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卷三十一考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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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卷三十一考证
钦定四库全书史记卷三十二汉太史令司马迁撰,宋中郎外兵曹参军裴骃集解。唐国子博士,▯文馆学士,司马贞《索隐》。唐诸王侍读,率府长史张守节正义。
齐太公世家第二【正义:括地志云,天齐池在青州临淄县东南十五里。封禅书云,齐之所以为齐者,以天齐】太公望吕尚者,东海上人【集解:骃案《吕氏春秋》曰:东夷之士。索隠:谯周曰:姓姜名牙,炎帝之裔,伯夷之后,掌四岳有功,封之于吕,子孙从其封,姓吕尚其后也。按后文王得之渭濵云:吾先君太公望子久矣,故号太公望。盖牙是字,尚是其名。后武王号为师尚父,则尚父官名】其先祖尝为四岳佐禹平水土,甚有功,虞夏之际封于吕【集解:徐广曰:吕在南阳宛县西】或封于申,姓姜氏【索隠:地理志申在南阳宛县申伯之国,吕亦在宛县之西也】夏商之时,申吕或封枝庶子孙,或为庶人,尚其后苗裔也。本姓姜氏,从其封姓,故曰吕尚。吕尚盖尝穷困,年老矣【索隠:谯周曰:吕望常屠牛于朝歌,卖饭于孟津】以鱼钓奸周西伯【正义:奸音干。括地志云:兹泉水源出岐州岐山县西南凡谷。《吕氏春秋》云:太公钓于兹泉,遇文王。郦元云:磻磎中有泉,谓之兹泉,泉水潭积自成渊渚,即太公钓处。今人谓之凡谷。石壁深髙幽篁邃密,林泽秀阻,人迹罕及。东南隅有石室,盖太公所居也。水次有磻石可钓处,即太公垂钓之所。其投竿跪饵,两膝遗迹犹存,是有磻磎之称也。其水清泠神异,北流十二里注于渭。《説苑》云:吕望年七十钓于渭渚,三日三夜鱼无食者。望即忿脱其衣冠,上有农人者,古之异人,谓望曰:子姑复钓,必细其纶,芳其饵,徐徐而投,无令鱼骇。望如其言,初下得鲋,次得鲤,刺鱼腹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望知其异】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彲【集解:徐广曰:勑知反。索隠:余本亦作螭字】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周西伯猎,果遇太公于渭之阳,与语大説曰:自吾先君太公曰:当有圣人适周,周以兴。子真是邪?吾太公望子久矣,故号之曰太公望。载与俱归,立为师。或曰:太公博闻,尝事纣,纣无道,去之,游説诸侯,无所遇。而卒西归,周西伯或曰吕尚处士隠海濵,周西伯拘羑里,防宜生、闳夭素知而招吕尚,吕尚亦曰:“吾闻西伯贤,又善养老,盍往焉?”三人者为西伯求美女竒物,献之于纣,以赎西伯,西伯得以出反国。言吕尚所以事周,虽异,然要之为文武师。周西伯昌之脱羑里归,与吕尚阴谋修徳,以倾商政,其事多兵权与竒计【正义:六韬云:“武王问太公曰:‘律之音声可以知三军之消息乎?’太公曰:‘深哉王之问也。夫律管十二,其要有五:宫、商、角、徴、羽,此其正声也,万代不易。五行之神,道之常也,可以知敌金、木、水、火、土各以其胜攻之。
译齐太公世家第二。【正义】《括地志》说,天齐池在青州临淄县东南十五里。《封禅书》说,齐之所以称为齐,是因为有天齐。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的人。【集解】骃按:《吕氏春秋》说他是东夷的士人。【索隐】谯周说:他姓姜,名牙,是炎帝的后裔、伯夷的后代,掌管四岳,因治水有功而被封在吕地;他的子孙跟随封地改姓吕,吕尚就是其后代。按下文说周文王在渭水边得到他时说“我的先君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所以号称“太公望”。大概“牙”是字,“尚”是名;后来武王称他为“师尚父”,“尚父”是官号。他的祖先曾经担任四岳,辅佐禹平治水土,功劳很大;在虞、夏之际被封在吕地。【集解】徐广说:“吕地在南阳宛县西。”有的人被封在申地,姓姜。【索隐】《地理志》说,申地在南阳宛县,是申伯的封国;吕地也在宛县西面。夏、商时期,申、吕两地有的封给旁支子孙,有的子孙沦为平民。吕尚是他们的后代,本来姓姜,因沿用封地而姓吕,所以称吕尚。吕尚大概曾经生活困窘,年纪也老了。【索隐】谯周说,吕望曾在朝歌宰牛,在孟津卖饭。他用钓鱼的方式求见周西伯。【正义】“奸”音干。《括地志》说,兹泉水源出岐州岐山县西南的凡谷。《吕氏春秋》说,太公在兹泉垂钓,遇到了文王。郦道元说,磻溪中有泉,叫作兹泉;泉水积聚成潭,形成深水湾,就是太公垂钓的地方。现在人们称它为凡谷。石壁深高,幽竹茂密,树林水泽秀美险阻,人迹很少到达。东南角有石室,大概是太公居住的地方。水边有磻石,是可以垂钓的地方,就是太公垂钓之处。传说他投竿、跪着放饵的膝痕至今仍在,所以有磻溪之称。溪水清冷奇异,向北流十二里注入渭水。《说苑》说,吕望七十岁时在渭水岸边垂钓,三天三夜没有鱼上钩。吕望愤怒地脱下衣帽。这时有个农夫,是古代的奇人,对吕望说:“您姑且再钓,但要把钓丝弄细,把鱼饵弄香,慢慢投下,不要惊吓鱼。”吕望照他说的做,刚放下钓钩便钓到鲋鱼,接着又钓到鲤鱼;剖开鱼腹,得到一封书,书上写道:“吕望将被封在齐地。”吕望知道这件事非同寻常。周西伯将要外出打猎,先占卜说:“所捕获的不是龙,不是螭,不是虎,不是罴,而是成就霸王事业的辅佐者。”于是周西伯打猎时,果然在渭水北岸遇到太公。他与太公交谈,非常高兴,说:“自从我的先君太公以来,他一直说应当有圣人来到周国,周国才能兴盛。您真的就是那个人吗?我的太公盼望您已经很久了。”因此称他为“太公望”,载着他一同回去,立他为太师。另有说法认为,太公博学多闻,曾经侍奉纣王;纣王无道,他便离开,游说诸侯却没有得到任用,最终…… 后来,周西伯有的说法是:吕尚是隐居在海滨的处士。周西伯被囚禁在羑里时,闳夭、散宜生一向知道吕尚,便招请他。吕尚也说:“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为什么不去投奔他呢?”三人便替西伯寻找美女和奇异珍物,献给纣王,以赎出西伯。西伯得以出狱,返回自己的国家。关于吕尚辅佐周国的经过,虽然说法不同,但总的说来,他是文王、武王的老师。周西伯昌逃出羑里回国后,和吕尚暗中谋划修养德政,以推翻商朝的统治;其中有许多用兵的权谋和奇计。【正义:据《六韬》,太公说可以根据十二律管的声音判断敌军情势,五种正声分别对应五行和方位,借此察知敌军虚实。】所以后世谈论用兵,以及周朝暗中运用权谋,都把太公作为最初的谋略来源。周西伯政治清平,又裁断虞国、芮国的争讼,诗人便称西伯接受天命,号为文王;他攻打崇国、密须和犬夷。【索隐:密须有姞姓国与姬姓国,分别在今河南密县东和安定一带。】大力营建丰邑。天下三分,有两分归附周国,大多是太公谋划的结果。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九年,武王想继承文王的事业,向东进军,观察诸侯是否集合响应。军队出发时,师尚父左手拿黄钺,右手持白旄,宣誓说:“苍兕,苍兕!”【索隐:有的版本作“苍雉”;苍兕是掌管舟船的官名,也被说成九头水兽。这里是命令众人迅速渡河,用它来威吓军队。】“集合你们的众人,和你们的船只;迟到的人斩首!”于是到达盟津。诸侯没有约定时间却来会见的有八百人。诸侯都说:“纣王可以讨伐。”武王说:“还不可以。”于是退兵,和太公作《太誓》。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武王准备讨伐纣王,卜问龟兆却不吉,暴风骤雨突然降临,群臣都十分恐惧,只有太公……
其法以天清静,无阴云风雨,夜半遣轻骑往至敌人之垒九百歩,偏持律管,横耳大呼惊之,有声应管,其来甚微,角管声应当以白虎,徴管声应当以▯武,商管声应当以勾陈,五管尽不应,无有商声,当以青龙,此五行之府佐胜之徴,阴败之机也】故后世之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太公为本谋。周西伯政平,及断虞芮之讼,而诗人称西伯受命曰“文”,玉伐崇、密须、犬夷【索隠:郡国志密须在东郡廪邱县北,今曰顾城,密须姞姓在河南密县东故密城是也,与安定姬姓密国各不同】大作丰邑,天下三分其二归周者,太公之谋计居多。文王崩,武王即位九年,欲修文王业,东伐以观诸侯集否,师行,师尚父【集解:骃案:刘向别録曰:“师之尚之父之故曰师尚父,父亦男子之美号也】左杖黄钺,右把白旄,以誓曰:“苍兕苍兕【索隠本或作苍雉,按马融曰:“苍兕主舟楫官名”,又王充云:“苍兕水兽九头”,今誓众令急济,故言苍兕以惧之】总尔众庶,与尔舟楫,后至者斩。”遂至盟津,诸侯不期而防者八百诸侯,诸侯皆曰:“纣可伐也。”武王曰:“未可,还师。”与太公作此太誓。居二年,纣杀王子比干,囚箕子,武王将伐纣,卜龟兆不吉,风雨暴至,羣公尽惧,唯太公彊之,劝武王。武王于是遂行。十一年【集解徐广曰:一作三年】正月甲子,誓于牧野,伐商纣。纣师败绩,纣反走,登鹿台,遂追斩纣。明日,武王立于社,羣公奉明水【索隠周本纪:毛叔郑奉明水】卫康叔封布采席【索隠周本纪:卫康叔封布兹兹是席,故此亦云采席也】师尚父牵牲,史佚防祝,以告神讨纣之罪。防鹿台之钱,发钜桥之粟,以振贫民。封比干墓,释箕子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师尚父谋居多。于是武王已平商而王天下,封师尚父于齐营邱【正义:营邱在青州临淄北百歩外城中】东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太公闻之,夜衣而行。犂明至国【索隠:犂里奚反,犂犹比也,又犁犹迟也】莱侯来伐,与之争营邱。营邱边莱,莱人夷也。防纣之乱,而周初定,未能集逺方,是以与太公争国。太公至国,修政,因其俗,简其礼,通商工之业,便鱼盐之利,而人民多归齐。齐为大国。及周成王少时,管蔡作乱,淮夷【正义:孔安国云:淮浦之夷,徐州之戎】畔周,乃使召康公【集解:服防曰:召公奭】命太公曰:「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集解:服防曰:是皆太公始受封土地疆境所至也。索隠:旧説云穆陵在防稽,非也。按今淮南有故穆陵门,是楚之境,无棣在辽西孤竹。
译强行劝说武王。武王于是出兵。十一年。【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三年”。正月甲子日,武王在牧野誓师,攻打商纣王。纣王的军队大败,纣王逃跑登上鹿台,武王追上去杀死了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坛,群臣奉上明水。【索隐】《周本纪》说,毛叔郑奉上明水。卫康叔封铺设彩色席子。【索隐】《周本纪》说,卫康叔封铺设布兹;“兹”就是席子,所以这里也说“采席”。师尚父牵来祭牲,史佚协助祝告神灵,宣布讨伐纣王的罪行;打开鹿台的钱财,发放巨桥仓的粮食,以赈济贫民;修缮比干的坟墓,释放被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整顿周朝政务,与天下重新开始。师尚父在其中谋划最多。武王平定商朝、君临天下后,把师尚父封在齐地营丘。【正义】营丘在青州临淄县北面百步之外的城中。太公向东赶往封国,路上住宿,行走很慢。旅店的人说:“我听说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客人却睡得很安稳,大概不是去赴任封国的人吧。”太公听到后,连夜穿衣赶路,黎明时到达封国。【索隐】“犂”音里奚反;“犂”有接近之意,也有迟缓之意。莱侯前来攻打他,与他争夺营丘。营丘靠近莱国,莱人属于夷族。正逢纣王之乱,周朝刚刚安定,还不能使远方归附,所以莱侯与太公争夺封国。太公到达封国后整顿政务,顺应当地风俗,简化礼仪,发展工商业,利用鱼盐之利,于是人民大多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周成王年幼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淮夷也反叛周朝。于是周成王派召康公。【集解】服虔说:“召康公就是召公奭。”召康公命令太公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集解】服虔说:这些都是太公初次受封时土地疆界所到的地方。索隐说:旧说穆陵在会稽,这是错误的。按如今淮南有旧穆陵门,是楚国边境;无棣在辽西孤竹。服虔认为这些是太公受封土地的边界,也不对,大概是说他征伐所到的区域。五等诸侯和九州的方伯,都可以由你征讨有罪者。【集解】杜预说:“五等诸侯、九州方伯,都有权征讨有罪之国。”齐国从此获得征伐权,成为大国,都城设在营丘。太公去世时,大概已经一百多岁。【集解】骃按:《礼记》说,太公封在营丘,到第五代时,历代都归葬周地。郑玄说,太公受封后仍留任太师,死后葬在周地;五代以后,才葬回齐国。《皇览》说,吕尚的坟墓在临淄县城南,距县城十里。他的儿子是丁公吕伋。【集解】徐广说:有的版本作“及”。【正义】谥法说,陈述义理却不能成功,称为“丁”。立丁公,丁公死后,其子乙公得继位;乙公死后,其子癸公慈母继位。【索隐:系本作“祭公慈母”,谯周也说是“祭公慈心”。】癸公死后,其子哀公不辰继位。【索隐:系本作“不臣”,谯周也作“不辰”。宋忠说:哀公荒淫,沉湎田猎游乐,史官作《还》诗来讽刺他。】哀公在位时,纪侯向周王进谗言,周王烹杀了哀公。【集解:徐广说,周王是周夷王。】周王立哀公的弟弟静为君,这就是胡公。【正义:谥法中,年高长寿称“胡”。】胡公把都城迁到薄姑。【正义:《括地志》说,薄姑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正值周夷王时期,哀公同母的幼弟山怨恨胡公,于是和他的党羽率领营丘人袭击胡公,杀死他,山自立为君,这就是献公。【索隐:宋忠说,胡公的党羽周马繻人在贝水把胡公杀死,山便自立。】献公元年,把胡公的儿子全部驱逐,又从薄姑迁都到临淄,在那里治理国家。献公九年死,其子武公寿继位。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住在彘。【正义:“彘”音直厉反。《括地志》说,彘就是晋州霍邑县。郑玄说,霍山在彘地,当时那里是霍伯的封国。】武公十年,周王室发生混乱,大臣执掌政权,号称“共和”。武公二十四年,周宣王即位。二十六年,武公死,其子厉公无忌继位。厉公暴虐,因此胡公的儿子又回到齐国。齐人想拥立他,于是和他一起攻杀厉公,但胡公的儿子也战死了。齐人便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君,这就是文公,并诛杀了七十名杀害厉公的人。文公十二年死,其子成公脱继位。【索隐:系本和谯周都作“说”字。】成公九年死,其子庄公购继位。【索隐:刘氏读“购”为神欲反。《年表》和系本都作“赎”。】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周幽王,周王室向东迁到雒邑;秦国开始被列为诸侯。庄公五十六年,晋国杀死其国君昭侯。六十四年,庄公死,其子厘公禄甫继位。厘公九年,鲁隐公开始即位。十九年,鲁桓公杀死哥哥隐公,自立为君。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来救齐。齐国想把女儿嫁给他,忽说:“郑小齐大,齐不是我的敌手。”于是辞谢了这门婚事。三十二年,厘公同母弟夷仲年死了,他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很宠爱他,命令给他的俸禄、服饰和供养都比照太子的规格。三十三年,厘公死,太子诸儿继位,这就是襄公。襄公元年,他还做太子时,曾经和公孙无知争斗;即位后,便削减无知的俸禄和服饰等级。无知因此怨恨襄公。鲁桓公四年,鲁桓公和夫人到齐国。齐襄公过去曾私下与鲁夫人通奸。鲁夫人是襄公同父异母的妹妹,从厘公时起便嫁给鲁桓公为妻;桓公到齐后,襄公又和她私通。鲁桓公知道后,恼怒夫人。夫人把这事告诉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酒,把他灌醉,派勇士彭生抱他上鲁君的车,趁机勒杀鲁桓公。【集解:公羊传说是勒住肋骨杀死的。何休说,“搚”是折断的声音。正义:“拉”音力合反。】鲁桓公下车时已经死了。鲁国因此责问齐国。【索隐:“让”就是责备。】齐襄公杀死彭生,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攻打纪国,纪国迁走,放弃了自己的城邑。【集解:徐广说,《年表》作“放弃其都邑”。索隐:《春秋》庄公四年说“纪侯大去其国”,左氏说是为了躲避齐国的灾难。】十二年,起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驻守葵丘。【集解:贾逵说,连称、管至父都是齐国大夫。索隐:杜预说,临淄以西有地名叫葵丘;下文三十五年诸侯会盟于葵丘,是鲁僖公九年。杜预说,陈留外黄县东面也有葵丘。这两处不同,是因为葵丘有两个地方:戍守葵丘应当没有远出齐国境界,所以杜预引用临淄县西的葵丘;三十五年诸侯会盟的葵丘不在齐国境内,所以引用外黄县东的葵丘。】他们在瓜熟时前去,约定到第二年瓜熟时换防。【集解:服虔说,“瓜时”是七月,“及瓜”指第二年的瓜时。】他们驻守了一年,到瓜熟时,齐襄公却不派人来替换;有人请求替换他们,襄公也不答应。因此两人恼怒,便因公孙无知而谋划作乱。连称有个堂妹在王宫中,但不受宠。【集解:服虔说,她是宫中的妾。】连称派人暗中对襄公说:“事情成功后,就把这个女子立为无知的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幸姑棼。【集解:贾逵说,这是齐地。正义:音扶云反。】随后到贝丘打猎。【集解:杜预说,乐安博昌县南有地名贝丘。正义:左传说,齐襄公在贝丘打猎,车子坠坏而伤了脚,就是这里。】他看见一头野猪,随从说:“这是彭生。”【集解:服虔说,国君看见野猪后,随从才说是彭生,是彭生的鬼魂变成了猪。】襄公大怒,向野猪射箭。野猪站起来像人一样啼叫,襄公害怕,从车上摔下来伤了脚,丢了鞋。回宫后,他鞭打掌管鞋子的宦官茀三百下。茀逃出宫去。【正义:“茀”音非佛反,下面同。茀是掌管国君鞋子的宦官。】无知、连称、管至父等听说襄公受伤,便率领部众袭击王宫,途中遇到茀。茀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中;宫门很难攻入。”无知不信,茀便给他看伤口。【正义:音疮。】无知这才相信,于是在宫外等候,让茀先进去。茀进去后,立即藏在襄公的门缝之间。过了很久,无知等人恐怕有变,便进入宫中。茀反而和宫中人以及襄公的宠臣一起攻击无知等人,但没有取胜,众人都战死。无知进入宫中寻找襄公,没有找到;有人看见门缝间露出人的脚,便打开门察看,原来是襄公。无知于是杀死襄公,自立为齐君。
服防以为太公受封境界所至,不然也,盖言其征伐所至之域】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集解:杜预曰:五等诸侯,九州之伯,皆得征讨其罪】齐由此得征伐,为大国,都营邱。盖太公之卒,百有余年【集解:骃案礼记曰:太公封于营邱,比及五世,皆反▯于周。郑▯曰:太公受封留为太师,死▯于周,五世之后乃▯齐。皇览曰:吕尚▯在临菑县城南,去县十里】子丁公吕伋【集解:徐广曰:一作及。正义:谥法述义,不克。曰丁】立,丁公卒,子乙公得立。乙公卒,子癸公慈母立【索隠:系本作祭公慈母,谯周亦曰祭公慈心也】癸公卒,子哀公不辰立【索隠:系本作不臣,谯周亦作不辰,宋忠曰哀公荒淫田游,史作还诗以刺之也】哀公时,纪侯谮之周,周烹哀公【集解:徐广曰周夷王】而立其弟静,是为胡公【正义:谥法弥年夀考曰胡】胡公徙都薄姑【正义:括地志云薄姑城在青州博昌县东北六十里】而当周夷王之时,哀公之同母少弟山怨胡公,乃与其党率营邱人袭攻杀胡公,而自立,是为献公【索隠宋忠云其党周马繻人将胡公于贝水杀之,而山自立也】献公元年,尽逐胡公子,因徙薄姑都治临菑。九年,献公卒,子武公夀立。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彘【正义:直厉反,括地志云晋州霍邑县也,郑▯云霍山在彘,本秦时霍伯国】十年,王室乱,大臣行政,号曰共和。二十四年,周宣王初立。二十六年,武公卒,子厉公无忌立。厉公暴虐,故胡公子复入齐,齐人欲立之,乃与攻杀厉公,胡公子亦战死,齐人乃立厉公子赤为君,是为文公,而诛杀厉公者七十人。文公十二年卒,子成公脱立【索隠系本及谯周皆作説字】成公九年卒,子荘公购立【索隠刘氏音神欲反,年表及系本并作赎】荘公二十四年,犬戎杀幽王,周东徙雒,秦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晋弑其君昭侯。六十四年,荘公卒,子厘公禄甫立。厘公九年,鲁隠公初立。十九年,鲁桓公弑其兄隠公而自立为君。二十五年,北戎伐齐郑,使太子忽来救齐,齐欲妻之,忽曰:「郑小,齐大,非我敌,遂辞之。」三十二年,厘公同母弟夷仲年死,其子曰公孙无知,厘公爱之,令其秩服奉养比太子。三十三年,厘公卒,太子诸儿立,是为襄公。襄公元年,始为太子时尝与无知鬬,及立绌无知秩服,无知怨。四年,鲁桓公与夫人如齐,齐襄公故尝私通鲁夫人。鲁夫人者,襄公女弟也。自厘公时嫁为鲁桓公妇,及桓公来而襄公复通焉。鲁桓公知之,怒夫人,夫人以告齐襄公。齐襄公与鲁君饮,醉之,使力士彭生抱上鲁君车,因拉杀鲁桓公【集解骃案:《公羊传》曰:“搚干而杀之。”何休曰:“搚,折声也。
”正义:拉音力合反】桓公下车则死矣。鲁人以为让【索隠:譲犹责也】而齐襄公杀彭生以谢鲁。八年,伐纪,纪迁去其邑【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去其都邑。”索隠:“《春秋》荘四年纪侯大去其国。左氏云违齐难也】十二年,初,襄公使连称、管至父戍葵邱【集解:贾逵曰:“连称、管至父皆齐大夫。”索隠:“杜预云:临淄西有地名葵邱。又下三十五年防诸侯于葵邱,当鲁僖公九年。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邱,不同者盖葵邱有两处。杜意以戌葵邱当不逺出齐境,故引临淄县西之葵邱。若三十五年防诸侯于葵邱,杜之以不合在本国,故引外黄东葵邱为注,所以不同也】▯时而往,及▯而代【集解:服防曰:“▯时七月,及▯谓后年▯时】往戍一嵗卒,▯时而公弗为发代,或为请代,公弗许,故此二人怒,因公孙无知谋作乱。连称有从妹在公宫,无宠【集解:服防曰:“为妾在宫也】使之间襄公【集解:王肃曰:“▯公之间隙】曰:“事成,以女为无知夫人。”冬十二月,襄公游姑棼【集解:贾逵曰:“齐地也。”正义:音扶云反】遂猎沛邱【集解:杜预曰:“乐安博昌县南有地名贝邱。”正义:《左传》云:“齐襄公田于贝邱,坠车伤足,即此也】见彘,从者曰彭生【集解:服防曰:“公见彘从者,乃见彭生鬼改形为豕也】公怒,射之,彘人立而啼。公惧,坠车伤足,失屦,反而鞭主屦者茀【正义:非佛反,下同。茀,主屦者也】三百,茀出宫,而无知、连称、管至父等闻公伤,乃遂率其众袭宫,逢主屦茀,茀曰:“且无入惊。”宫惊,宫未易入也。无知弗信,茀示之创【正义:音疮】乃信之。待宫外,令茀先入。茀先入,即匿襄公户间。良久,无知等恐,遂入宫。茀反与宫中及公之幸臣攻无知等,不胜,皆死。无知入宫求公不得,或见人足于户间,发视,乃襄公,遂弑之。而无知自立为齐君。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于雍林【集解:贾逵曰:渠邱大夫也。索隠:本亦作雍廪。左传曰:雍廪杀无知。杜预曰:雍廪,齐大夫。此云游雍林,雍林人尝有怨无知,遂袭杀之。盖以雍林为邑名,其地有人杀无知。贾言渠邱大夫者,盖雍林为渠邱大夫也】雍林人尝有怨无知,及其徃游,雍林人袭杀无知。告齐大夫曰:「无知弑襄公自立,臣谨行诛,唯大夫更立公子之当立者,唯命是听。」初,襄公之醉杀鲁桓公,通其夫人,杀诛数不当,淫于妇人,数欺大臣羣弟,恐祸及,故次弟纠奔鲁,其母鲁女也,管仲、召忽傅之。次弟小白奔莒,鲍叔傅之。小白母卫女也,有宠于厘公,小白自少好善。大夫高傒【集解:贾逵曰:齐正卿高敬仲也。
译桓公元年春,齐君无知游幸雍林。【集解:贾逵说,雍林是渠丘大夫的封地。索隐:底本也作“雍廪”。左传说雍廪杀了无知,杜预说雍廪是齐国大夫。这里说无知游于雍林,雍林人曾经怨恨无知,便乘机袭杀了他。大概雍林是邑名,当地有人杀无知;贾逵说渠丘大夫,或许是因为雍林属于渠丘大夫。】雍林人过去曾怨恨无知,等无知到雍林游玩时,便袭击杀死无知,并告诉齐国大夫说:“无知杀了襄公而自立为君,我谨慎地执行诛杀。请大夫另立应当继位的公子,我只听从命令。”起初,襄公因醉酒杀死鲁桓公,又和鲁桓公的夫人通奸;他诛杀臣下没有节制,淫乱妇女,多次欺凌大臣和兄弟,大家害怕灾祸降临。因此,次弟公子纠逃奔鲁国,他的母亲是鲁国女子,管仲、召忽辅佐他;次弟小白逃奔莒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在厘公那里很受宠。小白从小就喜爱善行,大夫高傒也支持他。【集解:贾逵说,高傒就是齐国正卿高敬仲。正义:音奚。】雍林人杀死无知后,齐国商议立君,高氏、国氏先暗中召小白从莒国回来。鲁国听说无知死了,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回国,并派管仲另带军队在莒国道路上拦截小白,管仲射中小白的带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飞驰报告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因此走得更加迟缓。六天后到达齐国时,小白已经进入齐国,高傒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桓公。桓公当时被管仲射中带钩,便假装死亡来误导管仲;随后藏在温车中疾驰前进,又有高氏、国氏在国内接应,所以得以先入齐国,即刻发兵抵御鲁军。秋天,桓公与鲁军在干时交战。【集解:杜预说,干时是齐地;时水在乐安境内分流,天旱时干涸,所以叫干时。】鲁军战败逃走,齐军截断鲁军回国的道路。齐国送信给鲁国说:“公子纠是兄弟,我不忍心亲自杀他,请鲁国自行杀死他。召忽、管仲是我们的仇人,请把他们交给我,让我把他们剁成肉酱;否则就包围鲁国。”鲁国人害怕,于是在笙渎杀死公子纠。【集解:贾逵说,笙渎是鲁地。索隐:邹诞生的版本作“莘渎”。“莘”“笙”读音相近;笙按字读,渎音豆。《论语》作“沟渎”,大概是后代读音转变、字形不同,所以各书写法不同。】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囚禁自己。桓公即位后,发兵攻打鲁国,内心想杀掉管仲。鲍叔牙说:“臣幸而能够跟随君主,君主终于凭借拥立您的功劳成为尊贵的国君,臣没有什么可以增加您的尊荣。君主将要治理齐国,有高傒和我就够了。但君主若想成就霸王之业,非管夷吾不可。管夷吾所在的国家,那个国家就会强盛,不能失去他。”于是桓公听从了他的意见,假装召管仲来,实际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这一点,所以请求前往。鲍叔牙在堂阜迎接管仲,为他解除桎梏。【集解:贾逵说,堂阜在鲁国北境。杜预说,堂阜是齐地,东莞蒙阴县西北有夷吾亭,也有人说鲍叔牙曾在那里解开夷吾的绑缚,所以因此得名。】管仲斋戒清洗后拜见桓公。桓公以厚礼相待,任命他为大夫,让他主持政务。桓公得到管仲、鲍叔、隰朋、高傒后,整顿齐国政事,把五家编为一轨。【集解:国语说,管仲制定国家制度,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并以此作为军队编制。】又设置轻重之法,利用鱼盐之利。【索隐:管子有治理物价、调节轻重的七篇,“轻重”指钱币;又有捕鱼、煮盐的方法。】以此救济贫困,养育贤能,齐国人都很高兴。桓公二年,攻灭郯国。【集解:徐广说,一本作“谭”。索隐:《春秋》鲁庄公十年说齐军灭谭。杜预说,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但这里的“郯”是东海郯县,似乎不应写作郯字。】郯子逃奔莒国。起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国对他无礼,所以他攻打郯国。五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军将要出战而战败,鲁庄公请求献出遂邑来求和。【集解:杜预说,遂在济北蛇丘县东北。】桓公答应和鲁国在柯地会盟。【集解:杜预说,这个柯就是今天济北东阿,齐国的阿邑;祝柯就是今天的祝阿。】会盟时,鲁国将领曹沫用匕首劫持了坛上的桓公。【集解:何休说,坛是三尺高的土台,有三层台阶;会盟一定筑坛,是为了上下、行揖让之礼,并以先君的名义相接。】曹沫说:“归还齐国侵占鲁国的土地。”桓公答应了。曹沫随后离开匕首,面向北方回到臣下的位置。桓公事后后悔,想不交还土地并杀死曹沫。管仲说:“既然被劫持后答应了,却又背弃信用、杀死曹沫,只能得到一时的小快意;可是会在诸侯中丧失信用,失去天下的援助。”于是桓公把三次战败所夺取的土地全部还给鲁国。诸侯听说后,都信任齐国,想归附齐国。七年,诸侯在甄地会见桓公。【集解:杜预说,甄是卫地,今为东郡甄城县。】桓公从此开始称霸。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称敬仲,逃奔齐国。【正义:完音桓。】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完推辞,于是任命他为工正。【集解:贾逵说,工正掌管百工。】他就是田成子常的祖先。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集解:服虔说,山戎是北狄,大概就是今天的鲜卑。何休说,山戎是戎族中的一个别支。】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救援燕国,随后攻打山戎,到达孤竹后返回。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境内。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彼此相送不能送出自己的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分开沟界,把燕君所到之处划给燕国,并命令燕君恢复召公的政事,向周王纳贡,如同周成王、周康王时期一样。诸侯听说后,都跟从齐国。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叫哀姜,是桓公的妹妹。哀姜和鲁国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死湣公。哀姜想立庆父,鲁国人改立厘公。【集解:徐广说,《史记》中“僖”字都写作“厘”。】桓公召哀姜来,将她杀死。二十八年,卫文公遭遇狄人之乱,向齐国告急。齐国率诸侯筑城于楚丘,拥立卫君。【集解:贾逵说,楚丘是卫地。索隐:杜预说,文中不说“筑卫”,因为卫国尚未迁到楚丘;楚丘城在武县南,就是今天的卫南县。】二十九年,桓公和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故意摇晃船只。【集解:贾逵说,“荡”就是摇动。】桓公害怕,叫她停止,她却不停止。桓公下船后恼怒地回去,但没有休弃蔡姬。蔡国也恼怒,把蔡姬改嫁。桓公听说后大怒,发兵前去讨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集解:服虔说,百姓逃离国君叫“溃”。】于是齐军攻打楚国。楚成王发兵,问道:“为什么越过我国土地?”管仲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如果有罪,太公可以实际征伐,以辅佐周王室。【集解:左传说,周公、太公是周王室的股肱,辅佐成王。】周王赐给先君可以践履的疆界: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不进贡包茅,王室祭祀就没有供品。我们因此前来责问。周昭王南征楚国却没有回来,所以我们因此来询问。”【集解:服虔说,周昭王南巡,渡汉水时船只解体,昭王溺死。周王室忌讳此事,没有向诸侯发布讣告,诸侯不知道原因,所以桓公以此为借口责问楚国。索隐:】东郡甄城。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称敬仲,逃奔齐国。齐桓公想任命他为卿,他推辞了,于是任命他为工正,掌管百工;田成子常是他的祖先。二十三年,山戎进攻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出兵救燕,随后讨伐山戎,到了孤竹才回军。燕庄公于是送桓公进入齐国边境。桓公说:“不是天子,诸侯相送不能越出国境;我不能对燕国无礼。”于是分割沟界,把燕君所到之处划给燕国,并命燕君恢复召公的政令,向周纳贡,像成王、康王时期那样。诸侯听说后,都归从齐国。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是哀姜,她是桓公的妹妹。哀姜与鲁国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了湣公。哀姜想立庆父,鲁国人却改立厘公。桓公召哀姜来,把她杀死。二十八年,卫文公因狄人作乱向齐国告急,齐国率诸侯为卫国筑楚邱城,并拥立卫君。楚邱是卫地;没有说“筑卫城”,是因为卫国还没有迁到楚邱,楚邱城在武县以南,就是今天的卫南县。二十九年,桓公和夫人蔡姬在船中嬉戏。蔡姬熟悉水性,摇荡船只。桓公害怕,制止她,她却不停。桓公下船后发怒,送蔡姬回蔡国而没有断绝婚姻关系。蔡国也发怒,把蔡姬改嫁。桓公听说后大怒,起兵前去讨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攻打蔡国,蔡国溃败,于是又攻打楚国。楚成王起兵,问道:“为什么进入我国境内?”管仲回答:“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先君太公说:五侯、九伯,如果有罪,太公可以实际征讨,以辅佐周王室。周王赐给先君可以巡行征伐的疆界:东到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棣。楚国的贡品包茅没有送来,周王祭祀没有供品,因此我来责问昭王南征却没有回来,所以前来询问。”服虔说,周昭王南巡,渡汉水时船解体,昭王溺死;王室避讳此事,没有向诸侯报丧,诸侯不知道原因,所以桓公借此责问楚国。
正义:音奚】及雍林人杀无知,议立君。高、国先阴召小白于莒。鲁闻无知死,亦发兵送公子纠,而使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使人驰报鲁。鲁送纠者行益迟,六日至齐,则小白已入。高傒立之,是为桓公。桓公之中钩,佯死以误管仲。已而载温车中,驰行,亦有高、国内应,故得先入立。发兵距鲁。秋,与鲁战于干时【集解:杜预曰:干时,齐地也。时水在乐安界,岐流旱则涸竭,故曰干时】鲁兵败走,齐兵掩絶鲁归道。齐遗鲁书曰:「子纠兄弟,弗忍诛,请鲁自杀之。召忽、管仲雠也,请得而甘心醢之,不然将围鲁。」鲁人患之,遂杀子纠于笙渎【集解:贾逵曰:鲁地句渎也。索隠:按邹诞生本作莘渎,莘、笙声相近,笙如字,渎音豆。论语作沟渎,盖后代声转而字异,故诸文不同也】召忽自杀,管仲请囚。桓公之立,发兵攻鲁,心欲杀管仲。鲍叔牙曰:「臣幸得从君,君竟以立。君之尊臣,无以増君。君将治齐,即高傒与叔牙足也。君且欲霸王,非管夷吾不可。夷吾所居国,国重,不可失也。」于是桓公从之,乃详为召管仲,欲甘心,实欲用之。管仲知之,故请往。鲍叔牙迎受管仲及堂阜而脱桎梏【集解贾逵曰:堂阜,鲁北境。杜预曰:堂阜,齐地,东莞▯阴县西北有夷吾亭,或曰鲍叔解夷吾缚于此,因以为名也】斋祓而见桓公,桓公厚礼以为大夫,任政。桓公既得管仲与鲍叔、隰朋【集解徐广曰:或作崩也】高傒修齐国政,连五家之兵【集解骃案:《国语》曰:管子制国,五家为轨,十轨为里,四里为连,十连为乡,以为军令】设轻重、鱼盐之利【索隠管子》有理人轻重之法七篇,轻重钱也,又有捕鱼煮盐法】以赡贫穷,禄贤能,齐人皆説。二年,伐灭郯【集解徐广曰:一作谭。索隠春秋》鲁荘十年,齐师灭谭是也。杜预云:谭国在济南平陵县西南,然此郯乃东海郯县,盖亦不当作郯字也】郯子奔莒。初,桓公亡时,过郯,郯无礼,故伐之。五年,伐鲁,鲁将师败,鲁庄公请献遂邑以平【集解杜预曰:遂在济北蛇邱县东北】桓公许,与鲁防柯而盟【集解杜预曰:此柯今济北东阿齐之阿邑,犹祝柯今为祝阿】鲁将盟,曹沬以匕首劫桓公于坛上【集解何休曰:土基三尺,阶三等曰坛。防必有坛者,为升降揖譲称先君以相接也】曰:「反鲁之侵地。」桓公许之。已而曹沬去匕首,北面就臣位。桓公后悔,欲无与鲁地而杀曹沬。管仲曰:「夫劫许之而倍信,杀之【集解徐广曰:一云已许之而倍信杀劫也】愈一小快耳,而弃信于诸侯,失天下之援,不可。」于是遂与曹沬三败所亡地于鲁。诸侯闻之,皆信齐而欲附焉。
七年,诸侯防桓公于甄【集解杜预曰:甄,卫地今东郡甄城也】而桓公于是始霸焉。十四年,陈厉公子完号敬仲来奔齐【正义:完音桓】齐桓公欲以为卿,譲于是以为工正【集解:贾逵曰掌百工】田成子常之祖也。二十三年,山戎伐燕【集解:服防曰山戎北狄,盖今鲜卑也;何休曰山戎者戎中之别名也】燕告急于齐,齐桓公救燕,遂伐山戎至于孤竹而还。燕庄公遂送桓公入齐境。桓公曰:「非天子诸侯相送不出境,吾不可以无礼于燕。」于是分沟割燕君所至,与燕命燕君复修召公之政,纳贡于周如成康之时。诸侯闻之,皆从齐。二十七年,鲁湣公母曰哀姜,桓公女弟也。哀姜淫于鲁公子庆父,庆父弑湣公,哀姜欲立庆父,鲁人更立厘公【集解:徐广曰史记僖字皆作厘】桓公召哀姜杀之。二十八年,卫文公有狄乱,告急于齐,齐率诸侯城楚邱而立卫君【集解:贾逵曰卫地也;索隠:杜预曰不言城卫,卫未迁楚邱;城武县南即今之卫南县是也】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戏船中,蔡姬习水荡公【集解:贾逵曰荡揺也】公惧止之,不止,出船怒,归蔡姬弗絶。蔡亦怒,嫁其女。桓公闻而怒,兴师往伐。三十年春,齐桓公率诸侯伐蔡,蔡溃【集解:服防曰民逃其上曰溃也】遂伐楚。楚成王兴师问曰:「何故渉吾地?」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太公曰:『五侯九伯,若实征之,以夹辅周室【集解:骃案左传曰周公太公股肱周室,夹辅成王也】赐我先君履【集解:杜预曰所践履之界】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楚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集解:贾逵曰包茅菁茅匦之也,以供祭祀;杜预曰尚书包匦菁茅茅之为异未审】是以来责昭王南征不复,是以来问【集解:服防曰周昭王南廵狩渉汉未济船解而溺昭王,王室讳之不以赴诸侯,不知其故,故桓公以为辞责问楚也】。索隠:宋忠云昭王南伐楚,辛田靡为右,渉汉中流而陨,由靡逐王,遂卒不复,周乃侯其后于西翟】楚王曰:「贡之不入,有之,寡人罪也,敢不共乎?」昭王之出不复,君其问之水濵【集解:杜预曰:「昭王时汉非楚境,故不受罪】齐师进次于陉【集解:杜预曰:「陉,楚地,颍川召陵县南有陉亭。左传曰: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夏,楚王使屈完将兵扞齐,齐师退次召陵【集解:杜预曰:「召陵,颍川县】桓公矜屈完,以其众,屈完曰:「君以道则可,若不,则楚方城以为城【集解:服防曰:「方城山在汉南。」韦昭曰:「方城,楚北之阨塞。」杜预曰:「方城山在南阳叶县南是也。」索隠:地理志,叶县南有长城,号曰方城,则杜预、韦昭説为得,而服氏云在汉南,未知有何依据】江汉以为沟,君安能进乎?
译宋忠说:昭王南伐楚国,辛田靡任右军,渡汉水到中流时昭王坠水,辛田靡追赶昭王,昭王终于死去,没有回来。周王室于是封他的后代为侯,居于西翟。楚王说:“贡品没有送来,确有此事,是我的罪过;岂敢不供奉吗?至于昭王出行后没有回来,您还是到水边去问吧。”杜预说,昭王时汉水不在楚国境内,所以楚国不承担罪责。齐军进驻陉地。陉是楚地,颍川郡召陵县南有陉亭。《左传》说,军队住一夜叫“舍”,住两夜叫“信”,超过两夜叫“次”。夏季,楚王派屈完率兵抵御齐军,齐军退驻召陵。桓公向屈完夸耀齐军的强盛。屈完说:“如果您用合乎道义的方式来,那么可以;如果不用道义,那么楚国有方城山作为城墙,有江、汉作为壕沟,您怎么能进攻呢?”于是桓公与屈完结盟后离去。齐军经过陈国时,陈国的袁涛涂欺骗齐国,命令齐军从东方出境;事情被发觉后,秋季齐国攻打陈国。此年,晋国杀死太子申生。三十五年夏,桓公在葵邱会合诸侯。葵邱在陈留郡外黄县东面。周襄王派宰孔赐给桓公文王、武王祭祀所用的祭肉、赤色弓箭和大路车;大路是诸侯朝见时穿朝服所乘的车,也叫金路。周王命桓公不必下拜,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可以。”于是桓公下堂拜谢,接受赏赐。秋季,桓公又在葵邱会合诸侯,骄傲之色更加明显。周王派宰孔参加诸侯会盟,其中颇有背叛者。《公羊传》说,葵邱会盟时桓公震慑并骄矜诸侯,背叛他的有九国。晋侯生病,后来遇到宰孔。宰孔说:“齐侯已经骄傲了,只是不要出兵。”晋侯听从了他。这一年晋献公去世,里克杀了奚齐和卓子。秦穆公把夫人送入晋国,拥立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伐晋国的内乱,到了高梁,派隰朋拥立晋君后返回。此时周王室衰微,只有齐、楚、秦、晋强大。晋国最初参加诸侯会盟;晋献公死后,国内发生内乱。秦穆公远避,不参加中原诸侯的会盟。楚成王刚刚收服荆蛮,拥有其土地;夷狄各自置立君长。唯独齐国参加中原会盟,桓公又能宣扬自己的德行,因此诸侯都来朝见会盟。狄人自立国家,只有齐国为中原诸侯防御并结盟,齐桓公又能宣扬自己的德行,所以诸侯都来朝会。于是桓公说:“我向南征伐到达召陵,望见熊山;向北征伐山戎,攻取离枝、孤竹。向西征伐大夏,渡过流沙;向东让马悬车,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然后回来。诸侯没有谁敢违抗我。我用兵车会盟诸侯有三次(《左传》说:鲁庄公十三年,在北杏会盟,以平定宋国的乱事;僖公四年,侵入蔡国,随即攻打楚国;僖公六年,攻打郑国,包围新城。);乘车会盟诸侯有六次(《左传》说:鲁庄公十四年,在鄄会盟;十五年,又在鄄会盟;十六年,在幽地结盟;僖公五年,在首止会盟;八年,在洮地结盟;九年,在葵丘会盟。)。我九次会合诸侯,使天下得到一次匡正(匡,是匡正;所谓“一匡天下”,是指确定周襄王立太子之位)。从前三代受天命而兴,有什么能与此不同呢?我想登泰山封土,在梁父山祭地。”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于是用远方珍奇怪异之物来劝说桓公,直到获得这些东西才可以举行封禅,桓公这才停止。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带联合戎、狄谋划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到周地使戎人和周讲和。周王想用上卿的礼节来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我是陪臣,怎么敢当上卿之礼?”于是再三辞让,接受了下卿的礼节来朝见。三十九年,周襄王的弟弟带逃奔齐国,齐国派仲孙请求周王替带向襄王谢罪,襄王发怒,不肯听从。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获晋惠公,后来又把他送回。这一年,管仲和隰朋都去世了(《括地志》说:管仲墓在青州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的牛山上,与桓公墓相连;隰朋墓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七里。)。管仲病重时,桓公问:“群臣中谁可以任相?”管仲说:“了解臣下没有比君主更深的。”桓公说:“易牙怎么样?”(正义说:易牙就是雍巫。贾逵说:雍巫是雍地人,名巫,字易牙。)管仲回答:“杀死自己的儿子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以。”桓公说:“开方怎么样?”(正义说:《管子》记载,卫公子开方放弃拥有千乘之国的太子身份,而来做臣子。) “侍奉君主。”管仲回答说:“背弃亲人而去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问:“竖刁怎么样?”【正义:刁音“鸟条”反切。颜师古说:竖刁、易牙都是齐桓公的臣子。管仲病重时,桓公前往询问:“您将用什么教导寡人?”管仲说:“希望君王远离易牙、竖刁。”桓公说:“易牙把自己的儿子烹煮给寡人吃,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按人情来说,没有人不爱自己的儿子;连自己的儿子都忍心伤害,又将会对君王有什么爱呢?”桓公说:“竖刁自行阉割来亲近寡人,难道还值得怀疑吗?”管仲回答:“按人情来说,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连自己的身体都忍心毁伤,又将会对君王有什么用心呢?”桓公说:“好。”管仲于是把他们全都驱逐了。桓公饮食不香、心中不快达三年。桓公说:“仲父这样做,难道不是过分了吗?”于是把他们都召回。第二年,桓公病重,易牙和竖刁一起作乱,堵塞宫门,筑起高墙,使人无法进出。有一个妇人翻墙进入,来到桓公住处。桓公说:“我想吃东西。”妇人说:“我没有办法得到食物。”桓公又说:“我想喝水。”妇人说:“我没有办法得到水。”桓公问:“为什么?”妇人回答:“易牙和竖刁一起作乱,堵塞宫门,筑起高墙,使人无法进出,所以什么也得不到。”桓公感慨叹息,流下眼泪,说:“唉!圣人所能看见的,难道不是很长远吗?如果死后有知,我将用什么脸面去见仲父呢?”【“防衣袂而死乎寿宫虫流于户盖以杨门之扇二月不殡也”一段文字疑有讹误,译文仅据现存字面处理。】】管仲回答说:“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不合人情,难以亲近。”管仲死后,桓公没有采纳管仲的话,最终重新任用这三个人。三人专权达四十二年。戎人攻打周,周向齐国告急,齐国命诸侯各自出兵戍守周王室。这一年,晋国公子重耳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了他。四十三年,起初,齐桓公的夫人有三人: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索隐:《系本》作徐嬴。按礼制,妇人称国名加姓氏。这里说徐姬,是因为“姬”也是众妾的总称,所以《汉禄秩令》说有姬妾数百人;妇人也总称为姬,未必都是姬姓。】桓公好女色,后宫有许多宠妾,地位如同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无诡,【索隐:《左传》作无亏。】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生公子雍。【集解:贾逵说,宋华子是宋国华氏的女子,“子”是姓。】桓公和管仲把孝公托付给宋襄公,立他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爱,【集解:贾逵说,雍巫是人的名字;“巫”是易牙的字。索隐:贾逵把雍巫当作易牙的字,不知依据是什么。按《管子》有棠巫,恐怕与雍巫是同一个人。】于是通过宦者竖刁,以丰厚的礼物献给桓公,也受到桓公宠爱。桓公答应立无诡为太子。【集解:杜预说,易牙既然受到桓公宠爱,便替长卫姬请求立无诡。】
」乃与屈完盟而去,过陈,陈袁涛涂诈齐,令出东方,觉秋,齐伐陈【集解:骃案:左传曰:「讨不忠也】是嵗,晋杀太子申生。三十五年,夏,防诸侯于葵邱【集解:杜预曰:「陈留外黄县东有葵邱也】周襄王使宰孔赐桓公文武胙、彤弓矢、大路【集解:贾逵曰:「大路,诸侯朝服之车,谓之金路】命无拜,桓公欲许之,管仲曰:「不可。」乃下拜受赐【集解:韦昭曰:「下堂拜赐也】秋,复防诸侯于葵邱,益有骄色,周使宰孔防诸侯,颇有叛者【集解:骃案:公羊传曰:「葵邱之防,桓公震而矜之,叛者九国】晋侯病,后遇宰孔,宰孔曰:「齐侯骄矣,第无行从之。」是嵗,晋献公卒,里克杀奚齐、淖子【集解:徐广曰:「史记卓多作淖。」正义:卓,尹角反】秦穆公以夫人入公子夷吾为晋君,桓公于是讨晋乱至高梁【集解:服防曰:「晋地也。」杜预曰:「在平阳县西南】使隰朋立晋君,还是时,周室微,唯齐、楚、秦、晋为彊,晋初与防【正义:与音预,下同】献公死,国内乱,秦穆公辟逺不与中国防盟,楚成王初收荆蛮有之夷狄自置,唯独齐为中国防盟,而桓公能宣其徳,故诸侯賔防。于是桓公称曰:「寡人南伐至召陵,望熊山;北伐山戎,离枝孤竹【集解:骃案地理志云令支县有孤竹城,疑离枝即令支也,令离声相近。应劭曰:令音铃,铃离声亦相近。管子亦作离字。索隠:离枝音零支,又音令祗,又如字。离枝孤竹皆古国名。秦以离支为县,故地理志云辽西令支县有孤竹城。尔雅曰: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也】西伐大夏,渉流沙【正义:大夏并州晋阳是也】东马悬车,登太行,至卑耳山【正义:卑音壁,刘伯庄及韦昭并如字】而还。诸侯莫违寡人。寡人兵车之防三【正义:左传云鲁庄十三年防北杏,以平宋乱。僖四年侵蔡,遂伐楚。六年伐郑,围新城也】乘车之防六【正义:左传云鲁庄十四年防于鄄,十五年又防鄄,十六年同盟于幽。僖五年防首止,八年盟于洮,九年防葵邱是也】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正义:匡正也,一匡天下谓定襄王为太子之位】昔三代受命,有何以异于此乎?吾欲封泰山,禅梁父,管仲固谏,不听,乃説桓公以逺方珍怪物至,乃得封,桓公乃止。三十八年,周襄王弟带与戎翟合谋伐周,齐使管仲平戎于周,周欲以上卿礼管仲,管仲顿首曰:「臣陪臣,安敢三譲?」乃受下卿礼以见。三十九年,周襄王弟带来奔齐,齐使仲孙请王为带谢,襄王怒,弗聴。四十一年,秦穆公虏晋惠公,复归之。是嵗,管仲、隰朋皆卒【正义:括地志云管仲冡在青州临淄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与桓公冡连。
隰朋墓在青州临淄县东北七里也】管仲病,桓公问曰:「羣臣谁可相者?」管仲曰:「知臣莫如君。」公曰:「易牙如何【正义:即雍巫也。贾逵云:雍巫,雍人名巫,易牙也】对曰:「杀子以适君,非人情,不可。」公曰:「开方如何【正义:管子云卫公子开方去其千乗之太子而臣事君也】对曰:倍亲以适君,非人情,难近。公曰:竖刁如何【正义:刁,鸟条反。顔师古云:竖刁、易牙,皆齐桓公臣。管仲有病,桓公往问之,曰:「将何以教寡人?」管仲曰:「愿君逺易牙、竖刁。」公曰:「易牙烹其子以快寡人,尚可疑耶?」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子也,其子之忍,又将何爱于君?」公曰:「竖刁自宫以近寡人,犹尚疑耶?」对曰:「人之情,非不爱其身也,其身之忍,又将何有于君?」公曰:「诺。」管仲遂尽逐之。而公食不甘,心不怡者三年。公曰:「仲父不已过乎?」于是皆即召反。明年,公有病,易牙、竖刁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有一妇人逾垣入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又曰:「我欲饮。」妇人曰:「吾无所得。」公曰:「何故?」曰:「易牙、竖刁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故无所得。」公慨然叹涕出曰:「嗟乎!圣人所见岂不逺哉?若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见仲父乎?」防衣袂而死乎夀宫,虫流于户,盖以杨门之扇,二月不殡也】对曰:自宫以适君,非人情,难亲。管仲死而桓公不用管仲言,卒近用三子。三子专权,四十二年,戎伐周,周告急于齐,齐令诸侯各发卒戍周。是嵗,晋公子重耳来,桓公妻之。四十三年,初,齐桓公之夫人三曰:王姬、徐姬、蔡姬,皆无子【索隠:系本,徐嬴姓,礼,妇人称国及姓。今此言徐姬者,然姬是众妾之总称,故汉禄秩令云:「姬妾数百」,妇人亦总称姬,未必尽是姓】桓公好内【集解:服防曰:内,妇官也】多内宠,如夫人者六人:长卫姬生无诡【索隠:左氏作无亏】少卫姬生惠公元,郑姬生孝公,昭葛嬴生昭公潘,密姬生懿公,商人宋华子【集解:贾逵曰:宋华氏之女子,姓】生公子雍。桓公与管仲属孝公于宋襄公以为太子。雍巫有宠于卫共姬【集解:贾逵曰:雍巫,雍人名,巫。易牙字。索隠:贾逵以雍巫为易牙字,未知何据。按管子有棠巫,恐与雍巫是一人也】因宦者竖刁以厚献于桓公,亦有宠。桓公许之,立无诡【集解杜预曰:易牙既有宠于公,为长卫姬请立】管仲卒,五公子皆求立。冬十月乙亥,齐桓公卒。易牙入,与竖刁因内宠杀羣吏【集解服防曰:内宠如夫人者六人,羣吏诸大夫也。杜预曰:内宠内官之有权宠者】而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奔宋。
译管仲死后,五位公子都要求继承君位。冬十月乙亥日,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与竖刁依靠内宠杀死群吏,【集解:服虔说,内宠是地位如同夫人的六人;群吏是各位大夫。杜预说,内宠是宫内掌有权势和宠幸的人。】拥立公子无诡为君。太子昭逃往宋国。桓公病重时,五位公子各自培植党羽,争夺君位;桓公死后,他们便互相攻打。因此宫中空虚,无人敢给桓公装殓入棺。【正义:“棺”音古患反切。】桓公的尸体停在床上六十七天,尸虫从门中爬出。十二月乙亥日,无诡即位,这才给桓公装棺;辛巳日夜间,才收殓入殡。【集解:徐广说,“敛”字一作“临”。】桓公有十多个儿子,后来即位的共有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后死去,没有谥号;其次是孝公,接着是昭公、懿公、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进攻齐国。齐人害怕,杀死了他们的君主无诡。齐人准备拥立太子昭,四位公子的党羽却攻打太子,太子逃往宋国。宋国于是联合齐国人同四位公子的军队交战。五月,宋军击败齐国四位公子的军队,拥立太子昭,这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当初桓公和管仲把太子昭托付给宋襄公,所以前来讨伐齐国;由于齐国发生动乱,直到八月才安葬齐桓公。【集解:《皇览》说,桓公墓在临菑城南约七里、菑水以南。正义:《括地志》说,齐桓公墓在临菑县南二十一里的牛山上,也叫鼎足山,又名牛首堈;同一处有两座坟。晋代永嘉末年,有人盗掘此墓,先得到木板,接着发现水银池;因有气体,不能进入,过了几天才牵狗进去,得到数十只金蚕、薄珠、玉匣、丝织品和军器,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又有人殉葬,尸骨散乱遍地。】孝公六年春,齐国进攻宋国,因为宋国没有参加在齐国举行的盟会。【集解:服虔说,鲁僖公十九年,诸侯在齐国结盟,以表示不忘齐桓公的恩德;宋襄公想实行霸道,不参加盟会,所以齐国进攻宋国。】夏,宋襄公去世。七年,晋文公即位。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依靠卫国公子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拥立潘为君,这就是昭公。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葛嬴。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击败楚军,【正义:贾逵说,城濮是卫国的土地。】又在践土会合诸侯,朝见周天子,使晋国成为霸主。【正义:“伯”音“霸”。】六年,狄人侵犯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崤山战败。十二年,秦穆公去世。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他的儿子舍即位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人也不敬畏昭公的弟弟商人。商人曾因桓公去世而争夺君位,但没有成功,于是暗中结交贤士,亲附并爱护百姓;百姓都很高兴。昭公去世后,儿子舍即位,年幼势弱,商人立即联合众人,于十月在墓地上杀死齐君舍,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密姬。懿公四年春,懿公当公子时,曾与丙戎的父亲一起打猎,争夺猎物而没有取胜。即位后,他砍断丙戎父亲的脚,又让丙戎给自己驾车。【集解:贾逵说,“仆”就是驾车。索隐:《左传》作“邴歜仆”。正义:《左传》说,懿公于是挖出尸体并砍断他的脚;杜预说,是砍断他尸体的脚。】懿公宠爱庸职的妻子,把她纳入宫中,又让庸职为自己驾车。【索隐:《左传》作“阎职”。这里说“庸职”而不同于传文,是因为传文中“阎”是姓、“职”是名;这里的“庸”不是姓,大概是说受雇任职者的妻子。史书用意不同,字也不同。】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集解:杜预说,申是齐国南城门的名称。齐城没有护城河,只有这个城门左右有水池,疑即此处。《左思齐都赋》注说,申池是海滨的齐国薮泽。】丙戎和庸职两人在水中洗浴嬉戏。庸职说:“那个被砍断脚的人。”丙戎说:“那个夺走妻子的人。”两人都对懿公怀恨在心,于是谋划,与懿公一同游玩竹林时,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丢在竹林中,便逃走了。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归附;齐人废黜他的儿子,从卫国迎回公子元,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少卫姬;因躲避齐国的动乱,少卫姬当时住在卫国。惠公二年,长狄前来。【集解:骃按,《谷梁传》说,长狄的身体横跨九亩地,齐人砍下他的头,装载在车轼上。】王子城父攻打并杀死了他。【集解:贾逵说,王子城父是齐国大夫。】把他的尸体埋在北门。晋国赵穿杀死了他的国君晋灵公。惠公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无野即位。【正义:“顷”音“倾”。】起初,崔杼受到惠公宠爱。惠公死后,高氏、国氏害怕崔杼势力逼近自己,便驱逐了他;崔杼逃往卫国。顷公元年,楚庄王势力强盛,进攻陈国。二年,楚军包围郑国,郑伯投降,随后又恢复了郑国。郑伯六年春,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隔着帷帐观看他,郤克上朝时,夫人嘲笑了他。郤克说:“如果不报此仇,我绝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请求进攻齐国,晋侯没有答应。齐国使者来到晋国,郤克拘捕了齐国四名使者,在河内将他们杀死。八年,晋国进攻齐国,齐国把公子彊送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走。十年春,齐国进攻鲁国和卫国,鲁、卫两国的大夫都到晋国请求援兵,都是通过郤克。【索隐:《左传》成公二年,鲁国臧 十二年,秦穆公去世。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他的儿子舍即位为齐君。舍的母亲不受昭公宠爱,国人也不敬畏昭公的弟弟商人。商人曾因桓公去世而争夺君位,但没有成功,于是暗中结交贤士,亲附并爱护百姓;百姓都很高兴。昭公去世后,儿子舍即位,年幼势弱,商人立即联合众人,于十月在墓地上杀死齐君舍,自立为君,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密姬。懿公四年春,懿公当公子时,曾与丙戎的父亲一起打猎,争夺猎物而没有取胜。即位后,他砍断丙戎父亲的脚,又让丙戎给自己驾车。【集解:贾逵说,“仆”就是驾车。索隐:《左传》作“邴歜仆”。正义:《左传》说,懿公于是挖出尸体并砍断他的脚;杜预说,是砍断他尸体的脚。】懿公宠爱庸职的妻子,把她纳入宫中,又让庸职为自己驾车。【索隐:《左传》作“阎职”。这里说“庸职”而不同于传文,是因为传文中“阎”是姓、“职”是名;这里的“庸”不是姓,大概是说受雇任职者的妻子。史书用意不同,字也不同。】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集解:杜预说,申是齐国南城门的名称。齐城没有护城河,只有这个城门左右有水池,疑即此处。《左思齐都赋》注说,申池是海滨的齐国薮泽。】丙戎和庸职两人在水中洗浴嬉戏。庸职说:“那个被砍断脚的人。”丙戎说:“那个夺走妻子的人。”两人都对懿公怀恨在心,于是谋划,与懿公一同游玩竹林时,在车上杀死懿公,把尸体丢在竹林中,便逃走了。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归附;齐人废黜他的儿子,从卫国迎回公子元,拥立他为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是卫国女子少卫姬;因躲避齐国的动乱,少卫姬当时住在卫国。惠公二年,长狄前来。【集解:骃按,《谷梁传》说,长狄的身体横跨九亩地,齐人砍下他的头,装载在车轼上。】王子城父攻打并杀死了他。【集解:贾逵说,王子城父是齐国大夫。】把他的尸体埋在北门。晋国赵穿杀死了他的国君晋灵公。惠公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无野即位。【正义:“顷”音“倾”。】起初,崔杼受到惠公宠爱。惠公死后,高氏、国氏害怕崔杼势力逼近自己,便驱逐了他;崔杼逃往卫国。顷公元年,楚庄王势力强盛,进攻陈国。二年,楚军包围郑国,郑伯投降,随后又恢复了郑国。郑伯六年春,晋国派郤克出使齐国,齐国让夫人隔着帷帐观看他,郤克上朝时,夫人嘲笑了他。郤克说:“如果不报此仇,我绝不再渡过黄河。”回国后,请求进攻齐国,晋侯没有答应。齐国使者来到晋国,郤克拘捕了齐国四名使者,在河内将他们杀死。八年,晋国进攻齐国,齐国把公子彊送到晋国做人质,晋军才撤走。十年春,齐国进攻鲁国和卫国,鲁、卫两国的大夫都到晋国请求援兵,都是通过郤克。【索隐:《左传》成公二年,鲁国臧 就是这样。晋国派郤克率领八百辆战车(《集解》贾逵说,八百乘就是六万人),郤克任中军将,士爕任上军将,栾书任下军将,前往救援鲁国和卫国,进攻齐国。六月壬申日,晋军与齐侯的军队在靡笄山下交战(《集解》徐广说,“靡”一作“摩”;贾逵说,靡笄是山名;《索隐》说,“靡”按本字读,靡笄山在济南,与代地的磨笄山不同)。癸酉日,晋军在鞌地列阵(《集解》服虔说,鞌是齐地名)。逢丑父担任齐顷公的车右(《集解》贾逵说,逢丑父是齐国大夫)。顷公说:“快赶车,冲垮晋军!”晋军射箭,射伤了郤克,鲜血流到鞋上。郤克想退回营垒,他的车夫说:“我刚一参战就两次受伤,只是不敢说伤势严重,怕士卒恐惧。希望您忍耐一下。”于是郤克再次投入战斗。齐军形势危急,逢丑父担心齐侯被俘,于是与顷公交换位置。顷公作为车右,车子被树木挂住而停下(正义说,“絓”读作“胡卦”反切,是停止、被东西阻碍的意思)。晋国小将韩厥埋伏在齐侯车前,说:“我们国君派我来救援鲁国和卫国。”逢丑父让顷公下车到华泉取水喝(正义说,《左传》记载,车子到华泉时,骖马被树木挂住而停下;逢丑父让顷公下车到华泉取水,郑周父驾驭副车,宛茷任车右,载着齐侯逃脱)。于是顷公得以逃走,脱离晋军,进入齐军之中。晋国的郤克想杀逢丑父,逢丑父说:“代替君主去死而被杀,今后的臣子就没有忠于君主的人了。”郤克放了他,逢丑父于是得以逃回齐国。晋军追赶齐军,一直追到马陵(《集解》徐广说,一作“陉”;司马贞按,贾逵说,马陉是齐地)。齐侯请求用宝器赔罪(《集解》司马贞按:《左传》说,齐国用纪国的甗、玉磬来行贿),晋军不答应,一定要捉住那个嘲笑郤克的人,即萧桐叔子(《集解》杜预说,桐叔是萧君的字;她是齐侯的外祖父之女。因为不能直接斥言齐侯的母亲,所以用远称说她;贾逵说,萧是附庸国,子姓)。晋军命令齐国把田亩东西方向排列(《集解》服虔说,是想让齐国田地的田垄东西向;《索隐》说,田垄东西向,晋军车马向东行进,齐军行进方便)。萧桐叔子回答说:“她是齐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也就是晋君的母亲,您姑且放置这件事吧。况且您以义理出兵,却把暴虐留到最后,这可以吗?”于是晋军答应了,命令齐国归还侵占鲁、卫的土地(正义说,《左传》记载,晋军与齐国国佐结盟,命齐国归还鲁国汶阳的田地)。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在鞌地作战的功劳。齐顷公朝见晋国,是想尊崇周王,却反而使晋景公更加尊贵。《索隐》说,王劭依据张衡的话说:按礼制,诸侯朝见天子,要拿着玉器,天子接受后再归还;如果诸侯相互朝见,就不接受玉器。齐顷公战败后前往晋国朝见。
桓公病,五公子各树党争立。及桓公卒,遂相攻,以故宫中空,莫敢棺【正义音古患反】桓公尸在牀上六十七日,尸虫出于户。十二月乙亥,无诡立,乃棺赴。辛巳夜敛殡【集解徐广曰:敛一作临也】桓公十有余子,要其后立者五人。无诡立三月死,无谥。次孝公,次昭公,次懿公,次惠公。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诸侯兵送齐太子昭而伐齐。齐人恐,杀其君无诡。齐人将立太子昭,四公子之徒攻太子,太子走宋。宋遂与齐人四公子战。五月,宋败齐四公子师,而立太子昭,是为齐孝公。宋以桓公与管仲属之太子,故来征之以乱。故八月乃▯齐桓公【集解皇览曰:桓公冡在临菑城南七里所菑水南。正义括地志云:齐桓公墓在临菑县南二十一里牛山上,亦名鼎足山,一名牛首堈一所二坟。晋永嘉末人发之初得版,次得水银池有气,不得入,经数日乃牵犬入中,得金蚕数十,薄珠▯玉匣,缯防军器不可胜数,又以人殉▯,骸骨狼籍也】六年春,齐伐宋,以其不同盟于齐也【集解服防曰:鲁僖公十九年诸侯盟于齐,以无忘桓公之徳。宋襄公欲行霸道,不与盟,故伐之】夏,宋襄公卒。七年,晋文公立。十年,孝公卒。孝公弟潘因卫公子开方杀孝公子而立潘,是为昭公。昭公,桓公子也。其母曰葛嬴。昭公元年,晋文公败楚于城濮【正义贾逵云:卫地也】而防诸侯践土朝周天子,使晋称伯【正义音霸】六年,翟侵齐。晋文公卒。秦兵败。于殽十二年,秦穆公卒。十九年五月,昭公卒,子舍立为齐君。舍之母无宠于昭公,国人莫畏。昭公之弟商人,以桓公死争立而不得,阴交贤士,附爱百姓,百姓説。及昭公卒,子舍立,孤弱,即与众十月即墓上弑齐君舍,而商人自立,是为懿公。懿公,桓公子也,其母曰密姬。懿公四年春,初,懿公为公子时,与丙戎之父猎,争获,不胜。及即位,断丙戎父足,而使丙戎仆【集解:贾逵曰「仆,御也。」索隠:左氏作「邴歜仆」。正义:左传云「乃掘而刖之」,杜预云「断其尸足也】庸职之妻好公,内之宫,使庸职骖乘【索隐左氏作「阎职」,此言「庸职」不同者,传所云「阎姓职名也」,此言「庸职」,庸非姓,盖谓受雇职之妻,史意不同,字亦异耳】五月,懿公游于申池【集解:杜预曰「齐南城门名申门,齐城无池,惟此门左右有池,疑此是也。」左思《齐都赋》注曰「申池,海濵齐薮也】二人浴戏,职曰「断足子」,戎曰「夺妻者」,二人俱病此言,乃怨谋与公游竹中,二人弑懿公车上,弃竹中而亡去。懿公之立骄,民不附,齐人废其子而迎公子元于卫,立之,是为惠公。惠公,桓公子也,其母卫女曰少卫姬,避齐乱故在卫。
惠公二年,长翟来【集解:骃按《谷梁传》曰「身横九亩,断其首而载之,眉见于轼】王子城父攻杀之【集解:贾逵曰「王子城父,齐大夫】埋之于北门。晋赵穿弑其君灵公十年,惠公卒,子顷公无野立【正义:顷音倾】初,崔杼有宠于惠公,惠公卒,高国畏其偪也,逐之,崔杼奔卫。顷公元年,楚庄王彊,伐陈。二年,围郑,郑伯降,已复国,郑伯。六年春,晋使郤克于齐,齐使夫人帷中而观之,郤克上,夫人笑之。郤克曰「不是报,不复渉河。」归,请伐齐,晋侯弗许。齐使至晋,郤克执齐使者四人,河内杀之。八年,晋伐齐,齐以公子彊质晋,晋兵去。十年春,齐伐鲁、卫,鲁、卫大夫如晋请师,皆因郤克【索隠成二年,左传鲁臧宣叔、卫孙桓子如晋,皆主于郤克。是】晋使郤克以车八百乘【集解贾逵曰八百乘六万人】为中军将。士爕将上军,栾书将下军,以救鲁、卫,伐齐。六月壬申,与齐侯兵合,靡笄下【集解徐广曰靡一作摩贾逵曰靡笄山名也索隠靡如字靡笄山名在济南与代地磨笄不同】癸酉,陈于鞌【集解服防曰鞌齐地名也】逢丑父【集解贾逵曰齐大夫】为齐顷公右,顷公曰:“驰之,破晋军。”防食射伤郤克,流血至履。克欲还入壁,其御曰:“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恐惧士卒,愿子忍之。”遂复战。战齐急,丑父恐齐侯得,乃易处,顷公为右。车絓于木而止【正义絓胡卦反止也有所碍也】晋小将韩厥伏齐侯车前曰:“寡君使臣救鲁、卫,戏之。”丑父使顷公下取饮【正义左传云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为右载齐侯以免】因得亡脱去,入其军。晋郤克欲杀丑父,丑父曰:“代君死而见僇,后人臣无忠其君者矣。”克舍之,丑父遂得亡归齐。于是晋军追齐至马陵【集解徐广曰一作陉骃案贾逵曰马陉齐地也】齐侯请以寳器谢【集解骃案左传曰赂以纪甗玉磬也】不听。必得笑克者,萧桐叔子【集解杜预曰桐叔萧君之字齐侯外祖父子女也难斥言其母故逺言之贾逵曰萧附庸子姓】令齐东亩【集解服防曰欲令齐陇亩东行索隠垄亩东行则晋车马东向齐行易也】对曰:“叔子,齐君母。齐君母亦犹晋君母,子安置之?且子以义伐,而以暴为后,其可乎?”于是乃许,令反鲁、卫之侵地【正义左传云晋师及齐国佐盟使齐人归我汶阳之田也】十一年,晋初置六卿,赏鞌之功。齐顷公朝晋,欲尊王。晋景公【索隠王劭按张衡曰:“礼诸侯朝天子执玉,既授而反之。若诸侯自相朝,则不授玉。”齐顷公战败。朝晋而授玉,是欲尊晋侯为王。太史公采其言而书之,此文不云授玉,王氏之説复有所依,聊记异耳】晋景公不敢受,乃归。
译王劭依据张衡的话说,按礼制诸侯朝见天子时执玉,天子接受后再还给诸侯;如果诸侯彼此朝见,则不接受玉。齐顷公战败后朝见晋国却交出玉,是想尊晋景公为王。太史公采纳了这种说法并写入史书。本文没有说交玉,王氏的说法也有依据,这里姑且记下这种异说。晋景公不敢接受玉,齐顷公于是回国。回国后,顷公放宽苑囿禁令,减轻赋税,赈济孤儿,慰问病人,打开仓库积蓄来救济百姓,百姓也非常高兴。他厚礼对待诸侯,直到顷公去世,百姓都归附他,诸侯没有侵犯齐国。十七年,顷公去世,他的儿子灵公环即位。灵公九年,晋国的栾书杀死他的君主晋厉公。十年,晋悼公攻打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做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由高厚辅导他,并命令他在钟离与诸侯会盟。钟离故城在沂州承县境内。二十七年,晋国派中行献子攻打齐国。中行献子就是荀偃;他的祖父林父世代任中行,后来改姓为中行氏,献子名偃。齐军战败,灵公逃入临淄。晏婴劝阻灵公,灵公不听。晋军于是包围临淄,临淄守军不敢出战;晋军焚烧外城后离去。二十八年,灵公起初娶鲁国女子,生下公子光,立为太子。仲姬、戎姬都受到宠爱。仲姬生子牙,把他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把子牙立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不可以。光被列在诸侯之中,已经确立为太子;现在无缘无故废掉他,君主一定会后悔。”灵公说:“决定权在我。”于是把太子光迁到东方边地,派高厚辅导子牙,立子牙为太子。灵公病重时,崔杼迎回原太子光,拥立他为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月壬辰日,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后,把太子牙拘禁在句窦之邱,杀死了他。八月,崔杼杀死高厚。晋国听说齐国发生内乱,攻打齐国,到了高唐。高唐在祝阿县西北。庄公三年,晋国大夫栾盈逃奔齐国,庄公厚礼接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不听。四年,齐庄公派栾盈秘密进入晋国曲沃,作为内应,并让军队跟随他越过太行山,进入孟门。栾盈失败后,齐军退回,攻取朝歌。六年,起初棠公的妻子貌美。棠公死后,崔杼娶了她。庄公与她私通。庄公多次到崔氏家,曾把崔杼的帽子赐给别人。侍者说:“不可以。”崔杼发怒,正想借攻打晋国之机与晋国合谋袭击齐庄公,却没有找到机会。庄公曾经鞭打宦者贾举,贾举后来又侍奉庄公,便替崔杼窥伺庄公的空隙,以报私仇。五月,莒子朝见齐国,齐国在甲戌日设宴款待他。崔杼称病不办公。乙亥日,庄公询问崔杼的病情,随即进入崔杼家,调戏崔杼的妻子。崔杼的妻子进入内室,与崔杼一起关门不出。庄公抱着柱子唱歌。服虔说,庄公以为姜氏不知道自己在门外,所以唱歌叫她;另一说是庄公自知受骗,恐怕不能出去,所以唱歌悔恨。宦者贾举拦住庄公的随从,让他们进入后关上大门。崔杼的党徒拿着武器从里面冲出。庄公登上高台请求解除危难,没有人答应;请求结盟,也没有人答应;请求到宗庙自杀,也没有人答应。众人都说:“您的臣子崔杼病重,不能听从您的命令。”服虔说,这是说崔杼不能亲自听取庄公的命令。崔杼的宫室靠近君宫,有人因淫乱而冒充庄公。陪臣们争相奔走。有淫乱之事的人不知道还有另一道命令。杜预说,这是说他们得到崔杼的命令去讨伐淫乱者,不知道庄公另有命令。庄公翻墙逃走,崔杼的党徒射中他的腿;庄公返回时坠落,于是被杀。晏婴来到崔杼门外,说:“君主如果为了社稷而死,我就为社稷而死;君主如果为了社稷而逃亡,我就为社稷而逃亡。如果君主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死、而亡,不是他的私近之臣,谁敢承担这种祸患?”门开后,晏婴进去,枕着庄公的尸体哭,跳踊三次后出去。人们都以为崔杼一定会杀他,崔杼说:“他是百姓所仰望的人,放了他可以取得民心。”丁丑日,崔杼拥立庄公同母异父的弟弟杵臼,这就是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国叔孙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后任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两位相国害怕发生动乱,于是与国人盟誓说:“不支持崔氏、庆氏的人处死。”晏子仰天说:“我所不能得到的,只有忠于君主、利于社稷这一点;只要符合这个原则,我就跟从。” 庆封想杀晏子,崔杼说:“他是忠臣,放了他。”齐国太史记载:“崔杼杀死庄公。”崔杼杀死太史,他的弟弟又这样记载,崔杼又杀死他;年少的弟弟仍这样记载,崔杼才放过他。景公元年,起初崔杼生有两个儿子成、彊。成、彊的母亲死后,崔杼娶了东郭女,生了明。东郭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他的弟弟偃辅佐崔氏。成有罪。杜预说,成有疾病而被废黜,是患有恶疾。两位相国急于治罪,便立明为太子。成请求在崔杼那里告老,崔杼答应了;两位相国不听,说:“崔氏封邑不能这样处置。”杜预说,济南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成、彊发怒,告诉了庆封。庆封与崔杼有嫌隙,正想使崔氏败亡。成、彊在崔杼家中杀死无咎、偃,家族成员纷纷逃亡。崔杼因无人可用而发怒,派一个宦者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杀掉他们。”于是使崔杼的仇人卢蒲嫳攻打崔氏,在崔氏朝堂杀死成、彊,把崔氏全部消灭。崔氏的妇女自杀,崔杼无处可归,也自杀了。庆封任相国,专擅权力。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起初庆封杀死崔杼后更加骄横,嗜酒好猎,不理政事;庆舍代他处理政务。庆舍是庆封的儿子,庆封把职位和政务传给了儿子。庆氏内部已经有了嫌隙,田文子对田桓子说:“动乱将要发生。”田氏、鲍氏、高氏、栾氏共同谋划对付庆氏。庆舍发动甲士包围庆封的宫室,四家徒众共同进攻并击败了他。庆封回来后不能进入齐国,逃奔鲁国。齐人责备鲁国,庆封又逃到吴国。吴国把朱方封给他,他聚集族人居住在那里,比在齐国时还富有。那年秋天,齐人迁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市上,以取悦众人。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私下对叔向说:“齐国的政权最终一定归于田氏。田氏虽然没有大的德行,却能借公家的权力施行私恩,在百姓中树立恩德,百姓都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拜见晋平公,想与晋国一起攻打燕国。十八年,景公再次到晋国,拜见晋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到鲁国郊外打猎,因而进入鲁国,与晏婴一起询问鲁国的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为躲避季氏的祸难逃奔齐国,齐国想把千社的封地赐给他。
归而顷公弛苑囿,薄赋敛,振孤问疾,虚积聚以救民,民亦大説,厚礼诸侯,竟顷公卒,百姓附,诸侯不犯。十七年,顷公卒【集解骃案:皇览曰:顷公▯近吕尚▯】子灵公环立。灵公九年,晋栾书弑其君厉公。十年,晋悼公伐齐,齐令公子光质晋。十九年,立子光为太子,高厚傅之,令防诸侯盟于钟离【正义括地志云:钟离故城在沂州承县界】二十七年,晋使中行献子伐齐【索隠荀偃祖林父代为中行后,改姓为中行氏,献子名偃】齐师败,灵公走入临菑,晏婴止灵公,灵公弗从,曰:「君亦无勇矣。」晋兵遂围临菑,临菑城守不敢出,晋焚郭中而去。二十八年,初,灵公取鲁女生子光,以为太子。仲姬、戎姬,戎姬嬖。仲姬生子牙,属之戎姬。戎姬请以为太子,公许之。仲姬曰:「不可,光之立列于诸侯矣【集解服防曰:数从诸侯征伐盟防】今无故废之,君必悔之。」公曰:「在我耳。」遂东太子光【集解贾逵曰:徙之东垂】使高厚傅牙为太子。灵公疾,崔杼迎故太子光而立之,是为庄公。庄公杀戎姬。五月壬辰,灵公卒,庄公即位,执太子牙于句窦之邱,杀之。八月,崔杼杀高厚。晋闻齐乱,伐齐至高唐【集解杜预曰:高唐在祝阿县西北】庄公三年,晋大夫栾盈【集解徐广曰:史记多作逞】奔齐,庄公厚客待之。晏婴、田文子谏公,弗听。四年,齐庄公使栾盈间入晋曲沃【集解贾逵曰:栾盈之邑】为内应,以兵随之,上太行,入孟门【集解贾逵曰:孟门、太行皆晋山隘也。索隠孟门山在朝歌东北,太行山在河内温县西】栾盈败齐兵,还取朝歌【集解贾逵曰:晋邑】六年初,棠公妻好【集解贾逵曰:棠公,齐棠邑大夫】棠公死,崔杼取之。庄公通之数,如崔氏以崔杼之冠赐人,侍者曰:「不可。」崔杼怒,因其伐晋,欲与晋合谋袭齐,而不得间。庄公尝笞宦者贾举,贾举复侍为崔杼间公【集解服防曰:伺公间隙。正义:间音闲,又如字】以报怨。五月,莒子朝齐,齐以甲戌飨之。崔杼称病不视事。乙亥,公问崔杼病,遂从崔杼妻。崔杼妻入室,与崔杼自闭户不出。公拥柱而歌【集解服防曰:公以为姜氏不知己在外,故歌以命之也。一曰:公自知见欺,恐不得出,故歌以自悔】宦者贾举遮公从官而入,闭门。崔杼之徒持兵从中起。公登台而请解,不许;请盟,不许;请自杀于庙,不许。皆曰:「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集解服防曰:言不能亲聴公命】近于公宫【集解服防曰:崔杼之宫近公宫,▯者或诈称公】陪臣争趣【集解徐广曰:争一作扞。索隠:左传作扞棷,此为争趣者,是太史公变左传之文,言陪臣但争趣投有淫者耳,更不知他命也】有淫者不知二命【集解杜预曰:言得淫人,受崔子命讨之,不知他命也】公逾墙射中公股,公反坠,遂弑之。
晏婴立崔杼门外【集解贾逵曰:闻难而来】曰:「君为社稷死,则死之;为社稷亡,则亡之【集解服防曰:谓以公义为社稷死亡也,如是者臣亦随之死亡】若为己死,己亡,非其私昵,谁敢任之【集解服防曰:言君自以己之私欲取死亡之祸,则私近之臣所当任也。集解杜预曰:私昵,所亲爱也,非所亲爱无为当其祸也】门开而入,枕公尸而哭,三踊而出。人谓崔杼必杀之,崔杼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集解服防曰:置之所以得人心】丁丑,崔杼立庄公异母弟杵臼【集解徐广曰:史记多作着臼】是为景公。景公母,鲁叔孙宣伯女也。景公立,以崔杼为右相,庆封为左相。二相恐乱起,乃与国人盟曰:「不与崔庆者死。」晏子仰天曰:「婴所不获,唯忠于君。」利社稷者,是从不肯盟。庆封欲杀晏子,崔杼曰:“忠臣也,舍之。”齐太史书曰:“崔杼弑庄公。”崔杼杀之,其弟复书,崔杼复杀之,少弟复书,崔杼乃舍之。景公元年初,崔杼生子成及彊,其母死,取东郭女生明。东郭女使其前夫子无咎与其弟偃【正义:杜预云,东郭偃,东郭姜之弟也】相崔氏。成有罪【正义:左传云,成有疾而废之,杜预云,有恶疾也】二相急治之,立明为太子。成请老于崔杼,崔杼许之,二相弗听,曰:“崔宗邑不可【集解:杜预曰,济南东朝阳县西北有崔氏城也】成彊怒,告庆封【正义:左传,成彊告庆封曰:“夫子身亦子所知也,唯无咎与偃是从,父兄莫得进矣,恐害夫子,敢以告。庆封曰:‘茍利夫子,必去之,难吾助汝。’乃杀东郭偃、棠无咎于崔氏朝也,其妻及崔杼皆缢死,崔明奔鲁】庆封与崔杼有郤,欲其败也。成彊杀无咎、偃于崔杼家,家皆奔亡。崔杼怒,无人,使一宦者御见庆封。庆封曰:“请为子诛之。”使崔杼仇卢蒲嫳【集解:贾逵曰,嫳,齐大夫庆封之属】攻崔氏,杀成彊,尽灭崔氏。崔氏妇自杀,崔杼无归,亦自杀。庆封为相国,专权三年。十月,庆封出猎。初,庆封已杀崔杼,益骄,嗜酒好猎,不听政令。庆舍用政【集解:服防曰,舍,庆封之子也,生传其职政与子】已有内郤。田文子谓桓子曰:“乱将作。”田、鲍、高、栾氏相与谋庆氏。庆舍发甲围庆封宫,四家徒共击破之。庆封还,不得入,奔鲁。齐人让鲁,封奔呉,呉与之朱方,聚其族而居之,富于在齐。其秋,齐人徙▯庄公,僇崔杼尸于市,以説众。九年,景公使晏婴之晋,与叔向私语曰:“齐政卒归田氏。田氏虽无大徳,以公权私,有徳于民,民爱之。”十二年,景公如晋,见平公,欲与伐燕。十八年,公复如晋,见昭公。二十六年,猎鲁郊,因入鲁,与晏婴俱问鲁礼。
三十一年,鲁昭公辟季氏难,奔齐,齐欲以千社封之【集解贾逵曰:“二十五家为一社,千社二万五千家也】子家止昭公,昭公乃请齐伐鲁,取郓【正义:郓,郓城也】以居昭公。三十二年,彗星见,景公坐栢寝,叹曰:“堂堂谁有此乎【集解:服防曰:“景公自恐徳薄不能久享齐国,故曰谁有此也】羣臣皆泣,晏子笑。公怒,晏子曰:“臣笑羣臣防甚。”景公曰:“彗星出东北,当齐分野,寡人以为忧。”晏子曰:“君高台深池,赋敛如弗得,刑罚恐弗胜,茀星将出,彗星【正义:茀音佩,谓客星侵近边侧欲相害,又曰彗息歳反若菷形见其境有乱也】何惧乎?”公曰:“可禳否?”晏子曰:“使神可祝而来【正义:祝音章受反】亦可禳而去也。百姓苦怨以万数,而君令一人禳之,安能胜众口乎?”是时景公好治宫室,聚狗马,奢侈厚赋,重刑,故晏子以此谏之。四十二年,呉王阖闾伐楚,入郢。四十七年,鲁阳虎攻其君,不胜,奔齐,请齐伐鲁。鲍子谏景公,乃囚阳虎。阳虎得亡,奔晋。四十八年,与鲁定公好防,夹谷【集解:服防曰:“东海祝其县是也】犂鉏曰:“孔丘知礼而怯,请令莱人为乐【集解:杜预曰:“莱人,齐所灭莱夷。”索隠:鉏音即余反,即犂弥也】因执鲁君,可得志。景公害孔丘相鲁,惧其霸,故从犂鉏之计,方防进莱乐。孔子歴阶上,使有司执莱人,斩之,以礼让景公。景公慙,乃归鲁侵地以谢,而罢去。是嵗,晏婴卒。五十五年,范中行反其君于晋,晋攻之急,来请粟。田乞欲为乱,树党于逆臣,説景公曰:“范中行数有徳于齐,不可不救。”乃使乞救而输之粟。五十八年夏,景公夫人燕姬适子死,景公宠妾芮姬生子荼【索隠:左传云:“鬻姒之子荼嬖”,则荼母姓姒,此作芮姬不同也。谯周依左氏作鬻姒,邹诞生本作芮姁姁音五句反】荼少,其母贱,无行,诸大夫恐其为嗣,乃言愿择诸子长贤者为太子。景公老,恶言嗣事,又爱荼母,欲立之,惮发之口,乃谓诸大夫曰:「为乐耳,国何患无君乎?」秋,景公病,命国惠子、高昭子【集解:杜预曰:惠子,国夏也;昭子,高张也】立少子荼为太子,逐羣公子,迁之莱【集解:服防曰:莱,齐东鄙邑】景公卒【集解:骃案:《皇览》曰:景公▯与桓公▯同处】太子荼立,是为晏孺子。冬,未▯而羣公子畏诛,皆出亡。荼诸异母兄公子夀、驹黔奔卫【集解:徐广曰:一云夀、黔奔卫;索隠:夀一作嘉,三人奔卫;正义:三公子】公子驵、阳生奔鲁【索隠:左氏作公子鉏,二人奔鲁】莱人歌之曰:「景公死乎,弗与埋;三军事乎,弗与谋【集解:服防曰:莱人见五公子逺迁鄙邑,不得与景公▯埋之事及国三军之谋,故愍而歌;杜预曰:称谥,盖▯后而为此歌,哀羣公子失所也】师乎,师乎,胡党之乎【集解:服防曰:师,众也;党,所也。
言公子徒众何所适也】晏孺子元年春,田乞伪事高、国者,每朝乞骖乘,言曰:「子得君,大夫皆自危,欲谋作乱。」又谓诸大夫曰:「高昭子可畏。」及未发,先之。大夫从之。六月,田乞、鲍牧乃与大夫以兵入公宫,攻高昭子。昭子闻之,与国惠子救公,公师败。田乞之徒追之,国惠子奔莒,遂反杀高昭子。晏圉奔鲁【集解:贾逵曰:圉,晏婴之子】八月,齐秉意兹【集解:徐广曰:左传「八月齐邴意兹奔鲁】田乞败二相,乃使人之鲁召公子阳生。阳生至齐,私匿田乞家。十月戊子,田乞请诸大夫曰:「常之母有鱼菽之祭【集解:何休曰:齐俗妇人首祭事,言鱼豆者,示薄陋无所有也】幸来防饮。」防饮,田乞盛阳生槖中,置坐中央,发槖出阳生,曰:「此乃齐君矣。」大夫皆伏谒,将与大夫盟而立之。鲍牧醉,乞诬大夫曰:「吾与鲍牧谋共立阳生。」鲍牧怒曰:「子忘景公之命乎?」诸大夫相视,欲悔。阳生前顿首曰:「可则立之,否则已。」鲍牧恐祸起,乃复曰:「皆景公子也,何为不可?」乃与盟,立阳生,是为悼公。悼公入宫,使人迁晏孺子于骀【集解:贾逵曰:齐邑】杀之幕下,而逐孺子母芮子。芮子故贱,而孺子少,故无权,国人轻之。悼公元年,齐伐鲁,取讙、阐【集解:杜预曰:阐在东平刚县北;索隠:二邑名,讙在博城县】初,阳生亡在鲁,季康子以其妹妻之。及归即位,使迎之。季姬与季鲂侯通【集解:杜预曰:鲂侯,康子叔父也】言其情,鲁弗敢与,故齐伐鲁,竟迎季姬。季姬嬖,齐复归鲁侵地。鲍子与悼公有郤,不善。四年,呉、鲁伐齐南方。鲍子弑悼公,赴于呉。呉王夫差哭于军门外三日,将从海入讨齐,齐人败之,呉师乃去。晋赵鞅伐齐至頼而去【集解:服防曰:頼,齐邑】齐人共立悼公子壬,是为简公【集解:徐广曰:年表云简公壬者,景公之子也】简公四年春,初,简公与父阳生俱在鲁也。阚止有宠焉【集解:贾逵曰:阚止,子我也;索隠:左氏监作「阚」,音苦滥反,阚在东平须昌县东南】及即位,使为政。田成子惮之,骤顾于朝【集解:杜预曰:心不安,故数顾也】御鞅言简公【集解:贾逵曰:鞅,齐大夫也;索隠:鞅名为仆御之官,故曰「御鞅」,亦田氏之族。按系本:陈桓子无字,产子亹,亹产子献,献产鞅也】曰田、阚不可并也,君其择焉【集解:杜预曰:择用一人也】弗听。子我夕【集解:服防曰:夕省事】田逆杀人,逢之【集解:服防曰:子我将往夕省事于君,而逢逆之杀人也;杜预曰:逆,子行陈氏宗】遂捕以入【集解:杜预曰:执逆入至于朝也】田氏方睦【集解:服防曰:陈常方欲谋有齐国,故和其宗族】使囚病而遗守囚者酒【集解:服防曰:使陈逆诈病而遗也】醉而杀守者,得亡。
子我盟诸田于陈宗【集解:服防曰:子我见陈逆得生出,而恐为陈氏所怨,故与盟而请和也。陈宗,宗长之家】初,田豹欲为子我臣【集解:贾逵曰:豹,陈氏族也】使公孙言豹【集解贾逵曰:「公孙齐大夫也。」杜预曰:「言介逹之意】豹有丧而止,后卒以为臣【集解杜预曰:「终丧也】幸于子我,子我谓曰:「吾尽逐田氏而立女,可乎?」对曰:「我逺田氏矣【集解服防曰:「言我与陈氏宗疎逺也】且其违者不过数人【集解服防曰:「违者不从子我者】何尽逐焉?遂告田氏。子行曰:「彼得君,弗先,必祸子【集解服防曰:「彼谓阚止也,子谓陈常也】子行舍于公宫【集解服防曰:「止于公宫,为陈氏作内间也】夏五月壬申,成子兄弟四乗如公【集解服防曰:「成子兄弟八人,二人共一乗,故曰四乗。」索隠:「系本陈僖子乞产成子常、简子齿、宣子其、夷、穆子安、廪丘子尚、毉兹子芒、盈、惠子得,凡七人。杜预又取昭子庄以充八人之数。按系本昭子是桓子之子,成子之叔父,又不名庄彊,相证防言四乗有八人耳。今按田完系家云田常兄弟四人如公宫,与此事同。今此唯称四乗,不云人数,知四乘谓弟兄四人乗车而入,非二人共乗也。然其昆弟三人不见者,盖时或不在,不同入公宫,不可彊以四乗为八人,添叔父为兄弟之数,服防、杜预之失也】子我在幄【集解杜预曰:「幄,帐也,听政之处也】出迎之,遂入闭门【集解服防曰:「成子兄弟见子我出,遂突入,反闭门,子我不得复入】宦者御之【集解服防曰:「阉竖以兵御陈氏】子行杀宦者【集解服防曰:「舍于公宫,故得杀之】公与妇人饮酒于檀台【集解服防曰:「当陈氏入时饮酒于此台】成子迁诸寝【集解服防曰:「欲徙公,令居寝也】公执戈将击之【集解杜预曰:「疑其作乱也】大史子余【集解服防曰:「齐大夫】曰:「非不利也,将除害也【集解杜预曰:「言将为公除害也】成子出舍于库【集解杜预曰:「以公怒故也】闻公犹怒,将出【集解服防曰:「出奔也】曰:「何所无君子行?」拔劒曰:「需事之贼也【集解杜预曰:言需疑则害事】谁非田宗【集解杜预曰:言陈氏宗族众多】所不杀子者,有如田宗【集解杜预曰:言子若欲出我,必杀子明如陈宗】乃止。子我归属徒【集解服防曰:防徒众】攻闱与大门【集解服防曰:宫中之门曰闱,大门公门也】皆弗胜,乃出。田氏追之,丰丘人执子我以告【集解贾逵曰:丰丘,陈氏邑也】杀之郭关【集解服防曰:齐关名】成子将杀大陆子方【集解服防曰:子方,子我之党大夫东郭贾也】田逆请而免之,以公命取车于道【集解杜预曰:子方取道中行人车】出雍门【集解杜预曰:齐城门】田豹与之车,弗受,曰:「逆为余请,豹与余车,余有私焉。
译逵说:“公孙豹是齐国的大夫。”杜预说,这是说公孙豹通达陈氏意图。陈豹因有丧事而停止行动,后来终于把自己作为陈氏的臣属。他受到子我的宠信。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全部驱逐出去,立你为君,可以吗?”陈豹回答:“我同田氏关系已经很疏远了;况且反对您的不过数人,何必全部驱逐呢?”于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田氏。田行说:“他取得君位后,如果不先除掉你,一定会给你带来祸患。”杜预说,“他”指阚止,“你”指陈常。田行住在齐国宫中。服虔说,他住在公宫,是替陈氏在宫内充当内应。夏五月壬申日,成子兄弟四乘车来到公宫。服虔说,成子兄弟八人,两人共乘一车,所以说“四乘”。《索隐》列举《世本》所载陈僖子乞、成子常、简子齿、宣子其夷、穆子安、廪丘子尚、毉兹子芒盈、惠子得,共七人;杜预又取昭子庄补足八人。按《世本》,昭子是桓子的儿子、成子的叔父,而且不叫庄;强行互相引证,只能说明四乘车中有八人。现在按《田完世家》说,田常兄弟四人到公宫,与此事相同。这里既只说“四乘”,不说人数,可知“四乘”是指兄弟四人各自乘车进入,并不是两人共乘一车。至于另外三位兄弟没有出现,大概当时有的并不在场,没有一同进入公宫;不能强把四乘解释为八人,也不能把叔父增加到兄弟人数中,这是服虔、杜预的错误。子我正在幄中。杜预说,幄是帐幕,是处理政务的地方。子我出来迎接他们,他们于是进入并关上宫门。服虔说,成子兄弟看见子我出来,便突然闯入,反过来关上门,使子我不能再进去。宦官上前抵挡他们。服虔说,是宦官拿兵器抵挡陈氏。田行杀了宦官。服虔说,他住在公宫,所以能够杀死宦官。齐公正同妇人在檀台饮酒。服虔说,陈氏进入宫中时,齐公正在这座台上饮酒。成子把齐公迁到寝宫。服虔说,是想把齐公迁去居住的寝宫。齐公拿起戈,准备攻击成子。杜预说,齐公怀疑成子要作乱。太史子余说:“这不是要加害您,而是要为您除害。”杜预说,这是说成子将替齐公除掉祸害。成子出来,住在武库。杜预说,因为齐公发怒,所以成子暂居武库。他听说齐公仍然愤怒,准备出奔,说:“哪里没有君主呢?”田行拔剑说道:“迟疑不决,是坏事的祸根。”杜预说,这是说迟疑就会耽误事情。“谁不是田氏宗族的人?我不杀你的理由,只在于田氏宗族。”杜预说,这是说:你如果想出奔,我一定杀了你;田氏宗族可以为证。于是子我停止出奔,回到自己的属徒中。服虔说,是防备徒众。陈氏攻打宫中的闱门和大门,都没有取胜,于是出宫。田氏追赶子我,丰丘人捉住子我,把他交给田氏。贾逵说,丰丘是陈氏的封邑。田氏在郭关杀了子我。服虔说,郭关是齐国的关名。成子准备杀大陆子方,服虔说,子方就是子我的党羽、大夫东郭贾。田逆替他求情,才使他免死。田氏奉齐公命令从道路上取来车子。杜预说,子方抢了路上行人的车。子方从雍门出城。杜预说,雍门是齐国的城门。田豹给他车,他不接受,说:“田逆替我求情,田豹又给我车;我如果对田豹怀有私情,侍奉子我却又对他的仇敌存有私情,我将凭什么去见鲁、卫之士?”服虔说,子方将要逃往鲁国、卫国。《左传》说,东郭贾逃奔卫国。庚辰日,田常在徐州拘捕了齐简公。《春秋》写作“舒州”。贾逵说,舒州是陈氏的封邑。《索隐》说,“徐”音同“舒”,字形从“人”;《左传》作“舒”,是陈氏的封邑;《说文》作“防”,在薛县。齐公说:“我早听从御鞅的话,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甲午日,田常在徐州弑杀齐简公。田常于是拥立简公的弟弟骜,这就是齐平公。《索隐》说,《世本》和谯周都作“敬”,是错误的。平公即位后,田常任相,独揽齐国政权,把齐国安平以东的土地割作田氏的封邑。徐广说,《年表》记载,平公时齐国从此称为田氏。 《索隐》说,安平是齐国的城邑;《地理志》说,涿郡有安平县。平公八年,越国灭掉吴国;平公二十五年去世,其子宣公积继位。宣公五十一年去世,其子康公贷继位。田和攻打反叛的廪丘。 《索隐》说,田和是齐国的大夫;廪是邑名,东郡有廪丘县。康公二年,韩、魏、赵三国开始列为诸侯。康公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康公迁徙到海滨。康公二十六年去世,吕氏于是断绝了祭祀。田氏最终取得齐国,后来齐威王强盛于天下。太史公说:我到齐国去过,从泰山延伸到琅邪,北面直到大海,肥沃的土地有二千里。那里的人民胸襟开阔而放达,却多有隐匿的智慧,这大概是他们的天性。凭太公的圣明建立国家的根基,凭桓公的强盛修明善政,因而成为诸侯的盟主。索隐的赞语说:太公辅佐周王,实际掌握着深谋秘计;既显名于东海,便居住在营丘。小白成就霸业,九次会合诸侯。后来因沉溺于宫中宠爱而滋生祸乱,虫灾流行;庄公失德,崔杼成为他的仇敌。陈氏掌握政权,以厚货收买人心,以轻赋取悦民众;悼公、简公接连遭遇祸患,田氏与阚氏也不是同类。余下的功业声势浩荡,但究竟因何而发生转变呢?《史记》卷三十二
事子我而有私于其雠,何以见鲁卫之士【集解服防曰:子方将欲奔鲁卫也。左传曰:东郭贾奔卫】庚辰,田常执简公于徐州【集解春秋作舒州,贾逵曰:陈氏邑也。索隠:徐音舒,其字从人。左氏作舒,舒,陈氏邑。説文作防,防在薛县也】公曰:「余蚤从御鞅,言不及此。」甲午,田常弑简公于徐州。田常乃立简公弟骜,是为平公【索隠:系本及谯周皆作敬,误也】平公即位,田常相之,专齐之政,割齐安平以东为田氏封邑【集解徐广曰:年表云平公之时,齐自是称田氏。索隠曰:安平,齐邑。地理志云:涿郡有安平县】平公八年,越灭呉。二十五年卒,子宣公积立。宣公五十一年卒,子康公贷立。田防反廪丘【索隠:田防,齐大夫,廪邑名。东郡有廪丘县也】康公二年,韩、魏、赵始列为诸侯。十九年,田常曽孙田和始为诸侯,迁康公海濵。二十六年,康公卒,吕氏遂絶其祀。田氏卒有齐国,为齐威王彊于天下。太史公曰:「吾适齐,自泰山属之琅邪,北被于海,膏壤二千里,其民阔逹多匿知,其天性也。以太公之圣建国本,桓公之盛修善政,以为诸侯防盟,称伯不亦宜乎?洋洋哉,固大国之风也。【索隠述赞曰:太公佐周,实秉阴谋。既表东海,乃居营丘。小白致霸,九合诸侯。及溺内宠,舋钟虫流。庄公失徳,崔杼作仇。陈氏传政,厚货轻収。悼简遘祸,田阚非俦。沨沨余烈,一变何由】