广引用河东皮氏有冀亭是对的。)’ ‘包围东西二周(集解引徐广说,张仪说是攻下河东、夺取成皋;正义说,二周是王城和巩地)。乘夏水泛涨时驾轻舟而下,强弩在前,利戈在后;决开荥泽的水口,魏国就没有大梁(索隐说,荥泽的水口同今天汴河的河口相通,水势深,可以灌入大梁,所以说“没有大梁”);决开白马的水口,魏国就没有外黄、济阳(索隐说,白马是东郡的河津,决开那里使水流灌入外黄、济阳;正义说,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二十四里,济阳故城在曹州冤句县西南三十五里);决开宿胥的水口(集解引徐广说,《纪年》作魏国援救山塞、堵塞胥口;正义说,淇水出自卫州淇县境内,向东到黎阳入黄河。《魏志》说,魏武帝在清水、淇水入口以东,依据宿胥旧河道开通白沟,使清水、淇水汇入其中;索隐说,《纪年》作“胥”,大概也是津口的名称,如今不能确知所在),魏国就没有虚、顿丘(集解引徐广说,秦始皇五年攻取魏国的酸枣、燕、虚、长平;索隐说,虚、顿丘是地名,同酸枣相近;正义说,虚就是殷墟,今相州州治所在;顿丘故城在魏州顿丘县东北二十里,《括地志》说这两地当时都属魏国)。陆路进攻就打击河内,水路进攻就淹没大梁,魏国就会认为这些话有道理而事奉秦国。秦国想攻打安邑,怕齐国来救援,就把宋国交给齐国,说:‘宋王无道,制作木人来写寡人的形象,向它的脸射箭。寡人同宋国土地隔绝,军队路远,不能攻打它;大王如果能攻破宋国并占有它,寡人就像亲自得到它一样。’秦国已经取得安邑、堵塞女防,于是又把攻破宋国说成齐国的罪名。秦国想攻打韩国,怕天下援救韩国,就把齐国交给天下,说:‘齐王四次同寡人约定,四次欺骗寡人;天下要率军攻打寡人的事,有三次。要么有齐国就没有秦国,要么有秦国就没有齐国,必定要攻打它,必定要灭亡它。’秦国已经取得宜阳、少曲,送给韩国蔺地、石地,于是又把攻破齐国说成天下的罪名。秦国想攻打魏国,又重视楚国(索隐说,“重”就是亲附、尊重;正义说,是害怕楚国援救魏国),就把南阳交给楚国,说:‘寡人本来就要同韩国断绝关系了(正义说,南阳是邓州地区,本来属于韩国;韩国先事奉秦国,后来楚国取得南阳,所以说秦国要同韩国断绝关系)。寡人攻残均陵,堵塞鄳阨(集解引徐广说,字作“▯”,均陵一作……)。’
则有功者,秦之深讐也。秦取天下,非行义也,暴也。秦之行暴,正告天下【索隠:正告谓显然而告天下】告楚曰:『蜀地之甲乗船浮于汶【集解:骃案:眉贫反。索隠即江所出之岷山】乗夏水而下江【索隠:夏音暇,谓夏潦之水盛涨时也】。】五日而至郢。汉中之甲乗船出于巴【索▯巴水名,与汉水相近。正义:巴岭山在梁州南一百九十里,《周地志》云南渡老子水,登巴岭山,南回记大江。此南是古巴国,因以名山】乘夏水而下汉,四日而至五渚【集解:骃案《战国防曰:秦与荆人战,大破荆,袭郢,取洞庭五渚。然则五渚在洞庭。索隠:五渚,五防洲也。刘氏以为五渚宛邓之间,临汉水,不得在洞庭。或说五渚即五湖,与刘氏说各不同】寡人积甲宛东下随【索隠:宛县之东而下随邑】智者不及谋,勇士不及怒,寡人如射隼矣【索隠:《易》曰:射隼于髙墉之上,获之无不利。秦王言我今伐楚,必当防获也。正义:隼若今之鹘也】王乃欲待天下之攻函谷,不亦逺乎?楚王为是故,十七年事秦。秦正告韩曰:我起乎少曲【索隠:地名近宜阳也。正义:在懐州河阳县西北,解在范睢传】一日而断太行【正义:太行山羊肠坂道北过韩上党也】我起乎宜阳而触平阳【正义:宜阳、平阳皆韩大都也,隔河也】二日而莫不尽繇【索隠:音摇,揺动也】我离两周而触郑【正义:离,厯也。厯二周而东触新郑州,韩国都防矣】五日而国举【索隠:离如字,谓屯兵以离二周也。而乃触击于郑,故五日国举,举犹防也】韩氏以为然,故事秦。秦正告魏曰:我举安邑,塞女防,韩氏太原卷【义:卷軓免反。刘伯荘云:原当为太行。卷犹断絶】我下轵道,南阳封冀【集解:徐广曰:覇陵有轵道亭,河东皮氏有冀亭也。索隠:女防地名在太行山之西。刘氏卷音軓免反,非也。又音邱权反。按:举安邑,塞女防,及至韩氏,韩国宜阳也。太原县名,魏地不至太原,亦无别名。大衍字原当为京,京及卷皆属荥阳,是魏之境。轵是河内轵县,言道者亦衍字。徐广引覇陵有轵道亭,非魏之境,盖误。南阳即河内也。封封陵也。冀冀邑也皆在魏境,故徐广引河东皮氏有冀亭,是也】包两周【集解徐广曰:张仪云下河东取成臯也。正义两周王城及巩】乗夏水浮轻舟,彊弩在前,锬戈在后【集解徐广曰:锬由冉反,正义刘伯荘云音四防反,利也】决荥口,魏无大梁【索隠:荥泽之口与今汴河口通,其水深可以灌大梁,故云无大梁也】决白马之口,魏无外黄济阳【索隠:白马河津在东郡,决其流以灌外黄济阳也。正义:故黄城在曹州考城县东二十四里,济阳故城在曹州寃朐县西南三十五里】决宿胥之口【集解徐广曰:纪年曰魏救山塞集胥口。
正义:淇水出卫州淇县界之淇水,东至黎阳入河。魏志云武帝于清淇口东,因宿胥故渎开白沟,道清淇二水入焉。索隠:纪年作胥,盖亦津名,今其地不知所在】魏无虚顿邱【集解徐广曰:秦始皇五年取魏酸枣燕虚长平。索隠:虚顿邱地名,与酸枣相近。正义:虚谓殷墟,今相州所理是顿邱故城,在魏州顿邱县东北二十里。括地志云二国地,时属魏】陆攻则击河内,水攻则灭大梁,魏氏以为然,故事秦秦欲攻安邑,恐齐救之,则以宋委于齐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写寡人,射其面,寡人地絶兵逺不能攻也。王茍能破宋有之,寡人如自得之。已得安邑,塞女防,因以破宋为齐罪【索▯:秦令齐灭宋,仍以破宋为齐之罪名】秦欲攻韩,恐天下救之,则以齐委于天下曰:齐王四与寡人约,四欺寡人,必率天下以攻寡人者三,有齐无秦,有秦无齐,必伐之,必亡之。已得宜阳少曲致蔺石,因以破齐为天下罪。秦欲攻魏,重楚【索隠:重犹附也,尊也。正义:畏楚救魏】则以南阳委于楚曰【正义:南阳邓州地,本韩地也。韩先事秦,今楚取南阳,故言与韩且絶矣】寡人固与韩且絶矣,残均陵,塞▯阨【集解徐广曰:▯江夏▯县均一作灼▯音盲。索隠:均陵在南阳,今之均州鄳县名在江夏。正义: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五十里,盖均陵也。又申州罗山县本汉鄳县,申州有平清闗,盖古鄳县之阨塞】茍利于楚,寡人如自有之。魏弃与国而合于秦,因以塞▯阨为楚罪,兵困于林中【集解:徐广曰:河南苑陵有林乡】重燕赵以胶东,委于燕以济西,委于赵。赵得讲于魏,至公子延,因犀首属行而攻赵【索隠讲和也,解也,秦与魏和也。至当为质,谓以公子延为质也。犀首者,公孙衍也,本魏将,因之以属军行,行音胡郎反,谓车兵相续也】兵伤于谯石,遇败于阳马【索隠谯石、阳马并赵之地名,非县邑也】而重魏则以叶蔡委于魏,已得讲于赵,则劫魏不为割,困则使太后弟穰侯为和瀛,则兼欺舅与母【索▯:嬴犹胜也,舅穰侯魏冉也,母太后也】适燕者曰以胶东【索隠适音宅,适者责也,下同】适赵者曰以济西,适魏者曰以叶蔡,适楚者曰以塞▯阨,适齐者曰以宋,此必令言如循环,用兵如刺蜚,母不能制,舅不能约。龙贾之战【集解:骃案:魏襄王五年,秦败我龙贾军】岸门之战【集解:骃案:韩宣恵王十九年,秦大败我岸门】封陵之战【集解:骃案:魏哀王十六年,秦败我封陵】髙商之战【集解:骃案:此战事不见】赵荘之战【集解:骃案:赵肃侯二十二年,赵荘与秦战败,秦杀赵荘河西】秦之所杀三晋之民数百万,今其生者皆死秦之孤也。西河之外,上雒之地,三川晋国之祸,三晋之半,秦祸如此其大也【索隠以言西河之外,上雒之地及三川晋国皆是秦与魏战之处,秦兵祸败我三晋之半,是秦祸如此其大者】而燕赵之秦者,皆以争事秦说其主【索隠燕赵之人往秦者,谓游说之士】此臣之所大患也。
译‘(关于上文地名,集解说“▯”读盲;索隐说,均陵在南阳,今为均州;鄳是江夏的县名;正义说,均州故城在随州西南五十里,大概就是均陵。申州罗山县本是汉代鄳县,申州有平清关,大概是古代鄳县的险塞。)只要对楚国有利,寡人就像自己拥有一样。魏国抛弃盟国,转而同秦国联合,于是又把堵塞鄳阨说成楚国的罪过。魏军在林中受困(集解引徐广说,河南苑陵有林乡)。秦国重视燕、赵,便把胶东交给燕国,把济水以西交给赵国。赵国同魏国讲和后,秦国通过公子延,又借犀首之力连续出兵攻打赵国(索隐说,“讲”是讲和、解除关系;“至”应作“质”,是把公子延作为人质;犀首就是公孙衍,本来是魏国将领;秦国借助他使军队连续行动,“行”读胡郎反,指车兵接连不断)。赵军在谯石受伤,又在阳马遭到失败(索隐说,谯石、阳马都是赵国的地名,不是县邑)。秦国又重视魏国,便把叶、蔡交给魏国。赵国已经同秦国讲和,秦国于是劫持魏国,不让它割地;魏国困窘时,就让太后的弟弟穰侯出来讲和,通过这种方式兼且欺骗舅舅和母亲(索隐说,“赢”同“胜”,舅舅是穰侯魏冉,母亲是太后)。对去燕国的人说给胶东,对去赵国的人说给济西,对去魏国的人说给叶、蔡,对去楚国的人说给鄳阨,对去齐国的人说给宋国。这些话必定像循环往复一样反复说,战争也像刺飞虫一样接连不断,太后不能控制,舅舅也不能约束。龙贾之战(集解说,魏襄王五年秦国击败魏国龙贾的军队),岸门之战(集解说,韩宣惠王十九年秦国大败韩国军队),封陵之战(集解说,魏哀王十六年秦国击败魏国军队),高商之战(集解说,此战事没有见于记载),赵庄之战(集解说,赵肃侯二十二年,赵庄同秦国交战,秦军战败,秦国杀死赵庄于河西),秦国所杀的三晋百姓有数百万人。如今活着的人,都是秦国使之成为孤儿的人。西河以外、上雒之地、三川和晋国,都是三晋遭受祸患的地方;三晋有一半遭受了秦国的祸害。秦国造成的祸患如此巨大,而燕、赵那些到秦国去的人,都是因为争着替秦国办事,去游说自己的君主(索隐说,燕、赵之人到秦国去的,指游说之士)。这是我最忧虑的事。燕昭王没有采纳苏代的意见,苏代在燕国重新受到重用。燕国派他约合诸侯实行合纵,就像苏秦当年那样。秦国时期,合纵有时成功、有时不成功,天下人从此尊崇苏氏。苏代、苏厉都长寿而死,名声显扬于诸侯。太史公说:‘苏秦兄弟三人都游说诸侯,以显扬自己的名声。他们的权术长于权变,而苏秦却被反间计害死,天下人共同嘲笑他,忌讳学习他的权术。然而世人谈到苏秦,常常把不同时代发生的相似事情都附会到苏秦身上。苏秦从平民中崛起,使六国联合合纵,这说明他的智慧确实超过常人。所以我列举他的事迹,按照时间次序编排,不让他一个人蒙受恶名。’ 太史公说:苏秦兄弟三人,都游说诸侯,以显扬自己的名声(索隐:谯允南认为苏氏兄弟有五人,另有苏辟、苏鹄,《典略》也持这种说法;大概是依据苏氏家谱而这样说的)。他们的谋术长于权变,而苏秦遭到反间,最终因此死去,天下人都共同嘲笑他,忌讳学习他的谋术。然而世人谈论苏秦时,往往把其他时代发生的、与他相似的事情也附会到苏秦身上。苏秦出身民间,却使六国联合实行合纵相亲,这种智慧确实超过常人。因此我特意列述他的事迹,依次编排他的时代和经历,不让他独自蒙受恶名。《史记》第六十九卷。《史记》第六十九卷考证。《苏秦列传》前面有“楼阙轩辕”。顾炎武说:应当作“轩县”。《周礼·小胥》说,主管正乐悬挂的位置:王宫使用四面悬挂的“宫县”,诸侯使用三面悬挂的“轩县”;注释说,轩县就是缺少南面的一面。顾炎武说:应当作“轩县”。《周礼·小胥》说,主管正乐悬挂的位置:王宫使用四面悬挂的“宫县”,诸侯使用三面悬挂的“轩县”;注释说,轩县就是缺少南面的一面。六国合纵相亲,按照《战国策》的说法,是六国军队共同实行合纵、彼此亲善,只把秦国当作外敌而共同讨伐它。【臣照】按:“宾”字,《国策》原作“摈”。若依《索隐》的解释,竟然把它当作主宾之“宾”;既然把秦当作宾客,便没有听说过讨伐宾客的道理。“铁幕”,《索隐》引刘氏说:这是说用铁制成手臂和小腿的护衣,意思是他们的剑都能把它斩断。徐孚远说:“铁幕”恐怕是遮挡面部的东西;刘氏所说的手臂、小腿护衣,是重复说明铠甲,恐怕不对。“五家之兵”,《索隐》引高诱注《战国策》说:“五家”就是五个国家。王维祯说:“五家之兵”是《管子》所说的制度,高诱的注释不够明白。他们虽然骄傲自负,却不敢前进。“骄矜”,《国策》作“高跃”。苏秦离开赵国。《集解》徐广说:从最初游说燕王到这里,共经过了三年。徐孚远说:正文说秦兵十五年没有出动,而徐广却说从苏秦最初游说燕王到这里经过三年,二者相差悬殊。但燕王不再给他安排官舍。《国策》作“不再给他安排馆舍”。齐国讨伐宋国,宋国形势危急。余有丁说:按传文前面说“攻取宋国”,这里又说“宋国危急”,这是为什么?根据《齐表》,这一段应当是前一段,必定是错简。齐国的紫色丝绸本来是劣质白绢,却卖出十倍的价钱。《索隐》说:这是用来比喻齐国虽然有很大的声名,但国内已经困顿衰败。董份说:齐国的紫绸本来是劣质白绢,价格却高出十倍,这正是变坏事为好事的意思,并不是说齐国困顿衰败。那么不如挑选齐国,使它称霸并尊奉它。《国策》“挑”作“遥”。焚烧秦国的符信。《正义》说:“符”是征兆。【臣照】按:“符”是节信、凭证。张仪传说“借用宋国的符信”;焚烧秦国的符信,就是同秦国断绝关系。楚世家说“齐国折断楚国的符信而与秦国联合”。解释为征兆,不对。趁夏水水势盛大时顺江而下。《索隐》说:这是指夏季洪水上涨的时候。【臣照】按:这里应当是“夏水之口”。夏水与汉水相通,也与长江相通,似乎不能解释为夏季洪水。军队在谯石受伤,在阳马遭到失败。《国策》作“离石、马陵”。《史记》卷六十九考证。〈史部,正史类,《史记》〉。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七十。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作《集解》。唐国子博士、弘文馆学士司马贞作《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作《正义》。
燕昭王不行,蘓代复重于燕,燕使约诸侯従亲。如蘓秦时防従,或不而天下由此宗蘓氏之从约代厉皆以夀死,名显诸侯。太史公曰:蘓秦兄弟三人皆游说诸侯以显名【索隠:谯允南以为蘓氏兄弟五人,更有蘓辟、蘓鹄。典略亦同其说。盖按蘓氏谱云然也】其术长于权变,而蘓秦被反间以死,天下共笑之,讳学其术。然世言蘓秦多异,异时事有类之者,皆附之蘓秦。夫蘓秦起闾阎连六国从亲此其智有过人者,吾故列其行事,次其时序,毋令独蒙恶声焉。【索隠述賛曰:季子,周人。师事鬼谷,揣摩既就。隂符伏读合从离衡。佩印者六,天王除道。家人扶服,贤哉代厉继党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